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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病[出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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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向葵自己回了家,声称是公交车坐反了方向。她看见时唯和伯父都坐在客厅里,也看见了自己母亲脸上的泪痕,但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狠狠地瞪了一眼她的父亲,不带任何歉意,径自摔门进了自己房间。
直到很久以后,时唯才知道,那天晚上,向葵的怒气不是冲着自己的。
所以——
“今天又是为什么离家出走的?”时唯一边咬着麦辣鸡翅,一边向疑似知情的爸爸打听情况。
“还不是因为你叔叔那张臭嘴。出了5万块钱,念叨了两个月。每次饭局都要说个没完,叫向葵感恩戴德,哪有这样做父亲的呢?让小孩的自尊心往哪儿搁?”
堂妹在中考前谈恋爱影响了学习,只进了重点高中的扩招线。5万元就是用于扩招的钱。这件事,暑假期间跟叔叔吃了多少顿饭,时唯就听了多少遍,的确耳朵生茧。
“……不过还是你好,好好读书就是为父母省钱。我看向葵这孩子压根不是读书的料,一个中考就像走钢丝了,将来高考她爸肯定更要大出血的。”
时唯也不觉得自己就是读书的料,世界上哪有读书的料?她不信学校里年级万年第一的谢井原就天生是读书的料,不用努力轻轻松松就能考第一。如果不用功读书将来也能名利双收,傻子才不愿意玩。
可不读书的,也确实大有人在。
认真谈恋爱的人都读不好书,自己却能一边恋爱一边保持成绩优异,所以恋爱谈得很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这天晚上,时唯大口咽下冰凉的可乐,暗自做了个决定:
为了不再受伤,高考前再也不谈恋爱了。
【五】
讲评试卷前,数学老师不紧不慢地半开玩笑:“你们班奇不奇怪?平时小测每次都那么好,一到月考就完蛋。这次平均分反倒比B班差1分了。你们谁来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他伸出黑板擦点点第一排的课代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男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又把目标转向后一排的女生:“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声音里带着笑腔。
班里其实无人不知,,老师显然也是了然于胸,以往每次小测都无人监考,常常是时唯花半小时做完题目,去跟万年第一的谢井原同学对过答案,然后把考卷借给全班同学抄。
和每时每刻都在以实际行动为“自私”一词添加注释的谢井原相比,时唯虽然没他那么出神入化,但平时对请教问题的同学不厌其烦,没架子又好说话,因此即使在竞争激烈的A班,也几乎没有对她怀着鲜明敌意的人。如果这还不够,那么还有加分条件。
时唯的闺蜜京芷卉是校花。
两个女生身高近似,平时出双入对有点过于醒目。
妈妈却不以此为乐:“你不要老是和京芷卉在一块儿玩。本来蛮漂亮的,跟她一比就逊色多了。”
妈妈最大的爱好,就是和别人拼女儿,重点对象就是堂妹向葵。
向葵从小是个美人胚子,透白的肤色,乌黑的杏眼,圆脸,小辫子,标准的可爱娃娃样,任谁看了都想伸手捏一把。她能说会道,古怪机灵,还有副会唱歌的甜嗓子,隔三岔五就被她爸爸带出去吃饭应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很给父母争面子。
因遗传原因,时唯自然也是有大眼睛的,可却有双比眼睛更大的黑眼圈,尖下巴的瓜子脸,总给人面黄肌瘦的感觉。
可是到了初三,因为长期宅在室内搞题海战术备战中考,几乎不晒太阳,时唯的肤色突然变得比向葵还白,瓜子小脸的优势开始显山露水,蓄长的黑发终于能扎出两个松松的麻花辫,就连土鳖的深蓝色统一校服穿在白净的她身上也变成了充满文艺气息的存在。
在这一年中,向葵只匆匆见过时唯一面,惊呆了。
当然向葵也并没有难看到哪儿去,但她实在接受不了这种落差,在她心目中,堂姐时唯就该一往无前地丑下去,最终变成戴黑框眼镜的高知老处女——就像她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才对,她怎么能忽然出落得比自己更漂亮?
这不公平。
所谓公平,是智慧与美貌你只能二选一。
怎么可以有人好运到两者兼备?
但即便如此,妈妈还是不满意:“你别老板着脸,虽然我知道你是木讷,但给大家的感觉就是你老在生气,不阳光。”
于是,用力过度的时唯在儿时所有照片中都傻笑得脸上写满了“今年收成好”。只有一张照片除外。
这张照片里是妈妈和她两个人。
时唯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肉色羊毛袜,灰色短裙,奶白色短大衣,雪青与雪白相间的帽子和围巾。手里举着半只没吃完的肯德基粟米棒,却是满脸的不高兴。
妈妈则穿着黑色长裙,深红色大衣,皮质黑手套,短发,看她饱满的脸颊就知道那已是家里生活条件逐渐提高的阶段,可她看起来却比青春期闹别扭的女儿更加“不阳光”,甚至将头微侧向没有女儿的另一边。
关键在于粟米棒。
看见那个黄灿灿提示的瞬间,时唯立刻就明白了母女俩生气的原因。
那年冬天,时唯家与叔叔家一起在外滩玩,午餐按孩子们的意愿吃肯德基。
时唯和向葵都很喜欢吃香辣鸡翅,一盒4块对她们来说实在太少了,两人都想比对方多吃两块,在时唯的理解中,只要吃得快就能获胜,当她狼吞虎咽潦草地吃掉一块鸡翅,向葵还在细嚼慢咽,她心中一阵窃喜,伸手去取下一块,对面的向葵却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啊,那个我已经吃过了。”
时唯万万没有想到向葵居然把剩下的两块鸡翅每块咬了一口!
明明比自己小一岁,怎么能这样有心计!
怎么能这样不择手段!
怎么能这样厚脸皮!
时唯只好去吃粟米棒了。
这一切被时唯的妈妈看在眼里。从肯德基出来再外滩拍照时,妈妈还在嘟哝埋怨她:“你说你有什么用,连吃的都抢不过人家,死脑筋,只会死读书,将来能有什么用!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傻帽的小孩!”
本来没吃到鸡翅时唯已经觉得很郁闷了,再被妈妈一数落,更觉得委屈——
我才不是傻冒!
只是对向葵的下限严重估计不足罢了!
妈妈的矛盾之处在于,她自己明明是个烂好人,却希望自己的女儿拥有“独冠后宫”的心计,永不吃亏。
怎么可能呢?
所以,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打扮得漂漂亮亮、手里还举着半根粟米棒的小姑娘怎么也无法朝相机摆出灿烂的笑脸。这种憋屈的情绪不仅在照片上形成了定格,而且几乎贯穿了她的整个青春期,每次看见这张照片她都忍不住在心里对在现实生活中不断刷新下限的堂妹向葵积累一点厌恶感。
这份厌恶感同时在暗示着自己——你不是做不到,只是做不出。
回到恋爱上来说,在与陈凛交往时,时唯往往也只是装傻。
男生三番五次感慨“总看电影逛公园没什么劲”,接下去的提议必然是“要不去我家吧,爸妈都不在”。时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不是不懂他的潜台词,却故意不接招,用“爸妈不在所以不行,要去就堂堂正正地拜访”糊弄过去。
这就是陈凛最后分手时所谓的“幼稚”。
在某些方面,时唯倔强地秉持着自己的原则,而正是这种秉持,经年累月地消磨了彼此的好感。
在陈凛坦白之前很久,时唯就已经觉察到他的移情别恋,不仅没有义愤填膺地揭穿,而且一直忍耐着挽回着。在对方逐渐冷却的目光中,她体会到语言的无力,曾给他写过一封信以迂回的方式妄图唤醒最初的记忆,却终究还是事与愿违。
那天是四月的一个周末,从早晨开始天空就异常阴霾,捏着信封的时唯按照手机中的地图寻找附近的邮局,到达目的地,地图上指示为邮局的场所却分明伫立着银行。女生顿时失去了方向,环顾四周,三座商场将道路分了岔,天空中开始落下细雨,但还不到需要撑伞的程度。时唯定了定神,询问了离自己最近的商场保安,对方指给她一条相对荒凉的路。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似乎再往前就离开了商业区,街边建筑有变成平房的趋势,连临街的商铺也逐渐变少。
时唯越往前走越忐忑,终于在神经紧绷至极时看见了邮局的绿色。可是不知怎么的,在那个瞬间,她也恍惚看见了未来。
陈凛牵着某个女生走在街上的背影,她看见了,那女生不是自己。
彻底输了。
不知道对方是谁,按常理应该固执地坚守立场和她展开争夺,但时唯做不出,在预感到对方存在的瞬间她就知道,该结束了。
被未来的现实击溃后保持了长达几分钟的麻木,走出邮局时,时唯才蹲在路边嚎啕大哭起来。
对方是谁都无所谓。
自己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能够为陈凛做到的宽容与坚持,已经到了极限。
【六】
虽然分手之后,时唯隐约还是有点想知道第三者是什么样的女生,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可转念一想,知道又能怎样呢?
知道他喜欢的女生比自己长得丑就能笑起来么?
城市就是这么小,一个学区只有两所重点高中,分属于两条公交线路,但距离却不远。周五放学时去附近广场吃个麦当劳都能在餐厅中看见各自为阵的两校制服。
“阳明到底有几套校服啊?”京芷卉刚消灭掉最后一块麦乐鸡,舔着手指四下打量,“除了我们圣华的校服之外,怎么又那么多种同时有两人以上穿着的校服。”
“听说他们每个人有九套还是十套。”
“就算有十套,四季平均一下,春秋装最多也就五套吧?我怎么感觉不止。”
“他们每个年级的校服也不一样。”
“啊——好浮夸的学校啊!”京芷卉耸耸肩,略略表现着不屑,实际却还是钦羡。
“上周数学竞赛,许老师还说阳明的人比我们脑子活络。”
京芷卉不服气地“切”了一声:“在圣华这种一门心思搞应试教育的学校,我们也得有活络的空间啊。人家学校吧裙子改短一点根本不算什么事,我们谁改短一个试试,不被拎到主席台上挨批斗才怪。”
“所以啊,我们学校的人都长得高,是硬实力!下次许杨再吐槽,你就跟他说,我们学校比阳明的人筋骨活络。”正说着,京芷卉猛地收住笑,嘴里叼着根薯条忘了吞吐,视线定在了一个方向。
时唯好奇地转过头顺着看去。
“我没看错的话,那人是陈凛吧?他怎么和阳明的人坐在一块儿啊?”
“大概初中同学吧。”时唯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随口应对着。
身旁的同班男生毫不顾忌时唯的感受立刻纠正:“初中同学不可能这么亲密,明明就是情侣。”
京芷卉回过神来,将薯条咬进嘴里,看着时唯:“陈凛的新女友是阳明的?”
“我不知道。”
“哈啊?你怎么连基本敌情都没摸清啊!”
“什么敌情!谁要跟她抢了么!哎呀,别说这事了,扫兴。”时唯把伸长脖子的男生拎着耳朵拽回原位,“你也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呀。”
“那女的穿的校服是阳明高一的欸!”男生意犹未尽,“看不出来陈凛这小子还有这么一手。”
“我们去把陈凛打一顿给你出出气吧。”京芷卉乱出馊主意,“那女生看到他被揍的挫样也会对他很失望的。”
“别闹了,打他只会让我下不来台。”时唯果断驳回提议。
“那你就这么算啦?”
在时唯短促的“嗯”之后,几个人同时沉默,只能听见咀嚼食物的声音。过了十几秒,又有男生不安分起来,提议道:“要不过去看看那女生长的怎么样?”
“别闹了!”时唯加重了语气。
“偷偷看一眼嘛。保证不会被发现的。”
“不要做那么丢脸的……”
话说到一半,那位穿阳明校服的女生突然不经意看向窗外,转过了半个侧面。
挣扎着要去偷看的男生感觉到作用于自己衣袖的拖拽力突然消失,满腹狐疑地回过头。
在场的全都注意到时唯脸上出现了表情。
反应了好几秒,大家终于意识到那是个不合时宜的微笑。
时唯注视着陈凛所处的方向,缓缓地,缓缓地,展开了一个微笑。
“怎、怎么了?”京芷卉觉出有点不对劲,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原来,知道自己输给了谁之后,立刻就能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真的会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啊。
时唯的目光没有移动:“陈凛的现女友是我堂妹。”
第二话
【一】
每个孩子都有个命中注定的宿敌。
他通常是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邻居家的青梅竹马或者父母同事朋友家的少爷千金。他或比你聪明,或比你乖巧,或比你勤奋上进。每当你干了坏事错事或蠢事,他就堂而皇之登场,被父母引来与你对比,让你又嫉又恨,无地自容又咬牙切齿。
对于时唯来说,这位宿敌是季向葵。
与众不同的是,季向葵的宿敌也是时唯。
时唯家和向葵家是父系家族中走动最勤的亲戚,因此这两岁并没有构成什么差距。在发生那件重大变故之前,时唯和季向葵一直是互相最了解的同龄人。
曾经有一年春节,大年初一,时唯被妈妈骂哭了,仅仅因为她不吃辣菜。这个理由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以至于时唯一度怀疑是否自己的记忆出了bug。但让她永生难忘的是季向葵在餐桌对面一边拼命吃辣菜一边幸灾乐祸的笑脸。
这么想来就好理解多了。
不会吃辣本不是什么缺点,但在季向葵会吃辣的情况下时唯不会吃辣就是时唯的错。回想起来,时唯妈妈爱和别人拼女儿的习惯原来早在那时就形成了。
时唯一边哭一边后悔把季向葵留在自己家过年。
没错。季向葵确实是在时唯的极力挽留下才跟时唯全家一起过除夕的。时唯和季向葵虽然总是互相较劲,但又是彼此最重要的玩伴,每逢寒暑假,妈妈总会把时唯送到季向葵家住一两周,季向葵也时常会赖在时唯家,两个女孩同吃同睡同玩,连上厕所和洗澡都结伴而行,不过最终她们总会有办法闹翻,以两败俱伤收场。
比如这年春节,季向葵率先在大人面前卖乖,使时唯挨了顿臭骂。等到三天后季向葵的父母来接她,两家人一起在客厅玩拍气球的游戏,规定轮到谁接气球时气球落地就算谁输,输的人要表演节目。时唯在季向葵前一位,每次接到气球后就立刻扣杀,如此两轮,季向葵总是接不到球。
本来,表演节目是季向葵最擅长和热衷的,因此即使大人们都看出时唯在故意调戏季向葵,也只当姐姐在逗妹妹玩,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恶意。谁知到了第三轮,时唯故伎重演,季向葵突然气得整个脸涨紫了,一口气提不上,差点背过气,隔了三四秒,才嚎啕大哭起来。
当时的情形把在场的每个大人都吓坏了,谁能想到这孩子气性这么大?
让众人更加意外的是,在季向葵放声大哭的一秒后,她的妈妈也抱住女儿泪如泉涌。
时唯站在距离她们母女俩一米开外,忽然有种脚下的地面被抽离、人悬浮在半空的错觉。不知所措,哑然失声。
她学到了一个教训:如果要和季向葵展开斗争,一定要在没有大人在场的情况下。因为时唯的妈妈是向着季向葵的,而季向葵的妈妈也是向着季向葵的,她连做家长的大方姿态都不屑。
季向葵的爸爸在福利颇丰的公安厅工作,妈妈是中学老师,家庭经济条件很好,她可谓是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
时唯则在父亲长期缺失的成长环境中跟随妈妈过着无依无靠的平凡生活,但这并不代表她比季向葵缺乏关爱。
妈妈十年如一日地五点半起床为她做营养丰富的早餐,骑着自行车送她去学校,十二载寒窗苦读的时唯从来没有过迟到经历。不过她异常厌恶妈妈逼她吃白煮蛋,常在车后座偷偷把白煮蛋吃一半扔一半,要不然就趁妈妈不注意藏进书包,等到了学校再扔掉。这么做其实是有风险的,因为时唯忘性大,藏在书包里的鸡蛋时常忘记扔,被课本压扁后烂在书包底部,书包因此常常飘出臭鸡蛋的气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往往被妈妈发现后倒出来,又难逃一顿臭骂。
可以说时唯是在臭鸡蛋的味道和妈妈的骂声中长大的,这两者的结合作用使她上初中以后混论坛,对于“扔臭鸡蛋”的按键具有非常直观的联想。
时唯是很早接触到网络的孩子,在她都初一的暑假,季向葵也跟着她学会了看新闻、发邮件、聊QQ之类的基本网络活动。
初一的暑假,时唯家搬进了复式大房子,季向葵一如既往在她家小住,同住在时唯家的还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分别是比时唯大一岁的表哥宣翔和宣翔的堂弟,这位堂弟和季向葵差不多大,可也许是因为性别不同,两人从见面的第一天就势不两立。
彼时,时唯已经开始有做姐姐的觉悟,不再和季向葵唧唧歪歪。每天下午她要去体育馆游泳两小时,回家时三番五次在小区的草坪上捡到自己的枕头,于是不用上楼她就知道,那位堂弟又和季向葵打枕头战了。
餐桌也是他们的主战场,只不过当着时唯妈妈的面他们一般仅限于唇枪舌战。
“你们这叫’打是亲骂是爱‘吧。”宣翔不经意的一句玩笑触发了两位的中二症。
堂弟不买账:“哼,我才不会喜欢她这种大脸猫!”
季向葵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别人攻击她的容貌,顿时气得红了脸:“我还不要你喜欢呢。追我的人可是一直从外滩排到东方明珠呢!”
季向葵只是随口说了两个地标,却让堂弟抓住了把柄:“不就是过了个江么?敢情喜欢你的都是泥鳅啊!”
“还没说完呢!是从外滩排到东方明珠再排到崇明岛!”这总够远了吧。
“不过又过了条江,再多些泥鳅罢了!”
可怜季向葵没认真学习过乡土管理,空有伶牙俐齿却占不到上风,只能重复性反驳:“你才是泥鳅!”
“你怎么总把泥鳅挂在嘴上,果真是大脸猫啊!”
这次吵架事件以季向葵泪眼汪汪和堂弟在众人声讨下的一句“好男不跟女斗”结束。但它产生了两个永久性的后果,一是季向葵从此被亲戚朋友大人小孩们冠以了“大脸猫”的绰号,喜欢她的人有时会亲切地叫她“猫猫”。二是大家忽然注意到,季向葵的脸真的很大,很大。
脸盘大的女孩在小时候尚且可以因为像个娃娃而卖萌到底,但年龄见长就逐渐显出了不精致不清秀的缺憾。
时唯惊喜的发现,季向葵天生的美貌优势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这个夏天,季向葵不仅遇上克星,还遇见了惺惺相惜的闺蜜。
宣翔的父母——也就是时唯的小姨和姨夫——离异,他虽然被判给身为富商的父亲,实际却是在寄宿制学校独立生活,本质上还是和母亲更亲近,虽然他的妈妈很快就再婚了。继父是鳏夫,有个独生女,名叫夏树。所以,夏树是宣翔既不同父也不同母、没有血缘亦无法律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却还相处得不错的妹妹。这位妹妹当时也住在时唯家度暑假。
很小就死了母亲的缘故,夏树不太活跃也不合群,有点黛玉气质,经常一个人坐在复式楼的天台上暗自垂泪。她如此忧郁,如此独特,就像韩剧女主角,连季向葵也被感染了,不仅引她为知己,而且举手投足都可以模仿她。这还不够,无视自己被众人捧为公主的现实,季向葵的灰姑娘情结大爆发了。
一个周末,时唯的妈妈要带所有的孩子去逛街,大家都欢呼雀跃,唯独季向葵别别扭扭说不愿意去,想在家里玩电脑。时唯妈妈也没多想,就带着其余孩子出了门,并许诺帮季向葵带好吃的回家。
顺利留在家的季向葵马上打开电脑拨号上网,用时唯前几天教她的方式给妈妈发了封E…mail:妈妈,二伯母带他们上街去,唯独我被丢下了。我在这里不开心,你哪天来接我?
季向葵不知道,时唯教她时用的是自己的邮箱,她更不知道,发送出去的邮件会保存到“已发送”的文件夹。当时唯晚上回家后在邮箱里发现了这封有悖事实的邮件后,立刻向妈妈告发了。
时唯妈妈生了气,当即让季向葵当着自己的面给家里去电话,让季向葵妈妈接听,跟这坏孩子对峙。季向葵妈妈自下午从工作邮箱里看见那封信就揪心地难过,计划第二天一早就来把季向葵接回家,听了季向葵哭哭啼啼的澄清才知道女儿说了假话,公正地批评了她。
季向葵没做成灰姑娘,倒成了长鼻子的匹诺曹,又被克星堂弟起了“大话精”的绰号,接下去的十几天假期过得无地自容,她把这笔账算在了“告状精”时唯头上,一直记到寒假——没错,确实是寒假。
记仇半年的跨度对季向葵算不上是最高纪录,并且她有仇必报。
时唯相信,她和陈凛交往,绝不会是巧合。
【二】
“我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对方是你表妹的时候你会笑起来。”京芷卉在路边卖盐水棒冰的小车边停下来对老奶奶做出“胜利”的手势,“要两根。”
时唯准备掏钱包,却立刻被京芷卉果断地拦住。
“我请客。”
等到两人撕开包装袋继续往前走,时唯才重新捡起先前的话题:“说起来挺不厚道的,知道陈凛找了个比我差劲的人,而且是被利用,我就幸灾乐祸了。”
“你表妹怎么差劲了?”看起来也漂漂亮亮挺甜美的。
微咸的味觉从舌尖开始蔓延向一年前的夏天。
在发生季向葵离家出走事件的几天前,时唯得到被重点高中录取的喜报,被派驻在外的父亲也终于调回上海跟家人团聚,并且还提拔了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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