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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初代]上帝之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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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
“艾琳娜……?上帝啊……不,艾琳娜……不!!艾琳娜?!艾琳娜—————!!!”
玛利亚永恒微笑
爱是恒久忍耐,又怀有恩慈。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让自己蒙羞的事,不求一己之利,不轻易发怒,不计较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爱真理。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新约·哥林多前书》
白色。白色。白色。
从天花板向四壁延展开来的,覆盖整个视野的无垢纯白。只是僵着脖颈任由视线漂浮于虚空中的话,也许会有种自己已经踏入天国的错觉。
“居然在谈判期间搞突袭,菲洛那群婊|子养的jian…huo……喂,泄漏戴蒙大人和艾琳娜大人住处的到底是谁?!查不到?你的眼睛耳朵嘴都是摆设吗,地毯式排查懂不懂?!!守护者的私宅只有干部以上才能造访,但凡有可能知道那个地方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统统给我拉出来审一遍!!”
“……查到了怎么处理?上帝保佑你这傻瓜,你关心这么多做啥,先担心一下查不到该怎么收场吧!!你没看到戴蒙大人和埃罗队长把艾琳娜大人送回来时的表情么,你要是告诉那两位找不到凶手,我看他们能把你我都给活剥了!!”
过道里沸反盈天的嚎哭声、呵斥声、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塑成一把铁榔头铛铛敲打着抵在心头的长钉。像是不依不饶地要向我宣告那个无可挽回的恐怖事实一样,一点一点把锋利的楔子击进心脏。
所有感官都已濒临崩溃。几乎能听见胸腔深处传来破裂的声音。
(为什么我还坐在这里……听着这些吵吵嚷嚷的聒噪声音啊……)
(艾琳娜……艾琳娜都已经……为什么——————我还活着啊!!!)
“——克丽斯?”
强行将我从循环冲撞着脑海的消极思考中拖拽回现实的,是过去无数次让我恨不得奋起挥剑将其剁成碎片的柔和嗓音。
我麻木不仁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天生一副娃娃脸的金发青年垂着双手站在那里,双唇悲伤地紧紧抿合,由于用力过猛而有些泛青,身子好像站不稳似的略微向我倾斜过来。他从眼神到姿态,甚至于每一条面部神经、每一缕头发丝儿、每一根手指都显示出专业演员也难以完美表现的沉痛情绪。
我知道,对于几小时前降临于我头上的灭顶之灾,这个男人绝对无法体会到和我同等的绝望与悲痛。但他正努力扮演一个比我更加痛不欲生的角色,以求和此时的我跻身于同一个不见光亮的漆黑世界。
理智告诉我应该把他赶走。和以前一样大吼大叫着把各种东西摔到他头上,骂他笨蛋,架起剑在他眼前危险地狂挥乱舞——怎样发狂都可以,只要不让他看见自己此时这副丢脸的丑态。
前辈告诉过我如何背负着丧主的恐惧护主前行,可是他怎么能忘了告诫我——当骑士最恐惧的祸事成为现实,骑士该如何孤身一人活下去。
真的还可以活下去吗?
连世上唯一敬爱的主君都无法守护的失格骑士,神真的还能容忍她安然无恙地活在世上吗?
(……不行。不可以再想下去……我还不能……!!)
“克丽斯。”
金发青年再一次坚定地出声呼唤了我的名字。与此同时,他自作主张在我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像哄小孩子一样伸出双手捧住我的面颊,将我的脸向他扳过去。
“哭吧,克丽斯。”
“……哈?”
这家伙说的真是意大利语吗。
“我说,哭吧。难过的时候就该哭出来。明明很悲伤却无法放声大哭,是‘心死’的第一步——我不会让克丽斯的心就这样死去。你当是命令也好什么都好,快点哭出来。”
Giotto的声音并不像阵前演讲那般洪亮有力,但是包涵着某种自少年时代就根深蒂固植于他性格内里的倔强、执拗和不容拒绝。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从岩缝中顽强冒出头来向阳生长的野草一样。
“可是,我……”
——失去父亲之后,就已发誓不再哭泣了。决心成为无血无泪、铁石心肠的不败之将,为艾琳娜和眼前这个男人开辟出通往他们理想圣城的光辉大道……
“拜托了,克丽斯。我跟奥菲约好啦,她去对付忙着要死要活的戴蒙,而我得负起责任摆平你。别让我违背和女孩子订下的约定啊,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好不好,哪?”
对方的口气越发像是哄劝闹脾气的小孩了。我不胜其烦地挥起胳膊甩开他托住我面颊的手,却被Giotto不容分说地扣住两腕强行按定。只见青年双眉拧作了八字形,浓密的睫毛因激动而扑扇个不停,那张从轮廓上来看怎么也不能称作“威严”的孩子气脸孔上,此时却分明刻印着立于万人之上者才能焕发出的强劲魄力。
那副表情,简直就像……
『啊啊,就是你吗?打扫房间时被管家先生摸了脸蛋,差点把他手指咬断的新人女仆。真可怜……那个人后来把你关起来饿了两天吧?即使如此也不肯乖乖屈服,真是个硬骨头的小家伙哩。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来我这边工作怎么样?我虽然没有把人手指咬断的本事,但至少可以保护你不再遭受这种事。』
『回报?我倒是不在意什么回报……对了,作为回报,克丽斯也来保护我好了。克丽斯剑技很棒不是吗?你保护我的人生安全就好。相对的,我会保护克丽斯的心。』
保护……我的心。
对了,Giotto和那时的艾琳娜小姐,说了相同的话——
“呜呜……艾琳……呜……娜……我……”
就好像童话中的人鱼公主在日光中一点点溶化成泡沫泛上海面,喉咙里不断涌起被挤压破碎的含混音节。
艾琳娜一直以她天赐的慈爱之心,十年如一日守护着我随时可能走上偏门左道的不洁灵魂。直到最后,她都一心一意地保护着我。可是我却没能保护她。
为什么对艾琳娜食言了。
为什么没能遵守保护彼此的约定。
为什么,我就这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
“呜呜……我没能……艾琳……对不……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乔托·彭格列没有在人前流一滴眼泪。
他只是平静而悲伤地坐在我身边,犹如哄孩童入睡一般有节奏地拍打我颤抖的脊背,默默等待我把心头积蓄的沉重绝望发泄干净。一如两年前那个暴风之夜,我坐在隔音效果极差的马车车厢里,默默倾听他被迫向妇孺鸣枪后悔恨无助的恸哭。
灌注了全身力道爆发出的凄厉哭声,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强有力地让我认知到了那个不可挽回的事实。
艾琳娜·萨德里克,我的主人,我无可替代的圣洁公主,于当日下午三时前后,在她本该于一周后与之共赴圣坛的未婚夫怀里,微笑着停止了呼吸。
“别难过……”
这是她最后一句遗言。
她到最后都想要保护我和斯佩多几欲破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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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入秋后天气日趋凉爽,我与身着便服、歪戴着风帽的Giotto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已渐渐呈现出衰败之态的山间小道上。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急事,非得在艾琳娜小姐的葬礼之后立马把我拉出来。你该知道,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守着她。”
盯着Giotto越发嶙峋消瘦的背影,我略带责难地开口道。
“抱歉,克丽斯。”青年温和的语调里透着关心和歉意,“葬礼一结束,你肯定又会马不停蹄地奔回瓦利亚作战队长的岗位上,完全不给自己调整状态的间隙,所以我想……”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有劳你费心了。如果你今天强拉我出来只是为了散心叙旧,那么我就此失礼——”
“等等,克丽斯!!”
Giotto连忙提高嗓门从身后叫住了我。他的声音有些怪异的变调,似乎正极力遏制着什么。
“关于艾琳娜那件事,我有话想……”
Giotto之后向我阐释的来龙去脉,从某方面来说恰恰是我预料之中的故事展开。
向菲洛家族透露戴蒙·斯佩多住处并怂恿他们发动这次突袭的,是个和我与小骸运命极其相似的小伙子。他被斯佩多摸透了性子,当做弃子利用完毕后便抛置一边不闻不问。无法获得回报的单方面牺牲、无望的前途,慢慢变质成扭曲疯狂的恶意,最终成为了驱动这场复仇的燃料。特意选在斯佩多婚礼之前告密引发袭击,就是为了彻底摧毁他触手可及的美满姻缘。
凭什么你能当人生赢家,有房有地位,还有个漂亮姑娘在家守着?
凭什么只有你能获得幸福?
凭什么你可以这样玩弄人心?
不是不能理解那个人的心情。
我第一次体会了东方人口中的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次袭击是针对戴蒙·斯佩多的复仇,却好死不死报应在艾琳娜小姐头上。那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就此一死一疯,也算公平。
不是不理解,但是我无法接受这个解释。
那小伙昂首问青天“凭什么只有斯佩多能当人生赢家”,我他妈还想问他呢,凭什么一定要我家小姐来个夫债妻偿?
情有可原和血债血还,这是界限明晰的两码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克丽斯。”
或许是我五官扭曲得过分狰狞,Giotto有点无奈地轻声笑起来。
“告密者已经处决了,是我批准的。抱歉没有早些告诉你和戴蒙,我不能弄脏你们的手。”
“……你?嘿别开玩笑了,你不是一向嫌沉默禁规太残酷太不近人情么,你会处决告密者……”
“存在即合理。沉默禁规之所以在这座岛上如此盛行,一定有它的实际价值。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们承担不起任何一个人的背叛。”
背过身避开我错愕的视线,Giotto缺乏刚性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黑手党首领的凌冽。
“让部下无法信赖,这是我身为领导者的无能。……所以,亲手了结自己的无能造成的悲剧,也是身为领导者的我的使命。”
“……”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论我有多么希望他保持笑靥天真双手洁净,他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也许正是因为那份发自本心的天真良善,他才无法容忍我们踏在泥泞里把他托到光中,非要跳进泥地来和我们一道撑起黑暗。
我沉默不语地向前紧走几步,抬起双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瘦削的两肩。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了。”
这是出自心底的真诚褒美。
“我本可以做得更好。”
Giotto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你的父亲也好,艾琳娜也好,克丽斯……你也好,如果我再能干一点,我本可以……”
“你救不了所有人。”
“可是我想救他们。”
“那是因为你是个白痴。所以你才把自己搞的遍体鳞伤精疲力尽,还要承受无止尽的失望。值得吗你?”
“我认为值得。”
“……”
每次论战进展到这一环,我就被他折腾得无言以对。为了避免冷场难堪,我赶忙口不择言地换了个话题:
“——那么,你打算把调查结果告诉戴蒙么?”
“当然不。”Giotto嗖地转过身来,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让我告诉戴蒙‘杀死艾琳娜的犯人是为了报复你,所以事实上相当于你害死了艾琳娜’,然后看着他愧疚到死?我还不如一枪杀了戴蒙。不,我绝不告诉他真相,克丽斯。”
“可是,听奥菲的描述,戴蒙好像把艾琳娜小姐的死怪罪到你头上,认为是你削减武装导致守备不足——”
不等我急切地解释完,Giotto便拉下脸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
“那就让他恨我,总比让他恨自己要好。一个有余力恨人的家伙肯定能好好活着,一个成天怨恨自己的家伙说不准哪天就饮弹自尽了。你比我更了解艾琳娜,你认为她在天国看见戴蒙自暴自弃的模样会开心么?”
“这、这个……”
艾琳娜小姐当然不会开心,说不定还会扯下头顶的光圈砸下来……
“别担心。一两个朋友的怨恨,我还背负得起。”
Giotto略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放缓口气柔声开导着我。
“据说戴蒙一直向艾琳娜隐瞒自己身为黑手党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在她面前扮演完美无瑕的伴侣。这一回,轮到我来代替戴蒙继续这个谎言,维护他完美的伴侣形象了。真相只会加深生者和死者两方的伤痛,而我不想伤害他们任何一方。”
“你真是……一直都在撒谎呢。”
支吾指戳半天,我最终只挤出了一句抱怨似的无力台词。
与之相对的,受到指责的谎言家先生只是一手揉着后脑,貌似单纯无辜地笑了开来。
“呵呵……也是,我一直都在对克丽斯撒谎啊。守护者和彭格列指环的事情也是,没提前告诉你真是抱歉。以克丽斯的性格,一旦知道实情肯定会当仁不让地和G他们争抢守护者的位置吧。可是我不想一直被克丽斯守护,偶尔也想好好保护你啊。”
——我会保护克丽斯的心。
——我不会让克丽斯的心就这样死去。
(该死,在这种节骨眼上想起了多余的事……)
我来回甩着脑袋试图把混乱的思绪驱出脑海,近乎无理取闹地搪塞道:
“想起来就很不爽啊,你把我排除在外尽给一群大老爷们发戒指,我真不知该怀疑自己的魅力还是你的取向……”
“哪个都不用怀疑哦。”
伴随着青年强忍笑意的轻快声音,我只觉身体一倾,就这样被他的手臂拘束着向他肩头倒过去。
“下次会送你不同的戒指的。这回就原谅我吧,克丽斯。”
“……哈?”
作者有话要说:土鸡隐晦的告白了…………可惜骑士小姐花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
Giotto对哥们太好,可惜哥们不领情。幸好后来他比斯佩多计胜一筹及时救了西蒙一家,否则真是惨绝人寰了。
我知道很多人嫌弃他圣母,过分仁慈,对谁都好,不够心狠手辣。这一点我不打算为他辩护,我不能把他写成一个杀伐决断的斯佩多式枭雄,我觉得他不是。家教是少年漫画,少年漫画和现实常常画不上等号,不如说少年漫画就是要捍卫某些可能会被现实淘汰、但永远不会丧失光芒的东西。
作为黑手党首领,Giotto不算成功,我都可以帮斯佩多写一份《Giotto不适合当BOSS的一百个理由》。但是作为人,我绝对崇拜他。他是能拿个诺贝尔和平奖的。聪明人雄霸一方,傻瓜拯救世界。
为了爱扼杀所爱
作者有话要说:
BGM,食灵零TV最终回插曲。
本章标题来自于食灵零那句有名的“Willyoukillsomeoneyoulovebecauseoflove”……这也是斯佩多黑化之后,Giotto和克丽斯必须面对的问题。
这章里两个倒霉蛋的命运就看你们了……如果乃们热情的话作者就不会寂寞之下乱发便当【咦
“欸?所以说,他是向你告白了吧?”
玛蒙纸片一样薄的双唇间还含着谢尔曼手制的蜜汁烤鱼,说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正体不明的神秘调料把她的嘴角染成了醒目的艳红色,看上去格外像刚刚畅饮过琼浆的吸血鬼。
“嗯……是这样嘛?我不是很清楚……”
我兴致低迷地随口应着,以左脚为轴顺势转过一百八十度,握在右手的长剑同时自上而下挥落。顺着剑锋划过的轨迹血花飞溅,让本已染作鲜红的风衣色泽又加深了一重。
“比起这个玛蒙,你差不多也别在工作时间吃慰问品了。BOSS发怒扣你薪金的话,可不干我的事。”
“嘁,BOSS才不管我们是兢兢业业全心杀敌还是边砍人边吃点心聊八卦呢。对瓦利亚来说目的高于一切,我们只要按照命令把敌人放倒就好。——比起这个亲爱的,你打算怎么回应对方的告白?我得先提醒你,Giotto早就不是你当年所知的乡村男孩了,如今他可是彭格列的首领,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大金矿哦?”
“嗯……怎么回答啊?谁知道呢。”
我依旧是懒洋洋地顺口应答,一门心思专注于砍杀眼前的敌人。
斯佩多宅邸遇袭以及艾琳娜的殉职,并没有给身为准新郎的斯佩多和身为准伴娘的我带来多少日常生活上的根本转变。眼下正是战争白热化时期,没有余裕留给我们放下武器蜷在角落里舔舐伤口。艾琳娜逝世当天斯佩多发了一场高热,第二天热度还没退清就拖着病体开始批阅下属呈交的文件报告;而我则获准一直休假到艾琳娜葬礼结束,那天和Giotto从郊外返回总部后立即一头扑回到前线惨烈的生死厮杀之中。
这就是我们各自的职务和使命。无论我们的内心小宇宙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只要彭格列的战争还没有落下帷幕,我们的工作就必须继续。
撇开素来与我亲热的玛蒙不提,维克多和谢尔曼对于我非但未见低迷、反而呈现出超常发挥之态的工作成果倍感惊讶,经常旁敲侧击地询问我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冷血无情,还是掌握了什么控制情绪的诀窍。
我只好惨笑一下,用玛蒙传授我的东方古语文绉绉地回答:
无他,唯习惯耳。
我一向引以为豪的所谓乐观主义积极心态,早已随着艾琳娜的死而崩坏成渣、灰飞烟灭了。戴蒙·斯佩多大概也同我一样。
我们之所以能“坚强地”、“勇敢地”跨越艾琳娜小姐的墓碑而站在这里,和往常一样一丝不苟地完成彭格列赋予我们的使命,不是因为我们不在乎艾琳娜,而是因为铭刻于我们身体之上的“习惯”推着我们向前走。
我习惯于挥剑斩人,斯佩多习惯于玩弄人心。即使我们的灵魂崩坏殆尽,身体也会记得曾操演过无数遍的“习惯”,并忠实地予以重现。
这就好像一个失去手臂的人依然会不自觉地挥舞手臂,因为他习惯于有手臂的日子。而我和斯佩多比这种症状还要严重一些,我们是突然被砍掉脑袋的人,只不过依然傻乎乎地假装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明明艾琳娜都已经不在了,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即使艾琳娜已不在,我们也必须好好活着。
如果一直放任自己深陷于这两种矛盾思考的斗争纠葛之中,那么还不如一刀抹上脖子来得干脆。
以我的精神状态本是不适合重新踏上战场的,但我无法容忍躲在后方疗养院里等待别人为我出生入死。现在我能做的,只有把这些矛盾和迷惘统统压至心底,把一切交托给烙印于身体中的“习惯”。我必须集中心力砍杀阻拦前路的敌人,为自己和尚且活着的人们开出一条生路。
“Giotto那边,今天收工回总部之后,我打算再去和他谈一次。”
机械地劈倒了最后一个手持双筒猎枪的黑衣男子,我一手胡乱抹了把面颊上的血渍,转过身以缺乏起伏的干涩声调向玛蒙说道。
“噢噢,你终于准备做回女儿身了吗亲爱的?恭喜你,首领虽然人傻点,但他是个了不得的金主——”
“嘿,玛蒙,你傻了吗?我只是要去确认他那句话是不是你想象中的求婚。如果不是,我无论有没有彭格列指环都会像过去一样为他誓死尽忠。如果是……”
我利索地将双剑收回悬在腰间的剑鞘,瘫着一张被西西里炎夏热风刮得皮糙肉厚的脸向她飞起一道眉毛。
“——我当然要客客气气地拒绝他。一个连主君都无法守护的骑士,是没有资格留在王身边的。”
也许我确实是敬仰、尊重甚至爱慕着那个温文和善、襟怀坦荡的金发青年,然而无法保护所爱的人……没有爱人的资格。
我将为创建他的理想乡而背负罪业披荆斩棘,我唯一不能做到的,就是站到他身边与他共享这份荣光。对我来说,那无异于对沉睡于冰冷墓冢中的艾琳娜小姐最大的背叛。
要么在战场上耗尽最后一滴血,要么功成名就后独自守着艾琳娜的新坟腐朽成尘,这才是最适合失格骑士的末路。
不能幸福。不能原谅只有自己获得幸福。
童话故事中美丽圣洁的公主都不在了,骑士怎么能独自一人奔向圆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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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路大呼小叫着“你想清楚啊你真要放弃那么棒的摇钱树吗”的玛蒙返回总部之后,我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径直去叩Giotto的房门,而是中途绕道去造访了戴蒙·斯佩多的办公室。
宅邸遭到炮击那一日,是斯佩多以身体掩护我让我逃过了一劫。作为一名成熟的黑手党干部,他在那一瞬间作出的决断是明智的。以当时他和艾琳娜小姐相隔的距离,即使飞奔而至也来不及挡在她身前。倘若他感情用事丢开我跑向艾琳娜小姐,结果很可能不仅无法挽回未婚妻的生命,原***够得救的我也在劫难逃。
凭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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