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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迎春送子-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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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念在你曾替本公主拦过惊马的份上,今日之事,本公主不与你计较。你且把圣旨留下,近日之事只当大梦一场,烂在你的肚子里。如此,本公主倒可高抬贵手,放你一马。”
  言下之意,景宁公主这是要翻脸不认人,就连金口玉言的圣旨她也要推翻。
  柳湘莲到底年轻气盛,耳听这等言语,目睹景宁公主满脸冰霜、掩鼻拧眉模样,再感受着满屋子下人如针似刀的眼神,哪里受得了这等羞辱,愤而起身,拂袖便要离去。
  “慢着!把圣旨留下。”景宁公主淡淡道。
  柳湘莲脚步一顿,颤抖着手,将圣旨从怀中取出,双手捧给旁立一个老嬷嬷,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去。
  这边厢,柳湘莲前脚刚出景宁公主府门。府内,景宁公主再端不住架子,着急忙慌换好宫服,直奔皇宫而去。


第88章 
  且说皇后娘娘宫中; 帝后对坐饮茶。今日难得宣帝有空,一大早又给六公主指了婚; 便想着多日不曾见过六公主母后,便亲自来到皇后娘娘宫中。帝后用罢午膳; 闲坐弈棋,稍话家常,便提起六公主的亲事; 宣帝自觉十分满意。
  如今边疆不稳; 军中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老一辈将军戎马一生,多病多灾,或告老或强撑;军中将领青黄不接,年轻将领极缺。仅有的那些小将也是或出身名门; 有名无实; 或背后势力繁杂,心思不正。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柳湘莲恰横空出世; 偏又布衣出身、文武双全,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再说柳湘莲于内廷行走之时; 皇后也曾亲见过,对他品貌都十分中意,闻言也十分得意,更主动提起景宁儿时趣事。帝后二人畅谈间,不免感慨起时光飞逝。
  二人正聊得性起,忽闻宫女传报; 六公主求见。宣帝大喜道:“六丫头果然长大懂事了,这么快便知道进宫来谢恩。”
  皇后听见宣帝夸奖女儿,越发高兴,也在旁边凑趣道:“只不知状元郎有无一同前来?”
  夫妻二人对视后不约而同回首,均是乐滋滋望向大殿入口。却见景宁公主神情冷峻,脚步匆匆冲入殿内。
  到底皇后常与女儿相处,一眼看出景宁神色不对,急忙一个眼神递过来。
  偏偏景宁公主仗着母后在场,胆气更壮,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到宣帝身上,开口便是:“父皇,景宁一时鬼迷心窍,不知怎地求您给我赐婚那什么新科武状元。如今景宁明白了,景宁离不开父皇母后,景宁不要嫁人,景宁要常伴父皇母后膝下,给父皇母后尽孝。求父皇收回成命!”
  景宁公主为了撒娇卖乖,整个人腻在宣帝腿边,小脸埋在宣帝膝头,自然看不见宣帝此时面色。皇后娘娘正坐在宣帝对面,却是一览无余,早吓得花容失色。
  宣帝此刻面沉如水,双唇紧抿,眉间法令纹似刀削斧劈,俨然已是暴怒前夕。
  可惜景宁还不知收敛,火上浇油道:“况且景宁听说,那柳侍卫并不是什么生病了告假,而是不慎毁了容。如今是恶鬼般面相。想来景宁乃父皇母后亲生,金枝玉叶之身,怎地也不能下嫁给一个破了相的四品侍卫!这岂不是跌了咱们天家的颜面吗?”
  “放肆!”景宁公主还要再说,宣帝却终于忍无可忍,大手“啪”地拍在几案上,振衣而起,一脚踹在景宁肚腹间。
  “皇上息怒。”皇后娘娘何曾见过宣帝如此行止,立时俯身跪下,紧跟着呼啦啦宫中跪了一地宫女太监。只剩下景宁被宣帝一脚踹开,呆呆翻倒在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皇后娘娘头伏在地,心中懊悔不已。她曾听连氏进宫提过,贾迎春与新科武状元柳湘莲定了亲。只是贾柳二人到底不曾成亲,景宁又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她实在耐不住景宁软磨硬泡,还是帮忙做了这横刀夺爱的勾当。
  不曾想景宁竟这般不争气,只是看中状元郎那副皮囊,处事又激进跋扈,嚣张无理太过,前脚刚得了赐婚,后脚就来求父皇收回成命,闹到这般地步。
  “当初我若不曾这般惯着她,该有多好!”皇后娘娘心中哀叹,脑内飞快思索如何出言解劝,却听宣帝一通喝骂如暴风疾雨劈头砸下。
  “大胆孽子!真是可笑至极!就凭尔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想将一朝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事已至此,尔还当朕万事不知吗?新科武状元脸上的伤,便是你仗势欺人,掷杯所烫。你明知那柳湘莲与他人已然有亲,非要横刀夺爱,百般歪缠你母后,求朕赐婚。若非柳侍卫实乃人中龙凤,为可造之材。朕一时存了私心,偏疼于尔,也断不会答应。可如今尔既已得到赐婚,却又嫌弃人家脸上烫伤,破了相,开口便要悔婚,视圣旨如同儿戏!如此也罢,尔还敢出言挑唆,随意编排前朝大臣,尔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宣帝连串骂道。
  天子之怒,雷霆万钧,百战将军亦承受不住,更何况,才十六七岁的景宁公主?
  此刻,景宁公主早吓得浑身瘫软,如烂泥般匍匐在地,泪水不要钱地流下来,有心说几句话,奈何牙齿乱战,贝齿早咬破下唇,鲜红的血珠连串滚落,抖若筛糠,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哥哥们都那般惧怕父皇!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景宁她绝不敢妄揣圣意,谋害朝臣。她不过年幼无知,一时做错了事。此事实乃臣妾处置不当,皇上息怒,万请以龙体为重!”皇后娘娘长跪不起,磕头连连道。
  宣帝龙目中仍有余怒,却也不愿迁怒,挥手让皇后娘娘起身,接道:“皇后你莫要替她揽罪。她既然敢进宫求朕收回成命,恐怕暗地里已把圣旨扣下。更有甚者……”
  说到此,宣帝突然话锋一转,戟指质问景宁道,“尔且说,尔是否羞辱了武状元?”
  景宁闻言,直如五雷轰顶,她可不就是狠狠羞辱了柳湘莲吗?可是,此情此景,更容不得她有半句虚言。皇子尚可杀可废可圈禁,何况她区区一个六公主!
  景宁说不出话,只得点头。
  宣帝见状,愈发怒不可遏,扬手将几案上茶盏冲景宁劈头砸去。
  谁敢让帝后喝凉茶?茶水自然是滚烫的。宣帝更是弓马娴熟,看准了目标砸过去。别说景宁不敢躲,不能躲,就是她能躲,她也躲不过去。景宁硬生生挨下了这一砸,闷哼一声,立时晕了过去。
  皇后娘娘爱女心切,低呼一声,扑上前去。另一边早有皇后宫中女官撒腿跑去请太医。宣帝也是急怒攻心,出手重了,此刻见爱女满头茶渍,额角流血,面容灰败,触动幽情,一时也软下心肠,别过头去。
  这边厢,太医立时到了。却不是王太医,而是副院使刘太医。刘太医麻利帮景宁把脉、验伤、敷药,诸事完毕,方言无碍。
  宣帝挥退太医并宫中众多内侍,面色冷峻看着帷幔后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少女。
  少女双目紧闭,眼睫却颤动不休,显然已经醒转,却在装睡。
  皇后娘娘守在床边,凤目中擒满泪水,生怕宣帝看见,偷偷拿帕子去按眼角。
  宣帝见状,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若朕非逼着景宁和柳侍卫成婚,必然又多添一对怨侣,将来更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皇后可有什么好主意?”
  到底父女连心!皇后娘娘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起身拉过宣帝,柔声道:“陛下乃当今天子,金口玉言,赐婚的消息已出,万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再说,宁儿这一闹,想必也把那新科状元得罪狠了。若不予他些许甜头,恐怕会寒了布衣士子武生大臣的心。”
  床榻上,景宁公主听见皇后娘娘的话,藏在锦被下的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难不成皇后有何妙计?”宣帝问道。
  “赐婚旨意不变,只是,咱们可以把新娘子换一换。”皇后娘娘美眸一转,轻笑道。
  宣帝来了几分兴致,略一沉吟,低声问道:“有意思。不知皇后嘱意谁家姑娘?”
  “哪里还需要谁家姑娘,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吗?听说新科状元和荣国府家二小姐已有了婚约,此番咱们横刀夺爱,怕是已然伤了老臣的心。不若借花献佛,锦上添花一把,也好找补找补?”皇后娘娘答道。
  “哼,竟然已有婚约?说来荣国公那两个儿子不争气,这长房两个后辈倒当真不错。按理,那贾琏跟着老十三干活,颇得赞誉,朕早有心历练于他。朕还听说,这荣国府二小姐有菩萨转世、送子观音的名头,可是属实?”宣帝一番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不着边际,却面面俱到。
  皇后娘娘听罢,不由心惊,区区一个外臣庶女贾迎春,宣帝都知晓得这般清楚,想来后宫之事,宣帝也没有不知道的。自己日后行事,更加要三思而后行。
  “不过市井小民以讹传讹罢了。那贾家二小姐若说有什么特异之处,不过心思格外灵慧,打小便入了圆清大师门下,懂些医术药理,再加上性情爽利、进退有度,颇得北静王府并怡亲王府贵人高看。”皇后娘娘说着,话锋一转道:“之前大选,荣国府托人求到臣妾面前,将那二小姐的名帖刷下去了,明着说了荣国府没有靠女儿搏富贵的意思。只是倒有些勋贵人家动了心思,巴巴地到臣妾这里来求娶人家姑娘呢!”
  “哦?如此看来,贾二小姐还是个香饽饽呢!不若当真由朕做了这个顺水人情。”宣帝言罢转身,袍袖一挥,离去。
  不多时,皇后娘娘宫中便有小太监前来传皇帝口谕,即日起,景宁公主圈禁公主府内,出嫁之日方可出府。
  景宁公主本跪在床边,哀哀向皇后娘娘哭求,闻听小太监口谕,再说不出一句话,就连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暗淡了下去。
  另一边厢,仪仗卤薄一应俱全,声势远超大清早前往柳府传旨仪制,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出宫门,直奔荣国府。


第89章 
  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 荣国府内正是一锅沸水般的状态,该在的人不该在的人都在。该在的; 如贾敏、湘云、宝钗、柳泽莞,不该在的; 如元春、水盈、水溶并孟氏。
  其中,贾敏、泽莞都是得了信,马不停蹄立即赶来。贾敏自不用说; 除了林如海的官场人脉、关系; 她自己的手帕交都遍布京城,第一道旨意前脚传到柳府,后脚贾敏便得了信。
  至于柳泽莞,从小便和迎春最亲; 闻听头道圣旨整个人如遭雷劈; 虽得了哥哥承诺,到底在家坐不住,不等柳湘莲从景宁公主府回去便急急赶到荣国府。
  哪知; 柳泽莞到的时候,贾敏、水溶、孟氏、水盈等人已然到齐。柳泽莞半天插不上一句话; 又心有愧疚,一直痴痴望着迎春,眼里雾蒙蒙一片。水盈几次三番找他说话,他不仅不理,简直听如未闻,气得水盈小嘴撅起老高; 好生不高兴。
  因着之前折磨,此刻,第二道赐婚旨意下来,柳泽莞比起荣国府众人甚至迎春还要高兴,不等宣旨内侍离开,手舞足蹈就要向迎春扑去,被惜春并湘云一左一右拦住。水盈抱臂气呼呼站他身后,已经打定主意,没个十天半月绝对不理他。
  而迎春此时却是最忙的。
  只因凤姐起的头。她天生爱操心,已有六七个月身孕,本来在屋子里躺着养胎,听见小丫鬟念叨公主看上柳湘莲还请圣上赐了婚,翻身下床,几乎一路小跑赶到贾母院中。得知事情属实后,迎春还不怎样,凤姐先气得倒仰,真真动了胎气。
  贾母看人最准,本不信柳湘莲攀龙附凤,奈何贾敏、水溶并柳泽莞“三人成虎”也是暗自急火攻心。又见凤姐动了胎气,心疼重孙子,眼前一黑,歪倒在炕上。
  这还了得!迎春赶忙丢下凤姐去照顾贾母。邢夫人刚来帮手,奶娘火急火燎来报说五姑娘出痘了。邢夫人嘴上当场起了好大一个泡。李纨左支右绌,多亏有湘云、探春帮衬。王夫人和元春对视,眼神闪烁不明。
  恰这时,圣旨来到。贾母昏倒,贾赦出门在外,贾政、贾琏都在衙里,贾宝玉在学堂读书。余下的人,王夫人听说要接旨,手抖脚抖顶不了事。邢夫人当即撂下沁春,和贾敏同时迎出去。
  幸亏结局皆大欢喜。等贾敏并刑夫人送走内侍,返回身来,贾母已然醒转,湘云带头去跟迎春贺喜。凤姐身子骨还算结实,一副安胎药下去,这会儿肚子也不疼了。除了沁春真的出了痘,由李纨张罗下人熏屋子请豆神娘娘,贾母屋中总算恢复笑语。
  真是忽喜忽悲人生无常,有高有低世间至理。
  且不说荣国府如何鸡飞狗跳,单表其中最不该出现的两个人,水溶和孟氏。水溶本和孟氏在家中用饭,下人突然来报,说了圣上赐婚之事,水溶放下筷子就要出门。孟氏耳朵好使,全都听见了,起身服侍水溶穿衣,直言要与他同去。
  水溶犹豫,孟氏提点道:“若妾身不去,世子爷冒冒失失赶去,恐怕于二姑娘声誉有损。”
  水溶恍然大悟,感激地看向孟氏,周全起见,水溶还拉上了水盈。
  等到他三人赶到,荣国府已是一团乱麻状态。水溶几次要插话都被贾敏拦住。水盈一团孩气,虽然气愤柳湘莲负心,但更气柳泽莞无视她,更加帮不上水溶丁点忙。只有孟氏在水溶眼神示意下,陪在迎春身边,帮她照顾贾母。
  等到尘埃落定,迎春特地来向孟氏道谢。想孟氏堂堂世子妃娘娘,纡尊降贵去伺候贾母,荣国府众人看在眼里,心中都十分感动。
  孟氏握着迎春的手,含笑道:“我们本就是好姐妹,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况且我伺候国公夫人,和伺候祖母、母亲都是一样的。”
  贾母听着,脸都笑开了花。若非碍于身份,恐怕非得把孟氏拉到怀里,好生揉搓一番。
  迎春看看孟氏,再扫了眼坐在一旁的水溶,心里跟明镜似的,忍不住暗叹口气。想着孟氏早前跟她隐约提起的娥皇女英故事,忽然计上心头,笑道:“都是迎儿不好,惹得大家这一通忙活。祖母和二嫂子都劳了神,此刻正需好好休息。天光正好,不若我们去园子里逛逛?”
  湘云、惜春、水盈爱闹,探春也颇喜欢水盈,四人相继起身表示同意。王夫人、元春、宝钗别有心思,正有意离开。贾敏难得回家,又赶上贾母身体不适,自然留下照顾。刑夫人得闲,巴不得赶紧去照顾沁春。至于柳泽莞、水溶二人,必唯迎春马首是瞻。片刻工夫,贾母房中众人一下子走空了。
  贾母看着这阵仗,一时不知该笑该哭。贾敏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迎儿如今大了,主意正着呢!世子也算您看着长大,世子妃更是个难得的通情达理、心善仁慈的人儿,他二人自有缘法,母亲莫要忧心!”
  “希望如你所说。”贾母实在心悦孟氏,不免为她可惜。
  另一边,荣国府花园里。
  迎春挽着孟氏走在前面,湘云、惜春、探春并水盈拥成一团,围在后面,叽叽喳喳,闹个不休。泽莞还好,毕竟从小一处长大,水溶虽也是常客,如今却已然成婚,总要避忌些,二人便远远坠在后面。
  孟氏面上言笑晏晏,心里却着实不是滋味。娥皇女英的事,不止迎春想起来了,她说过的话,她又如何能不记得?
  今日听闻柳湘莲负心,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如此,水溶便有机会了吧?上次,迎春一口回绝水溶侧妃之位,凭的不就是柳湘莲的人才品貌和二人间的真心吗?想来,柳湘莲薄幸在前,又有水溶痴心依旧,任迎春冰做的心也能被捂化了。
  可是,今日,她到了荣国府,并没有见到想象中哭泣、伤心甚至哀怨、绝望的迎春。从始至终,从被横刀夺爱到天降大喜,迎春一直淡定如初,眼神里更是没有一丝一毫对柳湘莲的怀疑。
  孟氏很震惊,也很羡慕,或者说是前所未有的嫉妒。比起她初次知晓夫君钦慕迎春时更嫉妒。这样倾心相许、不怨不疑的感情,她什么时候能拥有呢?
  不知不觉间,迎春并孟氏二人已甩开湘云等,独自走到园中僻静假山处。
  孟氏还在沉思,迎春拽拽她衣袖,娇笑着问道:“姐姐在想什么?”
  “哦,没、没什么。”孟氏以为她脸上露了形迹被迎春看破,慌忙回道。
  “姐姐,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我听说二郎要做驸马一点儿也不伤心?”迎春突然道。
  孟氏万没料到迎春会先提起此事,杏眼微睁,偷偷打量迎春神色,一副小心翼翼模样。
  迎春见状,越发心疼,以孟氏身份,何需对她一个庶女如此?不过爱乌之情过甚而!
  “姐姐不问,迎儿自己倒要说一说。论起来,迎儿长相在荣国府这群姐妹里只能居于末等,更不能与姐姐、唐氏双姝并其他京城闺秀相提并论。身份嘛,更不值一提。”
  迎春说到此,害羞地低头抿了抿头发,“可是,便是这般各处均有不足的迎儿,和二郎彼此认定了。任凭泼天富贵在眼前,迎儿也绝不会抛弃二郎。同样的,迎儿也有信心,二郎也绝不会弃迎儿不顾,更不会生出什么娥皇女英的心思。”
  孟氏越听心里越是吃惊、羡慕,直到最后那句“娥皇女英”。
  “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之间哪里容得下第三个人?所谓娥皇女英,不过粉饰负心薄幸的溢美之辞。”孟氏乍然想起,她待字闺中时,和密友偷看《西厢记》,里面张生对红娘许诺“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 ”时,她便啐道:“这张生果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念着小姐,眼里望着丫鬟,好一个齐人之福。怪道原作者是那元稹老儿!”
  如今,她竟成了那个主动提起“娥皇女英”的人!
  孟氏撇过脸去,拿脸对着假山,眼里隐泛泪光。
  “姐姐为了世子爷可以自降身份,背着他主动来向迎儿提出娥皇女英之说,迎儿十分佩服。”迎春说着,向身前假山缝里瞟了一眼,果然看见水溶的一方月白色衣角。泽莞不愧是她的好弟弟,一个眼神便知她什么意思。
  迎春并不是多事之人,今日这般多话,不过是感恩孟氏适才相助之情并水溶一番真心之意。也是可惜他二人分明一对璧人,奈何堪不破。
  “只是,迎儿有句话想问姐姐,如此这般,你心里不难过吗?”
  孟氏闻言,呆立当场,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
  迎春在背后看着孟氏兀自强撑的背影,小声道:“我难过。”
  你都难过,我又何尝不难过?孟氏捂着胸口,恨不能哭天抢地。可是世子妃的教养不允许她这般做。
  而且,决定是她做的,不管难过与否,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孟氏想着,拿手背抹去脸上珠泪,转回身,带着哭腔笑说:“哎呦,瞧姐姐个没出息的,经风一吹竟迷了眼,流了好些眼泪。妹妹且替姐姐瞧瞧,可花了妆?”
  无论如何,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迎春看着孟氏紧咬的唇,心疼得都揪起来了,顾不上被水溶发现,狠狠瞪了他一眼,永裕你这个榆木疙瘩!迎春边拿帕子帮孟氏抹泪,边暗暗在心里默数。
  哪知水溶真是个大呆瓜,半晌,一点动静也没有。迎春无奈,挽起孟氏的手,往向阳处走去。
  假山背后,柳泽莞站在水溶身后三步开外,一直在偷瞄水溶面色。之前,迎春示意他反着转园子。他立时明白了。从小,柳泽莞日日腻在迎春身边,对水溶的心思,他也略知一二。今日又在府里碰上他们夫妻,泽莞更加分明,虽然不知迎春为何这么做,但是自然帮着她。
  这会子,泽莞为了避嫌,站得稍远,听不见迎春与孟氏的对话。只是从水溶七情上面的神色看来,泽莞识相地站得更远。
  而水溶,站在假山这面,孟氏看不见他,他却能将孟氏的表情尽收眼底。
  原来她背着我来求过迎春?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难不难过?
  水溶看着孟氏无声流泪的模样,看着她强颜欢笑,看着她故作坚强……
  第一次,他认真地注视孟氏的面庞,看她的眉,她的眼,她抽泣时皱起的鼻子,她紧抿的唇……
  原来她的眼神这样。
  原来她亦如我一般。
  水溶想着,双拳越攥越紧。
  但是,直到孟氏身影去远,水溶仍傻傻站着。


第90章 
  北静王府的马车上; 水溶和孟氏相对而坐,静默无语。水盈因为柳泽莞自始自终忙着跟迎春一唱一和; 到底没发现她不高兴,气鼓鼓地提前回了府。
  孟氏低头坐着; 想着水溶此刻心情定然十分不好,便也不敢随便说话。
  只因任谁这会儿看到水溶面上神情也只会当他正在气头上。水溶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 端端正正坐在孟氏对面; 身形像一张绷紧的弓,却微垂着头。
  不知怎地,出门前,孟氏精心帮他梳理好的头发竟乱了; 一丝刘海儿落下来; 遮住他的眉眼。剩下的刀削斧劈般的鼻梁轮廓和紧抿的唇角,似乎无不在宣示着水溶的不快。
  就连平时他那张总是带笑的俊脸,此刻随着车厢晃动; 忽明忽暗,看去也颇为恕�
  车厢里; 只有车轮磔磔滚动的声音。
  忽然,水溶开口打破沉默道:“我、我都听见了。”
  “你听见了什么?”孟氏心中隐隐有预感,不由微蹙秀眉,脱口而出道。
  “我当时,恰好在、在假山对面。你们说的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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