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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观园来了个小厨娘-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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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那丫头与晴雯长得有七八分相像, 幸亏那丫头已经病得要死了, 若是留在这院子里, 也是个十足十的祸害。”
      袭人等见王夫人问, 都低着头,不敢答言。
      就有园中服侍的老婆子将芳官指了出来,“回太太的话,就是这个叫芳官, 又叫耶律雄奴的。”
      王夫人见了冷笑道:“唱戏的女孩子,都是狐狸精。上次放你们,你们又懒待出去,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然而你却成精鼓捣起来,调唆着宝玉无所不为。”②芳官笑着辩道:“并不曾调唆什么。”
      王夫人大怒,右手在案上重重一拍,不防那案是紫檀木的,一拍之下先将自己痛了个不住。好在王夫人能忍,硬绷住了脸皮,旁人只觉得她又怒又痛而已。
      待到疼的劲儿过了,王夫人便吩咐将芳官等人的干娘们都唤来,只说十二官之中的女孩子一概不许留在园子里,令其各人干娘带出,自行聘嫁。
      王夫人盛怒之际,宝玉不敢多言一句,多动一步,直到王夫人离去,这才洒下几点痛泪来。
      到了晚间,宝玉稳住众人,独自来到了后角门处,央求一个老婆子带她到晴雯家去瞧瞧。这婆子先是百般不肯,宝玉只得塞了些钱,那婆子方将他带了去。
      到了晴雯那姑舅哥哥家里,宝玉命那婆子在院门口处瞭哨,他微微掀了布帘子要进去,却听里头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说话,正是柳眉的声音。
      “晴雯姐,大夫已经说过了,不过就是你前儿个染了风寒,本来已经发散得差不多了,结果却遇上这等事儿,所以郁结于心。你的病,看着像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样子……”
      宝玉便忍不住想要咳嗽,提醒柳眉——哪有这样开解重病号的?
      他掀了一点布帘子,往室中看去。
      只见室中收拾得甚是整齐,依稀能看见晴雯身上盖着半新不旧的褥子,但看得出浆洗得很干净。桌上搁着一套白瓷的茶壶茶碗,旁边有个小炉子,上头嘟嘟嘟地顿着水。而柳眉则坐在个小杌子上,背对着宝玉。
      “……可是啊晴雯姐姐,我说句实在话,你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病,纯粹就是在给自己添堵。今天已经折腾成这样,偏偏还不肯用水米汤药的,你是真想把自己个儿给气死啊!”
      那边厢,晴雯终于呜呜咽咽地哭出声,半天方道:“眉儿,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接着便是一阵大咳。
      宝玉在外头听着,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晴雯咳出来了。
      谁晓得晴雯嗽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这真是……死也不甘心。我虽然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可是从不曾勾引宝玉怎样,如何一口咬死了我是个狐狸精?我一片痴心傻意,原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可如今,可如今……”③宝玉在外头听着,泪水直从眼眶内砸出来,几乎唏嘘出声。
      却只听柳眉的声音又传出来:“你既不甘心,就不该总想着死。你既认定自己是个清白的,就该清白给世人看。晴雯姐姐,我一向觉得你是个有傲性儿的,没想到你只是假的傲气罢了。”
      “再说,宝二爷那性子,你几时见他有真的有担当过?事情临头,不过是一个‘躲’字而已。你听他成日里开口批评经济文章,闭口就说人家是‘禄蠹’,其实‘君臣父子’他看得最重。只因为一个‘孝’字,他今日在太太面前,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你一早将痴心傻意都搁在他身上?呵呵……”
      柳眉浑不知宝玉正在外头偷听,她自己有力地总结道:“真是白瞎了眼。”
      一句话出口,惊世骇俗,将里头卧着的晴雯,与外头偷听的宝玉,全给震住了。
      隔了半天,宝玉在外就抽抽搭搭地低声哭了起来。
      柳眉听见,掀了帘子,冷着一张脸出来看,见宝玉哭成那样,知道自己话说重了,终是无言,叹了一口气,就撂了帘子回转。
      宝玉知她不想让自己再见到晴雯,但他素知柳眉是个可靠的,有她在此照看晴雯,自己也终于能放心一二。
      柳眉在晴雯那里,等到外头寂静无声,知道宝玉已走,便又过来安慰晴雯几句,喂服了汤药,又给她灌了一小罐子米汤,让她吃些流食稍许得些营养。之后柳眉才嘱咐晴雯好生将养,自己出来,给了晴雯的嫂子多姑娘两吊钱,嘱咐她好生看顾晴雯,自己明天再来。
      离开晴雯,柳眉便去看了芳官。
      芳官如今寄住在干娘何婆子那里,柳眉早先就已经去看过,与她议定,柳眉在墙根儿下,学着两声猫叫,听着里头也传来两声,她便知道对上了号。
      隔了一会儿,只见芳官的脑袋,就从院墙上露了出来。
      “你和藕官她们商量过了么?”柳眉小声小声地问。
      “商量过了,大家都说好了——早就厌了这个地方,这回一定要咱们自己做主,为自己争上一回。”芳官眉眼弯弯,在墙头上望着柳眉。
      “只不过,这一回怕是不能亲自去见柳婶儿,去向她老人家拜别了。”芳官想想柳母,心中生出十分的不舍,十分的遗憾出来。
      “眉儿,我这么笨,谢谢你还肯教我手艺——”
      她重又低头,望着柳眉笑笑。
      柳眉至此,也觉得心中十分沉重,忍不住便伸出手,芳官也从上面伸手下来。两个小姑娘指尖触了触。
      院儿里大约有什么动静,芳官只看了柳眉一眼,便迅速地爬下去。随即院里便转寂静无声了。
      柳眉知道今晚过后,怕是再无机会见到芳官。可她也知这许是芳官等人唯一的机会,只能暗自祷祝,希望她们一路平安了。
      这时大观园门户早已关了。柳眉事先向陈家舅母打过招呼,说是今夜有事,晚间会到她那里去混一晚。待到陈家,柳五儿竟撑着病体起来,颤巍巍地问起今日园中太太发落怡红院众人的情形。
      柳眉便将园中发生的事转述给五儿知道。
      柳五儿听说晴雯被逐,芳官等人被遣,都没有什么触动,唯独听说王夫人曾提及她自己,说是幸亏五儿已经病得要死了,否则也是个十足十的祸害。
      五儿听到此话,终于色变,痴怔了半晌,背过身子,慢慢转回去。
      柳眉只看着这个姐姐如失了魂一般,慢慢蹭进屋子,俯身便倒在榻上,不多会儿,她面孔下的褥子便洇湿了。
      这个五儿,该终能看清楚园子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终于绝了攀附富贵的念头吧!
      *
      第二天,府里又出了新闻,昨儿个被王夫人逐出大观园的小戏子之中,有芳官藕官蕊官三个,寻死觅活,只要铰了头发做姑子去。王夫人便允了水月庵的住持圆通,带三人前往出家。
      圆通大喜,自以为又勾得了三个年轻姑娘回去做活使唤,当即千恩万谢了王夫人,带着三人回去。却没想到半道上三人一起逃了去,圆通寻了半日,也不曾寻来,心里直叫晦气。
      更要命的是,这三人逃走以前,将王夫人给了圆通的放行身契文书也一并偷走。圆通回庵之后,又曾带人暗中寻访,却一点儿踪迹也无。便知这三人出来之前就早有准备,并有外人替她们事先打定了出来之后的落脚之处等等,否则绝无可能逃得这样干净利落。
      此乃后话。
      *
      这天柳眉起了个大早,先趁园子门口没人守着的时候溜回小厨房,打了个花胡哨。她见园中无事,便拜托了母亲代为操持园中的早饭,自己又偷偷溜出来,径直往后头晴雯的兄嫂那里去。
      她到的时候,时辰尚早。柳眉直接进去,却见昨晚她亲自照顾晴雯的那间屋子,竟然是空的。
      柳眉大吃一惊,转出来正要找人询问,正撞见晴雯那个不成器的姑舅表哥,绰号叫做“多浑虫”的那个。多浑虫昨夜得了柳眉给的几个钱,喝了个酩酊大醉,这时候尚未全醒。
      他听见柳眉问晴雯,只手一挥,说:“死了死了!”
      柳眉心中自然不肯信,当时就抓住多浑虫的衣领,朝起一提,厉声喝问:“昨儿晚上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她手臂上力气很足,而多浑虫一介酒鬼,压根儿挣不脱,被柳眉往墙壁上一推,软软地就往地上坐下去。
      “没了就是没了,”他坐在地上,打了个满是酒臭的嗝,双眼无神地抬起来,“我骗你作甚?”
      “她人呢?”柳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哪里肯信多浑虫口中胡羼。
      多浑虫醉意上涌,挥着手便说:“早上就拉化人场去了。老人家都说,女儿痨死的,断不可多留。”
      柳眉沉吟,知道多浑虫这里再问不出什么,当下一转身便要出门,心想着寻个邻居问问清楚。
      “哟,柳姑娘,”只听一个娇俏无比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当真是没想到,我们当家的这样没用的一个醉泥鳅,也能得您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青睐。”
      柳眉一转头,见门口立着个穿红的年轻媳妇子,相貌俏丽,眉目宛转,眼中带着似嘲非嘲的笑意,望着柳眉。
      柳眉便知这是多浑虫的媳妇儿,那个美貌而多情的灯姑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标注三处为引用原文,有删减,大概200字上下吧。引用原文的地儿俺都记着,以后给你们补番外小剧场。

      第118章 这世界

      “晴雯, 到底如何了?”
      柳眉顾不上去计较灯姑娘言语无礼, 踏上前一步, 大声询问。
      灯姑娘听见柳眉问起晴雯,眼帘微敛, 再睁时, 眼中嘲意更甚。只见她手中的帕子拢住了口,轻轻笑了一声,娇笑道:“原来姑娘是为了晴雯,不是为了我们那口子啊!”
      说着,她慢慢拢下秋波, 低声道:“晴雯今儿早上咽的气——”
      “不可能!”
      柳眉断然道,“晴雯不是什么大病, 昨儿晚上我喂她服药之后,也已经有了起色,怎会,怎会……”
      灯姑娘眼珠转转,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听见今儿早上姑娘直着脖子叫了几声娘, 然后就进气少出气多了, 不一会儿就……我的好妹妹哟!”
      她的泪水说来就来, 手中的帕子改去拭泪。
      “那她人现在在何处?”
      灯姑娘拭泪答道:“一早就被人拉了去化人场了?”
      柳眉对这个答案很疑惑, “是被什么人拉走的?”
      怎么好像有人早早地就等着晴雯身故,然后将她拉走似的。
      “是什么人我可不知道,”灯姑娘眼里的泪水瞬间已经没了,改为一点点狡黠的笑意。她侧着脸斜觑着柳眉, 低声道:“我只知道那为首的一人,真是俊得不得了,啧啧啧,这么多年了,在贾府,俊俏的哥儿也见了不少,却从来没过他这样的。我是恨不得自己也跟晴雯一道死了,好被他一起带了去……”
      柳眉听灯姑娘说得无耻,脸腾的就红了。
      灯姑娘似乎早知她会不好意思,还故意压低了声音继续:“只不过,他那张脸啊,俊虽俊,却跟个万年不化的坚冰似的,叫人一见了,就觉得冷……”
      柳眉听了这话,原本已经红了的俏脸开始转为惨白,她真的开始觉得冷了。
      灯姑娘冷眼看着,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也不再装了,只低低地叹了口气:“只不过看那装束打扮,那一副非富即贵的样子,像咱们这样的人,都是怎么攀都攀不上的。”
      这回是真的叹息了。
      柳眉听了灯姑娘的话,有些木然地迈步,从灯姑娘身边经过,径直走出多浑虫家。
      外头的秋阳有些刺眼,她觉得浑身少了力气,很想靠在路边,静静地坐一坐,想一想。这时她依稀见到宋妈过来,说是宝玉相托,询问晴雯的情形。那灯姑娘也便如早先多浑虫那样,将晴雯因女儿痨病逝的话给说了。
      可是柳眉还是觉得此事太过出奇,她不愿相信。
      莫非,晴雯的生死,这件事便是这个世界的关键节点之一,必须要修复?
      可是那灯姑娘所形容的,那样俊美,又那样冷峻的人,是谁……柳眉不敢想。
      这一刻,柳眉心里空空荡荡的,如失却了方向,只信步走出去——这里是宁荣后街,她来的次数不算多,如今依稀能记得,也曾有那么一次,她像是失落了魂魄一样,在这街上木然地行走。
      “娘,这些银子您收好,就当是我代姐姐孝敬您的。”一个大丫鬟打扮的女子从前面一间院落里出来,正将一个褡裢郑重塞在一名妇人手中。
      那妇人听说,面上两行泪就滚滚而落,颤声道:“你姐姐……你姐姐,走了也有三年多了。”
      柳眉听了这话,心里也是恻然——对于至亲而言,时光也未必就能冲淡这些痛苦。
      她一抬头,却发现那大丫鬟模样的姑娘,她是认得的。
      “玉钏姐姐。”
      王夫人身边随侍的大丫鬟白玉钏辞别家人,忍不住低下头拭了泪,便听见身边有人唤她。
      “宝二爷房里的柳眉?”玉钏与柳眉不熟,认了半天,才想起来早年间曾经因为一碗荷叶莲蓬汤与这小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是,是我!”柳眉连连点头,她措辞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向玉钏打听。
      “玉钏姐姐,我知你心里不好受,只是始终有一事不明,埋在心里只是难受,想要问个清楚。”
      她鼓起好大的勇气,终于开口问,“当年金钏姐姐,明明已经许了人家,眼看就要嫁了,为何她,究竟为何她还是寻了短见?”
      玉钏想起前事,也觉得刺心,只是这事儿压在心头到底也久了,她觉得说出来许是会好过一些。于是玉钏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我姐姐当年许的是个乡里庄户人家,可巧的是,这家的邻居,家中有人是在哪家王府里当差的,说是熟知京里各名门大户里诸般事。听说那户人家娶的是个姓白的姑娘,又是荣府里放出来的,便将我姐姐的闲话传给了那户人家听。”
      “那户人家听说,便遣了人来说,只说是聘金也不要了,只求这门亲作罢……媒人来说的时候,我姐姐就坐在帘子后头听,当下就直接掀了帘子,将聘金尽数还了回去,而后便跳了井。”
      金簪子掉在井里头,不是你的,便始终都不是你的……
      命数是写定的,幸福则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
      柳眉听见白玉钏提及“王府”二字,总是在秋阳之下,她也觉得浑身冰冷。
      安慰过几句玉钏,柳眉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不知不觉,竟又转回了多浑虫家。这时候灯姑娘正咬着帕子,面上微红,带着笑意望着柳眉。
      “你……你知不知道,今儿来带晴雯去化人场的……是什么人?”
      灯姑娘开口一笑,手中的帕子就朝柳眉脸上弹过来。
      “亏得人家都来寻你了,你却还在这里拉着旁人东问西问。”
      说着灯姑娘的眼光就往柳眉身后直溜,“我若是你,美也美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死丫头晴雯?”
      柳眉回头望望,缓缓地转过身来。
      阳光耀眼,柳眉只觉得双眼被刺得生疼,直欲流下泪来。
      她的腿如灌了铅似的沉重,缓步走向那男人,望向那男人。
      “我只想问你……”
      前有金钏投井、宝玉被打,后有抄检大观园、司棋被逐、晴雯病逝,每一件事里,都能依稀窥见世清的影子。
      “……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你?”
      无法拒绝无法更改的命运,茶几上摆着的一只又一只杯具,痛苦却只能忍着……这是个荒诞无比的世界。
      而她在这个世界里茕茕地行了这么远,在以为找到了一个能明白自己的“人”之后,竟让她发现,这人,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推动者、运行者、守护者。
      “柳眉——”
      世清向她伸出手,“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世清的声音很稳,“把你的手给我。”
      柳眉立在他面前,咬了咬下唇,突然就伸出手,交到世清手里,“不要让我失望!”她在心里说。
      世清自然能明白她的心意。他突然紧紧握住了柳眉的手,一声唿哨,便有一骑在荣宁后街上,驰近两人身边。
      世清揽住柳眉,两人一起跃上坐骑。只听蹄声的的,街道两边的楼宇飞快向后倒去。
      “忠顺亲王府的那位长史官,你不久也有机会见到。不过,宝玉被打之事,确实与忠顺亲王府无关。你且想一想,仔细想一想,那一天发生的事……”
      世清将柳眉揽在怀内,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那天的事……
      柳眉非常努力地回想。
      那天她奔上宁荣后街,险些被疾驰而来的车驾撞到,当时她被钱槐拉到了路旁,后者不无得意地告诉她,那车驾上是忠顺亲王府的长史官。当日钱槐言之凿凿,还说这长史官是他作为贾府门房,亲自接的。
      等一等……
      柳眉想起来了:
      钱槐当时是宁府门房,虽说他是赵姨娘内侄,爹娘在荣府是账房,可是他本人却是在宁府当差的。
      所以,那一天,忠顺亲王府的长史官前来拜望的,不是宝玉的爹贾政,而是宁府贾珍。
      由此,贾政后来将宝玉暴打,也并非从忠顺亲王府那里听说了宝玉流荡优伶、表赠私物的缘故。
      柳眉想到这里,心里稍稍放松了些,留意到周遭的景物,当即小声小声地问:“你是要带我去哪里?”
      世清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带你出城,去见证一桩喜事。”
      “喜事?”
      柳眉不解。
      两人很快便出了城。世清脚程很快,所走又都是官道,走了三十余里地,也不过日至中天,将将正午而已。
      世清带着柳眉来到山麓间的一个小村跟前,两人下马,世清将马匹系在村口道旁。
      柳眉瞅瞅今儿世清的衣饰,这时才注意到他今日只穿了石青色的常服,只不过他行动之际,衣上绣着的暗云纹似乎隐隐流动着,正如灯姑娘所说,无论世清如何低调装束,那一等富贵天成的气象,总是遮掩不去。
      两人携手入村,果然见村中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是有一桩喜事。
      “我在此候着,你自去问吧!”世清淡淡地说着,松开了柳眉的手。
      柳眉见人便去打听,乡民淳朴,见柳眉问,当即答道:“小姑娘,这是我们村的刘大壮,三年之后,终于娶上了媳妇儿了啊!”
      柳眉好奇,便问:“为何是三年之后娶的亲呢?”
      那人笑了笑,道:“姑娘不是这左近十里八乡的人吧!这刘大壮的事儿其实传得可广了。他三年之前曾经聘了一房妻室,岂料就在成亲之前,听了些许流言,说那姑娘是高门大户里的丫鬟,因不安分才撵出府的。这大壮心里有些不安,便央了媒人,上门去退亲。”
      柳眉一听,便已知这刘大壮便是当日金钏的未婚夫婿了。
      “……岂料对方那姑娘是个烈性的,隐隐听出了大壮的意思,立即便退了聘金,随即便投井死了。刘大壮听闻,哪有不后悔的,顿时捶胸顿足,只说为了一点儿子流言,害死了一条人命。”
      “只因为此事,刘大壮发誓三年不娶,他爹娘虽然着急,可也无奈得紧,只能由着他胡来。如今,三年过去,大壮这才点了头肯娶亲,毕竟他老刘家还是要传宗接代的。这不,在办喜事儿呢!”
      柳眉顿了顿,终于又装作好奇地问:“这可奇了,若说当初那姑娘是高门大户里的丫鬟,这流言,又怎会传到你们这城外小村儿这头呢?”
      对方看了看柳眉,叹了一口气,说:“那大壮家的邻居,有个拐外抹角的亲眷,在城里东平郡王府里当差的。说来也巧,就是大壮三年前娶亲前两天,那亲眷来咱们这里作客,一听大壮的话,便有鼻子有眼地说他也听说了一些事儿。两下里一对姓氏年庚,便觉定是那位姑娘无疑……”
      柳眉听了“东平郡王府”几个字,便低下了头,原本堵得死死的心底,终于稍稍松快了一些。
      她早先只听玉钏提起“王府”二字,就莽莽撞撞地想到了世清——还好世清有够明白她,带她来到这里,亲自问个究竟,不让因猜疑生出的这等芥蒂,始终埋在她的心里。
      这时候柳眉在人群外头,正见到新郎官刘大壮出来。只见他还是穿着粗布的日常衣裳,只在衣服外头披了新郎官该披的红布红花,远看着确实是个老实敦厚的乡民小伙儿。只可惜,当年一段,误打误撞,金钏儿到底还是死了……
      小村里,鼓乐喧天,热闹得紧。
      柳眉却慢慢步出,来到候在村口的世清身边,伸出她的小手,握住对方的手。
      “对不住——”
      柳眉低声向世清道歉。
      此刻她心里全是柔软与歉然——她自己曾开口劝司棋,劝她要全心全意地相信潘又安;可是事到临头,她发觉自己竟也无法全然信任世清……
      “那么,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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