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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碧血银枪-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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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小院子,这样的空气,绿叶黄花,天色如洗。这样的景致,正是她以前背包徒步,流了一身的汗之后,最喜欢看到的山间景致。
  也不知道千年之后,这里又会是什么模样?
  王妩无意识地抚着从古木上垂下来的细枝,突然怔忡起来。
  突然之间,那细枝,连同着头顶上还不算茂密的树叶一同轻轻颤起来。王妩猛地醒过神来,不知怎的,脱口叫了一声:“子龙?”
  然而话一出口,她才想起来,赵云正以设宴征酒为借口,带了人满城搜查曹军去处,又怎会跟她来此?
  一念及此,王妩连连向后退了数步。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几名兵士则反应极快地纷纷撤出兵刃,围拢上来。
  “慢着慢着!”
  被古木遮了一角的土墙墙头,忽地冒出一个沾满了草屑的人头来。玉面薄唇,瘦削清俊,一双轮廓柔和的眼睛亮如烈阳,身材却魁梧得犹如老树遒干。
  “张燕!”王妩大吃一惊,“你怎么到黄县来了?平原郡呢?剧县呢?”
  “嘘!”张燕一脸紧张地向她连连挥手,要她噤声。一边做贼似趴在墙头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除了院子里这几个人外没有别人之后,才连滚带爬地从墙上,攀着古木翻了进来。
  几个兵士都是认识张燕的,却被他这明明狼狈又好整以暇的动作惊得傻了眼,一时之间,竟连举在手里的兵刃也都忘了放下来。从外面看上去,倒像是张燕主动跳到他们的包围圈子里挨宰一样。
  “让开让开……”张燕作势抖了抖衣角,挥手示意他们退开,在王妩面前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来:“有某出马,打下平原郡还不是三两天的功夫么!陈先生听闻你们找到了孔融的儿子,特要我来给你带个口信。”
  “要你传口信?”王妩下意识在这个“你”字上加了重。
  因赵云之前要瞒着王妩先往东莱,唯恐范成像他们来青州时一样再来一次通风报信,就把他拘在了陈匡的身边。
  什么样的口信不能要范成来传,却要黑山主将张燕放下整个青州直面曹军的城防,亲自前来?王妩心里的惊讶实在是难以言喻,以至于连平原郡的消息都被她一略而过。
  张燕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目光悄悄往院子后的小屋方向瞟了一眼,随后向王妩一瞪:“怎么?某就传不得口信么?”
  王妩敏锐地正好看见他那飘忽来去的眼神,心中不由微微一动:“你是来找云姜的?”
  被王妩一语揭穿,张燕脸色讪讪,挠了挠头,又叹了口气,神色间甚是为难:“某有要事与她说。”
  王妩挑了挑眉,云姜的功夫虽然及不上张燕,但除了第一次被当做礼物送进了幽州之外,她似乎再也没吃过什么亏。就连在剧县城门口的那一次,张燕明明稳占上风,还带了人,却还是快马来找王妩劝架。
  其实张燕只要拉下面子陪个罪,以云姜的性子,难道还真能提剑砍了他不成?
  王妩微微笑了一下,只怕再继续问下去,张燕就该恼羞成怒了。
  “陈先生这回又出了什么主意?”
  见王妩总算转了话锋,张燕面色一松,用一个和他那副长相极不相配的姿势,粗鲁地伸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拍:“陈先生言,青州乱,则不足以拒曹,而若世族乱,则青州安矣。”
  他说得极慢,几乎是在一字一顿地叨念,那清秀的五官拧在一团,显然是并不明白这句话中的含义。
  世族乱?
  王妩蹙起眉,陈匡的意思是要她趁着这次酒宴,引得这些来赴宴的世族豪门生隙,互掐一通么?届时,这些世族大多都世代久居青州,彼此之间的分量想必都了解得清楚,若要分出个上下来,怕是不得不争相结交赵云,以壮声势。
  这是要她出计离间!王妩不由苦笑着扶额。
  她原本还在顾虑,以孔融身为北海郡相,他的儿子平素里难免会结识一两个世族子弟,若是在酒宴上遇到了熟人,云姜又该如何蒙混过去?
  却不想陈匡却又给她出了这么个难题!
  王妩皱着眉想了许久,最终手一挥,酒宴酒宴,还是先备足了酒。酒后失言也好,酒后迷醉也罢,先将这群人灌倒了再说!大不了找几个人趁着那些士族子弟喝得差不多了,麻袋一套,狠狠一顿打,再栽赃到旁人身上!她就不信这样还乱不起来!
  而这个时代的酒,又是全由粗米酿制。酒多了,自然要消耗大量的米粮。王妩自剧县起如当家一般执掌州事,深知乱世多灾,人口又流动性大,良田耕地几乎荒废了十之八九,仓中储米不易。
  光是之前郑家的那一场宴饮所耗费的米粮,就不知够养活多少流离饥民!
  她之前放弃大肆操办,除了想让云姜尽可能避开众人目光的低调打算之外,也源于此由。
  更何况,就算有米,酿酒也需时间,黄县地处偏远,近海人少,一时之间,又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酒来?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王妩当下匆匆赶回县府,派人飞马追赶前往青州各家传信的骑兵。
  至于张燕,既然他说有事要和云姜说,正好王妩人手紧张,就由他代替那几个护从,留在这里好了。
  于是,所有准备出发,或者已经走在通往黄县路上的人先后听到了出自王妩之口,却假借赵云之意的那句话。
  “黄县资薄酒少,不足为席,还请各位自备酒水,以求尽兴而归!”
  王妩料想到那些趾高气昂的世族大家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会是多么精彩纷呈,之后看他们的眼光又会带上多少鄙夷自傲。
  不过,在府库仓中实实在在的米粮面前,这种过场面子,实在是像浮云一般。
  ***
  而她却没想到,这浮云竟会走得这么快!
  第二年,关中大旱,颗粒无收。谷价飙涨,一斛至钱五十万。
  王妩不知道那些因一时颜面,求一晚尽心痛饮的青州世族有没有为他们年前化作流水的米粮捶胸顿足地痛惜懊恼,她只知道,因这一场天灾,青州这些瞻前顾后的“内患”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流民四散的岁月里,再多的良田也因无人耕作而荒芜。赵云获讯之后当机立断,和张燕兵分几路,立刻快马传令青州个州县加派人手,撤回一半城外斥候,城门只开一半,巡城骑兵增三成,防流民簇拥入城避难,为人趁隙生乱。
  而就算他们大开城门收纳流民,又能让流民安心耕作,却也无法一时半会儿地就让这些荒地有所产出。要是在这期间再遇到这种颗粒无收的天灾……不说青州能否在短时间内安定下来,连吃都吃不饱,民心哗变,再演一出黄巾起义都只在朝夕之间!
  好在王妩早在第一天打开青州剧县的库房仓门起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她就把算盘打到了这沿海之地所特有的先天优势上来——开辟渔业,自给自足。
  青州本自有专事捕鱼的渔民,只不过朝纲混乱,黄巾肆虐,做什么都不得安生,百废难兴。
  王妩和云姜也在各州县之间来回跑,一面用孔融的名义促士族出粮安民,一面将青州原驻之民安顿下来,留荒地于流民耕种。州府取三成,两成以渔业作物替换,耕民则自留五成。
  这样,等于是他们取了农耕产物的一半产出,再用剩下的,含鱼虾等海产品在内的五成收成供养青州驻留百姓。虽然有些紧张,但青州有赵云骑兵卫土,还有公孙瓒的幽州在后拱卫,对于这些流民而言,比起朝不保夕,四处流亡不知好了多少。
  更何况,这些流民若是没有安身之地,随时会征战的各路人马被拉作兵丁押上战场,到那时候,极有可能父子兄弟,手足血亲,身在敌对的阵营之中,知情,或不知情,在督战营的长刀之下不得不彼此砍杀。
  在这个人口是第一生产力的时代,只有有人肯种地,局势才能安定下来。五成之粮,等于是一比一的比率以民养兵,即使一开始会捉襟见肘,但随着青州的人口增加,他们所能支持的兵力定然也将随之增长!
  王妩本来只是纸上谈兵,这些念头多是仗着多出来的一千多年眼界,是否可操作,如何操作,头绪诸多,纷繁复杂。
  好在云姜虽是女儿身,身在孔融的郡府中,耳闻目濡之下,政令发布,耕作时节,谷粮分配,反倒是比王妩更熟悉一些。
  事急逼人,两个女子四处奔波,又有陈匡在剧县出谋划策,虽时不时有暴民或怒冲城门,或街头强粮的小概率事件发生,但在赵云和张燕的及时兵力调度之下,武力和名望双重施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将一波又一波的流民安顿下来。
  天灾断粮,饿殍无数,时疫多发,最忌用兵。这一年,本该兵戈暂歇,诸家罢战,休养生息。
  而就在王妩和赵云难得忙里偷闲,聚于黄县海滨和精神抖擞的渔民一起将满满一船鱼装入垒在岸边的一排竹筐里时,一骑快马急报。
  曹操亲自提兵三万,直袭徐州!
  作者有话要说:“平静”的日子要过去了~徐州的刘备开始蹦跶啦~不过这回咱不打仗,换个花样玩儿~
  天灾人祸的时代,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咳咳……男人趁机会拐媳妇!
  

☆、第四十九章
  听到消息,王妩不由怔了一下。
  手中离了水的活鱼许是觉察到了机会;鱼尾一甩;突然死命挣扎起来。
  王妩一惊;情急之下反手一扣。不想鱼身滑不溜手;越是用力,越是抓不住。一下没扣住;那条鱼已经一下子跃了出去。
  “啪”地一声;两只手掌长的大鱼力道十足;从王妩手里慌不择路,没头没脑地撞上赵云胸前,生生又弹落回来;落到王妩脚边,活蹦乱跳地就是一通扑腾。
  而王妩手上一空,已是被鱼尾摆动间飞溅而起的水珠迷了眼,还来不及细看,就只觉得脚踝边上有什么东西噼噼啪啪地一阵猛拍,吓得她不由赶紧往边上让了一步。
  却不知那鱼也到了强弩之末,正翻了个身,无力地扑腾到了那个地方。王妩一脚,恰恰踩上明晃晃的鱼腹……
  “小心!”赵云眼疾手快,堪堪在王妩身子一晃,就要滑倒的时候,伸手在她腰里一抄,将她整个举了起来。
  那条鱼被王妩不轻不重地踏了一脚,转而又失了力道,“嗞遛”一下,滑得老远,鱼鳃仍在一扇一合。
  几个回合,几乎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王妩回过神来,半睁开一片水泽迷蒙的眼,她的双脚腾空,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赵云手中,肩膀正顶在赵云的胸口,一侧发鬓垂下的碎发也因距离得太近,而随着赵云的呼吸轻轻飘起。
  王妩转了一下头,碎发自空中飘到赵云脸上,两人的脸近得几乎贴到了一起。
  赵云的表情如临大敌,也不知是因为那条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王妩伸手在他肩膀上撑了一下,赵云便顺势松了手,将王妩放回到地上。
  赵云从出手到放手,其实只有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外人看来,不过是王妩脚下一滑,赵云伸手一扶而已。
  唯有这两个人自己知道,何为温香柔韧,何为稳如泰山!
  王妩笑容未尽,微微垂头,伸手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脸颊上晕色艳如天边的红霞。赵云一手藏入袖中,负于身后,五指紧握,似握住余温犹存。
  见一个渔民急急忙忙继续去和那滑到一边的鱼奋斗,王妩回想了下刚才的情形,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赵云也不禁莞尔。
  那传信的兵士惯于打探消息,不同于淳朴的渔民,隐隐察觉了什么。可见了他们二人相视而笑,再仔细回想一下方才那短短的一瞬,却又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妩向赵云使了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眼神,转而问那兵士:“刘备现在还在徐州么?”
  那兵士点头答道:“是,刘备自入徐州起,便一直屯兵小沛。曹操大军一到,正是刘备率先振旗擂鼓,调兵守城。”
  赵云沉思了片刻,不无担心:“从青州与袁绍交兵看来,曹孟德善于用兵,若非我们来得正是时候,他那时候以逸待劳,大可轻轻松松拿下青州。徐州牧陶谦年迈体弱,兵少将寡,又值大灾之际,人心不定,怕不是曹军的敌手。”
  “你想去救刘备?”王妩挑了挑眉。
  赵云抬眼展眉,笑容温和,眼中笃定自信的光彩却如耀眼如瀚夜星辰:“刘使君应该会派人前来求援……”
  “他还有脸来!”王妩语带讥讽,冷冷一哼。
  剧县被曹军围城之时,赵云率众死守之时,是谁偷偷摸摸从徐州摸进来,打了浑水摸鱼的主意,要分一杯羹的?要不是那晚上她急中生智,借着夜色掩护扮作赵云的样子,天亮后又正逢张燕前来,几乎就被这满口仁义的伪君子捡了个大便宜!
  相比王妩的义愤填膺,赵云却要平静从容得多,还有闲暇和她玩笑:“张三将军曾率兵救我于袁军阵中,这回来的多半应该就是他。上次我们打赌,程仲德果然来了幽州,确是你胜,可惜未定赌者何物。不如这回,我们再赌一下?”
  王妩上次和赵云打赌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而且她当时本也是随口一说便抛到了脑后。现在听赵云突然提起来,王妩不由一呆,想了好一会儿,才依稀记得有那么回事,不禁巧然轻笑。
  然而,再想起当初她疾驰三百里为赵云向刘备借兵的情形,那双黑亮如墨的眸里,笑意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细论起来,赵云还因此欠了刘备一个人情。这次他被曹操重兵攻围,没准倒还真做得出前来求援这种事来!
  尤其是青州之事,他虽在张燕手中吃了个小亏,却不曾真正与赵云正面撕破脸过。
  再说,青徐两州本就相依相邻,唇亡齿寒,他们若是袖手旁观,待到徐州落入曹操手中,青州不等于被曹操的势力夹在了当中?
  换而言之,徐州若有失,青州也难抽身!刘备派人前来求援,某种程度上来讲,反而是给了他们一个出兵抗曹的理由。
  这种你好我好面子好,假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外交作秀手段,不正是刘备所擅长的么?
  可是,一想到这被赶鸭子似地“出兵抗曹”,王妩不由心中郁闷。
  到底还是避不开和曹操正面为敌!
  见王妩面色变幻不定,忽而露出嘲讽之色,忽而又转为苦恼茫然,赵云知道她素来不喜刘备,轻声叹了口气,徐徐向她解释起出兵徐州的必要性来:“曹军势大,和主公虽有共盟之名,却又未尝不存异心。若得徐州,……”
  “我知道!”王妩有些烦躁,“这只是连横合纵之术,我都知道!只是……”
  联弱而攻强,联徐而定青。相处这些时日,赵云已经习惯了王妩甚至犹胜男儿的眼界见地,也习惯了将她放在一个能和他并肩的位置上,事事相商,更是慢慢能从只言片语,甚至她些微的动作神情之中推知她对人对事的态度。
  王妩言虽未尽,但看她微微失神的眼色,赵云却似已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浅笑着道:“我们只需在徐州危机之时,稍稍作势出兵,拖一拖曹军的攻势。关中大灾,曹军远行而攻,时日久了,定会粮草不济,自然退去。若指挥得当,时机把握得好,我们甚至不用与曹军正面相抗。主公也才与曹孟德定下同盟之约,我们总不能让主公做了这率先毁约之人,只需拖住曹军一时,不令青州直面其兵锋,有徐州作缓就好。”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王妩处处不愿与曹操为敌,是顾及到公孙瓒的信誉。毕竟曹操现在与公孙瓒是同盟,若是以公孙瓒的名义助刘备,未免有失信背盟之嫌。
  这事王妩也不好解释,她总不能直接告诉赵云,三国纷争,最后会曹魏独大,因而她深觉为了刘备和曹操杠上,太不值了!
  回到城中,县府门口,王妩和赵云还没下马,就和从大门口匆匆冲出来的张燕撞了个正着。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得正好!”张燕拉着赵云翻身下马,转身就往门里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向王妩挥挥手,示意她动作快一点,说话时的嗓门扯开了,唯恐旁人听不见,“今日有客来!你们猜猜看,谁来了?”
  “猜对了有什么好处?”王妩从马背上跳下来,将充作马镫的粗绳随意甩上马鞍打了个结,快步赶了上去。
  张燕脚步一顿,薄削的唇角微扬,笑道:“你要是猜对了,某给你打一副金的!”他回身指了指那两条充作马镫的粗绳。
  王妩故作惊喜地睁大眼,唇边却溢出微微笑意,向门里指了指,轻轻吐出三个字:“张翼德。”
  “你怎么知道!”这回换张燕瞪大了眼,几乎当场跳起来,如电的目光四下一扫,“是谁走漏了消息,由得你来戏耍某!”
  王妩和赵云对视一眼,随即向张燕挥了挥手,目光流转:“我父亲虽不是一州之主,好歹也是白马将军,岂会缺我这点金子?你若认赌服输,不妨将你的探山小队送我,若是耍赖不认,那就算了。”
  探山小队,顾名思义,专为搜寻山野茂林之中不为人知的小路山道而设,更是张燕的黑山军麾下利用山岭险峻,神出鬼没,打探各方消息的根本。
  王妩一句话说完,从张燕手里将赵云拽出来,洋洋洒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徒留张燕一个人在门外呆了好一会儿,旋即跳脚大呼:“你个小女子好大的心,主意居然打到某的探山队上来了!这分明是早等着要算计某!”
  只见王妩头也不回地伸手又在空中挥了挥,仿佛在说“耍赖不认就算了”,张燕一噎,一张清秀雅致的脸憋得一阵发青,几乎拧成了一团。
  跨过门槛时,王妩压低了声音,放慢脚步:“等下见到张飞,听得我。”
  “好!”赵云的声音清俊明朗,一如高山绝地间一脉倾然而下的山瀑,没有震耳欲聋的鼓噪喧闹,却峻拔清越,亘古不变。
  心里再多的急躁不耐也随着他这一个字安定下来,王妩做了个深呼吸,暗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不是真的要帮刘备,是战略需求。挺直了腰背,加快脚步。
  张飞端坐于木案前,案上漆盏盛酒,身后随人垂手而立。
  见王妩和赵云联袂跨进门来,他猫儿般的双眼猛地一亮,飞快地站起来,草草拱了拱手,便上前对着赵云的肩膀一捶:“好你个赵子龙啊,你入主青州,怎的也不想着请俺喝一顿酒?”
  赵云不动声色,含笑还礼:“三将军若有意,云定当奉陪。”
  “子龙这话怕是说得晚了。”王妩拿起木案上的漆盏向赵云举了举,似笑非笑,“若非三将军已经戒了酒,又岂会等到酒盏冰冷还一口未饮?”
  张飞闻言不由一滞,王妩却又笑着续道:“许是这酒还不够入三将军之眼。”
  “哪里哪里……”虽是在接王妩的话,张飞看的却仍是赵云,“俺是一喝酒就犯浑的粗人,等办好了大哥的嘱托,定要好好大醉一场。到时候,子龙你可不许推脱,心疼那点酒!”
  “三将军也太小瞧人!”赵云眉心微动,笑容不变,却又带了几分客气的疏离:“我率白马义从为主公征战南北,就凭着这点微劳,喝点酒又算什么!”
  此话一出,王妩不由大乐。看不出平时持重沉稳的赵云也有这般辞锋藏刀的一面!先说了自己所领的是公孙瓒麾下威名赫赫的白马义从,天下谁人不知白马义从人数虽众,却是一支只听公孙瓒号令的亲兵?这一句话,不等于是点明了张飞喝多少酒不要紧,但是只要想动用青州的一兵一卒,就非要公孙瓒点头不可?
  张飞显然也听出了这点言外之意,不禁先是一愣。就在他以为赵云这是明知他要来求援的婉言推辞之时,余光正好瞥到王妩又将酒盏放回木案上,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公孙瓒此时远在冀州和袁绍交锋对峙,而他的女儿不是还在这里么?虽说目前青州的主事是赵云,但若是要出兵救徐州,没有王妩的点头,怕是日后公孙瓒责问起来,他也不好交代。
  张飞猛地醒悟过来,抬手往自己脑门上一拍,苦笑连连地向王妩长长一揖,道出由来:“俺大哥刘玄德今在徐州被那曹操围困,派俺来此向你们借兵相助。俺酒喝多了就会胡言,昔日纵有得罪之处,先向你们赔个礼了!”
  直到此时,才总算得了一个正眼。
  作者有话要说:送上门来的报仇机会,好歹讨点利息先


☆、第五十章
  王妩嘴角噙了一丝笑;仿佛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这点轻慢;大大方方还了个礼;好声好气地顺着他的口风往下说:“刘使君与家父素有同窗之义,还是父亲亲任的平原相,论情论理,我们都应该相助。”
  张飞闻言心中大喜,但却在抬头看到王妩微翘的唇角上,那一丝似控制不住而溢出来的微妙笑意之时,心中不由微微一沉。不知为何;竟在这个娇娇怯怯的小女子面前,突然莫名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他在兴高采烈地带兵大杀四方之时,突然发觉这其实是敌人布下的诱兵之计一样。
  王妩仿佛全没看到张飞眼中露出的戒备之色,依旧嫣然巧笑:“只要三将军将当日我们初到青州,苦守剧县之时,与刘使君随军之人都交出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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