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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出完美人生-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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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然伸出两手指,挠挠阿九的下巴,看着他一脸舒坦地翻个身,四肢平摊地任由她抚摸挠痒,眼角眉梢不禁染上一丝无奈。这小家伙,简直把她的喜恶摸得一清二楚。
梅清佑端着酒杯,神色黯然地注视着一人一妖有爱互动的一幕,心底划过一道不明显的伤痕。他和余然之间弄成现在的局面,全因为他的不信任,不信任与他比肩的同伴,才会导致如今进退两难的结局。
放下酒杯,将手平摊在桌面,细腻红润的掌心,修剪得干干净净的十指,就是这双手,在危急存亡的一刻,将剑刺入了毫无防备之心的少女腹部,鲜红的液体顺着剑身的凹槽一路流淌,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同时也解除了梅家禁地内的幻境。
他当时的行为,真的只是中了幻术那么简单吗?梅清佑的心动摇了。他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那是他的真实想法。他心里无时不刻想要除掉余然,只因为她让他产生了留恋的念头,成了他的弱点。
梅家禁地的幻境是将人内心最深层的**无限放大!
“小然然,听说新酒开封了。”伴着一声清脆的叫唤,一道粉色的身影撞进猝不及防的余然怀里,圆乎乎的脸庞,圆滚滚的身子,用红绳扎起的两条冲天辫,黑黝黝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如同藕节般可爱的小手抓着一坛原本放在酒架上的梨花酿。
不等余然有所反应,阿九浑身炸毛,压压四肢,怒吼一声:“死狐狸!竟敢跟老子抢酒喝。”藏在柔软肉垫下锋利无比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挥向仗着年幼的外表,整日躲在饕餮居里骗酒喝的粉团子。
“来呀,来呀,小妖猫,追到了就给你喝。”粉团子眨巴着晶亮的双眼,拍拍怀里抱着的酒坛,飞身窜出余然怀里,躲过阿九的一爪子,溜到梅清佑的桌上,顺手捞起摆放在桌面上的酒壶,仰头倒入嘴里,一壶酒下肚,圆乎乎的小脸蛋挂上两抹红晕,晶亮的双眼越发明亮。
“好酒!小然然,你不要当绣娘了,改当酿酒师吧。”她抱着怀里的酒坛子,打着酒嗝,圆乎乎的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软绵绵嗓音不时咕哝着:“这酒喝起来真过瘾!”
“切!不能喝,偏偏抢着喝。”阿九化出少年的形态,撇撇嘴角,盯住抱着酒坛子,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粉团子,动作粗鲁地一把抓起,扛在肩头,转头丢下一句:“我带她回房间睡觉。”
真是一对欢喜冤家!余然笑着摇摇头,去梅家禁地一游,除认清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以外,最大的收获就是捡了一只喜欢喝酒的小狐狸粉团子。与传说中的狐狸精阴险诡诈不同,粉团子不但嗜酒如命,而且是个大路痴。她会迷路的原因很简单,她的小脚丫子总是朝着散发着酒味的方向前进。
从绣娘到酒坊的老板娘,她适应得很快。余然伸出双手,仔细翻看许久没有摸针线的双手,纤细的手指依旧白嫩如故,但感觉不同了。
她恨奶奶,连带着恨她教给她的所有东西。不是她不想绣花,而是一拿起绣花针,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余奶奶冷眼旁观看着她被方扬贯穿胸口的情景。在梅家禁地的幻境里,她深埋在层层血肉之下的黑暗面被无限放大,她居然……想要……在她犹豫的一瞬间,梅清佑手中的剑无情地刺穿她的腹部,捂着血淋淋的伤口,余然在那一刻没有被剥夺生命的恐惧,而是庆幸。
“清佑,我明天把你要的泉水给你。”她低着头,指尖在酒杯里戳了一点酒,在漆得光滑的柜台表面写画着梅洪良三个字。在禁地里认真解读梅洪良沉重悲哀的一生,余然对他的感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怜悯那个为爱疯狂的男人,可深知那男人骄傲得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同情。弄清梅家的恩怨是非后,余然心里突然浮出一个念头。
她和梅清佑结伴同行的旅途该结束了。在他刺入那一剑,决定牺牲她保全自己的时刻起,注定了俩人必将走上不同的道路。
“要赶我走吗?”梅清佑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过。
“不是赶你走,而是你的任务结束了。”余然微笑。接下来的旅程,她想独行,用时间来磨平心底难以愈合的伤痕。
“等你交了任务,可以来找我,或者帮我看店。”就算是敌人,也可以偶尔同行。
梅清佑眯眼盯着余然微笑的脸庞,心里涌上一丝不快。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跟他划清界线,要和他当敌人吗?他的手握紧酒杯,坚硬的瓷杯一瞬间化成粉末。
“可我还不想走。”梅清佑摊开手,看着酒杯的粉末从指缝里飘落一地。
“随便你。”余然掩住眸底的讶异之色,重新趴伏在冰凉的柜台,闭上双眼,不再考虑梅清佑复杂的心思。他不是她的什么人,充其量俩人曾经为了共同的利益结盟过一段时间。她的心真的越来越凉薄冷清了。
“你不问理由吗?”梅清佑勉强压住心底的不悦。
微睁开双眼,瞥过面色不大好看的梅清佑,懒得与长不大的傲娇少年争执,余然闭上双眼,脸颊搁放在交叠的胳膊肘上,感受初夏午后慵懒的睡意。
“理由什么的都是给人看的,我不需要那种虚假的东西来安抚。我选择的路,不论对错,都会走下去。后悔这种词汇,对于如今的我而言,犹如镜花水月般虚幻不实。”已经重生过一次的余然没时间来后悔。重生以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发自心底的最初愿望。
梅清佑讨厌余然摆出置身事外的态度,她越如此,他就越想把她拉进漩涡的中央:“可我偏偏想让你听我的理由。”
“那好呀,你说来听听。”余然兴味盎然地双手托住下巴,一本正经的侧耳聆听。
“我忽然不想说了。”梅清佑意外泄气,瞪了一眼魂游天外的余然,忿忿地拂袖而去。
“还真是孩子气呢!清佑哥哥。”眼底浮上一丝哀色,余然低声喃语:“有些东西,宁可忘记,也比记起来的要好。”
72 幻境
隔日一早,梅清佑洗漱完毕下楼,发现店堂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脑海中浮起昨日余然的话语,他眉头一皱,立刻奔去余然的房间,推开门,屋内的东西收拾的一干二净,环顾四周,梳妆台上赫然放着两封书函和一个式样古朴,坛口用蜜蜡封得紧紧的小坛子。
他举步上前,拿起其中一封书函,上面写着梅清佑亲启,打开一看,雪白的笺纸上只留下珍重二字。看着娟秀飘逸的字体,梅清佑不由捏紧手中的笺纸。片刻过后,他拿起另一封明显厚实许多的书函,盯着白胡的名字看了许久,拆开信函,里面竟是饕餮居酒坊的地契。展开附在一旁的笺纸细看,余然絮絮叨叨写了一堆看似玩笑的话语,末了刻意用大字写明,酒坊地契是给白胡未来娘子的陪嫁。
见此,梅清佑大惑不解。余然和白胡不过是点头之交,为何要把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产业留给他未来的娘子?难道她认识他未来的娘子。可白胡身边跟随的女人没一个和余然交好,而余然要好的小姐妹都在现世,虽说长得都还算清秀有余,但以白胡高傲挑剔的眼光,基本没一个能入他眼。谁叫妖怪的实力和长相都成正比,实力越强大的妖怪,长得越发好看。
忽地,梅清佑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胡的情景,余然似乎对他并不陌生,依她一报还一报的性子来说,被人用刀架到脖子上后不找那人复仇是绝无可能的事,但她没有。不仅没有,还一改往常行事低调的原则,得罪了锱铢必较的穹祁。
余然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呢?梅清佑摸摸下巴,皱眉思索。有时候,她明明是第一次才见到那人,比方说白胡,徐景飒,徐景岚兄弟俩,可她却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仿佛她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并熟知他们的兴趣爱好。
这时,窗外响起轻微的男子问话声:“二少爷,主人问东西到手没?”闻言,梅清佑收敛外散的情绪,盯看梳妆台上密封好的小坛子片刻,随手一挥,将东西收进储物空间,尔后走到窗户前,低声问:“余然什么时候走的?”
“小人没看见余然小姐离开酒坊。”窗外的人迟疑了下,立刻回答:“小人立即派人去找。”
“不用!”梅清佑一下愣住,随即否决手下的决议。
这怎么可能?那丫头就算再修炼几百年也不可能做到不惊动一个暗卫离开。忽然,他想起余然在梅家禁地里收的那只爱喝酒的小狐狸。双眼一亮,马上想通她是怎么离开的?那只小狐狸虽然贪杯误事,实力不济,但它的幻术却是一等一的强悍。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么长的时间都等了,还怕区区的十来年。还有,既然余然离开了,那么你们也不用跟在我身边了。我身边不留没用的人。”梅清佑的眸底散发出凌厉的光芒,遣散一直以保护的名义跟随他和余然的暗卫。他故意隐去已经得到七色灵泉的事,为自己的私心做下一步谋划。
“是,二少爷。”窗外的人声音颤抖了下,转瞬消失不见,伴着他的离开,潜伏在酒坊四周的暗卫也都悄然离去。
“余然,这算是我的回礼。”梅清佑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若有所思地盯向房间里某处,眼睛里漾起微微的笑意,他拿起留给白胡的信函,离开酒坊,前往白胡的老巢。
在他离开后不久,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一道虚幻不实的影子突然从梳妆台的铜镜里飘出来,蹙眉坐到一旁的梳妆凳上。
“然然,人都走了,你干嘛还皱紧眉头?”阿九变成兔耳猫咪的模样,懒洋洋的趴在余然怀里,打着呵欠问。他就是弄不懂人复杂的心思,算计来算计去,做事一点都没他们妖界的妖怪们爽快。不过,他们妖界也有异类,就是那个穹祁。整天喜欢走旁门左道,弄得妖界的妖怪们人人厌恶。
“要打架的话,喊上我。其他我不行,打架我行。”只要有架打,精神就格外振奋的阿九眼睛闪亮地瞅住余然,希望她能多得罪些人来和他打架。
“笨妖猫!除了打架,你就会吃喝。”和阿九一样化出原身的粉团子非常娇小可爱。跟余然巴掌大小的身躯上披着一层松软的浅粉色皮毛,圆滚滚的粉色眼瞳里不时闪烁过一道狡黠的光芒。与阿九欣喜好斗的性格不同,粉团子喜欢用自己制造出来的幻境催眠敌人,令他们自相残杀。当然遇到精神力比她强大的敌人,她擅长的东西反而成了鸡肋。
她说话的声音忽然放缓,圆滚滚的眼睛一下变得淡漠无比:“小然然不想被以前的事困扰。然而现实是,并不是人人都和她的想法一样,起码那个梅清佑的就和她不同。应该说,他们俩有些观点是一致的,有些截然不同。”
“你干嘛用这种吓死人的眼神看我。”猝不及防的阿九被她渗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全身的毛发竖立起来,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呼噜噜的低吼。
“笨蛋妖猫!”粉团子轻蔑的瞥视提高警惕的阿九一眼,对他一惊一乍的表现鄙夷万分。
阿九吞咽了一口唾沫,不服气地反击回去:“任谁看到你刚才的眼神都会觉得很恶心。”他歪过头,偷偷窥看魂游天外一点没被他和粉团子吵架声打扰到的余然,怒气一下涌上来,尖锐的爪子轻轻一扬,飞向兀自发呆的少女。
不等他的爪子飞到,余然眼明手快地揪住他脖颈处的毛皮,几根丝线顺手缠绕住他的四个爪子,尔后随手往空墙上一砸,伴着一道结界展开,阿九“砰”的一下撞到硬邦邦的墙面,顿时两眼直冒金星,“啪”的掉在木地板上,呜咽了半天都缓不过去气来。
“哇哈哈……真可怜!哎哟……”粉团子笑得乐极生悲,四肢不稳,扑通一下,从余然的肩头摔下来,狠狠摔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团子,请你帮我修炼。”余然清澈的眸光里,传递着内心最直接的想法。她要变强,就算没有绝对的力或凌驾一切之上的智慧,她也要战胜比她强大的对手。
“要进入幻境吗?”小粉团脸色一凝,眯眼轻问:“你确定?”
幻境,顾名思义,就是激发内心深此最深层次**的地方。位于六界中央六不管地带。与小粉团粗浅的幻术不同,那是盘古开天辟地时就留下来的千古奇阵。到目前为此,甚少有人能从里面平安出来。人可以战胜世上所有的敌人,但惟独战胜不了自己。幻境,就是同自己内心各种**的战斗。
“确定。”像是读懂小粉团眼底的关切,余然浅浅笑开。紧跟着她考虑了下,手指轻抚腕上的银铃:“我会在进去前解除和你们俩的契约,还你们自由。”
“不要!”阿九瞪大圆滚滚的眼瞳,弓起身子,炸毛似的怒吼:“老子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老子,一个人去逍遥。”猫咪是骄傲的,对于认定的人,不离不弃。
“活了几千年,难得遇到一个对眼的,会酿酒的丫头。”粉团子轻身一跃,跳到余然的肩头,小脑袋撒娇地蹭蹭她柔嫩的脸颊,咕哝着说道:“回来后记得给我把酒方上的酒都会酿。还有,给我多做几身新衣裳……就算是转世了,手艺也丢不了。”
“好!”虽然有些似懂非懂,但余然说了一个好字。她的眼眸微微湿润,手指撩起遮挡住视野的落发,将它别到耳后,一枚极淡极浅的笑意从她的嘴角边漾开,如同水中的涟漪,轻轻荡漾着,一圈圈向外散去。
在她墨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一只披着银灰色皮毛的兔耳九尾猫咪,微扬着它的小脑袋,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依赖和信任的光芒。
幻境空气中的灵子密度非常得浓密,即使只靠近结界地带,就让人心里立刻产生一种透不气来的精神压迫感。
眉头一皱,余然微微抬高下巴,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的动静,片刻过后,她双手握紧双肩背包的肩带,毅然跨入幻境的结界内,开始一人一猫妖一狐狸的试炼之旅。
漆黑的空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很静,很静,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半梦半醒间,余然感觉有点冷,双手忍不住环抱住肩膀,膝盖屈起,身体蜷缩抱成一团,很自然地用胎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态来给予自己安全感。
“然然——”忽然,有一个声音穿过重重的黑暗钻入她的耳内。
是谁?是谁在喊她?
“然然,快点啦,上课要迟到了。”
余然心底一惊,喉咙一紧,模糊的视野里似乎有一道熟悉娇小的身影从前面跑过去,在她的前方是一个透着柔和光芒的出口处。
是丽霞!她心里一急,放声喊道:“丽霞,等等我,等等我……”撒腿追了过去,脚步踩着光暗的交错处,眼睛紧紧盯住前方小女孩的身影,就在她快要拽住她衣角的刹那,余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摔过去,她趴伏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小女孩的身影穿过出口处,尔后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出口处渐渐消失,周围重新陷入漆黑一片,不!比之前还有黑暗,伸手不五指,空气里漂浮着她无力的抽泣声……
“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余然放开嗓音,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心头的慌乱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恐惧,害怕总被一个人被抛下的命运。不管多优秀,不管付出多少,不管内心有多渴望,总是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
讨厌总是看着别人离开的背影!下一次,她要走在别人前面,让别人看着她离开。
余然握紧双手,向自己发誓。
73 卷二 01
好热,好冷,好疼……浑身上下好像被碾过的一样酸疼得要命。
脑子里更是又胀又疼,恨不得往坚硬的墙体上一头撞过去,直接撞晕了拉倒。
余然费力地睁开沉重似铁的眼皮,努力了半天,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隐隐约约间似乎见到藕荷色的绢纱帐外人影攒动,耳朵里不时钻进刻意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
“怎么还不醒过来那?”
“不是风寒吗?怎么会烧成这样?”
“风寒入骨,再醒不过来,恐怕情况不妙。”
“庸医,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妹妹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呢。”
“清佑,不得对范先生无礼。”
“哥,谁叫他胡说八道!”
“清韵妹妹会醒过来的,她说要跟我们一块去上学的。”
“就是啊,清韵妹妹福气大着呢!老太君说,清韵妹妹是上天赐给我们梅家的珍宝,她才不会被小小的风寒打倒呢!”
他们的声音好熟悉,好像哥哥姐姐他们,还有梅洪良、梅清佑、范医师……怎么会?
大家又在一起了吗?
这是梦还是幻境?
难道这就是她内心深处最深层的愿望。
每个人都围在她身边,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不过他们为什么都在喊清韵?
如果他们都是因为清韵而存在——那她又算什么?
余然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思绪渐渐迷离,整个人的神智陷入一片昏暗,怀着难解的心情,余然沉入梦乡,身上忽冷忽热的感觉褪去,呼吸恢复正常,嘴角弯起一抹甜美的微笑。
管他呢?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只要把握好现在的每一天即可,无须为过去或者将来负责。
清韵也好,余然也罢,都不过是一个代名词。
灵魂不变,外在即使变得面目全非,也没关系。
微微睁开双眼,余然的视野一片模糊,半响过后,渐渐清晰的视野里映出一副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画面。
月光穿过菱花窗的一角射入装饰奢华的屋内,余然的视线移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海棠攒花的红木架子床上,水红色缎被因为她翻身的动作,滑落到她腰部以下。在她的身侧,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枕卧在床沿边,温和而熟悉的眉宇间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少年清幽绵长的呼吸洒在她的脸颊旁,轻轻痒痒的,余然心口微窒,不禁伸手抚摸他线条柔和的脸庞,微微带着婴儿肥面容虽然与记忆中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风范的少年有些不同,但他别扭中带着关切的小心思依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或许是感觉到了她凝视的眼光,少年吱唔了一声,双手揉揉眼睛,呆呆地看向拥被半坐的小女孩,片刻,他涣散的眼瞳渐渐收拢,焦距对准余然微笑的眼眸,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猛地跳起来,扑倒余然小小的身子,将头埋在她的耳侧,呜咽……
“太好了,妹妹,你终于醒过来了。”
“好痛!”
余然轻呼一声,被梅清佑压住的地方疼痛难忍,她不自在地想要挪开自己的身子或是伸出双手推开压在她身上热乎乎的,属于少年清瘦但矫健的身体,然身体里的力量好像被什么东西一抽而空,四肢更是酸乏无力。
“清佑哥哥,请放开我。”吐出脑海中浮出的名字,余然的手扶住疼得要炸开来的头部,很多封印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像脱序的潮水般一股脑地蜂拥上来,她似乎记起她是谁,又似乎忘记她是谁?
“你等等,我去喊他们过来。”梅清佑跳起来,小心翼翼地扶好余然,重新替她盖好锦被,尔后冲向门外,大声疾呼:“大家快来啊,清韵醒过来了,清韵烧退了,醒过来了!”
一霎时,寂静的庭院里混乱一片,各种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来,纷杂的脚步纷纷朝着余然所在屋子奔来。
“清韵,给。”梅清佑眉开眼笑地半搂半抱地拥住余然小小的身体,端起一杯温热的茶水,一边喂食,一边絮叨。
“刚刚醒过来,你一定觉得口干。你知道吗?你整整睡了十天了。范医师那老头说你要是再醒不过来,就会烧成白痴。我呸!那死老头竟说些混账话,他才烧成白痴呢。我清韵妹妹这么聪慧伶俐,怎么会烧成白痴呢?”
听着他关切的念叨,余然嘴角浮出一缕浅浅的笑意。原来多年前的梅清佑是这般的可爱!
“白痴二哥!清韵刚醒,你就在她耳根前念叨,你是不是不想她好呀?”
忽然一声熟悉的轻责出现在她耳际,余然抬眼望去,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扑簌簌地滚落。
是三哥余军?他也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将整间屋子都站满的熟悉而陌生的脸庞,原来大家都在。
只不过,她不再是余然,而是清韵,梅清韵。
余然摇摇头,头疼欲裂的感觉丝毫不减,汗水濡湿了她身上单薄的里衣,瘦弱异常的身躯在半透明的料子下若隐若现。她脑子里传递着饥饿的讯息,然而胃部却有一种酸水直冒,胀痛想吐的错觉。
“然然,你自从昏迷后就没进过饮食,所以现在先喝点温热的开水垫垫肠胃,清华和敏慧正在给你熬粥,等过会你肠胃舒坦些了,她们会给端过来。”
耳畔响起久违的温柔话语,不同以往的针锋相对,绵里藏针,是真正透着家人暖意的贴心呵护。
余然抬起湿润的眼眸,呆呆地盯住近在咫尺的温柔少年,她口中的大哥梅洪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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