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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之良缘-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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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大家都散开在园子里四下里逛,也没有人管板儿。刘姥姥忙着呢,她老人家只抽空拉板儿到没人处,嘱咐板儿别淘气。板儿便哭了,把姥姥插了一头的花儿给拽下来两把,说道:“姥姥,这里的人都在消遣咱们呢,瞧不起咱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姥姥便笑了,用粗糙的大手给板儿抹了一把脸,说道:“傻孩子,她们是在消遣咱们,可咱们也在消遣她们呀——谁都不吃亏。再说了,她们这种富贵人家的世面咱是没见到,可咱们庄户人家也有她们不知道的稀罕……快别较劲了,好好吃,好好玩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远处一叠声地找姥姥,姥姥整理一下头上的花儿,答应着忙忙走了。板儿这个时候吃也吃饱了,便一路踢着那柚子,也不知道转到了哪里。
却说抱着巧姐的奶妈,最是喜热闹的。本来王熙凤只是让她抱巧姐来看看眼儿,就回去午睡的,谁知她进来见到姊妹们一起玩笑热闹,便舍不得回去。一会儿又见里面赐出来各色果子,她便急忙忙放下巧姐,自己也挤过去分,生怕晚了就没了。等她分了一块藕粉桂糖糕和一个松瓤鹅油卷回来时,却不见了巧姐,不由得吓得魂飞天外——哪敢跟人说,自己连忙到处去找。
那巧姐自幼娇生惯养,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小孩子,见了板儿,便要跟他玩儿。谁知板儿却不理她,自顾自踢着柚子跑了。巧姐便来找,一时离了众人,在水榭旁边看到板儿愣愣地抱着柚子发呆。
巧姐便上来扯他的衣角。板儿回头,见这小姑娘粉妆玉琢,甚是可爱,不由得将方才的厌恶之心丢到了九霄云外,便招手叫她到水边来看。
原来板儿在这儿呆呆的,却是把吃剩的面果子丢到水里,引那池中的锦鲤上来,此时池子里几十条锦鲤熙来攘往好不热闹,巧姐便看得入迷。
板儿看了会儿鱼,又见巧姐粉嫩嫩的趴在栏杆上,便看起她来,不知何故,生出些恶作剧的心来。便偷偷伸过手去,想要将巧姐束在腰上的一条五彩云锦缎地的汗巾子给扯下来。
那汗巾子在后腰上打了一个同心结,甚是精巧,板儿心里头知道这是在做不好的事情,故此虽说四下无人,也不敢公然去欺负巧姐,只偷偷用手指头去解那结子,想着一会儿巧姐跑开时,便会出洋相。
那巧姐尚不满四岁,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正看鱼儿看得高兴,忽然觉得后腰上一阵痒痒,回头看时,板儿便缩了手,满脸通红的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板儿此时心里面想着:“坏了坏了,这下子可惹了大麻烦,她必是要大哭起来,她家的人便会过来,将我和姥姥一阵子好打。”正担心巧姐哭起来,谁知巧姐却回转身去,自己将那条汗巾子解下来,递到板儿的手中。
很多年过去了,板儿怎么也忘不了当时巧姐眼中的毫无保留的信赖,甚至忘了他当时是怎么做的了。大约是手忙脚乱地给巧姐重新束上了腰带吧?他不会打结,只胡乱系上,可是无论如何,那奶妈找来时,都不敢说自己曾经弄丢了巧姐。
以后巧姐阴差阳错被刘姥姥救回来的时候,板儿曾经问起这段往事,巧姐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然而缘分也就是这么奇妙,一个是公侯千金,一个是山野村夫,却像是有一根红线牵着,就做了夫妻。
巧姐的性格与熙凤半点儿也不似,可是这不妨碍她思念自己的母亲,也注定了她恨自己的父亲,甚至再不肯回那个所谓的娘家。每每贾琏差人来接她回去,她便说:“没有了娘的家,算什么娘家?我是再不回去的。”
贾琏自知亏欠了这个女儿,也不敢动怒,只是父女两个隔阂更深,几乎从不见面。巧姐嫁给板儿,算是低嫁得很,贾琏心中也觉得遗憾,只是念在刘姥姥仗义救了巧姐,也挽回了自家的名声,便认了这个亲家。又想着自己贵为国公,女婿却是白身,不免懊丧,便出钱给板儿捐了个五品的功名,利用自己的关系人脉,让板儿在内务府担了个差使,每月也可领一份钱粮,这就是他做父亲的全部情意了。
板儿如今是当家人了,不当管着家里的几处田庄,还要照应着衙门里的差事。可是无论多忙,他每天都要抽空去姥姥的屋里坐一会儿,陪着姥姥说会儿话。
刘姥姥活到了九十多岁,依旧硬朗。
虽然田里的活儿是干不动了,家里人也不许她再干重活,可是她闲不住,还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了十几只鸡,每天喂食、拾鸡蛋,是她的乐趣。见到板儿,刘姥姥乐得满脸的皱纹都开了花儿:“板儿来了,我给你冲个鸡蛋红糖水——你最爱喝的。”
板儿答应一声,坐下,接过姥姥亲手做的鸡蛋糖水,小口喝着。姥姥见板儿有心事的样子,便笑眯眯问道:“板儿,你有烦心事?”板儿道:“姥姥,我不想在内务府当差,同事背地里笑话我沾丈人的光。”
姥姥笑道:“咱们本来就是沾了国公爷的光,这是实话,干嘛怕人笑话呢?你自是坦然承认,然后便把自己的那份差使兢兢业业地做好。有道是,日久见人心。”
板儿点头称是,姥姥又说道:“我虽老了,人情世故却还知道些。在你是不愿意沾光,可若是辞了这差事,岂不是寒了你丈人的心?便是巧姐,虽是待她父亲淡淡的,可若是你也轻视她父亲,她便更加难受不是?”
这样闲谈几句,板儿心下便松快了许多,出了姥姥的院子,回自己这边来。他们独门独户,因为板儿的母亲总不习惯让出身豪门的媳妇伺候着,分开住,倒也两便。然而巧姐却丝毫都不矫情,日日纺线织布,恪尽妇职。
板儿进屋的时候,巧姐已经把布匹从织机上下来了,正在裁剪,那样本色的土布衣裳,正是板儿日常的穿着。板儿从身后看着巧姐,身形窈窕,依稀可以看到当年的影子,不由得心里面一热。
☆、第一百回 番外之大团圆
转眼时光如梭; 又过了十年。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屋外头哈气成冰; 天子脚下; 皇城根儿,每天清晨巡城的兵丁都会拖出几个饿殍。然而穷苦人的惨象自是到不了富贵人的眼中。荣国府里; 香融金鼎; 炉蕴暖烟,那袭了荣国公世职的贾琏正志得意满地站在宗祠门口; 看着家人擦拭一案金银器皿。
贾琏已经年过四十,看着却比实际年龄年轻些; 他原本长相俊美; 身形挺拔; 多年官场生涯,于温润中自带威严,若是不认识的旁人看了; 不免生出些钦敬来。
然而知道底细的人,对这位琏老爷却颇多非议; 他自己没有什么本事,靠着长房长子的身份,继承了偌大的家业; 对于宗族亲眷却失于照料提携。他年近半百,却在嫡妻身故后再也没有续娶,偌大的荣国府,主妇之位空悬多年; 全靠一个侍妾里外打理,让亲友甚是不屑。
这些闲话自是撼动不了琏老爷的地位,唯一让这位琏老爷忧心的,是子嗣不继。他平生只有一女,却低嫁给一个没有功名的乡绅,虽说他内宠不断,却都没有生出来一男半女,故此琏老爷一直到四十岁方才死了心,从旁系本家里过继了一个儿子,他既然于儿女份上平常,对这个过继来的儿子就不甚宠爱,也不甚教养。
此时琏老爷正在盘问管家林之孝:“咱家春祭的恩赏,你可去礼部关领回来了?”林之孝笑道:“前儿奴才就已经去领回来了,还去回了老爷,老爷吩咐交到里面平姨娘了,老爷倒忘了?”贾琏一笑,却道:“这个我倒是没忘,只是今儿一早,那边的珍大哥就过来找我,问我讨要先宁国公的春祭赏,说是从前都是两家一起领的。”
林之孝便叹道:“这珍老爷也是糊涂,宁国公的世职都被他老人家给折腾丢了,哪里去讨春祭赏去?必是他老人家去路大了,过不了年,才到老爷这边来打秋风。”
贾琏便沉吟道:“珍大哥倒不是这样的人,他从前虽然荒唐,为人却最讲义气,想来是刚从乌里雅苏台回来没几个月,不知道那春祭赏已经没有了。这样吧,你从咱府里头自留的年货里分出些米炭鸡鸭,给他家送过去。虽说如今他们精穷了,到底与我是一个祖宗,不可太无情。”
林之孝答应一声去了。这里贾琏见诸事齐备,便入后宅去找平儿。平儿如今虽不是正房太太,却因贾琏没有正房夫人,她在府里的地位也就与正房没有什么分别。虽不能迎来送往,与各府女眷平起平坐,关起门来却是样样说了算的。
平儿正在里间炕上打点送给靖远侯府的针线礼物,如今贾琏只有这么一个亲兄弟,何况贾府的门面其实是弟弟给支撑起来的,他自然诸事上心。其余的本家就不过是情面塞责罢了。见贾琏进来,平儿连忙迎出来亲自给脱去大氅,又唤丫鬟沏了热茶来。
贾琏仔细看了看礼单,又对照着检点了一下炕上的物件,见样样精美,文采辉煌,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别的亲友家就算了,琮弟那边你一定要格外上心,务必精益求精——弟妹是出自大富之家,锦衣玉食惯了的,但凡粗糙一点儿的东西,她便不放在眼里,只怕随手就赏了下人了。”
平儿赶紧答应了,顿了一下,又问道:“那边胡同里珍老爷家的尤太太方才打发人来道谢,说是老爷派人送去了年货?”贾琏点头,又把贾珍找他讨要春祭赏的事儿说了,道:“我从前与珍大哥交情非比旁人,他如今背时了,也不可太无情。我原不理论这些小事,怎么你也不照应到了?”
却说平儿心性柔和,管家以来处事公平,便是薛姨妈那样三杆子打不着的亲友,她都能体贴到了,却有意慢待尤氏和贾珍,乃是因为当年熙凤过世时,尤氏等人非但不救,还落井下石,故此一直耿耿于怀,不能释然。
然而她自然不敢将这话明说与贾琏,便笑道:“虽说与珍老爷家原本是一个祖宗,只是自从他家里丢了祖宗的世职,珍老爷便空挂了个族长的名义,族里这么多亲友都靠咱府里接济了。老爷也并不无情,若不是老爷和咱家的琮老爷到处请托,只怕珍老爷还在乌里雅苏台受罪呢,哪那么容易就赎了罪,回家来呢?”
其实救贾珍回来的,是贾琮,只不过贾琏提了一句罢了,这会儿平儿将功劳分了一半给他,贾琏心里面受用,便频频点头:“这倒也是。”平儿见他心思活了,心里头暗笑,又说道:“再说了,那尤太太本来也不穷,那年柳湘莲进京,给她买房置地,安置得妥妥帖帖,够吃够用的,若不是珍老爷和蓉大爷回来,还是从前大手大脚的毛病不改,她家也不用求亲靠友的。”
贾琏便笑道:“我不过随口问一句,你就像倒了核桃车子似的——谁也没有说你有意薄待他们呀。”他这样说着,便转头望了望,问道:“芾儿呢?不是早起说身上不受用,不上学了吗?”芾儿就是贾琏过继来的儿子,名义上养在平儿的房里。
平儿笑道:“既然不上学,他便什么病都好了,到老太太那边玩儿去了。”说起老太太,其实就是从前的邢夫人,邢老太太甚是有眼色,知道自己没了丈夫,就不可以要贾琏的强,在贾琏当家之后,便不再惹是生非。只是要她安富尊荣,也不可能,她还是悭吝异常,不但舍不得给别人,便是自己穿用都是减省非常的,丫鬟婆子都不愿意在她房里伺候。
说来也奇怪,真是一物降一物,邢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凡是儿女亲友一人不靠一人不听,自从得了这个过继来的孙儿,却真真是给降服了。她把那芾哥儿疼得心肝儿宝贝儿一般,芾哥儿要天上的月亮都立时命人搬梯子去摘。平儿私下里提醒贾琏说:“这不是又一个宝玉吗?”贾琏却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邢老太太能把心思放在孙儿身上,乃是一件好事。
贾琏对于邢老太太虽说没有什么亲情可言,规矩还是要的。在平儿房里说了一会儿话,又换了件衣裳,便到老太太的上房来请安。
贾琏刚走到母亲的院子门口,还没有迈过门槛,不提防里面丢出了个爆竹,砰的一声,把贾琏吓了一大跳,不由得脸就沉了下来。
那芾哥儿正跟丫鬟玩儿得起劲,未料到差点儿把爆竹丢到父亲身上,便吓白了脸,连忙垂手侍立。贾琏便训道:“你不是说病了吗?怎的这么淘气?你看你跟靖远侯府的葳哥儿同岁,葳哥儿已经把四书都倒背如流了,你只学了些精致的淘气!”那贾芾一声不敢言语,低头听训。
邢老太太在上房已经听见了,生怕贾琏唬着她的宝贝孙子,连忙扶了丫鬟出来,说道:“是我打发他出来松散些的,好好个孩子,何必硬拘着读书,都读出书呆子来了。”
贾琏本就不甚把子嗣放在心上,便也笑道:“我也是想盼着他有些出息,琮弟家的葳哥儿好生读书上进,别太被人家比下去了。”
邢老太太不屑地哼道:“你琮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的时候淘气得什么似的,还摔破过头,一声说要读书了,便考个探花出来,如今我看着芾儿可比他当初强多了。再说了,葳哥儿的前程是要靠他自己去挣,咱们芾儿在家里等着,就跑不了个国公爷的前程……”她这样絮絮叨叨地管自说下去,贾琏有些无趣,也就自失地一笑,不再争辩。
那邢老太太便吩咐丫鬟领着贾芾到花园里玩儿去,早有丫鬟给贾琏端上茶来。贾琏喝了口茶,笑道:“今儿过来给一是给老太太请安,二是有件事要老太太拿主意。就是迎春妹妹,她想回娘家来过年……”邢老太太皱眉道:“她又怎么啦?早些年跟受气包似的,一回来就哭,说是女婿欺负她;现如今她女婿死了,她在孙家当家作主,怎么还是三天两头想回娘家来?”
贾琏笑道:“她家里那些个家长里短,我也懒得细细打听,只是二妹妹的性子太过绵软,难免被亲戚和家下人欺负,她孤儿寡母的,想要回娘家找靠山,也是常理。”邢老太太便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这个做哥哥的这么说,那就派人去接她回来吧。”贾琏其实已经派人去了,只不过照例到继母这里报备而已,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出来回到自己这边。
平儿已经准备好官服,等着服侍他去衙门里了。贾琏却说道:“今儿我不去衙门,给我换件出门的常服,我要到靖远侯府里去。”平儿便知他要去见贾琮,连忙找出衣裳来,贾琏一边等着换衣服,一边懒懒地问道:“黑山庄送来的年货,我让你除了自用的留出来,其余的分出等分,分给族中那些家道艰难的,可够分的?”
平儿笑道:“有什么够不够的,如今咱们就那么些田庄的利益,还没有一年不报旱涝的,不过是有多少分多少而已,倒是琮老爷那边府里送过来不少东西,我留出里面的尖儿来,其余的也掺进去,倒也够了,还没有听说哪个本家抱怨,也就你珍大哥说过不了年了。”
听自己的侍妾借题发挥,如此娇嗔,贾琏只是一笑,也不反驳。出门来紧紧罩住风帽,早有家人将车备好了。平儿见贾琏出门去了,回过头来便唤进来丰儿,丰儿如今也是管家媳妇了,平儿交给她几个大大的包裹和提盒,命她送到城外刘姥姥家的庄子上去,那是给巧姐的年礼,平儿每年都是尽心准备,其丰富非别家可比。
丰儿检点完了物品,没有差错,便笑道:“姨奶奶只管交给我去办,可有什么要紧话要说,也一顿说给我,免得回头又忘了。”平儿点头道:“是有一句要紧话,巧姑娘也有十几年没有回过娘家了,今年你请姑娘初三回来趟吧。老爷虽说嘴里头从来不提,心里头可是想着,他就这么一个亲骨肉,也想看看小外孙儿。”丰儿答应着去了。
贾琏一出门,天儿就阴沉下来,转眼间下起了鹅毛大雪。等他到了靖远侯府门口下了车,侯府管家迎出来,才知道贾琮一早就被传召进宫了,到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贾琏想了想,无可奈何,只得说道:“那就见你们太太也是一样的。”
贾琏当年护送黛玉来往于苏州和京城,自然是熟识的,两人本是表兄妹,故此贾琮虽不在家,贾琏见黛玉也未为不妥。
黛玉的正房里,里间炕上葳儿和蕤儿正在对坐写字,葳儿是在做他父亲留的功课,蕤儿是有样学样,陪着哥哥读书,自己描个花样子罢了。
黛玉却在外间与紫鹃核对过年用的压岁金锞子。紫鹃的男人如今已经是银楼的大掌柜了,全权负责府里头女眷的首饰和金银器皿的制作,倒也尽职。
紫鹃把一口袋的金锞子倒在一个金丝藤编的小笸箩里给黛玉过目,一边回道:“这是三百六十个小金锞子,每个大约六钱,专门预备太太老爷赏给亲戚家孩子做压岁钱的。旧年太太说金锞子的花样俗了,今年便没有那些吉祥花样,都特意找老工匠另铸了模子,做的瓜子、福瓜、茄子、玉米、花生、豆荚……全都是朴拙的本色,表面磨砂,小孩子握在手里不容易滑溜了手。”
黛玉倒也满意,笑道:“这主意倒是有趣,我不过说说,你们两口子就记住了。这样很好,有小孩子来,就抓一把给他,恰是压岁的意思。”又吩咐银锞子也是这样,紫鹃抿嘴一笑,答应着了。
接着就有丫鬟进来说荣府的老爷来了,紫鹃便退出去,黛玉命人请贾琏进来。贾琏走进屋来,先赞道:“弟妹这间屋子才叫雅致,便是火笼也烧得不那么叫人焦躁,不像我那府里,屋里热得冒汗。”黛玉只微笑让座,早有葳蕤两人出来给大伯请安行礼。
贾琏便揽过葳儿问道:“葳哥儿在做什么呢?”葳儿便把自己才写的字拿给贾琏看,回道:“我在练习元日书红的几个字,父亲说初一早上写了要贴在书桌上,我怕写得不好让人笑话。”
贾琏拿过那张红纸看时,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元日开笔”“笔端清妍”“文思泉涌”“吉庆绵绵”等语,便笑赞道:“已经很有骨架了,我看比你父亲当年写得要好些。你父亲的字如今也称大家,求字的人都能排出一条街的不是?” 葳儿认真回话道:“父亲说,那些人并不是真心求字,而是有求于人。”贾琏便哈哈大笑。
黛玉便笑嗔道:“偏小孩子嘴巴快,这样的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便打发两个孩子去书房,这里丫鬟端上茶来,黛玉便问贾琏的来意。贾琏倒也直率,也许这样的事他干了非止一次,早已熟稔,便笑道:“我也不瞒着妹妹,索性直说了吧,反正这侯府也是妹妹当家的。”
与黛玉料想的一样,贾琏此番又是为了借钱,他原本手中散漫,再加上担着荣国公的虚名,迎来送往,亲贵间的婚丧嫁娶,贾琮可以纯臣自居,不去应酬,贾琏却是推脱不掉的,每一年都闹饥荒。好在黛玉与贾琮并非糊涂人,也知道哥哥将自家的很多应酬给挡了过去,便每年也都肯接济,故此贾琏但凡银钱不凑手,便直奔弟弟家来。
黛玉便笑道:“前儿庄子上送来今年的年礼,我原要将现银送过去,谁知宫里太后娘娘微恙,传召我进去了几次,竟忘了这件事,还要劳动兄长来取。”说着吩咐丫鬟去书房的玉麒麟下面取那张银票来。一时取来,贾琏急忙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不由得心花怒放。
等到上灯时,贾琮才从宫里回来,贾琏早已经走了。黛玉迎出来笑道:“怎么进去这么久?难道宫里面就不忙年吗?”贾琮一边抖着身上的雪,一边叹道:“圣上这次是铁了心要我入内阁了,林家大兄转文华殿大学士,这是他当政日久,圣上又不放心了,是要换丞相的意思。”
黛玉叹道:“我料想必有这么一天。圣上也太多疑,好在林家大兄机敏,总算全身而退。” 贾琮笑道:“只是这热炉灶却要我来顶了。”黛玉也笑:“你比大兄还要机敏,且趁着年轻,过过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瘾,少不得到时自有退身之计。”贾琮便也点头道:“说的也是,只要不贪权,圣上其实也容得下,只怕如那贾雨村,久在高位,利欲熏心,不免登高跌重。”黛玉与那雨村有师生之谊,不宜多说他的不是,便一笑而罢。
转眼就到了新年,从除夕到正月里,荣国府里里外外忙得人仰马翻,今年贾琮入了内阁,大权在握,自然巴结逢迎之人趋之若鹜,在靖远侯府不得其门而入,就转而来撞荣国府的木钟,都知道他们兄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贾琏倒是来者不拒,甚是兜揽,只是他年岁渐长,也知道拿捏分寸,小事自己应承,大事都要跟弟弟商量,倒也没有什么纰漏。
一直忙到正月十五,贾琏才吩咐谢绝一切外客,在荣府后花园的大花厅里摆下几桌酒席,专请亲友。
邢老太太自然是高坐首席,她年龄虽还不甚老,却打扮行事处处模仿贾母当年的做派,也令人设了个短榻,自己歪在上面,笑盈盈地看着满堂儿孙。
榻旁她自己的这一席上坐着她宠爱的孙男孙女,有贾芾、贾葳、贾蕤,还有贾环的女儿贾芬和儿子贾芳、迎春过继来的儿子孙维荫,只这六个孩子算是跟着老太太坐。其中维荫的年龄最长,行事如小大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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