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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以身相许-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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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在墓地看着并立的三座坟茔，那是他的父亲、哥哥、以及刚刚埋葬的母亲。
当年的痛苦他再次经受了一遍。他刚刚被晒化的母亲，他向三妹承诺要救出来的母亲，如今早已魂飞魄散。他却还不知，该以何面目回去见三妹。
时过境迁，对错或许早已没有答案。沉淀了千年的隐痛，终于在这一刻可以爆发。杨戬不知道自己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他想起自己在王母面前的曲意奉承，想起在真君神殿的殚精竭虑，想起那些爱他的人失望的眼神……
想起这一切，泪水沿着脸颊落下滴进了膝下黄土里。
敖寸心看到杨戬跪在三座坟茔面前，这个她自西海里捡回来的少年，他的脸那么好看，她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
杨戬站起来转过身便见到了敖寸心。她的手上拿着他掉入西海的开山斧，然而她的眼神那么温柔静谧。
瞬间，那温和的眼神中带了诧异和心疼。大约是看到了他红了的眼睛，又扫到了一旁是三座坟茔。
杨戬肃了脸，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救了你一命，等着你报恩呢！”还是那个张口闭口都是恩情的敖寸心，心事全部写在脸上的敖寸心。她说等着你报恩，但自己这一生，还是亏负她良多。
“杨戬除了这条命，没有任何可以报答姑娘的。”他这样冷淡地说，敖寸心却露出了笑容。
“这还像句人话。”至少他承认她的救命之恩，他总得还，是不是？她高兴地把手上的开山斧扔给杨戬：“还给你！”
“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救过我的事，否则你将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杨戬道。
“我西海龙宫三……我怕过谁啊我！”彼时的敖寸心无惧无畏一往无前，眉目之间一派睥睨。杨戬想着她其实跟鼍洁很像，都是霸王的性子。他如今见了这样的她，心中忽然生出了无奈来。
这样如同烈火一样的敖寸心，他如何劝得住她。那便唯有冷漠以对了。
所以他转身便走了，敖寸心便急急忙忙跟在后面：“喂！你去哪里呀？”
“再跟着我，你的性命难保。”杨戬想着那时的敖寸心还惜命得很，对天庭对玉帝也是一片忠诚，吓唬吓唬她，她或许便知难而退了。
他却已经忘了，当年他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如何回答的。
“那不会，万一有什么对我不利，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她笃定道，满脸的得意。
才刚刚相识，她便下了这样的判断。她坚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差到哪里去，她相信他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如今，她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杨戬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或许记不清彼此在一起时的所有细枝末节，但印象中敖寸心也说过这样的话。她从来便认定了他是有情有义的好人，从始至终不曾怀疑半分。在所有人都误解他的时候，她还是坚信这一点。
他以为一直不了解自己的她，其实从始至终都相信他。
但是为了她好，他还是硬下心肠纵身一跃，飞走了。
或许更像是在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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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寸心躲在石头后面见杨戬抱着一个女道士打扮的女子两人相拥而泣，心里不由窝了火。那火气来得快，来得莫名其妙，她不喜欢他和别的姑娘那么亲密。
而当那姑娘说出哪吒就在洞中，让杨戬替他护法助他重生自己却转身离去，她心中的火气更大。哪吒杀了她东海三哥，以命偿命才止了干戈，如今他们居然想复活他？门都没有！那谁来复活她东海三哥？
敖寸心趁着杨戬出去追她，握紧了手中佩剑进了金光洞。
杨戬赶回来时刚好便看到敖寸心那一剑。那石破天惊的一剑。
他赶忙飞身挡在哪吒面前。
“你让开！”龙女恶狠狠道。
杨戬凛然不惧。敖寸心闭了眼狠了心一剑刺去，却最终只停留在喉头半寸处。她看了他那副样子，又气又恨。终于忍不住掷了剑飞身离去。
往后很多天里敖寸心日日来挑战。她打不过杨戬，却又心有不甘。杨戬对她出手多有忍让，有时难免为她所伤。然而伤了杨戬，她也依然不高兴。
杨戬对待那样的敖寸心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阻止她杀哪吒，她大约是真恨上自己了。自己决不能心软。无论如何，便是还她当初救命之恩，也该让她放弃这段注定夭亡的感情。
“三公主，你打不过我，放弃吧。”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她拾起佩剑赌气转身离开。
然而天庭在放弱水想要淹死他的时候，她还是义无反顾化了龙身来救他。“鸿毛不浮，飞鸟不过”的弱水只有龙族才能安然度过，其他无论是神仙还是人类，都对弱水无能为力。
“我又救了你一命。”她说。
“杨戬无以为报。”他答。
“哼！”敖寸心又甩了袖转身离开。
后来弱水下界，百姓受苦，他看到她穿梭在人群中救人的样子那样动人。
“三公主真是一个好姑娘。”三妹这样说。
是的，寸心一直是个好姑娘，所以他绝不能害了她。
他对三妹说，我们不能再连累她了。
后来敖寸心知道了这件事，她当着杨戬的面说，你真是一个胆小鬼。我都不怕被你连累，你怕什么？
我怕我们纠缠不清你回不去西海，我怕我让你变成连你自己也讨厌的人，我怕那个热心肠的活泼的龙女被我害死。
然而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在她质问你是不是喜欢嫦娥的时候只能以沉默来让她知难而退。
母亲去世的第一个冬夜，他在坟头喝着冷酒想念母亲的冬夜，当雪花从天空中悄然飘零的瞬间，敖寸心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雪花下月光里她的目光居然像极了母亲。他的母亲也是公主，也可以像敖寸心一样高贵神气，但是她为了父亲选择在人间生活。
如今这位龙族公主和他母亲选择了一样的路。
“我回不去西海了。”她夺了他的酒，仰头就是猛灌。
“不要喝了。”
“都是因为你！”敖寸心嚷道。
“是。”
“都是因为你……”她垂头喃喃道。
“是。”杨戬看着她，放柔了声音。
然后他便见她忽然动了起来，她像蝴蝶一样飞到他的面前，吻了上来。
她和他的唇上都带了酒的清香，如今却分不清到底谁的酒味重一点。他只觉得雪花那么温柔，月光那么温柔，天地稀声，雪花簌簌而下，落在她的眼睫上，落在他的眼睫上。眼前的敖寸心这样温柔，那样美好。他舍不得推开她，也不忍推开她。
洪荒亘古自他面前消亡复又重建，他想他是遇到了今生的劫。
那一吻中他好像看到了沧海化作桑田，看到了海枯与石烂。
☆、第五十九章
那一吻是世上最凶残也最温柔的陷阱，杨戬觉得他非但没有救赎敖寸心；连自己都要陷进去了。
那样一系红尘捧在面前；谁又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杨戬。”
“嗯？”
“你以后不准欺负我！”
“嗯。”
“要事事以我为先。”
“好。”
“真的？”
“真的。”
龙女的眼睛那样明亮，毫无羞怯之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真好；我无家可归，幸好还有你。”其实她不是无家可归；她只是在家和他之间选择了他。
“所以你绝对不能辜负我。”她说。
那样霸道的话；杨戬此时闻听只觉得心受重击。事实上；站在你面前的就是辜负过你的我。
“好。”
爱是最后劲绵长的酒；初尝微微甘，后又有些苦；然而上了头却仿佛轰然重击，那感觉轰轰烈烈而来，夺走了人的魂魄。
那是漫漫岁月中的厚积薄发，是盈盈流光中的滴水穿石，是明彻自己心意时的坦然，是沉默中最缱绻温柔的眼神。
你爱不爱一个人，对方或许不知道，但是你自己一定知道。一些下意识的行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理，会让你清清楚楚的明白，那个人在你心里跟别的人是不一样的。
她会让你变成最不像自己的自己。
杨戬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终于决定不再跟自己较劲，放过自己也放过她。
“寸心，我会好好对你的。”
“有多好？”
“不知道。”看着敖寸心负气的唇角，他又开了口道：“有些东西，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一定给你。”
敖寸心听了他的补充，不由又露出了笑容。
她的爱情是一场豪赌，赢得全部或者满盘皆输，只有这两种结果。但是她相信，她一定会会赢。
她孤注一掷，他怎敢无动于衷？
杨戬治水有功封了昭惠显圣二郎真君，敖寸心此次毅然决然从西海出来，便也没逼着他回去西海提亲。
杨戬带着敖寸心去了父母坟前，敖寸心想起那晚上她在他的父母坟前的大胆出格的行为，不由红了脸。
“父亲，母亲，大哥，这是寸心，我的妻子。”
敖寸心顺着他的话依次在三座坟前拜了拜。
“你们放心，我以后会照顾好他的。”她认真地说道。
“父亲母亲，大哥，杨戬不能为你们报仇，是杨戬不愿三界大乱，失了秩序。请原谅杨戬的不孝！”杨戬也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敖寸心侧首看着他，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疼却是一片柔软心疼。
她握住了他的手，道：“他们会明白的。”
杨戬感激她此刻的体贴，回握住她的手道：“嗯。我们以后一起对三妹，对哮天犬好。让昔日热闹的杨府，再次热闹起来。”
他那么认真地看着她，仿佛看到灵魂深处，来许一个关于家的诺言。
“好。我要让三界都羡慕你有我这个好妻子！”
原来这一场回溯，跋涉了千年的时光，是为了补偿彼此生命中的遗憾。为那一份求不得，寻一个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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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寸心伸开手在杨戬面前转了一圈道：“你说我这身嫁衣好看吗？”
“好看。”
“真的？”
“嗯。”
敖寸心得了肯定的答案，笑得特别开心，道：“明天我就穿着这身衣服嫁给你，我要让三界都知道你娶了一个好媳妇。杨戬，我会成为一个好妻子的。”
“我信。”
她高兴的抱住他。镜子里，他们抱在一起，如同世上所有的有情人一样。烛光映着镜面，给镜中的他们蒙上了一阵昏黄的光晕，朦胧而又曼妙。
两人的婚贴三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收到了。
然而玉帝一纸诏令，无人来贺。只除了与杨戬有过命交情的哪吒。
哪吒带来了嫦娥送的月饼，敖寸心心里不悦，便摆了臭脸。杨戬说这是他们新婚收到的第一份贺礼，理当在婚宴当天分给前来喝喜酒的灌江口百姓吃。
敖寸心见他说得有理，便也想着或许他跟嫦娥真没什么，自己小题大做，未免失了公主风度。她明明小性得很，却又故作大方道：“你舍不得可以一直珍藏着啊！”
“寸心，杨戬答应过你，不会做让人不高兴的事。”他看着她，他的目光是一张宽厚的网，温柔的网住了她的无理取闹。
他给予的天地那样广阔，敖寸心真觉得再纠结这个话题便真心是无理取闹了。
“好了好了。我不过跟你开玩笑。” 最后她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杨戬和敖寸心大婚，虽没有天兵天将各府各洞的仙君上人参加，但是灌江口百姓却都盛情而来，贺他二人大喜。
杨婵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二哥拜了天地，眼中有泪，却不敢轻拭。今日是高兴的日子，她不能在人前失仪。
两人拜了堂，与众人分吃了嫦娥送来的月饼，杨戬领着龙女一桌桌敬酒。敖寸心是龙族，御水是看家本领，她本欲用法术把那些酒变没了，但想着婚宴上无酒，岂非贻笑大方，便也忍了对人间浊气和酒气夹杂的厌烦，亦步亦趋跟着杨戬一桌桌敬过去。
大约，这便是夫唱妇随吧。她暗暗想。
待宴至尾声，新郎和新娘被送回洞房。看着红彤彤的新房，敖寸心马上解下顶了一天的凤冠，不由转身对杨戬抱怨道：“这凤冠太重了！”
身后一身红衣的杨戬那么好看，敖寸心一时看呆了。
“嗯。这凤冠一生只戴一次，今日辛苦你了。”他温和地说道。
“其实也还好。能嫁给你，我很开心。”她挽了他的手坐在床沿上道。
“寸心，我希望你嫁给杨戬，一生都开心。”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喽！”龙女转了转眸子道。
敖寸心的一双眼睛生的好，顾盼生辉，嗔笑有情。那眸子中的艳光在今日更是迫人。
杨戬俯□，吻在了她的发上。
敖寸心便忽然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一动也不敢动。
杨戬又把吻落在她的额头。她还是不敢动。
他的唇落在她的眼睛上。敖寸心眼睫眨了眨，闪过他的皮肤带了几分痒意。
他吻在她的鼻梁上，她依然手足无措。
最后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那天雪夜里偷袭他的那个勇敢的姑娘如今明明害羞得要命却仍兀自逞强。
这样的敖寸心实在让人怜惜。杨戬放开她，轻叹一声。
敖寸心大约觉得失了面子，一把拉过他，不管不顾便吻了他的唇。
龙女初识情滋味，于□□上却还青涩得很。杨戬心生怜惜，又同她做了一千六百年的夫妻，于此事上便越发迁就她。
那份痛楚与甜蜜烙上了她的魂魄，她知道自己自今夜起，便压上了全部。
她放手一搏，他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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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杨戬赶赴西周大军助姜子牙讨伐商纣。
敖寸心脱了嫁衣只着新妇该穿的华丽衣裳，收了凤冠霞帔，说会乖乖等他回来。
杨戬要走的时候敖寸心死活不愿出来。三圣母看着她紧闭的房门，却也知她怕那难舍难分的别离时刻。
然而杨戬一走，她却流着泪奔了出来。
“嫂子，你晚了。”
“我知道。”她说。
就晚了那么一步。
她转头看了看杨婵道：“我以后代你二哥照顾你。”
杨婵闻言，不禁莞尔。
敖寸心成了杨夫人之后当真一板一眼履行起当初的承诺。杨戬回来时便见她为他操持一切，她照顾他的妹妹，照顾他的兄弟，照顾他的狗。
“多谢你。”
“我是你的妻子，不需要多谢。”她说。
然后她又挑了眉道：“你这次在外面，没有惹了什么花花草草罢？”
“说起来，还真招惹了一些。”
敖寸心见他这样说，柳眉倒竖，正要发作。
杨戬却轻吭一声道：“杨戬带回了一千二百草头神，都安置在梅山。”
草头神便是草木花精，便是她口中的花花草草。敖寸心见他这样狡猾，便忍不住握了拳头想打他。
杨戬却轻轻便伸掌收拢了她的手，道：“杨戬答应过你的事，莫敢忘记。”
敖寸心把头靠在他的胸前，道：“嗯。”
龙女在尽职尽责地当着杨夫人照顾好杨戬老小的同时，偶尔却也同他们吃醋，故意问杨戬一些刁钻的问题。
“在你心里，谁最重要？”
“杨戬，如果我和你妹妹同时有危险，你会先救谁？”
杨戬每次听到这些问题，便道：“寸心，你很重要，重要到我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如果你嫁给我之后我还让你遇到危险，那是杨戬无能。”
如此，敖寸心便也无话可说。
那一日日便过得极快。有时敖寸心说她无聊了，便缠着杨戬让他带她遨游四海。他们也曾踩了云头在西海上空看她的家，每次看了敖寸心便怅然若失。
“你若想见你父母，我们这便下去见他们。”杨戬说道。
“不要了，还是不给他们添麻烦了。”敖寸心虽如此说着，却情绪到底不高。
杨戬为讨她欢心，便采了丁香花送予她。
“杨戬，我现在虽然有家回不得，但是我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敖寸心接了话抬起头来道。
她的眼睛，实在是比世上任何的明珠都要亮。那么笃定，那么美丽。
“我也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杨戬。”他把她揽入怀中，摸着她的头发道。
他想，师祖让他历劫，他却已身在劫中无法自拔。封神之战时，他心无旁骛，并未与当年不同，但是他知道有一个人驻扎在他的心底，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无需刻意挂怀，自然时时刻刻记得。
他在混元金斗中不敌三霄娘娘时，他想起敖寸心，想起她低头的娇俏和扬眉的睥睨，心中忽然顿悟大道。
原来这便是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而是这情已然渗透进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一呼一吸，便是相思。
然而已然悟道，他却不愿自这镜中出来。
镜中岁月倥偬而过，日子过得如同小溪水一样哗啦作响。当三妹、师傅、梅山的兄弟们都渐渐离开他的时候，只有敖寸心还一直在他身边。
杨府的梨树都已成了精，龙女敖寸心还是当初模样。
那一日他在梦中，梦到青衣了师傅。
“痴儿啊……西海三公主已经剔去了七情六欲中的痴，能强行拔除痴，便是说明她再对你无感情，否则以她那样浅的修为，一旦剔除痴，只怕早就痛不欲生。她已经放下你了，你又何必执着不放？”
你又何必执着？
因为我答应了她。因为他想要弥补自己和她，弥补所有的求而不得，便只能延续这一场真实的虚妄。
“师傅，杨戬曾在鲛人的琴声中看到很多美好的过去。我看到了那个抱着我的衣裳准备去帮我洗的三公主。”
他长叹道。
如今，他在两世镜中等到了他们的未来。他们相濡以沫的未来。
但是他总归要回到现实里。
因玉鼎真人强行入了镜中，引起镜中结界反噬。他眼见着师傅祭出一生修为，两人出了那两世镜。
两世镜外，敖寸心正站在那里，他迎上了她的目光。
“恭喜三公主如愿以偿。”杨戬说道。
“多谢真君成全。”龙女浅笑回礼道。
☆、第六十章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江南的烟雨似乎是千年不歇；而这前朝都城还是隐没在江南的烟雨中，待路过的旅人去探寻起深埋巷陌的风流蕴藉。
红衣的姑娘撑着油纸伞行在无人的街上；手上抱着一盆花，她以手相托，尽量避免外面风雨摧折了那纤细的花。那姑娘拐进小巷里；走近靠里的一户，伸手敲了敲门。
有白发老妪开了门，见到来人，笑道：“小虞姑娘，今日这样的天气还来送花呢？”
“是啊，兰婆婆，这是贵府定的花。”被唤作小虞的姑娘把手上的花盆递给那老妪。
那是金灯，又名龙爪花、无义草。
《酉阳杂俎》卷十九言：“金灯；一曰九形，花叶不相见，俗恶人家种之，一名无义草。合离，根如芋魁，有游子十二环之，相须而生，而实不连，以气相属，一名独摇，一名离母，言若士人所食者，合呼为赤箭。”
因其多生长于墓地，又被称作彼岸花，传说三途河边便长满了这接引之花。
“有劳小虞姑娘了。”那老妪接过金灯，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了那小虞。
“多谢兰婆婆。”小虞收了钱，便福了一福，与那老妪告辞。
“雨天路滑，小虞姑娘慢走。”
她撑着伞慢慢走着，原路返回自家那小花铺。
到了檐下，她收了伞，推门进入铺内，唤道：“姐姐，我回来啦。”
铺子里正在侍弄花束的女子听到声音，头也不回道：“我听到了。”
“这中元节将近，要买彼岸花的人真多啊。”她感慨着慢慢走到那姐姐身边，见她在给一盆苦薏剪除残枝败叶。
“因人六根不净执念难消，总有逝去的亲人不得相见，于是便希望通过彼岸花在中元节这天接引鬼魂回家，希望能见到再也见不到的人。”
“那能见到吗？”小虞双手托了下巴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大约梦里能见到吧。”那姐姐把手上的野菊花摆好，随意回答道。
“那姐姐可知道三途河边有没有长这彼岸花？”小虞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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