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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玄机-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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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夫人,是日本人的间谍!俞璇玑黯然神伤。她固然可以把这个判断传递给军统的人,借军统的手铲除这个隐患,但是她却没办法给重庆太太团办个反间谍技巧的培训。情报注定要泄露,正面战场注定要受挫,日军无往不胜的“神话”背后是多少条情报线在高速运转?有多少中国人知情或者不知情地在泄露自己人的底牌?
  俞璇玑估计,像白夫人这样的“国际人士”,多半隶属于自己不大熟悉的日本特工组织“特高科”。说起来,特高科和梅机关的关系,颇有点像是中统与军统的僵局。那么,白夫人和她身边的人,就必须要和俞璇玑运转“清乡”物资投机倒把的“事业”做一次切割。皋兰路一号用来吸引太太们的“财路”不能断,俞璇玑凝视着白夫人妩媚多情的笑容,心里盘算着以后是不是要把广州和上海金价差额丢出去,吸引她去做黄金生意,这档事成本不小且劳心费力,白夫人大概就不会有时间去追究李默群到底在“清乡运动”里动了什么手脚。
  俞璇玑这样想着,便决定去查一查账底,看看如何把口风不严的“重庆太太团”也“扯清干系”。然而才站起身想要找藉口离开,就听得外面声响不大对,一个女佣慌慌张张闯进来,愣头愣脑就要凑在她耳边说话,险些把她撞一个跟头。白夫人是最爱嫌弃中国女佣“不懂事”的,跟着就站到俞璇玑一边,伸手拖开了女佣,用娴熟的中文训斥道:“跑什么跑?冲撞了主人,算是什么规矩?”
  女佣不大认识这位棕发碧眼的洋人太太,慌得不错眼地盯着她高鼻梁瞧。白夫人几乎被气笑了,俞璇玑捅捅女佣:“你要说什么?说吧!不用躲躲闪闪的。”
  女佣赶紧报告:“外头来了两个女的,说是李先生的亲眷,还带着一群婆子,要冲进来,被拦回去了,现在还在外头骂呢!”
  来了!俞璇玑松了口气,来了就好,不然这样不上不下地等着,还真是麻烦。她也显出几分怒色来,呵斥女佣:“只有她们长嘴了?你们一张张嘴都是只会吃饭的?骂回去!去问厨房要两桶潲水,往那些婆子身上泼!给那些还傻拦着人的门房,找几个结实的麻袋!套了婆子们,捆好了扔到江边上去!”
  女佣点点头就要跑,俞璇玑又叮嘱:“就盯着婆子狠揍,那两位女眷,可是连衣服边都别碰一下,就当看不见、听不见她们!皋兰路一号欢迎有身份的现代女性来做客,可不能让什么乌七八糟的人把门口给踏了!”
  俞璇玑正交待着,李默群的秘书也下楼来,笑眯眯地听完,一巴掌把女佣拍了出去:“赶紧!照做!别磨蹭!”他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俞璇玑十分恭敬:“委屈您了,李先生让我代替他向您请罪。”
  请罪?请罪有什么用?俞璇玑心底一声冷笑。重庆太太们显然也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是白夫人做主,亲亲热热拉着俞璇玑的手问:“什么人来闹?我去给你助威!”
  “又不是跑江湖卖艺的,难道还要人助拳啊?”俞璇玑开个玩笑,“大家接着玩,我出去看看,想办法打发了。”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大的热闹,太太们怎么能错过,当即大家纷纷推了牌、放了茶站起来,一叠声地表示要为俞璇玑撑腰。俞璇玑推辞不过,只好被这群太太簇拥着出了牌室,一群人浩浩荡荡把花厅塞了个水泄不通。
  仍旧是徐碧城掺着李太太,上次俞璇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这次才面对面看清楚。李太太身段容貌都保养有道,眉目之间英气十足,只是脸色苍白,略显病态。此刻正怒冲冲看过来:“怎么,你就是俞璇玑?”
  之前在女声沙龙,她们早就见过,此时问出来,不过是给争吵开个引子罢了。俞璇玑微笑颔首。“李太太,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她不等对方气个倒仰,又去和徐碧城打招呼,“唐太太,好久不见!”
  “休要装傻!”李太太几乎就要扑过来,早有旁边看热闹的太太们拦的拦、扶的扶,又有徐碧城拖着她的手,她挣扎了几下,几乎不知道是先和这帮闲女子争执,还是先去向俞璇玑问罪。所以说,女人之间为了男人开撕,为什么总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呢?看热闹的人多了,还不是要给双方添乱?这厢叽叽喳喳劝说,那厢牵牵扯扯不放手,如何能撕个痛快?
  “你以为他们把我的人都带走,我就没办法对付你了吗?”李太太说着,竟然从手袋里拿出一把枪来。虽然气得手直哆嗦,但从握枪的姿势来看的确熟门熟路。凑热闹的太太们哪见过这个,顿时尖叫连连,轰然散开。偌大个花厅,站在中间的人只剩下俞璇玑、白太太、李默群的秘书,还有一脸惊慌失措,正努力去抢李太太…手…中…枪…的徐碧城。徐碧城到底专业课不过关,还没等摸到手枪一星半点,就被突然爆发神力的李太太一手推开,纤纤细腰几乎撞到桌子上。
  

☆、你敢不敢

  李默群的秘书急了,立刻挡在俞璇玑面前:“太太,有话好说。若是比拔枪,恐怕您在这里是要吃亏的。”
  李太太冷冷一瞥,突然抬手就给了他一嘴巴:“你算个什么东西?李默群的一条狗,也敢在我面前耍花腔?今天我就是毙了你——你猜猜,李默群会不会给你报仇?那边站着的,你那女主子,会不会给你报仇?”
  “报仇倒不至于……我想,也就是您又去了汤山养病,大概一去不回了吧?”俞璇玑绕开焦虑的秘书,扯开白夫人的手——她太紧张,指甲都掐到俞璇玑的皮肤里了。这种时候,别人是不顶用的。俞璇玑似笑非笑,李太太若是想杀了她,早就选个偏僻地点找人下手了,何至于当面发难?
  李太太被俞璇玑噎了一句,怒火烧将上来,连表情都变了。她注视着俞璇玑,慢慢拨弄了一下…手…枪…,几枚子弹顺势掉在她手里,她用一种近乎夸张的动作,松了松手指,子弹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只留了一枚塞进枪膛。然后,她露出了神秘又恐怖的笑容:“俄…罗…斯轮盘赌,俞小姐听说过吗?不如,我们来赌命!”
  “谁要和你赌命!你说赌就赌,你脑子坏掉了吗?”白夫人笑得前仰后合,“你真以为男人喜欢你,是因为你赌命赌赢了吗?”
  俞璇玑也暗暗好笑。李太太一定是真的爱李默群,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觉得可以以此吓退李默群身边的莺莺燕燕——确切的说,这个赌局是给她量身打造的吧?女作家而已,写写风花雪月的文章,见到这种阵仗,难道不应该吓得当场哭出来吗?
  围观的太太们也在窃窃私语,奈何人实在太多,大家都在议论的时候,简直汇集成了巨大的嗡嗡的噪音。李太太不得不在这样的噪音中挥舞了一下枪,大家才慢慢慢慢的,安静下来。
  早就说了,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对峙,更不要在女人多的地方对峙。
  李太太冲俞璇玑扬了扬下巴,几乎是故意拖着声音问:“怎么样?俞小姐,你写了那么多爱情故事,舍生忘死……总不至于,到了自己这里,就没有胆量了吧……我是可以为老李去死的,你呢?你信不信?还有……你敢不敢?”
  无数目光都聚焦在俞璇玑脸上,她安抚地对周围的太太们笑了笑:“真对不住,本来是请大家来玩的,结果变成有私事要处理,还请各位见谅啊!”
  没有人答话。谁在乎玩不玩的啊?这可是明天就能传遍上海滩的大新闻!话说你倒是赶紧回答啊,你们到底要不要赌命?有胆子小的太太,握着双手在胸前,几乎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徐碧城跌跌撞撞冲到李太太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劝:“您这是何必?这是何苦?咱们赶紧回家吧,若是舅舅知道了,不会放过您的!”
  徐碧城不提李默群还好,一提李默群,李太太就怒从心头起。
  嫁给李默群之前,她也是大家小姐,父亲是前清的举人,书香传家、见识不俗。早年她和李默群先后加入苏共小组,原本是相约想要为理想奋斗一生的,没想到李默群朝令夕改,她也只好随着丈夫转投了国民党。七年前,李默群受命暗杀中统上海站站长,取而代之,计划败露之后入狱。这样大的罪责,加之又是代上级受过,无人为其求情,李默群原本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是她辗转打探到消息,独自去见了中统的负责人、陈立夫的表弟余恩曾。
  余恩曾在南京臭名昭著,不仅娶了三房姨太太,其中两位还都是从同僚家里强占过来的。据说南京政府原本很喜欢举办高层携夫人参加的招待会,因为余恩曾屡教不改,干脆每年的招待会改成只邀请官员独自参加。她去见余恩曾,就是抱着舍身救夫的决心。余恩曾也是狠辣,竟然在办公室公然召见她,还硬是留了她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她才披着余恩曾的大衣,带着余恩曾手书的一张破烂纸条,换回了李默群的自由。余恩曾恣意猖狂,也是有心要李默群难看,折腾得她伤了身子,隐疾难愈。
  李默群出狱后,曾抱着她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地发誓从此必好好待她,即便她生育艰难也承诺“这世上永远只有你一个李太太”。有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却不忘带她四处寻医问药。她只觉得,自己为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及至他带她投奔的新政府,连姨太太都扔在老家了,分明是要和她厮守一生的样子。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把自己供在家里,却在外面养起了更新鲜水灵的女大学生!她砸了他在外面的别墅,那是因为她比别人家的太太更有底气!李默群果然信守承诺,李太太的头衔是不能动的,偏偏把她送到汤山养病!
  那是南京啊!南京是什么地方?是她献身去救李默群的地方!她不过是教训了李默群在外头养的那么个野花野草,李默群居然反手就在她胸口插了一刀!她几乎气得要撅过去,然而慢慢的,也缓过来了。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李默群毕竟没有儿子,他想要儿子,在外面找个女人生就是。她也算眼不见心不烦!毕竟,李默群说话算话,李太太的位置仍旧安稳如山。
  回到上海来,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谁成想,李默群又给她弄出一个俞璇玑!这次不是什么孤苦伶仃的女大学生了,是有名的作家、杂志社的总编!他还巴巴地去弄了个“和平文学奖”评审委员会执行长的头衔送过去!谁不知道他和…文…化…部…那几个人不对付?居然肯为了俞璇玑做这种事!送别墅之类的,她才不在乎呢!可是,居然就是这座别墅,招待了那么多她昔日里的好朋友好姐妹,人人出出进进,人人都瞒着她一个!她要这个“李太太”的头衔做什么,留着给大家当笑话讲吗?
  俞璇玑!俞璇玑!俞璇玑!听听这名字!她突然觉得李默群之前把自己送到南京,还算不上什么惩罚。他是专门找个姓“俞”的女人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耻辱!他这不是要往她心口插刀子,他这是要把她的伤口血淋淋地剥下一层皮来!余恩曾远在千里之外,俞璇玑可是近在咫尺,近得都睡在他枕边了!他到底还是在意!到底还是不肯放过她!他可能都不相信她已经和中统脱离了关系……
  他这样对她,她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李太太高高仰着下巴,继续把手里的枪柄向俞璇玑递了递:“你敢不敢?”
  李默群的秘书见势不好,就要过来缴枪。李太太仍旧注视着俞璇玑:“今天要是你不接这个赌,或者别的什么人把我架出去,我转头就能再找一把枪,在皋兰路一号的大门口毙了我自己!李太太?哼……我要这么个称呼作甚?让给你做就是!”
  这话一出来,李默群的秘书也不好动作了。他知道李默群和太太关系不睦,但面子上一直过得去。李默群真想让自己太太搞出个自杀的大新闻?恐怕也并非如此。
  他这一迟疑,俞璇玑已经走过去,把李太太的枪接了下来。在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中,俞璇玑掂掂枪:“李太太说能为李先生舍命,这我是信的……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看着小小一把,其实这么重。”
  李太太也没想到俞璇玑有这番胆量,倒是有点惊讶了:“你也敢?那就来吧!第一枪我让你!”她指指自己的心口,凄然笑道:“朝这打!咱们这么近,后座力再大,也不会打空!”
  俞璇玑把枪端起来,冲李太太瞄了瞄。李默群的秘书也吓傻了:“俞……俞……俞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你……可别开枪啊……”
  俞璇玑并没有马上开枪,她若有所思地问李太太:“有句话怎么说的?千古艰难唯一死!可是我不这样觉得,人死如灯灭,两眼一闭,就不用在这世上受罪了!最难的是,死不了,还要痛苦地活着。”
  李太太傲然斥道:“我让你一枪,你都不敢?”
  “枪是你带来的,子弹是你装的,俄罗斯…轮…盘…赌是你选的,连让我一枪都是你定的!”俞璇玑垂下手,慢慢地说,“但是打赌的是我和你,押注的也是我和你。这不公平,我只改动一点点!”
  “不过是不敢!”李太太几乎有些厌烦了,“你要改什么?”
  “我要改赌注!我不跟你赌死,我们赌活着的勇气!”俞璇玑飞快地举起枪,从侧面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谁也没有想到,她就那么笑靥如花地按下了扳机。围观的太太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枪膛里空响了一声——并没有子弹。俞璇玑看看枪口,仿佛有点遗憾似的自问:“第一发居然没有中?”
  她倒转枪柄递向李太太:“一样的,朝脸开枪吧!右脸进左脸出,神仙也救不了。让老李看看,到底是谁——今后只能顶着这样一张脸活下去!”
  这才是一个深爱着男人的女人最害怕的事情!死了说不定还能成为那人心底的白月光,带着一张残疾的脸,就再也换不回对方的垂怜了。说到底,李太太不怕死,俞璇玑不想死;反过来,俞璇玑并不靠脸谋生计,但是舍得了命的李太太,真能舍得自己的容貌吗?
  俞璇玑仍旧无懈可击地笑着:“赌注是我定的,所以我让你一枪。现在我问你,你敢不敢?”
  你敢不敢赌?
  你敢不敢赌他仍然会爱这样的你??
  你敢不敢赌,赌自己有勇气用残破的脸,去面对最爱的人???
  

☆、假意交心

  
  枪勾在俞璇玑手指里,就那样垂在空气中,弹匣里只有一颗子弹,不知道什么时间,会打在谁身上。
  李太太只觉得自己的手臂有千斤重,但是她不能认输,在这个女人面前认输,就等于自己曾经付出的一切都白白浪费了。她是凭借一腔爱意而来,她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比自己更爱李默群,她没有道理在别人女人面前退缩——哪怕只是一小步!她晃悠悠伸手过去,接住了枪。
  没有来得及劝阻俞璇玑的秘书已经快要疯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赌,难道不是只要有一方退让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赌命?李太太到底是在逼谁啊?而且怎么就又变成了赌破相?女人变来变去变太快,让他这个当秘书的如何应付?
  “李太太,我送您回家吧!”秘书反反复复,只能说这么一句话。
  然而手中孤零零的枪,似乎已经产生了某种魔力。李太太的全部精力都被吸引过去。她努力地,一点点抬起自己的手,一点又一点。自从摸到枪的那一刻,某种寒意就从指尖一直浸到了心里。她一定是已经被冻僵了,不然她为什么感觉不到自己做了什么,而只能靠双眼去捕捉呢?
  抵在脸侧的枪管,居然可以清晰地看见。黑色的、熟悉的、纤细的枪管……这柄难得的小枪,其实是李默群缴获来的。他说这柄枪的工艺好,准星稳比带瞄准镜还管用;他说你不要看那么多女士用的小枪,其实漂亮的都是花架子,关键时刻你得靠它保命;他曾经在台灯下,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拆开枪身给零部件均匀地涂上油脂。“卿卿,”他叫她的闺名,“一定要小心。”他把枪塞在她手里,慢慢地抚摸她的指尖……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回忆侵蚀了她的大脑,攫取了她曾经坚定的意志,现在,她的手指不听使唤了,她的耳中听不见任何声响了。
  俞璇玑站在李太太对面,看着她的眼神从果敢到惊讶,从负气到茫然,再到现在的空无一物。俞璇玑想,攻心这招或许差不多了,应该赶紧拿走李太太的枪,免得不安全。她先示意了徐碧城,却发现徐碧城满眼泪水,哭得比李太太还厉害。她是被李太太传染了情绪吗?俞璇玑还要再找别人,此时她看见从门外大踏步走进来的李默群。
  李默群黑着脸,至少有一个小分队跟着他。他没有假手于人,从背后一把揽过自家太太,单手卸了她的枪,狠狠摔在地上。
  “扔掉!”他几乎是在怒吼,冲着俞璇玑。俞璇玑当即笑意盈盈地上前两步,用脚尖一踩一划。…手…枪…在地上滑出一条直线,太太们小声尖叫迅速躲闪开,如同摩西分开红海。小枪碰到墙边,才旋转着停了下来。
  李太太缓过来,开始挣扎,然而李默群控住了她的关节,她像是被卸掉丝线的木偶,用尽所有力气的反抗,都仿佛只是一阵风带起来的微不足道的动静。以李默群的年纪和资历,他根本不需要再亲自使用这样的擒拿技巧。俞璇玑笑眯眯地看着他咬牙切齿用尽气力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种生活化的苦恼烦闷,让他看起来分外滑稽。
  众目睽睽之下,俞璇玑这种若无其事的状态就难免有些过于显眼了。李默群也看过来,虽然他双臂控制的是李太太,但分明还有一半怒意是对准俞璇玑的。当着满座的小姐太太们,他一字一顿,声音平稳地叮嘱俞璇玑:“招,待,好,客,人!”
  “是,李先生,请放心。”俞璇玑拍了一下白夫人的手,于是白夫人如同从梦中惊醒一般,先把“重庆太太团”招呼回去打牌。留下她环顾四周,笑语温柔:“一点家务事而已,让大家见笑了!我做东,请一顿下午茶怎么样?让和平饭店的甜品师过来做!给诸位压压惊,压压惊……”
  一个刚刚朝自己脸上开了一枪的狠角色,现在说要给观众压惊?太太们故作镇定地笑了起来,努力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露出什么怯意?当时不够镇定的,这时候反而更热情,恨不得把全套的社交招数都拿出来秀一遍,以示自己已经从那两个拿枪女人的可怕对峙中挣脱出来;还有些小家碧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焦虑地打听皋兰路一号“背后的故事”好拿出去卖弄一番,然而听明白李默群究竟是干什么的,她们不得不遗憾地把这么热门的新闻按在肚子里。戏是好戏,偏偏不是人人都能谈论得起的!
  李默群拖走了李太太,没有哪怕一位女宾跟出去探望或者劝解。俞璇玑从台阶上俯视着女宾们照旧跳舞、喝茶、聊天、卖弄珠宝、品评艺术……这一幕又一幕,仿若只是电影里最无聊的镜头一般,连演员都没有投入丝毫感情。李默群在上海何等声势威望?李太太的交际圈子难道还小得了吗?不要说人死如灯灭,连声势弱下去都会被昔日的朋友们遗忘。所谓的太太交际,除了为男人博取一点额外的利益,对于太太们自己来说,到底算得了什么呢?俞璇玑捂着嘴咳了一声,掩去压抑不住的一丝冷笑。
  “你真是……”白夫人从牌室逛出来。她比俞璇玑高上一头还多,架起毛茸茸的白皙手臂,刚好搭在俞璇玑的肩膀上,“平时也没看出你胆子那么大,快要吓死我了!”
  “你也很厉害啊!那么多人都在,只有你替我说话,我记得的。”俞璇玑顺势丢出一个英雄惜英雄的眼神。
  白夫人得意起来:“哎!那算什么!恋爱的时候,我常常偷偷进军校,和男朋友约会呢!他们上打靶课,我带着野餐的篮子去,铺上一块毯子,坐在地上,听枪声在耳边啪啪啪不停地响……”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脸上漾起甜蜜的笑容。
  “罗曼蒂克。”俞璇玑点评。
  少女式的笑容和天真无邪的眼神,在白夫人的脸上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亲近的客套笑意:“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都会爱上别的人。李太太也是想不明白,你又不去她家里……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什么鸟什么鸟窝的……”
  “鸠占鹊巢!”
  “对,鸠占鹊巢!”白夫人像是因为想起这个词而高兴的样子,继而又摇摇头:“当年我想要嫁到中国来,我妈咪不同意,她说中国男人三妻四妾,我还替男朋友辩白来着。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年轻……他倒真是受了西洋影响,不娶妾了,要登报离婚……哼!其实我们那边好多贵族也有情妇……啊,璇玑,我没有别的意思……”
  女人之间的友谊,似乎总要建立在互相倾诉心事的基础上。俞璇玑认真想了想,决定也扔出一个“心事”作为交换:“我不在乎的……当面说的才是心无杂念的爽快人,背后说的人不定讲得多龌龊呢!我既做得,别人自然也说得。所以李太太这样找来,我根本不怪她。”  
  “李太太也是!刚刚从休养回来,何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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