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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魅影]界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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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里克忽然不敢再往前,他强抑着满心颤抖绕过一棵枯树。顿时,歌剧魅影如遭雷劈一般,站立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这莫非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么?
  伊妮德怎会身着单衣倒在雪地里?她的脚下怎会鲜血淋漓、骨肉分离,冻埋入冰雪?她的脸色怎会惨白如斯,毫无生气?她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她怎会睡在这里!
  那不是她,那一定不是她。伊妮德应该靠在温暖的火炉边读书,应该披着她的灰袍,在世界的每个角落留下梦似的歌声。她应该永远美丽,永远不朽。她怎么可能还呆在这里?怎么可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雪地上。
  可是眼前的一切分明不是假象啊。
  埃里克目呲欲裂。
  他看见伊妮德静静地躺在别墅前的雪地上,身下是鲜红刺目的血色,染红了伤痕累累的双腿。洁白的腿肉仿佛从晶莹的骨头上剥落下来一般,簌簌落在地上,惨烈绝伦。
  她整个人宛如一座失去了生命的冰雪雕塑,可她大半的身子仍掩埋在雪中,宁静的姿态仿佛只是盖着被子睡着了。
  但是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那僵死的唇边仿佛还有着淡淡的、宁静的微笑。可是,那双嘴唇再也不会为他开启,再也不会用火山喷发般的决绝来吻他了。她的金发散开,被雪给冻硬,与冰渣子结在一起,眼睫亦是挂满了冰霜。
  那双湛蓝美丽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温柔平静地凝视于他了。
  她怎么能这样狼狈地倒在雪地里?她怎么能这样将他残忍地留在人世间?!
  埃里克被极大的痛苦给击中,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可是很快,男人的眼角涌出了更多的泪水来。歌剧魅影仰起头,嘴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惨绝哀嚎,他大哭着奔向那倒在雪地中的美丽尸首,如呕心泣血……
  凄厉的惨叫和悲绝的哀哭回旋在这雪地的上空。
  停驻在枯枝的乌鸦垂下头,看见下方那个属于男子的小点,正疯狂奔向卧于冰雪的女子。他摔倒在雪地里,又挣扎着爬起,眼睛赤红,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的鬼魅,又似是失去一切无处归家的孤魂。
  那绝望的悲鸣从他的嘴里发出来,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它看到埃里克两腿发颤,双手冻到青白爆筋,却努力爬向那似近如远的身影。终于,他直起来的上半身摇晃了一下,口中喷出一大口的鲜血。
  埃里克竟又颤抖着双腿爬了起来,他竭力地往前跑了几步,终于再次僵直着身体立住。嘴里漫出不似人的呜咽,如残雪所哽。
  他没能来到她的身边。他同样倒在了雪地和鲜血上,由于过度的悲痛和惊厥。大颗大颗泪水滚落成珠,鲜血艳如作呕。埃里克受到强烈的打击,他被迫昏迷了过去,不省人事。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世间静谧、悲凉。两具身体隔着飘雪遥遥相对,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再难逾越。
  ……
  三天之后。
  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前一场雪的残雪才化尽,新的便又来了。它们总是这样的,纯净、美丽,永远洁白柔软,死而复生。可是人不会如此。
  黑衣男人默默站立在雪地中,神色哀戚地凝视那新立的墓碑。
  纹理光润的大理石上刻着两段文字:
  “伊妮德,1852…1872。”
  “这里埋藏着一位智慧的行者,她短暂的一生尝遍苦难,却始终以爱赠予世间。现在,她回到了她梦寐思之的远方。我们再也听不到她如摄人魂的歌声了。”
  新雪渐落,积在大理石的墓碑上。但男人却并不拂去。他缓缓蹲下身,将一张轻薄如翼的白色面具,放在墓碑前的地上。他又将背后的另一只手拿出,那里执握着一支鲜红色的玫瑰。娇艳欲滴、根茎如翠,沾染着晶莹的白雪。
  男人缓缓将它放在了墓碑前面具的边上,他的面上流露出痛楚之色。
  歌剧魅影死去了,爱你的埃里克回来了。但是,你已永不可能看到这一幕了。
  他没有在她的坟墓上留下关于他们之间的只言片语,甚至连墓志铭中都不曾流露片刻私人的情感。既然她不想做艾若拉,想做伊妮德,那么她便是伊妮德!既然他如此卑劣、如此愚蠢地残害了她,他又有什么资格、什么面目来玷辱她最后的清净?
  不,像她这样的人必然是要去天国的,而他将去往地狱,两人要不了多久终归是失散。
  埃里克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有泪,莹然闪动。
  玫瑰花像是不堪冷风的摧残,娇柔甜润的花瓣颤抖起来。它们一片片脱落,在墓前似血被刮飞。埃里克伸手抓握不住,回忆骤然击中,他蓦地大笑起来。
  这又是何其可笑荒谬的残忍轮回!
  天地间,万籁俱寂,洁白无垠,无半点人音。
  他笑着笑着,仰头看雪花纷扬飘洒,更是笑出眼泪,近乎泣血。他发出痛苦惨绝的嚎叫,犹如失去爱侣的孤狼,悲痛直上九霄。世间震颤在这痛苦之中,晶莹洁净,纯白无暇。
  埃里克的手指颤抖着,他似是想要抚摸墓碑上那个“Enid”的名字,却又触电一般地挪开。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顺着肩颈往上游移,终于来到了一个最熟悉不过的位置。蓦地,所有痛苦的记忆如过电一般撕裂了脑海,埃里克疯了一样地捏住自己的脖子,青筋暴起。
  那条黑丝带!那条该死的、引起一切的黑丝带!无数次的忏悔中他所最为痛恨的罪恶之源。
  取下它!撕碎它!让一切重新来过——
  他要把他的歌声拿回来!他要把他的丑陋拿回来!他要把一切都恢复本来的面貌!
  埃里克走了这么长的路,如今终于接受真实,终于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妄想历经了兜兜转转,还能够回到最初。
  来啊,拿走啊!他什么也不要了,什么也不求了,只想回到本来的面目。属于他的他拿回,不属于他的也不再贪恋。
  他再也不要受骗,再也不要虚伪的尊严。他只要他的歌声!只要他的真实!随意你们把什么拿去吧!把最初的自己还给我!还给我!
  ——那是本真的他、灵魂的他,也是她所深爱着的,一直渴望他承认和面对的自我!他真实的自我!
  埃里克失声痛哭。
  从始至终她都为他考虑太多,她对他太好,而不曾顾虑过自己。他怎么这么蠢?他怎么到她死了,才能够听懂她的良言?他怎么一直到现在,才鼓足勇气,想要撕去那层虚假的外衣?
  埃里克用力抓挠着自己泛红的脖颈,痛苦欲绝,泣不成声。
  把他的灵魂归还给他!让他得到真正的解脱!
  他的努力终于徒劳。埃里克无论怎样,都无法触碰到那戴上之日便消失无踪的黑丝带,巫婆诡谲沙哑的声音仿佛又回荡在他的耳边“只要你割断脖颈上的黑丝带……”。
  他惨笑起来。
  埃里克一步一步走到伊妮德的墓碑之前,终于深深地拥抱住了她。接着,已哭得满脸是泪的英俊男子,哑着他鬼魅般举世无双的嗓子,开始歌唱。
  那是最绝望、最凄凉、最悲哀的歌声,带着无限的痛悔与绝望之情深,仿佛从地底幽幽爬出,游魂一般,迷失徘徊在墓园的每个角落。睡里梦里,缠绵不休。白天黑夜,昏暗无分。
  至极的思念,幡然的悔悟,还有深沉的痛苦,无尽的悲怆,都浸透在这首墓地之哀歌里。
  埃里克的嘴唇剧烈地张合着,他知道自己在唱歌,他知道!他的心能够听到!
  永无止境的悲痛,犹如烈焰时时刻刻舔舐着灵魂,破碎的心灵再也无法完整。耳边似有纯洁优雅的音乐出现,细听却只是幻觉,徒留长久的寂静悲伤。渐渐的,痛苦已演变为绝望,所有的美梦全都被撕碎了,连灵魂也死去了!
  哀绝的悲恸使歌声变得激烈而深沉,饱沾着全部的爱思!而真我的灵魂颤动飞扬,终于散发出不朽的光辉!
  埃里克放声歌唱,他已不知自己口中吐出的词句,仅是凭本能而高歌。
  “……默走过痛苦光阴,迷雾如弥漫庭院。
  黑夜茫茫更无法忍受,失去你的时光。
  岁月经年而我痛彻心扉,灵魂死去不再完整。
  世界于我已然坍塌毁灭!
  ……
  追寻中如闻你召我,实不敢信。
  悲欣交织,伤爱相逢,眼含热泪。
  我心已安宁,等待那最终的声音——
  直到死亡再次把我带到你的身边!
  直到死亡再次把我带回你的身边!”
  他听不见他的歌声,但那绝望而激越的歌声分明已回荡在这片寂静的墓地。雪似乎下得更大了,转眼便隔绝了整个世界。埃里克已经来到了最为深沉激烈的境地,他已无法分清真实和虚幻。
  巫婆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响:“只要你割断脖颈上的黑丝带……”
  他的歌声泣血,笑中带泪,苍凉而绝望。埃里克边笑边唱,忽然从怀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眼中血红,歌声悲怆。
  他就这么把小刀,狠狠割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高溅的三尺鲜血沾红了墓前的雪地,染血的黑丝带逐渐显形,它断裂成两截,缓缓飘落于地。埃里克疯狂大笑,凄然绝望,右脸边上发出奇异的金光。他还在不管不顾地唱着:
  “伊妮德,伊妮德!伊妮德!伊妮德!”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也发软了。眼前只有静静飘落的雪,以及伊妮德默然矗立的坟墓。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那个金发的少女,向他伸出手来,微微笑着,像是也高兴于他找回了自我的真实。
  他于是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向着她伸出手去。听力如同骤然间复苏,埃里克听见自己的歌声,那高昂激烈的歌声疯了一样地灌入耳中,如催命肝——
  “……直到死亡使我们重逢!”
  “……直到死亡使我们重逢!!”
  雄厚悲怆,绝望凄烈。
  他唱啊,唱啊,不停地歌唱着,直到血液流尽,天地仿佛出现一缕光芒……
  “直到死亡,使我们重逢!”
  ……
  远远有路过的行人,听见墓地的方向传来依稀的歌声。高昂、悲怆、激烈,又绝美,如同天使在歌唱。
  他有心侧耳倾听,但还不等他走近,这歌声又突兀地消失了,正如它此前出现时一般。尾音消散在天地之间。
  行人呆呆地站立了一会儿,误以为是撞见了哪位音乐家的幽灵,又急匆匆地逃走了。但是之后的日子里,他却不止一次地回忆起这美妙、突兀、短暂的歌声,并将之作为一个传说告诉了许多人。
  他告诉他们:巴黎郊区的那座墓园,假如在落雪时分经过,仔细谛听,便可邂逅天使的歌声。
  ……
  第二天的早上,一个面目丑陋的男人被发现死于墓园。
  他倒在一座新立的墓碑之前,浑身是血,奇怪的是他至死脸上都带着安详幸福的微笑。一时间,在巴黎传为恐怖怪谈。
  不久之后,焦急寻找两位朋友下落的夏尼夫妇终于听到了这个传说。他们紧急地赶到了这里,为死去的埃里克收敛尸体,并且处理后事。
  按照埃里克的遗嘱,女仆翠茜得到了别墅的房产,而作曲家的手稿则被尽数投入炉火中,焚毁殆尽。
  数天后,一座崭新的墓碑立在了原本的地方。夏尼夫妇在墓前默默站立,那墓碑上刻着:
  “埃里克,伊妮德。”
  “这里埋葬着一对相爱的恋人。他们曾经分离,如今永不分离。”
  克里斯汀与劳尔,将埃里克和伊妮德的尸体安葬在了一起。每年冬天,他们都会来这里祭奠与看望他们,诉说自己的生活。而或许后来墓园传说里所提及的那位“唱歌的天使”真的存在,在它的保佑之下,夏尼夫妇始终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心目中的真结局。明天open ending安慰大家。
  *“……直到死亡使我们重逢!”这句歌词在我心里是有声音的,《Till I hear your sing》,即《歌剧魅影2:真爱不死》开场曲代入。最后一句“……直到我再次听闻你歌声!”。
  雄厚激烈,深情挚意,唯此而已。


第70章 结局:追随天涯
  满天的风雪之中; 伊妮德往前走着。
  她已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 灵魂浸出融融暖意; 仿佛即将回到天堂。耳边是风雪的嘶鸣,伴杂着深沉婉转的歌声; 被风自遥远的地方幽幽送来。
  她竟露出一丝安宁的微笑。
  风雪仿佛更大了; 即便此刻身体轻盈、无病无痛; 伊妮德也颇感行路困难。飘扬的白雪覆盖了她的脚印,也模糊了前方的视线。但是她心中安定; 所以不慌不避。
  伊妮德的脚步忽然间顿住了。
  她问:“是您?您怎么来了?”对着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那道黑色身影。
  “是我。”巫婆回答; “现在; 我来了。”
  ……
  “我宁愿你是魅影!”
  歌剧院的舞台上; 埃里克正因突如其来的强烈心悸而心神不宁,便听见对面的克里斯汀满面泪痕、怒不可遏地吼出了这句话。
  棕发姑娘在刚刚的剧情中摘下了他的面具; 如今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眼中满是晶莹。这原本是埃里克精心设计、想要顺势坦白求爱的场景,但看着克里斯汀愤怒的眼睛; 他不知为何却说不出话来。张目结舌:“我……”
  “我多么傻?事到如今还受你蒙骗?”克里斯汀却不给他机会,这个善良纯洁的女孩含怒斥责,激烈悲痛,“我竟然以为你和他真的是两个人!我竟然还担心你是被魅影抓走受他胁迫; 甚至你每次幕间休息都消失这样诡异的举动; 我都为你找足了借口!可是你呢?埃里克,魅影,天使!你就是这样玩弄人心的吗?”
  她逼视着他那张完好无损的英俊面容; 泪如雨下:“我宁可看到一张丑陋残缺的脸!我宁可站在我对面的人是歌剧魅影,也不希望我认识的那个埃里克是虚假的,是来蒙骗我的。可是你呢?你又给了我什么样的结局?啊,还有伊妮德,你对她——”
  “克里斯汀,我爱你!”埃里克狂烈地呼唤着,像是在喊给自己听。他张开双臂,试图用这种汹涌的情感填塞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我爱你,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爱你!”他如今也只有这一种解释能死死咬住。
  “爱?”克里斯汀反而笑了起来,“爱?你知道爱是什么?如果你知道,又为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她咬紧嘴唇,“从头到尾我们之间都是欺骗……”
  “可是我孤注一掷已毫无退路,克里斯汀!界桥已焚毁!”埃里克喊,同时心魂又是一阵强烈震动,“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纵然我欺骗你,我对你的爱总不是假的呀!我们之间的感情,我陪伴你那么多年,为你歌唱、教你音乐,难道这是假的吗?”
  克里斯汀泪盈于睫:“你还是不懂……”
  “可是你们谁又给我懂的机会了?”埃里克的眼角也滚出泪水,他已不知自己在为什么而哭,心脏疼痛几乎要爆开,“命运给我了么?我要怎么懂?我根本没有机会!”
  “命运没有给你的,却有人愿意给你,可是……”克里斯汀的话语被劳尔打断。
  “够了!”英勇的子爵翻身从五号包厢跳到台上,抽出随身的宝剑,直指魅影,“你这可恨的鬼魅,还要纠缠她到什么时候?你如果真的爱她,就该放她自由!”
  “自由?”埃里克想笑。无论伊妮德,还是克里斯汀,仿佛都要因为这个词而离开他——不,他不能在这时候想那个人的名字,否则会受不了的。他转过头,对着夏尼子爵怒吼道:
  “我没有自由!我要爱——”
  惊呼声几乎掀翻了歌剧院的穹顶,埃里克再不废话,他狠狠一掰身侧的机会,上前将克里斯汀用力搂入怀中,舞台的中央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接着,歌剧魅影与剧院红伶,就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
  夏尼子爵惊骇欲绝,也跟着跳了下去。
  ……
  “放开我!放开我!”克里斯汀被埃里克拉着手,心中却只剩恐惧与痛苦,她不断地挣扎着,却还是被男人拖往地底的深处,“你这幽灵!你快放开我!”
  埃里克此刻却对她毫无怜惜。与其说他是挫败导致的暴躁,倒不如说他正与浑身突如其来的痛苦对抗,大汗淋漓、神智混乱,根本无法去听克里斯汀说了些什么。
  他模模糊糊流着血的心里只剩一个偏执而可怕的念头:真爱之吻。
  只要得到真爱之吻,这一切就结束了,他就自由了,就可以随便怎样了。埃里克心想,这个夜晚怎么如此痛苦而漫长,他快熬不住了。坚持住,只要得到真爱之吻,就是尽头。
  他心脏痛得厉害,咬破了嘴唇却不言不语,只是克里斯汀实在挣扎哭叫得厉害,才转过身对她怒斥一句:“闭嘴!跟我来!”接着他又万分深情,“克里斯汀,我爱你!我爱你呀!”犹如泣血。
  克里斯汀被他这份可怕而分裂的表现彻底吓住了,棕发姑娘小声抽泣着,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而埃里克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他顺利地带着克里斯汀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宫殿。
  这里铺满了粉色和白色的玫瑰,无数蜡烛从水面升起,如星点闪烁,又被镜子给映照得光辉灿烂、犹如宫室。克里斯汀被埃里克逼迫着换好了婚纱,又被他胡乱塞了一束捧花,强行走到玫瑰中心站好。接着,她看到男人深吸一口气,单膝下跪在她面前:
  “您愿意爱我么?”
  很奇怪地,克里斯汀狂跳不止的心脏忽然在这一刻恢复了宁静。
  她低下头,望着在她脚边颤抖不已的埃里克,一时间平静的心灵中只剩下无限同情,还有淡淡的失望。混杂着之前那些日子里生出的,对埃里克的友情,形成一种平静又苦涩的东西。
  克里斯汀说:“不,我不愿意爱你。”
  埃里克抬起头看向她。那张英俊完美的脸孔好像裂开了,变得丑陋而狰狞,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在他的脸上,被拒绝的愤怒与孩子般的懵懂交相出现。
  “为什么呢?我不相信。”埃里克轻声说,“你一定是爱我的,你不知道我为你经历过多大的痛苦,我为你放弃过什么。这么多年来,我都如你的父兄一般疼爱你、照顾你,你也依恋我、相信我,难道这不是爱吗?难道这些爱意都要因为一张丑陋的脸而被否定,更何况现在我已经变得英俊了呀。”
  他膝行数步,伸手紧紧抱住了克里斯汀的腿弯,脸却仰贴在她的膝盖上,满眼的痛苦渴望,仿佛是为那个曾经的自己而发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能爱我呢?”
  克里斯汀颤抖起来。
  “我要向你道歉。”她说道,嘴唇里发出一声颤抖的叹息,“对不起,导师。那时候,我太柔弱、太胆小,轻易地被您的脸所吓退,后来又因为您的爱情对你退避三尺,未能拥有解释的机会。我不该因为您的面目而动摇,如今我已不会再动摇,可那——不是爱情。”
  “我爱着的人是夏尼子爵,如今我很确信他才是我的幸福……导师啊,我们的确有过幸福的时光,有过亲密的过往,而那时候结下的情谊也不应当改变。可是,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的根源分歧是那张脸吗?不,不是呀。我是个胆小的人,可假如我真的爱你,一定会为此鼓起勇气。对爱人,以及对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偶像’,又怎会没有差别呢?更何况,那些残忍的谋杀,难道只是我的误解吗?我们本来就不是在一起的呀。”
  她望着他:“这张脸是英俊的,可是对我而言,你这个人并没有丝毫的分别。之前我很愤怒,自己被一个假身份所迷惑。可是仔细一想,这未尝不是证实我先前对您了解的浅薄无知,我太自以为是。我原本该认出您的,我原本该了解您的,可是我——唉,我又做了些什么呢?您往我脸上抽了一巴掌,从和埃里克的交往中我又一次地认识了您……埃里克,这是您真实的名字吧?”
  “您也许是魅影,也许是埃里克,可是对我而言,您是我真诚的朋友,是我破灭偶像之后仍然心怀眷恋的导师。可是这些都不是爱情。我对您的情感,来自孩提时代日夜的宽慰哄劝,来自少女时代无处不在的细致陪伴,来自天赋初萌后那鬼魅般音乐的吸引……埃里克,我承认,我对您有着深厚的感情!我甚至愿意用我的一切来证明这一点!可是……我不爱你呀!”
  “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爱情,我也不清楚你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才会舍弃她……舍弃伊妮德,来到我这边索取爱情。埃里克!我以为,那些时候你看着她的眼神,你们的默契,你已经明白了。可是……”她说不下去了,仿佛感到羞愧,“唉,我们是怎么变成如今的一团乱麻的呀!”
  埃里克望着她不说话。
  他的心很奇怪,像是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万次的破裂与重组,痛楚而坚硬。他的神思恍惚,看着面前棕发姑娘的嘴唇一张一合,有一瞬间几乎要对曾经的自己产生怀疑:我真的深爱过她吗?这份爱情真的存在吗?
  “它确实存在过,在你们两个人之间,但那不是爱情。”夏尼子爵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这里,他手持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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