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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婿-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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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听了都会觉得愤怒。
迟离有些愤怒,正想说什么,就听一人朗声道:“这是迟老的选择。萧尚书忠于大裕,忠于圣上,所以虽身死家破却仍然心甘情愿,甘之如饴。这就是信念!这就是忠诚!这就是大义!你身为萧家的子孙,也曾享受过大裕赐予你的荣光,但你却贪恋荣华安逸,忘了根本!”却是黄一多从外疾步而来,边行边斥,毫不客气,与前些日子胁迫中又带了几分哄骗的态度完全不同。
许扶知道他今日早间曾去见过许扶,虽不知他二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但看他态度大变,如此嚣张,心思便在瞬间转了几个弯,面上却越发冷峻,仍然冷笑道:“真是颠倒黑白。”
黄一多不客气地坐下来,道:“胜者为王。”言罢微微一笑,低声道:“你到底是太过年轻,不懂得审时度势。做人还当柔软一点的好,许大学士就没教过你这些?”因见迟离吃惊而期盼地朝他看过来,便笑着点了点头,和蔼地道:“小迟可以先去做事,我有话要同萧七公子说。”
迟离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去,黄一多笑看着迟离的背影,眉间满是喜悦。许扶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有底,淡淡地道:“你想说什么?”
黄一多转头看着他道:“我替许大学士传递一句话给你……”
风吹过老榆树,一片微黄的树叶随风飘落下来,刚好落在许扶怀里。许扶看着叶稍的那个虫眼低声道:“好,即便有西晋支持,即便有梁王呐喊助威,但老贼不死,这城中便仍如铜墙铁壁,又当如何破之?”
黄一多胸有成竹地道:“这就不是你关心的事情了。你只管按着我吩咐的去做就是。”因见许扶眉间的不屑,便又重重地强调了一句:“你便不信老夫,能不信许衡?”
许扶抚落膝上的黄叶,道:“让许府的人自己来同我说。”
黄一多大笑起身而去:“你会等到的。”
梧桐宫中,一身素白的刘昭仪半躺在美人榻上,失神地看着头上的素色帐幔,苍老松弛的眼角不时神经质地颤动着,在她脚边跪着之前去拦截王七娘却未得逞的嬷嬷。那嬷嬷的额头上磕起鸡蛋大小一个青紫肿块,满脸的绝望之色,却不敢哭叫求饶,只目光死寂地盯着刘昭仪那双颜色虽素,做工却照旧精细的鞋子。
再远一些的地方,匍匐着一个更年轻些的宫人,那宫人虽不敢求饶,却是面如死灰、瑟瑟发抖,若是离她近了些,可以看到她的裙子被失禁的小便濡湿变了色,还可以闻到一股尿骚味。她本来也是刘昭仪深为信任之人,只因之前刘昭仪命她看守门户,她却不小心让王七娘偷听到了刘昭仪的秘密,现下王七娘既从宫中逃脱,她的死期也就到了。这些年她跟着刘昭仪见识过很多种死法,因为知道其可怖之处,所以轮到自己时越发可怕。
夏日午后的清风穿过低垂的帘子,荡起室内的白纱帐幔,将屋角那一炉上好的檀香吹得满室生幽,刘昭仪却明显不曾因此而清心。在右眼皮跳了又跳之后,她想起“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一说,终于是忍耐不住,淡淡地道:“把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填井。”
没有人敢给这个失职的宫人求情,因为大家都害怕会牵连到自己。所以当这个宫人实在忍受不住,发出一声惨嚎之时,大家都只是把脸转开,装作不曾看到也不曾听见。
安六充耳不闻地踏着这声惨嚎入内,站在离美人榻不远的地方看着刘昭仪道:“祖母,孙儿回来了。”
第291章 往生
刘昭仪激动地从美人榻上坐直了身子,满含期待地道:“如何?”待看清楚安六脸上的血痕,一种不祥陡然袭上心头,却还心存侥幸,不肯往坏的方向去想。
安六在离美人榻前不远的锦墩上坐下来,有些疲累地道:“听说是还活着。”
刘昭仪大怒,一连串地斥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听说是?难道你没追上,难道你没见着人 ?'…3uww'那你还回来做什么?”她年纪本就大了,平日里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看着也还顺眼,此刻癫狂大怒,看上去便只有狰狞恐怖与猖狂不讨喜。
安六垂下睫毛掩去眼中的不耐与反感,轻言细语地道:“追上了。先时也见着了,但后头没见着。”
刘昭仪听他这话说得不像,越发恼怒,用力喘了口气后,挥手命宫人退下,严厉地瞪着安六道:“你不是说你会安排妥当的么?所以我才放心地让你去做,现下你却这样说!这般大事,怎能儿戏?如今你可算是把你父兄放在火上烤了!”
事情是在刘昭仪这里出的,之前在宫中也是她胆子小不曾处置妥当,所以才会有在宫外的麻烦。现下却全成了他一个人的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讲道理……安六心中如是想,却并不辩白,而是平静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车夫已死,下一刻便是翻车马踏,那二人总难逃一死,却没想到许樱哥胆子那么雄,还会驾车。这是意外之一。也就是这一错过,便让后头的弓箭手错失了先机。第一箭射了许樱哥,但她太精,运气太好。居然躲过了,而后面张仪正已经赶了上去,已然来不及,便只有先除了七娘。毕竟许樱哥即便已经趁隙知晓了事情经过,始终也没七娘知道的事情多,更没七娘重要。后头虽不曾见着七娘,但从始至终不见七娘露脸出声,按我想,只怕是不成了的。他们这是使诈讹我。”
刘昭仪扶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许久才算将情绪调整得平稳了些,开口照旧是质问:“难道你不是还想着那狐狸精,所以故意放过了她?”
安六抿唇一笑:“看娘娘说的,孙儿何曾是那种不分轻重,为了女人美色就忘了大事的人 ?'…3uww'若是那般。想必娘娘也不会这样疼惜孙儿。若无命在,什么美人都是无福消受,这个道理孙儿自来知晓。”若他不是符合刘昭仪与贺王的条件,他又怎会从贺王府诸多的庶子中一枝独秀,被挑选出来并被重点栽培,最后成了这把两边开刃的利剑?
刘昭仪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道:“你知道我疼惜你就好。当初若非是我,你早就死得什么都不剩了。你的父兄亲人正在受着煎熬。还有一大群人在吃苦受罪,等着你去解救。你若是起了异心,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你也不会有好下场。你明白?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你我都懂,康王不会不懂。”
安六坦然笑着对上她的眼睛,认真道:“孙儿当然明白。祖母就放心吧。”
刘昭仪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方垂了眼,拿起放在一旁的沉香木佛珠。闭目转了两圈才缓缓道:“如今你打算怎么办?虽则确定她是中了箭,但始终不曾亲眼看见她死。再有,便是她死了,也不能确定许樱哥是否知晓了那个秘密。那边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圣上神志不清,又因了梁王一事风声鹤唳,若是知晓半点,便是并无真凭实据,怕不得也要立即发作起来?现下情势危急,必须赶紧拿出个章程来才是。”
“是啊,现下情势危急,总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孙儿还想知道,七娘彼时在宫中,究竟得知了多少?娘娘身边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事?”安六看着刘昭仪苍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皮,眸色越来越幽暗,放在膝上的手也渐渐握紧。
“她当不曾听见最紧要的那句话。这个我可以肯定。”刘昭仪渐渐恢复了之前的雍容与慈善:“我宫中,知道的人就是那么几个,你都是识得的。”
安六道:“为了周全起见,还请娘娘早日放她们自由罢。”
不然一拘拿起来,严刑拷打之下难保会出茬子。刘昭仪深以为然,缓缓点头:“你说得是,我也正有此意。”言罢拿起身旁的一个小银铃轻轻晃了晃,自有人悄无声息地入内听训,刘昭仪轻轻吩咐了几句,来人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剩下的就是等待。
刘昭仪默默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低不可闻地念着往生咒;安六沉静地喝着茶,看着清风自窗外徐来,把室内的白纱帐幔吹成各种优美的姿势,再看着这华美精致的梧桐宫,四处打量着里面的装饰摆设,神色间竟然露出了几分悠然自得。
一段往生咒念完,刘昭仪猛然睁眼,道:“你才在外头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就不怕那边去告你?毕竟此刻是要重用王氏的!你虽给她戴了好大一顶帽子,但王氏的女儿也不是任由你想怎么就怎么的。你不怕?”
安六收回目光,望着她诚恳地道:“当然是怕的。但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担心,若是孙儿被圈禁起来,大事可怎么办?”
刘昭仪想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放心,这事儿做了这么久,付出的代价也够大,绝然不能让它功亏一篑。祖母是要问你,若你果真被问罪,你当如何?”
安六笑道:“那就坦然处之,若有需要,死了也不打紧。”
刘昭仪很满意他的说法,点头赞许道:“好,若非是不得已,我可舍不得你。你放心,无论如何,我最先要保的就是你。”
“有祖母这句话孙儿就安心了。”安六笑笑,似是很放心的样子:“现下只怕前来缉拿我的人已在路上。办事的人该回来了罢?怎生这么慢?”
刘昭仪道:“不急,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情。”话音甫落,果见有人前来复命,送上各色贴身物件若干,一一汇报了知情宫人的往生去处。
刘昭仪叹了口气,悲悯地道:“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日后再好生抚恤他们的亲人罢。”
来人赞道:“娘娘仁慈。”言罢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见室内再无他人,安六站起身来在宫室里来回循走了一遍,四处打量细看,不放过任何一个旮旯犄角,就是房梁也被他仔细打量了几遍。刘昭仪不由皱眉道:“你是担心什么?是怕之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么?”
安六行到窗边,一边往外看去,一边笑道:“是呢,防患于未然。孙儿还有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要与娘娘说。”
刘昭仪顺着安六的目光往外看去,但见窗外天高云淡,草木葱郁,花儿盛放,并无半个闲杂人等,清净得很。于是来了几分兴趣:“什么事?你只管说吧,有了这番惩戒,想来不会再有人敢胡为。”
安六转身缓缓朝她行去,再掀起袍子跪在她膝前,仰头望着她情真意切地道:“祖母,这些年来多亏了您照拂孙儿。孙儿生母卑贱,又死得极早,若无祖母疼宠拉拔,父王不会识得孙儿之才,孙儿便无处可施展抱负才华,更不会得了这爵位官职,荣华富贵更不要谈,此时只怕与府中其他无能的兄弟一般无二,被关押在宗正寺中哀哀哭泣,任人宰割。”
刘昭仪喜欢听他表忠心,特别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于是也露了几分慈祥笑意,探手轻轻抚摸着安六的发顶,柔声道:“你这孩子,说这些就见外了。我是你的亲祖母,你是我的乖孙儿,祖母不疼你倒是要疼谁呢?”
可是从不曾见你对其他无能之辈多看过一眼,关照过片刻,你只是觉得我有用罢了,但在需要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让我去死。安六脸上的笑意越发见深,语气越加真挚:“这些年来,孙儿始终不曾忘记祖母和父王的教诲,凡事都以贺王府的利益为先,以父王为先。要让父王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座位,让祖母成为大华最尊贵的女人,让咱们的仇人都匍匐在脚下哀哀求饶,所以担当了那许多的骂名,做了那许多人所不耻之事……”
刘昭仪以为他是在为即将来临的缉拿审讯而担心,便轻轻拍拍他的手,安抚道:“你别怕,你的孝心我都知道,你的功劳是最大的。将来我会提醒你父王,断然不会委屈了你。安安心心地去吧。”
安六站起身来,仍然是望着她微笑:“一切都以贺王府为先,不然我们全都要死掉。为了这一大家子,死了也不算什么。”
刘昭仪点头,正想再说句勉励的话,就见安六微笑着从袖中掏出一条白绫,温柔却迅速地缠绕上了她的脖颈。这样的天气,肌肤触上白绫,顿生清凉之感,但刘昭仪却只觉得无尽的恐惧与不敢置信,她用力挣扎着,想问安六要干什么,又想和往日一样地大发脾气,以便斥退安六。可是安六年轻力壮,又是惯常打仗的悍将,手下毫不留情,更不见寻常人弑杀祖母长辈时的半点惊慌与害怕。而她年纪已大,平日又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哪里会有力气去与安六抗争?挣不开,出不了声,便只能拼命蹬着双腿,张着手,将身旁一切可以挥落的东西挥落下去,试图引起宫人的注意。
第292章 极乐
安六温柔地看着垂死挣扎的刘昭仪,声音轻细有如情人私语:“祖母,别怕,您只管安心地去,您不会白白死的。。。此刻您是因了与先后情深意笃,所以要追随先后而去,好在地下为先后排忧解难,作伴说话。这也是知道圣上放不下先后,所以才为圣上解忧啊,再也没有比您更坚贞良善温厚的人了。圣上不为旁的,便是为了您这一片真心,也定然会将您风光大葬,说不得父王和我那被羁押的兄弟姐妹们也能沾沾光,喘喘气。待将来大事一成,父王也必会封您为太后,尝了您此生夙愿,您就安心地等着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入太庙,享受子孙后辈的香火供奉。”
瓷枕落地,碎成无数碎片,如意落地,晶莹的碎玉四溅飞舞,刘昭仪的喉间发出“嗬嗬”之声,她等了很久也没有人进来,自然也就无人得知这宫室里发生的一切。刘昭仪怨毒地瞪着安六,满脸的狰狞与不甘心。
她不想死,多年来,她忍了所有不能忍的,汲汲营营,做了所能做的一切,为的就是后面那一刻,为的就是那个梦。可是现下,这个梦才摸到了一点边缘,她却就要成为成就这个梦的牺牲品,垫脚石,叫她怎么甘心?谁死也不该她死,她还要留在这宫中主持大局呢。她忿忿地瞪着安六,做着无谓的挣扎,心想怎就看错了这心狠手辣的小畜生,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看着他跟了他那低贱的亲娘一起被人磋磨至死才干净。
安六平静地与她对视着,低声道:“祖母一片慈心,甘为大局牺牲自己,孙儿一定会将这件事转告父王。并劝父王节哀顺变。您就安心地去吧,孙儿定会将后续做好的。”既然都要死人,谁能比刘昭仪死了更合适?何况这错误从一开始就是从她这里犯下的,既然犯了错,就要勇于承担责任,而不是总想着把过错和后果推到他身上,强逼着他去承担。他总不能一辈子都行走在别人的阴影里。
你会不得好死的。刘昭仪没能将这话说出来,她所有的力气都渐渐离她而去,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最终陷入到黑暗之中。安六默默数着数。见她晕厥过去便立即松开白绫,随即抽出那块白绫,走到之前早就看好的一根房梁下挂好,算好长度后打上结,再将刘昭仪抱起挂上。帮她蹬掉脚下的锦杌。梧桐宫正殿内的那一炉檀香照旧袅袅绕绕地盘旋着,将挂在房梁上晃晃悠悠的刘昭仪真正染上了一层慈悲清净之色。
安六抱着手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刘昭仪失了禁,算着时辰差不多后方整理了一下袍袖走了出去。
长廊深处,立着刘昭仪最为信任的两个宫人,她们看见安六走过来,全都静默无声地垂手看着安六。安六从容不迫地朝她二人点点头:“进去收拾一下。再过小半个时辰再喊。”言罢走了出去,冒着烈日在院子正中的青石地面上跪了下来。
过不得小半个时辰。匆忙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安六平静地直视着面前被汗水浸湿的那一小块石板,静静地等着事情发生。
黄四伏带了一群人冲进来,乍然看到老老实实跪在院子正中。正忍受炽热阳光炙烤的安六,少不得吃了一惊,却仍然是道:“安国公,圣上有话要请你过去相询。”
安六平静地站起身来。朝黄四伏施了一礼,掸掸袍袖。抬步准备往外。就在这个时候,梧桐宫正殿内发出一声惊骇至极的惨叫:“娘娘!”接着一个宫人连滚带爬地从殿门内爬出来,手足并用地挣扎到庭前,匍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道:“娘娘,娘娘殡天了!”
刘昭仪年纪虽大,身子却是一直康健得紧,怎会突然就亡故了?黄四伏大吃一惊,少不得疑问地看向安六。安六更是吃惊,抬脚就将那宫人踢了个后仰,怒斥道:“大胆狗奴,竟敢胡说八道!”
那宫人却不是知情的,哪里会晓得这其中的阴谋诡计?又痛又怕之下只敢嚎啕大哭。安六并不与黄四伏多言,转身快步往正殿内奔去,但见刘昭仪身边的亲近伺候之人早已到了跟前匍匐痛哭,于是膝行入内,绝望不已,嚎啕大哭。
刘昭仪作为后宫中位分仅次于朱后的妃嫔,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暴亡,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黄四伏作为太极殿总管,又奉命前来传召安六,撞上了这样的大事,当然是推脱不得的,少不得先命人将刘昭仪取下,又命圈了梧桐宫,飞速使人前去太极殿报告。
结果自然是一场秘而不宣的大调查,这一查,便知道了刘昭仪自朱后薨后便存了死志,早在人前人后几番表示过自己想追随朱后而去,替皇帝分忧。而今日,先是贺王因病难行,又有王七娘不敬不贤、打碎玉如意让她伤心哭泣许久,再后来又有安六追拿王七娘闯祸一事,更令其伤心绝望。她的亲近宫人作证,在她命安六去殿前跪着以作惩罚之后,曾对着宫人哀哀哭泣,道是贺王犯下大罪,子孙辈中只剩一个安六还算好些,谁知竟也犯了这种糊涂,自己不如跟着先后去了的好。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作为贵人身前伺候的人,当然不能任由贵人轻论生死,于是大家都在苦劝,但刘昭仪心意已定,有的是借口和权力把下头的人支使开去,于是就成了现在的局面。有这样的主子,当然也有忠贞的宫人,于是又有好几个宫人以同样的方式在自己的房间内殉了葬。前去拿人的黄四伏不过是去收尸的而已。
一只砚台被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鲜红的朱砂四溅开来,如同鲜血涂满了金砖,绚丽却触目心惊。
“好个忠贞节烈的刘氏!死得可真好!”御座上的老皇帝眼眶深陷,眼里满是血丝,青白的脸上皱纹越深,明显是苍老佝偻了许多。
许衡等人不敢出声,全都垂手立在一旁,泥塑一般一动不动。康王父子更是屏了声息,沉默不语。
老皇帝发出这一声感慨之后便许久不语,他不语,太极殿内便一片寂静。张仪正悄悄从眼角瞟去,看到御座上的老皇帝将手撑了额头,半侧着身子,微闭了眼睛,仿佛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许久,风吹动檐下挂着的铜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老皇帝突然惊醒过来,指着康王道:“老四,你怎么看?”
康王沉默片刻,道:“昭仪娘娘贤淑忠贞,一心只为圣上与先后分忧解难,又多年伺候圣上与娘娘,实在劳苦功高,当晋为妃,风光大葬。”
“你说得很是。”老皇帝呵呵冷笑,又看向一旁老僧入定一般的许衡:“许卿怎么看呢?”
许衡俯了俯身,道:“此为圣上家事。”
老皇帝凶狠地瞪着他道:“适才你在此七嘴八舌,说什么罪不及出嫁之女,又怪安六不懂收敛,纵行凶横于大街之上,应当严惩免得寒了王俊之心时,怎不知是朕家事?”
许衡道:“一为大事,一为小事。大事,天子家事为天下事,小事,天子家事便只是家事。”
老皇帝越发愤怒,凶狠地瞪了他片刻后,将袖子一挥,冷冷地道:“既然刘氏决意追随皇后而去,朕不能不全了她的心意。传朕旨意,追封刘氏为贤妃,厚葬。”随即闭了眼睛,不言不语。
那安六满街追杀王七娘与许樱哥一事怎么说?王七娘冒死听来的那些话还该不该追究?张仪正刚想开口便被张仪承轻轻拽了一下,转头看去,但见康王看着他微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于是垂了眼默然不语。
许久,才又听老皇帝淡淡地道:“老三未归,情况未明之前,先把安六关押起来,严加看管。”言罢再无下文。
许衡轻声道:“圣上,总要派个人去襄助王老将军……”
老皇帝摆摆手:“事关重大,不急在这一时,朕自有考量。都下去罢,朕累了。”
许衡与康王对视一眼,率了众人静静退下。待出了太极殿,张仪正嘴唇微动,但见所有人都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模样,便也闭紧了嘴。约行半刻钟后,康王方顿了顿脚,回头看向被夕阳染得一片血红的太极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平静地往前走。许衡更是头也不回,谁也不看地自往前行。行至宫门处,二人互相行礼,交换了个眼色后平静地分开。
康王世子张仪承记挂着家里的妻儿,少不得眼巴巴地看向康王:“父王?”
康王朝他摆摆手,和颜悦色地道:“你先回去,按着我吩咐的做着,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刘昭仪都死殉了,他这个亲儿子当然要到朱后灵前继续哭灵守灵,直到差不多了才能回去。
张仪承行了一礼先行离去,张仪正垂手立在康王面前低声道:“父王可有吩咐?”
第293章 夕阳
康王沉沉看了张仪正一眼,道:“刘昭仪死得太妙,此事便不可再提。 ”
王七娘虽拼死带出了那几句蕴含无数信息的话,又有安六追杀王七娘、许樱哥于长街之上,但如今这件事中处于关键位置的刘昭仪及时死了,就连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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