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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魅影]界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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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面色红润、肤色微蜜的女孩,棕色的鬈发,大大的眸子里满是天真好奇。她看上去那么活泼无邪,又那么纯洁可爱,红围巾衬得她愈发亮丽,那有些旧的裙子都动人起来了。艾若拉凝望着她,她也冲艾若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金发雪肤的公爵小姐,那对哀愁的蓝眸里涌动着什么异样的情绪,她们仿佛两个截然不同又偶尔交汇的世界。那一刻,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冲动击中了艾若拉,她对从后面赶上来的贝纳·沃德,以坚定的声音命令道:
  “请那对流浪的父女停一停,我想要听他们唱歌。”
  贝纳看上去完全被这个不符合身份的要求惊呆了,他困惑地看着艾若拉,仿佛无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艾若拉这一次无法妥协了,她用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语气说道:“我要听他们唱歌。”
  老管家大概是惊讶过了头,又或者意识到小姐这一次的决定无可更改,总之他默默注视着她,像是在神游又像是在思索,没有阻止艾若拉命令另一个侍女去向那对父女传话。艾若拉的心在砰砰地跳着,她让人完全挂上了车帘,把马车停在那对父女非常近的地方,她现在能完全看清那个小她两三岁女孩脸上可爱的雀斑了,她冲她温柔一笑。
  “对不起。”她说道,声音柔和而略带含糊的拖腔,“冒昧地打搅你们,可以请你们为我唱一首吗?随便什么都好,我很想听。”她的口音有一点法国贵族的味道,但不多。
  那个中年人擦了擦他的琴弓,很镇静、甚至很和气地问道:“那么小姐,您想要听什么呢?”他看上去就像经常为贵族演出似的——几分钟之后,贝纳终于想起要提出抗议,但中年人在艾若拉的坚持下报出了自己的姓氏。他姓戴耶,是非常有名的丹麦小提琴家,于是贝纳也没有理由阻拦了。“克里斯汀,你有什么问题吗?”
  戴着红围巾的女孩子紧张又自信地露出一个笑容:“爸爸,我会唱你所有的曲子。”
  这一次,艾若拉沉默了很久,因为无法草率地对待这个可能一生唯一的——两个世界的交错机会。她沉默到仿佛再也不会做出回答,但是在克里斯汀眨巴着眼睛向父亲寻求答案前,公爵小姐温柔而涌动某种情绪的声音传出了马车:
  “Aurora——这是我的名字,请为我唱一首关于这个的歌曲。”
  贝纳看起来更加不赞同了,但他挣扎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公爵小姐所等待的,神奇时刻。接着克里斯汀歪了歪头,天真又好奇地问道:“曙光吗?这真的是一个好名字。爸爸,”她转向她那位慈祥的父亲,“我唱您之前写的《曙光赞歌》如何?”
  老戴耶的回答是拉出了小提琴的第一个音阶,他唇边是温和包容的微笑。于是克里斯汀便带着无限的欢乐与爱意跟随着歌唱起来,女孩清脆的声音显然不够甜美,但却明亮,充满无限的希冀,那就像一只飞翔的云雀……天地间只有她的歌声与父亲的伴奏,整只车队都安静下来了。艾若拉阖上双目,安安静静地聆听者,仿佛洗涤了灵魂。不多时,眼泪猛烈地涌出她的眼眶。
  很久之后世界都是安静的,戴耶父女的表演结束之后艾若拉都没有说一句话,她沉浸在那个奇异的世界里,同时不停地哭着、剧烈而无声地泪流着。贝纳终于想要劝她一两句话,但是他又找不到言辞。他让人好言送走了这对父女,克里斯汀还在好奇地说着童言稚语,但艾若拉却只是埋首哭得更厉害了。良久,她睁开眼,苍白的面容焕发着奇异美丽的光彩,像是得到了一切又像是失去了一切。她一言不发地任由侍女为她擦脸和重新梳妆。
  寂静了许久的车道终于又响起了马蹄的喧嚣,但并不是来自公爵小姐的车队。从路的另一边飞奔过来一匹黑色的骏马,上面坐着的男孩笑容张扬又轻浮,金褐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光。策马而来的少年人大声地喊着:“艾若拉——艾若拉——我等了你很久,你为什么还没有到?你出了什么事情吗?”在他的身后同样有数匹骏马在追赶,他们也在焦急地喊着:“艾格蒙特大公!艾格蒙特大公!”
  “您还好吗,小姐?”贝纳凑到马车边问道,声音里既是对艾格蒙特莽撞行为的不赞同,又是对此举抬高了自家身价的微妙高兴。他又是先前那个钟表般严密的老管家了。
  艾若拉——按了按她的眼角,接着唇边流露出怅然的微笑。她甚至不用贝纳提醒,已经用一只戴着珍珠色丝绸长手套的手掀开了车帘,露出半张脸去回应那个不耐烦又关切的少年。她说:“艾格蒙特,我很好……我太好了。”
  艾格蒙特凑到她的车窗边,嘴里还在细碎地抱怨着,但眼睛在看见她面容的那一刻就放射出快乐的光芒。他凑过来,又像是笑,又像是想要吻她,但最终只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傲慢地说道:“艾若拉,你居然让我等了你一刻钟——但看在你愈发美丽的份上,我原谅你。还有你今天必须支持我,我肯定会赢得这场赛马会。”
  “我的错,艾格蒙特。”艾若拉说道,她示意马车继续前行,艾格蒙特立刻高兴起来了。他骑着马在车窗边,随着马车的速度慢慢地骑着,不一会儿就忍不住自个儿朝前策马狂奔起来,但又不一会儿就满脸不耐地回来。贝纳瞅准间隙拼命交代着艾若拉什么,而金发的公爵小姐带着几分钟以前一模一样的怅然笑意回首,却什么都没看见。
  贵族小姐坐在华丽精致的马车里前去参加赛马会,而平凡活泼的女孩随着父亲周游世界——命运总是这样交汇又分散,然后去往不同的世界。艾若拉深深埋在心底的那个……向往的世界。
  它要么在未来某一天死去,要么在未来某一天复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发生在正文时间线数年之前,艾若拉十岁,克里斯汀七岁。
  *采用部分原著设定,戴耶带着小克四处浪。小克十岁的时候老戴耶死去,她被接到巴黎。
  *所以大家明白女主为什么要交换歌声了吗2333。命运啊它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第18章 失落歌声
  克里斯汀被夏尼子爵护在身后,面上满是慌乱惊惧,棕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安。唯独一丝犹疑固执地牵住了她的视线,使她的目光怎么都无法离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天神般的俊美叠着地狱鬼魅的森冷,还有那烛光摇曳中的恐怖记忆。
  年轻的女孩不知所措。这是一个巧合?还是魅影玩弄的新把戏?她紧紧攥着恋人的手臂,仿佛能从中汲取某种勇气。然而尽管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克里斯汀依然无法自制地凝视着面前那个自称埃里克的男子。
  那是怎样的一张俊美面容!回应了她的审美与想象,又牵动灵魂的恐惧!克里斯汀简直入了魔。她因为一时的心神大乱错过了男子面上一闪而逝的隐忍痛苦,但她忠诚的恋人劳尔·夏尼不能。
  年轻的子爵以更加的警惕打量着面前的陌生男子:很显然,这个人认识克里斯汀。但是克里斯汀为何会如此惧怕不安地后退,却又固执地彻底离开,远离这个带给她恐怖的男人?
  而藏起痛苦神情的埃里克则是始终地用热切和爱慕的目光注视着克里斯汀,凝视她天使般的面容,这个重获新生却因爱情卑微的男人喃喃地说道:“您是我的缪斯。”
  “——我多么期待您能为我歌唱。”
  这句话恰好不失一个新晋作曲家的期待,却偏偏呼应了往日温情的喁喁细语。但这显然对克里斯汀造成了更大的惊吓,她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能承受这种恐惧,连声音都有些飘尖了起来:“导师?”
  那颤声的呼唤中满是恐惧和不确定。而夏尼子爵对于爱人的痛苦已经无法忍受了,他强硬地挡在了克里斯汀与埃里克之间,神情愠怒就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此刻一名金发少女走上前来。
  她挽住了那个犹在因为见到仰慕的歌剧女神而微微颤抖的作曲家的臂膀,带着歉意的神情说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姐?我想你大概认错人了。”她注视克里斯汀时用的是一种温暖、带笑却很平常的目光,几乎看不出曾经的波动。
  之前的三人把伊妮德忽视了个彻底,但当她走上前来便无法掩盖自身的光芒了。克里斯汀感到喜欢和亲近她,夏尼自然而然地愿意听她说话,而埃里克——埃里克紧紧抿着嘴唇,干涩的喉咙几乎挤不出一个词语。
  他的颤抖通过身体的接触传给了对方,同时得到温暖坚定的回馈。而伊妮德微笑着再度向大家介绍他的新身份。
  “他是我的朋友埃里克,是一名刚到巴黎的作曲家。”伊妮德说道,不知为何,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便格外令人信服,“埃里克很喜欢戴耶小姐的演唱,我恐怕这是他第一次在舞台以外的地方见到您。”她话锋一转:“戴耶小姐,假若有幸解开误会,可否请您看一看他写作的歌剧?埃里克在音乐上有很高的才华。”
  克里斯汀紧紧凝视着她的面庞——伊妮德的谈吐大方得体,要紧的是符合人世的常理,这就仿佛剥去了埃里克/魅影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恐怖与神秘,至少此刻的她不再那么失控了。
  她勉强地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关注更重要的问题而不是那一听就使她失神的“音乐才华”。克里斯汀安慰地拉了拉恋人的袖口,用迟疑的口吻问道:
  “您是说——他刚刚来到巴黎?之前从来没有在这里?”
  她的发问对象是伊妮德,因为她显得更可亲、更常人。但是在发问的途中,克里斯汀又忍不住频频地去看埃里克那张完美无缺的右边脸,仿佛在寻找谎言的破绽,又仿佛在寻找一个完全不同的肯定。
  伊妮德用安抚的口吻说道:“没有来过,我向您保证。”
  她瞥了一眼依旧紧绷着身体的两位男士,稍稍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要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因为见到您而激动至此了——埃里克十几天前第一次听见你的歌声,自那以后便十分着迷。”
  “啊……是这样啊。”克里斯汀心底一阵古怪,她显然很难接受这么一个神似魅影之人近乎崇拜的好感。那实在太离奇,又太不符合他们之间应该的关系——至少是她所认为的关系。
  棕发的歌剧女演员目光闪烁,迟疑不定地端详着埃里克的面容,鼓起勇气发问道:“那么您有什么兄弟吗?那种长相十分相似的同胞兄弟?”
  也许她那位曾经的导师并非天生残缺,而是后天因为某种残酷的境遇毁容的呢?克里斯汀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那个人,无论是有关天使还是魅影的部分。
  也许她只能等待埃里克的答案了。但那个分明应该是初次见面、却令她熟悉到灵魂都要战栗的男子皱了皱眉,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口吻肯定地说道:“没有,我没有任何兄弟。”
  太突兀了——这种口吻。年轻的姑娘尚且沉浸在各种各样的可怖猜想之中,而夏尼子爵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劳尔已经下定决心回去要好好询问克里斯汀,那个与埃里克长相相似的人(二人的对话里已经很明显,有一个长得像埃里克的人伤害过克里斯汀)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事情使她惧怕又不能远离?巧合,还是另一场阴谋?劳尔没有放松对于埃里克的警惕,他对于这个突兀出现的“作曲家”同样有种本能的非好感。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而伊妮德则是挽紧了埃里克的臂弯,她感到自己的衣袖已被稠腻的冷汗所打湿。
  埃里克狂热、激动又怀着不可明说的恐惧,他的身子和汗是冷的。伊妮德不动声色地支撑着他,心思却一个恍惚间回到了九年之前——她第一次听见命运的声音,上苍借那对父女的口宣读了她心灵的意志与此生的命运。现在的一切就好像是一个轮回,一个怪圈。
  “那么,”长久的沉默之后,子爵决定主动出击,他要代替恋人摸清这个男人的底细,直觉告诉他对方非常危险,“埃里克先生。”他彬彬有礼地说道:“您是说,自己是个作曲家对吗?那么您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曲子吗?不瞒您说,我正是克里斯汀驻唱剧院的投资人之一。”
  很显然,他连埃里克的作曲家身份都是怀疑的。而话语间和克里斯汀的亲密同样很明显。
  埃里克的神色因此不易察觉地阴郁了几分。但是在提到音乐的时候,另一种光照亮了他的脸——癫狂、痴醉、沉迷,几乎让克里斯汀吓得倒退两步:这是属于魅影的神情!然而,魅影的脸上分明不会出现那种光亮。
  克里斯汀的心底天人交战,各种各样的猜测轮番占据上风……她的耳朵本能一般地去捕捉劳尔的问话与埃里克的回答,就如她本能地想要了解对方,了解作曲家埃里克还有没展现出来的一切,尤其是有关音乐的部分。
  那对她有种罂粟般的吸引力——克里斯汀的行为与其说是想要从音乐中求证两人的异同,不如说是出自灵魂战栗的本能。她情不自禁地凝视着埃里克英俊的面容,在心底反复将他与魅影对比,同时念着那个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道“这个名字很适合魅影”,又被自己的念头吓到而迅速遗忘。这头羔羊在得到诱捕者的安抚之后半信半疑,但那隐约的危险感已经不足以让她真正远离了。
  伊妮德感到了些微的奇怪:在埃里克即将开口回答有关曲谱的问题前,他快速地瞟了她一眼。那是一种非常难以言说的神情。但是很快,伊妮德就不再感到奇怪了,因为英俊的作曲家以低沉而狂热的声音对克里斯汀·戴耶说道:
  “我的歌剧来自海洋深处折射的阳光与飞往天堂的泡沫——是的,她的名字是《海的女儿》。”
  伊妮德忍不住看了埃里克一眼——她知道对方一直在进行创作,但她不知道最先成功的竟然是《海的女儿》。这部歌剧的灵感从何而来是很明显的。
  “那么您能唱一段给我听吗?”克里斯汀大胆地上前一步说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埃里克的声线与魅影非常相似,但是奇异的,她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歌剧院幽灵的声音自从布凯死后便随时随地激起她深深的战栗恐惧,但埃里克饱含着痛苦与情感的声音则让她在熟悉之余并不畏惧。他的声音与魅影相比就仿佛剥去了什么——那是歌者的灵魂吗?还是独属于那个被弃之人的暴戾与恐怖?克里斯汀不清楚,但声音上的验证几乎可以让她消去大半的疑心了。与此同时,埃里克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沉了下来。
  “对不起。”他闷声道,目光离开了她的眼睛,“克里斯汀·戴耶小姐,我不会唱歌。”


第19章 不归之路
  “可是——”得到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年轻的歌剧红伶满面惊异,她下意识便上前一步,几乎是失声惊呼了出来,“可是您怎么可能不会唱歌呢?”
  那讶异失落的语调里甚至藏着主人都不自知的谴责。无论埃里克是初来此地的异乡之人还是魅影的化身,克里斯汀都无法将他的形象与歌剧院的幽灵割裂开来。她几乎是直觉式地感受到两者之间不可磨灭的联系,可是这位名叫埃里克的作曲家说了什么?他不会唱歌?
  这句话简直是立刻割裂了神坛、人间与地狱三者之间的界桥,让克里斯汀在大感诧异之余禁不住怀疑先前的猜测。
  “他的确不能唱歌。”
  这一次是那金发少女代为回答,她的目光依然温和,但其中显然有了略微谴责的味道,克里斯汀在这样的目光下既狼狈又感羞愧不已。
  那金发的少女说道:“埃里克的嗓子生过一场非常厉害的病。”她稍作停顿,仿佛在回忆过往的同时还有分出心神压抑随之而来的悲伤——这份真实的悲伤令埃里克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寻常说话还好。”伊妮德继续说道,她歉意地微笑着,“但是当他试图开口歌唱,受损的喉咙便会因为突如其来的痛苦而咳嗽不止。”
  克里斯汀感到十分抱歉:“对不起,我并不知道……”她有些说不下去,任何的言辞在痛苦面前都是轻浮的。而克里斯汀难以自抑地认为,眼前的埃里克必然有着魅影一般的音乐才华,因为他们的确就像一对双胞胎,分别被光明和黑暗抱养的孩子——那么,失去了歌声的埃里克该是多么的令人惋惜呀!
  而伊妮德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她笑了笑,用宽容的口吻说道:“所以,下次能有幸邀请您欣赏埃里克在歌剧创作上的才华吗?”
  “我当然——”克里斯汀几乎是急切地叫了出来,她好像急于表达自己对埃里克在音乐才华上的完全信任和支持,作为之前询问失落歌声的补偿。她马上就要点头了,但是恋人劳尔打断了她:“克里斯汀!”夏尼子爵用担忧和关怀的目光凝视着自己仿佛突然着了魔的女友,柔声关切道:“你怎么啦?”
  克里斯汀犹豫不决地看看劳尔,又看看埃里克:理智告诉她离“魅影”和潜在的危险越远越好,可是心底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驱使着她向“埃里克”靠近。
  那个声音在说:
  “多好的机会呀!你不是在畏惧魅影的恐怖残酷之余,依然思念自己温柔亲切的导师吗?导师也许是虚假的,但埃里克看上去的确是个可以交谈的普通人。你很想认识他,不是吗?而他的音乐同样吸引着你,哪怕你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听见过。你愿意去唱他的歌剧,不管是为了什么!别犹豫了,克里斯汀,答应他吧!想一想,埃里克面容英俊无损,埃里克的喉咙有疾不能歌,埃里克有一个披散着阳光般金色头发的朋友,就是他挽着的那个美丽姑娘——这些,哪一件魅影能做到呢?他要是有这个办法,何至于在你面前现出原形呢?这是完成你心愿的大好机会!所以你还要害怕些什么呢?你的确在渴望着靠近他、和他交谈吧。”
  “我,”克里斯汀不敢去看劳尔的眼睛,她羞愧地感受到自己身心都被那种奇特的吸引力所支配——莫名地,她感到自己背叛了恋人的爱,“我当然很乐意,埃里克先生,还有这位——”克里斯汀向那给她亲切感的金发少女寻求支持。
  “伊妮德。”对方点了点头,含着浅淡的笑意道。
  “伊妮德小姐。”克里斯汀补充道,心中仿佛轻快了一些,“我会读你们寄过来的乐谱的,只要信封上写着你或者埃里克的名字。我甚至愿意去找你们,我——我感到这是不容错过的音乐。”她掩饰似的补充道。
  劳尔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但他并没有插手克里斯汀的决定。而与此同时,紧绷了许久的埃里克终于能够微微地喘出一口气来——他今天说的话其实并不多,不少关键信息都是由伊妮德代为补充交代,这使他十分感激。
  那种压抑过头的激情造成了出口的每一个词反过来对他产生千钧之力,但是他总算得到了一个不坏的开始:人间的身份得到克里斯汀的初步信任,他们有下一步接触的可能。想到这里,那纠缠了他一天的烦躁与焦虑感终于略略散去,由得期待和感激破土而出,充盈心田。
  然而在这两种情绪之外,依然蛰伏着某种不安的因子。另一种灰色的阴影沉默着侵袭着埃里克的灵魂,跗骨一般,像是摆脱不了的幽灵。患得患失和烦躁焦虑全都比不上这个幽灵来得可怕,因为它是孤注一掷背景下随时等待着发出嗤笑的影子,戳穿一切优雅美丽背后的虚弱浮饰,它甚至比埃里克本人都更加清楚,它是那么残忍地反复在他耳边强调着这个事实——
  埃里克是为克里斯汀而舍弃自己的天籁之音的。
  诚然,埃里克自己同样清楚这一点,而他在放弃歌声之初也做好了踏上不归之路的准备——然而刚刚蒙受失声的痛苦他便与伊妮德相遇,接着二人在那幢巴黎乡间的别墅里数日神交,这虚弱的灵魂躲回了那个一切变故不曾发生的小天地里,甚至不是伊妮德主动提起,他都不愿意走出来,这已经昭示了他对这变故的畏惧了。而现在,此时此刻,歌剧魅影来到了克里斯汀的面前,以全新的面目来达成自己不惜舍弃歌声也要完成的心愿,那就是获得她的爱情!然而埃里克心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沉重的阴影。
  以新身份结识克里斯汀就仿佛宣告了他和过去的一刀两断!因为在这个他为之放弃歌声的女子面前,所有的逃避、所有的遮羞布都不存在了。他只能孤注一掷在这条路上,永远地走下去。看吧,埃里克,不能歌唱的作曲家;还有魅影,虚假的导师以及残忍的凶手,这是多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还记得克里斯汀听说他不会唱歌时那种本能的惊讶、疑惑乃至怜悯吗?你是多么可悲啊,埃里克!而这可悲的你已不能回头了呀!
  无法回头——埃里克,或者说魅影很清楚这一点,而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愈发地感到沉重。这种沉重在他以全新的面目站在克里斯汀面前时同激动喜悦一齐达到了最高峰,有那么一瞬间,它几乎压过了再度与克里斯汀如常交谈的喜悦,心头那股躁郁的邪火也几乎将他逼疯。埃里克感到自己孤身一人走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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