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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魅影]野兽与金丝雀-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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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扫过,数了一下,小提琴手大概有十八个,好像比普通乐队要多出不少。
刚想到这里,身边的金发已惊讶出声说道:“他竟然学瓦格纳扩张乐队!”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暴露了他原本的性格。瓦格纳我知道,是德国一个颇受争议的歌剧作曲家。棕发闻声,也很诧异:“他真有钱呀。”
乐手们在乐池陆续落座,看着乐谱,开始试音。大红帷幕垂下,不时有杂乱的脚步声传出,应该是在匆忙地布置道具。
一般到这时,观众席就已安静下来了,毕竟在一些贵族的眼中,观看歌剧是身份的象征,他们绝不允许有失身份的事情发生。
但现在,灯盏依次熄灭,大红帷幕缓缓拉开,演员已经登上舞台,观众席竟然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身边的金发抱着胳膊,冷笑一声:“等着看笑话吧。”
棕发笑着说:“我们本就是来看笑话的。美中不足的是,我忘记带上一副象棋了,不然看笑话的时候,还可以下下棋,提升一下智力。”
第25章
黑暗中,只有长方形乐池散发出幽暗的微光。小提琴手们架起琴,却没有拉动琴弓。指挥一甩节奏棒,最先响起的,却是竖琴舒缓的拨弦声。
序曲的第一部分,竟然是C大调慢板,竖琴的独奏。这和报纸上营造的恐怖氛围大相径庭。一时间,观众嗡嗡的讨论声更大了。
金发轻蔑地吐出两个字:“外行。”
棕发附和说:“对于一部歌剧来说,音乐永远比戏剧本身要重要。真不知道这个幽灵怎么想的,竟然让竖琴独奏作为开场曲。”
同一时刻,台上灯光亮起:所有道具都被盖上白布,一幅冷色调油画人像高悬在正中央。画中的男子相貌俊美,身着深色正装,双手交握在腹前,半侧着脸望向远方。
一个中年男子脚步匆匆地走上舞台。他穿着管家服,拿着皮帽子,边走边朝台下点头:“感谢大家前来参加主人的葬礼。坊间有很多关于他的谣言,大家都说,他是一个十分邪恶的人,在此,我必须要为他争辩……”
话音未落,一束白光打在后方:几对衣着华贵的男女,手挽着手走来走去。他们时而打情骂俏,时而交头接耳,总之,当中没有一人在倾听管家的发言。
管家也不在意,继续动情地追忆:“主人是一个非常富有才华的人,他家境优渥,却在十七岁那年,毅然决然踏上了航海的旅途……”
这时,一个头戴黑纱、身穿黑裙的少女,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跑上舞台。在她身后,是两个穷追不舍的警卫。
竖琴声戛然而止,钢琴手弹出凌乱的高音,黑管与圆号奏响悬疑的音调。少女足尖轻点,是海洋里一尾薄如蝉翼的鱼,在华服男女中灵敏穿行。
两个警卫碍于周围的人群,不敢放手追赶,每次都只能与她擦肩而过。
管家站在最前方,似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然而,就在他即将返航归来的那一年,他不幸在海上遭遇了庞大的海怪……”
两个警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举起枪瞄准少女。
“主人英勇无比地战胜了海怪,但同时,海怪的触须也刺穿了他的右脸。他艰难而侥幸地存活了下来。起初,他以为海怪留下的伤疤是英雄的勋章,并不怎么在意,直到归来的时候,他在心爱女孩的眼中,看到了厌恶与恐惧……”
小提琴手一抖琴弓,断断续续地拉出尖锐音符,气氛紧张到极致。只见下一秒,少女拽住一个华服男子的手腕,开始在人群中旋转跳跃。
警卫瞄准未果,挫败地放下枪。
“那段时间,主人心情跌入低谷,他把自己关在灰暗的城堡中,整日酗酒……”
或许是台上的气氛太过古怪,又或许是扩张后的管弦乐队,奏出的乐声太过震撼,观众席渐渐停止喧闹,不少人主动望向舞台。
我身边的金发,神色也从一开始的不屑,变得有些专注。
“我担心极了,害怕他会一直这样消沉下去,谁知半年后,他的右脸突然恢复了原貌,整个人也重新自信起来。”
竖琴声再度响起,这次不是独奏,而是双方向上下拨弦滑音。高雅悠扬的音调,与狂蜂浪蝶般的小提琴声,形成充满交响性的强烈对比。之前讽刺魅影“外行”的金发,听到这段音乐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才知道,他和魔鬼做了交易,换回了正常的容貌……可惜,只有在晚上才能生效,一到白天,他又会变成毁容后的样子……”
少女裙摆蹁跹,脚尖急转,一步接着一步,终于旋转到画像之下。只见她推开身边的男子,手臂一展,似乎从画像上摘下了什么东西。
刹那间,灯光全部熄灭。舞台上,所有人表情、动作骤然静止,石化在原地。
一束金光,照在少女身旁的空地上。
音乐渐弱,定音鼓敲响。
观众席传来惊呼声。
一个修长而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连襟兜帽,皮鞋踩着鼓点恐惧的喘息,朝前方走来。袍袖随着他的步伐,顺从地亲吻着他的脚踝。
他出现的一瞬间,我心跳莫名停了一拍,无法忽视的某种预感在心中升起,忍不住拿起领席员准备的望远镜,望了过去。
令人失望的是,他的帽檐又宽又大,别说整张脸庞,就连下颚线条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他的喉结与颈项。
少女看见他后,万分激动地唱出一首咏叹调,原来这个黑袍男子就是魔鬼。这段唱词先不说歌词如何,首先旋律就十分美妙。金发越发沉默,反倒是不懂音乐的棕发,莽撞地点评道:“这个幽灵是不是分不清宣叙调与咏叹调的区别?明明是咏叹调,却夹带着宣叙调的唱段。”
金发低声说道:“……无休止的旋律。”
“什么?”
“没什么。”
金发顾及好友的面子,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却明白了:“无休止的旋律”指的是宣叙调与咏叹调合二为一,这个手法最早起源于谁,不好说,但在巴赫的时代就有了,后来在作曲家瓦格纳的手中,也得到了延续和发扬。是一种颇受争议的创作手法。
魔鬼没有唱词。他听完少女的演唱,云淡风轻地问道:“想要我救活你的母亲?”
这个声音带着致命的魔力,尽管语气淡淡的,没有太大的起伏,咬字却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蛊惑意味。
他的声线和魅影很不一样,可说话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了。我禁不住耳根一热,失神了片刻。
少女点头。
“那你知道上一个和我做交易的人,下场是什么吗?”
话音落下,金光消失,序曲结束。当所有灯光再度亮起时,台上已换了一副面貌:道具上的白布被揭下,正中央的油画人像被抬走,布景以深红、金黄为主色调。一个身着深色正装的男子,低垂着头,在大提琴海水般沉重的旋律中缓步登场。
“我祈求您。”他看着地板,唱出第一句话。
我怔住,放下举起望远镜的手。他不是魅影。
怎么回事?
他的衣着打扮与画像上一模一样,说明他就是《双面人》的男主角。可为什么男主角的饰演者不是魅影呢?
除了男主角,魅影还能在这部歌剧中扮演什么角色……难道真的是那个魔鬼?
刚想到这里,魔鬼就已现身。他站在至高处,看也没看男主角一眼,气势冷漠而强硬:“没用了。我只聆听一次祈求。”
“请允许我再次祈求您,我不想永远活在黑暗里。”
魔鬼不为所动:“我说了,我只聆听一次祈求。”
阴霾而冰冷的大提琴伴奏中,竟然依稀可以听见序曲舒缓的竖琴小调。我突然意识到,这首小调,极有可能是《双面人》的主题曲。正想侧耳仔细聆听,它已如轻柔雨丝没入海面般转瞬即逝。
“日光将我抽皮拔筋,剥下我伪装的面具,黑夜覆没了我的丑陋。白日,我披上黑斗篷,戴上白面具,所有华服都为夜晚的我而准备。”竖琴手再次拨弦,男主角的语调逐渐低沉,“可哪有正常人活在黑夜里?”
“至少黑夜的你,是如此美丽。”魔鬼的声音依旧森冷而充满魔力,但莫名地,我觉得他更像是把男主角抽皮拔筋的日光。
“我想在日光下和她在一起。”
“哪有这种好事。”
“所以我祈求您。”
大提琴声消失,钢琴声响起,不带感情地重复着两个C小调音节。
魔鬼抱着双臂,从至高处慢慢走到男主角的身边,然后冷不丁伸出手,把他狰狞的右脸扳向观众席,以一种几近羞辱、盛气凌人的口吻唱道:“虚伪的人只配活在黑夜里。”
这一刻,魔鬼不仅像极了魅影,还跟记忆中另一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了。
是谁呢?
第26章
前段时间,剧院上演的《浮士德》也有类似情节:魔鬼察觉到浮士德内心的欲望,来到他的身边,满足他的需求,试图把他引诱到地狱。里面,魔鬼虽然试探人、迷惑人、引诱人,却在无形之中审判了人性。
这么一看,《双面人》里的魔鬼,似乎也在审判着谁……是执着于浮华表象的男主角吗?可是,男主角象征的不是魅影他自己么?
我不由走向看台的最前端,举起望远镜:台上,魔鬼的面容始终藏匿于黑袍之下。男主角站在他的面前,显得卑微而渺小。
令人奇怪的是,作为一个魔鬼,他竟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优雅而高贵的气息……这种气质不像魔鬼,反倒像是我认识的一个音乐大师……
一个名字在我的舌尖上打了个转儿。我摇摇头,自己先否定了,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这部歌剧岂不是愚弄了所有人?
记忆中,上辈子的魅影也曾这样打扮过。当时,他用一根绳索,神不知鬼不觉地绞死了台上的男主角,扯下对方身上的黑斗篷,披在了自己的肩上。长而宽松的帽檐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孔。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而冷静地登上舞台。
那场演出里,他利用自己举世无双的音乐天赋,模仿原本男主角的嗓音与步调,蒙骗了场上的所有人。直到一曲结束,都没有人听出男主角已经换了人。我当时站在台下,甚至看到一些观众的眼角已渗出泪水。
那场表演是盛大的,是壮观的,一如布景浓烈而疯狂的红火,几乎将观众的情感焚烧殆尽。如果不是后来克里斯汀察觉不对,一把掀开了他的伪装,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因为一个丑陋幽灵的歌声,流下了动情的热泪。
他的真面目暴露在世人面前,所有人为此震惊,为此兴奋。枪声与尖叫同时响起。至今记得,当时的我快速上前一步,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左手揽住克里斯汀,右手果决切断绳索,踩下早已布置妥当的机关。顿时,穹顶的水晶吊灯应声轰然塌下,灯泡爆裂,大火顷刻间吞没了整个剧院。
第二天的报纸,无人提及他的作品,无人提及他的歌声,大家选择性遗忘了他的才华,甚至遗忘了他根本不是幽灵,而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整个头版头条只着重渲染吊灯的下坠、观众的逃离。
现在,诡异地重演了上辈子那天的情形:人们走进剧院,观看他的歌剧,明明已经被他的音乐打动,却还是在故作姿态地贬低批评。
就像我身边的棕发,当魔鬼与男主角二重唱时,他分明已被魔鬼近乎广袤的音域折服,我甚至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当音乐结束,他却还是不屑地点评说:“看来,这个幽灵不仅剧情在模仿经典,就连音乐也在模仿大师——刚刚那段曲调,我发誓曾在赫斯特的歌剧里听过。不得不说,在细节的处理上,赫斯特真的要比他好太多。”
金发听了,出乎意料地没有附和,而是继续沉默。
台上,剧情发展到第二幕:魔鬼跟男主角打了一个赌,他蛊惑男主角以真面目去参加舞会。
“假如你在舞会的最高潮揭下面具,而不被众人惧怕……”他微微笑着,声音是一把被抹上月光的刀锋,清冷而危险,“我就归还你的灵魂,让你永久美丽。”
本以为接下来是男主角参加舞会的情节,没想到帷幕拉开之后,台上是一幅静止的画面:左右矗立着两根科林斯式空心白柱,顶端雕刻着抽象的金牛犊。十几对男女均面戴面具、身穿华服,摆出起跳的姿势。男主角穿着白色礼服,戴着金色面具,和女主角站在最前方。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有浓情蜜意。
这一幕的服装、布景以暖色调为主,然而下一刻,却有一束冷色调灯光,打在了最左侧:魔鬼换了一身长及脚踝的黑色风衣,戴着白色面具,居高临下地登场了。
他出场时,是完全没有音乐的。我也是这时才发现,观众席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嗡嗡声了。
只见他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小提琴手拉动琴弓。当他彻底走到男女主角的面前时,乐池十八个小提琴手整齐地奏响尖利高音,与此同时,大提琴的音符逐步走低,是闪电将阴云处以极刑。
“诸位,”他慢慢侧过头,看向观众,“难道你们真以为,《双面人》是这对愚蠢男女的故事?”
话音一落,他骤然出手揭下了男主角的面具。
一瞬间,就像是摇下八音盒的木柄般,小号吹响,台上十几对男女双手掩嘴,做出震惊的表情。女主角戏剧化地倒退两步,瘫在地上。男主角面色苍白,僵在原地。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观众,料到这个剧情会是如此展开。一时间,整个剧厅鸦雀无声。
“他们的故事可笑又可悲,根本不配做我的主角。”
这话一出,观众席顿时一片哗然。就连棕发也忍不住走到看台的前端,往前欠身:“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的主角?难道这个魔鬼就是那个幽灵?他到底想干什么?”
举起望远镜,看着魔鬼优美却冷峻的下颚线条。一个猜测在我的心中越来越清晰,这部歌剧的名字,魔鬼的气质和唱词,再联系遇见某个人后发生的所有事……一切就像是散落的珍珠终于被串在一起。
舞台上,表演仍在继续:伴着定音鼓鼓声,魔鬼右手抱住左手手肘,左手指指关节轻敲着自己的下巴,竟然游刃有余地唱起了宣叙调:“男主角可怜、虚荣、虚伪,《双面人》的故事不该由他展开。”
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男主角居然没有反抗,早就排演好一般,自己走进了阴影处。
魔鬼于是看向女主角:“女主角甜美、善良,”他用两根手指夹起她的一缕金发,“还有我最挚爱的发色,可惜并不能让她出演,我心中早已有合适的人选。”
唱到这里,他突然直直朝我望来。冰冷的白光下,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玻璃珠子,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具有侵略性。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望远镜从手中滑落,“砰”地摔在地上。
竟然真的……是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慌乱地蹲下,捡起望远镜。只听他一字一顿,继续唱道:“女主角的衣饰,我已亲手做好,送至她的身边。至于男主角的扮演者,我一开始便已在报纸上注明。”
竖琴手再度拨弦,音调是破碎的冰河,纯净灵动,观众席却响起一波又一波的惊叫声。
我连忙举起望远镜:不知何时,台上的灯光已全部熄灭。两条细线般的烈焰,顺着舞台的两侧,朝最中间游动而去,一笔一划地勾出他高大的身影。
黑烟滚滚,空气滚烫。有人惊慌地向后跑去,有人木然地坐在原位,有人疑惑地上前一步。
场面一片混乱,气氛是一根紧绷到极点、快要断掉的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这样极端紧迫的情况下,定音鼓竟然又敲响了,伴着台上清晰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回荡在剧厅内。我手指发抖,望远镜差点又掉在地上,胸腔的心跳声几乎盖过沸腾的人声。
好半天,火焰才一寸寸弱下去,台上灯光重新亮起:科林斯式空心白柱依旧矗立在两侧,大红地毯铺上地板,右边放着一张白色皮沙发。这是《牧羊女》序幕的场景。
场景的正中央,一个人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他对着所有人冷漠地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揭下了自己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美丽到无法形容的脸庞。
场面瞬间死寂。
原来我之前的种种猜测都没有错,魅影果然是……
我抓紧了看台的栏杆。
同一时刻,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那就是赫斯特,我的另一重身份。”
我眼前发黑,脑中嗡的一响,完全是靠抓着栏杆,才没有跌坐在地。悸动是海潮激烈地冲击着头顶、喉咙,有那么几秒钟,我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把头埋在臂弯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抬起头,却发现死一般的寂静还在延续。手指被抽掉骨头般发软,想要拿起望远镜,却被它几次从手中逃跑。这时,一束白光忽然转了过来,打在第五号贵宾席的看台上。我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现在我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幸好,只有少数几个人在看我,大部分人还在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台上的赫斯特——或者说,魅影。
我直起身,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理了理袖扣,云淡风轻地告诉观众:“现在,我将亲自去迎接我的女主角。”
第27章
一切就像是一个瑰丽的梦境。
我抓紧裙摆,回过头,在棕发和金发极度震惊的目光中,看见领席员朝我弯腰行礼,拉开了厚重的大门。
垂地帷幔一重一重地分开,铜雕灯盏顺次点燃。
古老的穹顶彩绘下,宽阔的大理石台阶上,一个身影朝我缓缓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摘下风衣里衬的黑色皮手套,戴在手上。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迷惑,因为即使是最荒唐的美梦,也未曾出现过这种场景。
视线突然变模糊,鼻尖酸涩。他走到我的面前那一刹那,心几乎停止跳动。
我仰头看着他。真奇怪,明明现在的他和一个月前是同一张脸庞,可不知是否心境不同的缘故,感觉也发生了变化。一想到他是魅影,他的轮廓,他的眼睛,他的鼻梁,甚至是他高耸眉骨下的阴影,都开始散发出难以抵挡的魅力。
我紧张得指尖一阵阵发抖。想要拥抱他,将头埋入他的怀中,告诉他,这一刻的欣喜与激动,但又怕眼前的他不过是个幻影。原来,喜欢一个人的顾虑会那么多。
他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我,瞳孔是冰中焚烧的黄金。本以为他会绅士地对我伸出一只手,没想到他直接扣押犯人般,单手扣住我的后颈,半强迫半亲密地把我带了出去。
走出包厢的一瞬间,他那只手立刻下移,牢牢地搂住我的腰。我几乎是贴着他的腿在走路。滚烫的血液涌入头脑,我不自在地动了动。他看我一眼,轻打了一下我的脸:“动什么。”
“我……”
他竖起一根手指贴上我的唇,强横地打断:“让你说话了么。”
早在一个月前,还不知道他是魅影时,就觉得他的控制欲强得有些恐怖。一个月过去,这种恐怖的控制欲不减反增。但莫名地很开心,我一定是病了,被人这样对待,第一反应竟然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不过,喜悦归喜悦,一些问题还是要问的。走进空旷的后台,我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垂头看我:“怎么。”
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我忽然想到昨天那个……让人手脚发软的吻。好头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想说什么全部忘光了,脑中只记得他当时用一条腿顶起我,箍着我的下颚,粗暴而近乎疯狂的吻……
他等了片刻,见我迟迟不说话,转身就走。浓烈的感情在这一刻汹涌而出,我拽住他的衣角。他微微侧过头。也许是错觉,这个角度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上辈子他看我时,森冷而不带感情的目光。瞬间,那种至死也无法得到他关注的恐惧包围了我。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喜欢我。我知道,似乎有很多证据都表明他对我有好感……但这些好感到底有多少,能否构成喜欢,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个无从下手的谜题般,只要他不亲口告诉我,我就永远也不能确信。
不管怎么样,这辈子能出演他的歌剧,能穿他亲手制作的衣服,能得到他的拥抱,能和他接吻……我就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只是,幸福的同时,那种空落落的距离感却变得更重了,尤其是在知道赫斯特也是他之后。
当时光顾着震惊去了,现在回过神,发现内心的欣喜居然和难过一样多。可能是在难过,永远也无法匹配他的才华吧。想到《牧羊女》试演时,他一次又一次不假思索地即兴弹奏,惊艳的唱功,天才的作曲能力……真的,在他的面前很难不去自卑,很难不去多想。
有的时候,对方没有点破一件事,大概就是想保持现状。所以,我把一些感情藏在心底,不说出来,可能是对彼此最好的做法。可是感情怎么藏得住,真的快要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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