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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送花给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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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因为这种事,所以陷害他?”莫卿皱起眉头,“陈嘉你是不是有病?我要和谁在一起,甚至是被骗和你又——”
  “我喜欢你!”
  莫卿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他。
  “莫卿,我喜欢你,从你转来我们学校开始,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老师讨论你……我从一开始就很佩服你,即便条件那么艰苦,却还是从来都不放弃。你还记得你初三收到过一封署名C的信吗?那就是我写的,我——”
  “那封恐吓信?”莫卿想起那封只写了‘你自己多小心点’的恐吓信,当时让她惊悚了好一段时间。
  “我怕他会对你做什么,所以想提醒你小心他。”陈嘉讪讪地说完,紧张却又期待地看着她。
  “陈嘉,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最初是和林今桅关系不好,可是那不关你的事。现在我和他关系好,同样不关你的事。”
  “我只是关心你!”他叫起来,“而且你们的关系——” 
  “谢谢你多余的关心,当它是建立在陷害别人的基础上时。”莫卿长吁口气,“我想你很确定林今桅会乖乖跳你的圈套的原因,所以才设了这么个聪明的局吧。我和林今桅在一起的事情如果曝光,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我要滚回原来的学校和家庭,断送自己所有前途。”
  “怎么这样……”
  夏续向他保证,这件事只会教训到林今桅而对莫卿丝毫无损,所以他才一时冲动答应下来。毕竟,那晚躲在讲台后面,透过黑暗所看到的一切让他已经快失去理智。凭什么林今桅可以抱她,凭什么他可以亲吻她?!
  他竭力抑制自己的呼吸声,在他们离去后依旧僵坐在原地,浑身冰凉地待了许久,才步履不稳地走出教室。关上教室门,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夏续。
  夏续不知道是何时来的,一直趴在扶栏上望着黑暗的远方,听到声音回头,与陈嘉的视线相对。半晌之后,陈嘉感觉自己背脊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夏续贯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个,他所见过的,最危险的信号。
  
  陈嘉回过神时,莫卿已经转过身,她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他握紧拳头,低声叫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知道这件事可能会伤害到你。所以这件事我会从今往后绝口不提。”他快哭出来,“我向你保证,以后我连你们俩的名字都不会再提。”
  “……谢谢。”她快步离开。
  他站在空旷风大的操场中央,望着她的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最终不见。
  和第一次见到她时,真的变了很多。她不再其貌不扬,老土瘦弱,大概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她始终挺直的背脊。
  始终记得某天放学回家,经过天桥时,远远看到全校闻名的以林今桅为首的那群混混,天生的懦弱让他下意识弯腰缩肩,低着头快步离开。惹不起这群人,连多看一眼都需要勇气。
  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他犹豫着回头看过去。
  林今桅将手中的钱往女生脸上砸过去,周围人来人往,好奇地看热闹。
  这个女生……是刚转来班上不久的莫卿,听老师说起过她家庭环境很恶劣,所以借身为林今桅后母的表姐的福,转了学过来。当时老师们说着说着就压低声音,发出暧昧的笑声。
  她怎么自不量力的招惹上林今桅这号人物了?不过也不关自己的事,虽然觉得她很可怜,但还是少惹为妙。他转身准备离开。
  “……连废物都比你有社会价值!……我莫卿用了林家多少钱,我都会还,现在没有我以后都会还,不会占你家一毛钱便宜!你少狗眼看人低!”
  瘦弱的身体里居然藏着这样的能量,敢对着林今桅大声地骂出来。
  陈嘉诧然回头,只能望到她背对着自己,那始终挺得笔直的背脊。
  和自己一开始就蜷缩起来的背脊,所截然不同的气节。
  他刚才有没有告诉她,他是从什么时候,彻底喜欢上她的?
  不过大概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尝试着直起自己的腰杆,却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疲累。一个人倘若弓着腰久了,就再也直不回去。
  
  莫卿追上林今桅时,看到他拽过赖子的衣领,用力甩到围墙上,然后一脚踹了上去。
  赖子吃痛地哼了一声,却没还手,抱着肚子慢慢蹲下去。
  林今桅揪住他的衣领扯起来,按在墙上,一拳又一拳狠狠地朝着赖子的肚子揍。
  全程像一部默片,林今桅没有说话,沉默地揍着,赖子也没有喊痛,沉默地受着,直到嘴角渗出了血。
  莫卿忙去扯他:“林今桅松手!够了——住手!”
  “不够!”林今桅嘶吼出声,狠狠地一拳往赖子头上砸过去,却在后者死死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时候,偏移方向揍到了墙上,掉下的水泥灰落了三人满头满脸。
  赖子半晌之后才敢睁开眼睛,林今桅已经松开他,转身拽着莫卿离开。
  “对不起。”
  他连说这三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赖子想要扯住他,刚走两步就痛得无法忍受地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大声叫道:“今桅,今天是我错,我不打算辩解。你要揍我就继续,我要叫了一声痛我他妈就是没种的货!”
  林今桅头都没回。
  背叛这种事,经历过一次就够了。愈是感情深厚,愈是无法原谅,所能做的就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赖子彻底肯定这件事无法挽回,挫败地垂下头,过长的刘海垂在眼前,晃晃悠悠。他咽一口唾沫,感受到喉咙里的腥味,缓缓抬起头,望见不知何时折返的莫卿,无奈地笑:“你还是快去追今桅吧,他生气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别让他乱来。”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林、莫感情的人之一,也是林今桅真心把他当兄弟。可就是这样的自己,选择了背叛他,所以根本无话可说。人要做错了事,哪里是解释两句有苦衷就能被原谅的?世上才没那么轻易的事。
  “为什么这么做?”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什么为什么……像我们这种家伙,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有利可图。你没背叛过人吗?还是说你没被人背叛过?那你的命真好。”
  他并非讽刺,相反十分羡慕。
  如果当初不是父亲当多年好兄弟的借款保证人,也不会在对方跑路之后,被沉重的债务气得中风,从此一病不起。人总是在背叛和被背叛中活着,然后才因此清楚的看到不被任何华丽辞藻所试图遮掩的,生活的最原始本质。
  对于一贯学业烂糟的自己突然会想到看起来似乎很了不起的这种话,赖子不由得扯起嘴角,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本来就表现差,如果你的成绩再继续烂下去,应该很快就会被劝退吧?”夏续突然在周六清早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开口就这么说。
  小赖子对夏续的唯一印象和林今桅相同:整天跟在莫卿身后面跑的还没脱奶的懦弱小白脸。
  因此对于这样镇定自若并且咄咄逼人,似乎根本就换了个人的夏续,实在是太过于惊讶,连对方怎么找到自己家的都忘了质疑,嘴里咬着牙刷,连泡沫都来不及吐掉。
  夏续看了看四合院,又打量着穿着印有广告的文化衫、大红色裤衩和踩着脱色人字拖的赖子,眼中似乎有同情——好笑!别人不知道,赖子却清楚。就夏续他那个家庭背景,也好意思来同情别人?跟着莫卿才能混出头,赖在林家好吃好喝养着,在学校里也确实有不少女生喜欢他那样……他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赖子回过神来,含一口水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虽然林今桅和你情况差不多,但他家和你家的情况不同,不是么?”
  他吐出嘴里的水,拿毛巾擦嘴角:“喂你叫夏续吧?你疯了?想挑拨离间也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哥哥没兴趣陪你玩,看在你姐面子上,我今天当没看见你,赶紧哪儿来滚哪儿去。我脾气好,但林今桅要被惹恼了可是不咬死你不松口的类型。”
  “到底是你爸妈重要,还是林今桅重要?以你现在的表现和成绩,大学不指望,应该是打算去参军吧?那确实对你来说是个好去处,以后待遇好点,你妈妈也不会那么辛苦了。对了,阿姨真的很辛苦,我刚过来,经过前面菜市场看到她了。而你一旦再稀巴烂地考试,就凭平时表现,学校也会劝退你的不是么?”夏续轻轻地嗤了一声,声音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诱惑,“所以,你只要照我说的做,我就有办法让你撑到去参军为止。”
  赖子嘴角的笑容僵持住。
  夏续弯起嘴角,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放心吧,我不会骗你。这次期末考前的小考,我会请假。每次考试都按上次年级排名来排考场座位,到时候我会和你同一个考场,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了吧?”
  帮自己作弊,做出一种自己也开始努力学习的假象,让老师容忍自己继续在学校里待下去。赖子不笨,自然明白。
  只是……
  “你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的。”
  “……你想对今桅做什么?”赖子咽了口唾沫,“夏续,今桅的脾气,对谁都不会有好话,但他应该也不至于对你太差。而且你现在好歹住他家——”
  “废话就不必说了,没有你也有别人,只是我真的觉得阿姨太可怜了,送你这次机会。”夏续皱眉,“你自己看着办。”
  说是让自己看着办,其实他已经分析得那么清楚,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赖子沉默半晌,问:“如果我照你说的做了……今桅会怎么样?”
  “没太大坏处,他爸有钱,会拿钱摆平。”夏续低着头弹了弹袖子上的灰,“也只是想让他爸稍微教训他一顿而已。”
  
  居然会相信夏续说的话,自己脑子一定被驴吃了。他要的才不是小打小闹,他要的是林父对林今桅教训之外,学校对林今桅所采取的严厉措施甚至于强制劝退,同时选择自己的理由在事后想来才最为可疑。像夏续那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同情自己母亲才……他根本看准自己的背叛会对林今桅产生的打击大于其他的人。
  好一个一石三鸟,做到了彻底的快、准、狠。到底平时自己和林今桅是怎么瞎了眼,才会觉得他不过是个懦弱没用的家伙?
  他望着莫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手:“快去找今桅吧。”
  事情已经到这地步,就无法回头。自己需要夏续帮忙作弊是事实,所以必须守口如瓶。所有人都看错了夏续,他根本是个不知道做得出什么事情的定时炸弹,比林今桅危险多了,遇上了能做到的唯一事就是有多远躲多远,绝对不能得罪。
  “那个——”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还记得初中的事吧?在天桥上那次,你刚转来,好像是因为Lan姐的原因去找今桅理论,看到我们在赌棋骗钱。”赖子垂下眼睛,说不上是想忏悔还是纯粹想说出来,“那个时候,我爸又住院了,需要一大笔钱,今桅他想帮我。”
  “即便是这样,你今天还是这么做了。”
  赖子无奈地扯起嘴角:“有选择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做……莫卿,你千万别跟我做相同的事。”
  她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两人在江边坐了一整晚。
  夜晚温度下降得过分,呼呼的寒风刺骨地刮着。莫卿给夏续发短信,说自己去朋友家住一晚,然后便关机了。随即感觉肩头一重,她侧头看到林今桅靠到自己肩上的脸。
  相隔得太近,高高的路灯光使他的细碎刘海和睫毛在脸上斜照下大片阴影。
  他十分疲惫地闭着眼睛。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我在这里。”
  林今桅反过来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你刚回头去做什么?”
  “我想问他原因。”
  他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一直叫我别理他,赶紧来找你,因为怕你生气起来会瞎胡闹。”她顿了顿,望着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夜空的他,“还说很对不起你,你以前帮了他很多,但他还是被迫选择了陷害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被迫不被迫,”他极快地截断她的话,“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路都是自己选的,什么‘被逼’‘被迫’都不过是人想给自己找逃避和狡辩的借口——”
  “那你呢?”
  他抬眼看她。
  “明明在乎很多东西,却总是一脸不屑地扔开。如果按你的说法,没人逼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莫卿看着文静温柔,可到了必要的时候,就会尖牙利齿,令人逃无可逃。
  他突然问:“你偶尔会想起你爸吗?”
  “有时候吧。我很小他就去世了,与其说是想起他,不如说是我在每次恐惧到想要逃避的时候,会幻想他活过来保护我。”她坦认不讳自己的功利——反正在他面前,有什么好装的?父亲在世时两人并不亲厚,去世时,她也只有五岁,哪里记得那么多。
  只是对孩子来说,父母是世上最坚实的依靠。当母亲无法保护自己时,就会幻想到父亲身上,并且因他已经死了,所以怎么幻想都不会被拆穿——反正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会不会和母亲一样懦弱。
  有段时间,莫卿伪装父亲就在自己身边。被人欺负时,她会沉默地盯着那个人,幻想父亲走过去,将那些坏人按在地上用所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方法来教训。这令她一度内心麻木,沉溺于幻觉。
  他将她抱到自己怀里,仿若两只互相舔舐伤口、彼此抚慰的受伤小野兽。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以前的事情?”
  她摇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跟电视剧似的,”他讽刺地笑,“我妈在我爸没钱的时候嫁给他,生了我,帮他打拼事业。后来有钱了,我爸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还有个私生女。后来我妈知道这件事,被气死了。”
  林今桅的口吻听起来漫不经心,然而她偷偷抬眼,望见他悲凉的眼神。
  “是我向我妈告的密,因为我偷懒不想去学校,就躲在房间里——哦,就是你现在住的那间,那原来是我的房间。我妈在外地,我爸以为家里没人,肆无忌惮地打开着卧室门,和那个女人打手机。”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父亲那么温柔的语气,先是讨好,后来又转为宠溺,似乎在叫着小女孩的名字。而他在儿子和妻子面前从来都是不苟言笑,这样的落差感令他觉得妒忌。
  一念之差,林今桅偷偷跟妈妈打电话告密。
  他的世界从此开始天翻地覆。
  
  “我妈病死之后,老头迫不及待领着那个女人和女儿进门了。我讨厌她们,我爸更讨厌我,看到我就觉得不耐烦。那两个女的都很烦,大的整天扮林黛玉,跑来骚扰我,回头哭着跑回去跟老头告状。小的整天缠着我,跟屁虫一样跟着,甩都甩不掉。”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下来,“……不管我去哪里,她都喜欢跟在我身后,扯着我的衣角不松手。我故意躲起来,她就站在原地哭,结果我又会被老头抓回去打一顿。真是烦死了。”
  莫卿想问:其实你,是喜欢你妹妹的吧?
  然而她觉得,自己不必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林今桅欲盖弥彰的毛病,大概从那时就开始了。因为他认定是因为自己妒恨地跑去告密,才导致家庭分裂母亲去世,所以他再也不肯轻易表露想法。
  他轻轻地说:“所以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让她们俩去死。哪怕是死一个也好,死了一个,我就能清静很多。我爸也能注意到我,也有人给我妈的死负责任。”
  这样狠毒的想法,来自一个小孩子。
  “后来……她真的死了。”林今桅的声音飘忽,手心也越发地冰凉,“那个女人带来的家伙,趁着大人不注意,爬到卡车下面去捡东西,司机没发现,把她轧死了。”
  莫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女人很伤心,闹着要一起去死,之后还大病一场,差点就活不了。”林今桅说着笑起来,“很痛快啊,那时候看着她,觉得真痛快。”
  那些母亲曾受过的折磨和苦痛,终于得以偿还回去。所有的人都在安慰那个女人的丧女之痛,好像她多可怜——有什么好可怜的?难道不是她和她女儿的存在要走了他母亲的命么?所有的大人这时候倒集体忘了往事,一味地同情她。
  连父亲也这样。他几废饮食,陪着那个女人每天对着死去女儿的照片压抑地沉默,整个林家都沉浸在一片悲痛当中。那个男人大概早忘了,当一年前他结发妻子病逝的时候,他是如何风淡云轻,从外地飞回来待了一天,隔日便又离开。
  那时只剩下年纪小小的林今桅,夜晚独自坐在偌大的家里,蜷缩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与母亲的遗照对视。突然风吹过客厅,外面树影婆娑,一切都诡异得让人恐惧。他抱着自己的头,颤抖着哭起来。
  那女人的女儿去世一月之后,林今桅当选了校三好,且期末考进年纪前十。他以不在乎的样子把奖状递给父亲,但眼角遮掩不住自豪。然而奖状还未展开,父亲已经一把扯过去,揉成一大团,狠狠地扔回他的脸上。
  纸团滚落到他的脚边。
  “你在笑给谁看?!”林父怒不可遏地吼,“你妹妹死了,你开心了?!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林家怎么就会出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表现优秀是他的错,连笑都是他的错,不如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这对狗男女的私生女死了,所以林今桅的存活就成了他们眼中最大的那根横刺。
  ——对,就是狗男女。
  林今桅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勃然大怒的父亲,以及他身边又开始抹眼泪的女人,在心里狠狠警告自己:林今桅你要在他们两个面前哭出来,你就去死!
  于是他将眼泪强忍回去,咬紧牙齿,重重地一脚踩在纸团上,往卧室走去。
  他反复地问自己:林今桅,你到底还活着做什么?
  不久,当那个女人闹着离婚,并且在律师帮助下分走了大部分财产的时候,林今桅从门缝中看着客厅里颓然得一夜老去十岁的父亲,悄无声息地露出了麻木而痛快的笑容。
  他终于能告诉自己答案。
  ——自己活着,是为了清楚地看着所有人会得到怎样的报应。
  包括父亲,包括那个女人,也包括自己。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意义。
  所以当莫卿提起“梦想”时,他总会嗤之以鼻。因为他从很久以前,就不再相信这种绚丽彩色的美好词汇。他只是觉得困惑,她到底从哪里来的那种天真到愚蠢的自信,居然还相信这种自欺欺人的东西。
  同样在痛苦当中成长的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是应该绝望地、麻木地过下去,一直到死掉为止吗?到底还有什么奋斗的意义?难道是为了成长为现在大人们那个丑陋的样子?
  
  “你很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恍然听到她的声音,发现自己已经问了出来。
  她不急着回答,惊喜地指着夜空:“看,有飞机!”
  夜晚航行的飞机总是会闪烁着红绿斑驳的灯光,看似缓慢而稳当在漆黑的夜空当中毫不偏移地飞往目的地。
  “飞机总是在云层之上航行,所以才能避开阴雨天气的干扰。”
  话说完,飞机已经去往远方,再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望着面前寂寥漆黑的江面。
  “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说是倘若我们的生命中遭遇到了遮蔽阳光的云层,那么唯一的理由是,我们的心灵飞得还不够高。所以我就在想啊,如果我能不断地努力,不断地到达一个更高的地方,那么是不是就再没有那么多能够遮蔽我视线的障碍了。”
  不是没有过悲伤、犹豫、迷茫呆滞,可是这些消极的不作为又能带来什么呢?人若太悲观,若自暴自弃,若自甘堕落地蜷缩在阴暗处自怨自艾,就只会永堕万劫不复之地,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莫卿转头望着林今桅。当他安静的时候,总是格外的美,深邃的五官十分精致,并且极有轮廓感,略带些琥珀色的眼眸里涨满了忧郁的潮水,能产生致命的诱惑。
  他再抬眼看她时,说不清这次是谁主动,便接吻了。
  不同于前一次的热烈甚至放纵,这一次的吻太过轻柔缠绵,好像彼此都害怕碰碎了易坏品。
  
  联系后,林父不肯来,只让安雯到学校解决。
  莫卿放心不下,却又毫无理由,直到徐千默要去教务处拿报表,她忙将事情揽过,起身就往外跑。
  徐千默望着她鲜见的急切样子,叫住她身后想要一起去的人:“夏续!”
  夏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警备。
  他对林今桅是痛恨和瞧不起,对徐千默则是惧怕。徐千默身为优等生最佳范本,浑身挑不出一丝错。如果说林今桅不过仗着投了好胎,对于徐千默来说,好身世不过是锦上添花,他本身的光芒已足够耀眼,让人连妒恨都觉得自卑。
  天生就是夏续这样自命清高者的克星。
  何况他总觉得徐千默知道了什么。
  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尽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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