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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当天师-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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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冷笑道:“你当初一意扶持当今,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何不及时回头是岸?”
忠顺王失笑:“你也说是当初了。他如今帝位稳固,早已不是那个小可怜,我要怎么回头是岸?”
李氏低声道:“西北王如今割据一方,当今不也奈何不得他?我看,他未必就没有机会了……”
忠顺王瞳孔微缩:“谁和你说什么了?”
李氏心虚道:“是西北王的人。既然陛下疑你与他勾结,你趁我们如今根基尚存,让它成真?”
见忠顺王不置可否,李氏笑容变得古怪,再接再厉道:“他们一直非常忌惮谢嘉树,如今他被我们炸伤,大功一件,正是加入他们最好的投名状!”
……
二月的天气已逐渐转暖,阳光温和清朗,令人倍感舒适。
林如海来探病时,怀中揣了三本书。
谢嘉树忙起身与他见礼,颇有些受宠若惊。
与在妻女跟前表露的别扭不同,面对谢嘉树,林如海沉稳平和一如往昔,仔细询问了谢嘉树的病情,极为和蔼关切。
他见谢嘉树确实并无大碍,略略放下心,抬手将三册书籍递来,青色袍角在春光中轻轻摇曳:“这是我最近看的书,颇有所得,你养病期间,若闲来无事,也可阅览一番。”
谢嘉树郑重接过,思及林如海探花出身,所阅典籍万千,只觉得能让他相赠的,必然是传世经典。因他至今尚未学完《春秋》,心中立刻下定决心,好好研读,以备考校。
他将书册置于手中,目光下移,只见《夫妻相处之道》几个大字赫然落入眼中。
谢嘉树:“……”
林如海对他一言难尽的心情恍若未觉,加深笑容道:“好好学习。”
谢嘉树艰难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恭恭敬敬道:“受教了。”
林如海满意地抚须微笑。
靖安侯正好步入屋中,一眼望见谢嘉树眼中的腼腆紧张,哪还有半丝往日气定神闲的淡然模样。
他愣了下,才言笑晏晏地对林如海道:“让嘉树好好休息吧,我们去花厅喝酒。”
他对长孙难得一见的少年心性有些稀奇,又有些泛酸。想起近些时日孙子的行事,心中嘀咕:“臭小子,这以后莫不是要惧内?”
第74章
二月十二是黛玉及笄的日子。
国丧期间,及笄礼只能简办。当然; 及笄礼是女儿家的事; 不邀男客; 更何况谢嘉树对外仍在养伤。
谢嘉树叹口气; 取出林如海赠予他的书; 慢慢翻阅起来。
让人意外的是,这竟是一部出自女子之手的自传体散文; 全书共三册; 记叙了一对夫妻的日常琐碎生活。
并非普世的相敬如宾,而是以女子角度,阐述了礼教的压迫和生存的不易。书中夫妻二人志趣相投,深爱彼此,家道中落后过着布衣素食却充满情趣的生活,最终难逃生活的磨难,生离死别。
文笔清新细腻; 情节深情感人,始于欢乐,终于忧患。
谢嘉树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女子所著之书; 唯有女戒之类才能广为流传。
心中却明白了林如海赠书的目的。
谢嘉树有些哭笑不得; 林如海这也算用心良苦了。
他穿越十余年,早已融入这个世界; 又岂会不知女子被局囿于内宅; 生存不易。尤其心有所属后; 他对于此世产生了归属感,有时甚至觉得前世更像一场幻梦。
合上书,已是夕阳西垂。谢嘉树将书收起,悄悄出了门。
黛玉已回到屋中,她今日的打扮稍隆重,一袭墨绿色的裙子,裙摆处绣满了略浅一些的折缠花,发髻上插着一支梅花簪子,由无数花蕊层层叠叠簇成,渐次垂下。听到动静,她含笑回首望来,梅花簪子颤巍巍晃动,美不胜收。
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见他来了,黛玉笑盈盈地将一个准备好的匣子推过来:“送你的。”
谢嘉树意外:“你生辰,怎么反送我礼物?”
黛玉脸一红,理直气壮道:“我知道你肯定要送我生辰礼,所以提前给你回礼。”
谢嘉树无法反驳,心中的喜悦却缓缓生出,打开匣子,一个素雅的香囊映入眼帘。靛蓝缎子为底,上面深深浅浅勾勒了数朵桃花,花瓣饱满立体,已初具功底。
闺阁女子制作的香囊,只会送予心上人。
脑中浮现这个念头,谢嘉树喜上眉梢,爱不释手地反复赏看,忽然发现香囊十分用心地做了双层,里侧绣着一双精致生动的比翼彩蝶。
瞬间领会了黛玉的心思,谢嘉树抬眸望向她,见她垂着眸,手指不自觉紧张地绞着手帕,心中霎时一片柔软。
这一天产生的焦虑和怅然若失已彻底消散干净,他由衷道:“真好看,我很喜欢。”
黛玉自然不会坦诚,这是两人议亲后,她就开始一针一线,仔细做的。她若无其事地倒了杯茶,轻轻啜饮,嘴角微微翘起。
谢嘉树望着她略微露出得意之色的眉眼,忧愁道:“若是能早点把你娶回家就好了,就能每天见到你了。”
如今,他甚至不能参与她的及笄礼。
黛玉闻言,目光不安地向窗外飘去,强忍着羞意道:“现在,你也可以每天来见我……”
反正也不会有人发现。黛玉心安理得地想。
“真的?”谢嘉树双眸明亮了几分,拉住黛玉的手。
“假的。”黛玉下意识嘴硬道。她眼帘羞怯地低垂着,却没有抽出手,乖巧地任谢嘉树牵着。
谢嘉树怀疑自己被撩了。他咳了一声,轻声道:“我也有礼物送你。”
黛玉终于抬眸看他,眼神清亮:“是什么?”
谢嘉树故作神秘道:“你闭上眼睛。”
黛玉歪了头,有些迷惑地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她鼻尖嗅到一股阳光混合着花香的馥郁味道,一阵风拂过,甚至能听见远处花儿打着卷,坠落在地的微小声音。
黛玉惊讶地睁开双眸,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暖融融的春光中,周围是向远处延伸的花海。
她眨了眨眼,不解道:“我们什么时候出了门?”
谢嘉树解释道:“我们没有出门,这是幻术。”
谢嘉树将全息的概念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遍。黛玉却十分聪敏,询问道:“你用阵法模拟真实感受,构造出身临其境的幻象?”
谢嘉树失笑着点头。
他拉着黛玉往前走,两人经过大片海棠、芍药,又穿过桃林,就到了一片温泉别庄。
黛玉一愣,瞬间明悟:“……这是汤山?”
“如今这片山已归我们所有,移栽好了花木。不过,还有几座温泉庄子不肯出售,希望能在我们成亲前解决。”谢嘉树有些遗憾。
“……你说的聘礼,是真的啊?”黛玉惊呆了。
谢嘉树轻轻笑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和你说的,自然都是真的。喜欢吗?这是汤山真实的投影,现在没办法带你去看,只好先这样了?若有哪儿不满意,我就让人改。”
气氛静谧,两人静静地徜徉于花海中。
黛玉额前垂落几缕发丝,被风吹的轻轻拂动,她目光灼灼,满是如小孩子一般天真纯粹的喜悦。
谢嘉树抬手为她整理鬓发,补充道:“女子出门不易,你在家若觉得憋闷,就开启阵法,到这里走一走,透透气。”
这里并非真实,不需担忧被冲撞,可以随意领略秀美风光。
……
凤藻宫。
抱琴欢欢喜喜地进屋禀道:“听说今天御膳房有上好的肥蟹,娘娘是否要点上一盘?”
元春闻言,有些意动。
她自小喜食螃蟹,进宫后却再不曾吃过了。最初是因身份低微不配享用,封妃后择因螃蟹性寒,女子多食不易怀孕。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捂住了小腹,很快又自嘲一笑。如今,已经没有必要了。
抱琴见她神情落寞,轻声劝道:“娘娘以前在家里常吃,如今这样的身份地位,何必反而委屈自己?偶尔放纵一下没有什么的。”
抱琴有些心疼元春。大姑娘承担的太多了,家族的期望,森严的宫规,复杂的斗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逐渐就失了鲜活气。
出乎她意料的,元春却轻轻颔首:“让御膳房给我们挑几只好的,晚上送过来。”
抱琴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出去传话了。
御书房。
圣元帝正想着心事。
太上皇已停灵将近半年,根据钦天监测算的吉时,还有半月就可移入皇陵。届时,也该让西北王回去了。
西北王留在京城,毕竟不利于人心稳定。
待太上皇丧期过了,他也该考虑对西北出手了。由他亲手解决这个隐患,总比留给小九儿容易些。
他放下奏折,轻揉眉心,就见戴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是今日御膳房呈上的膳单。”
圣元帝随意瞟了一眼,见好几道螃蟹,不由轻笑:“这个季节吃螃蟹,有什么滋味。”
戴权弓身道:“这是江苏进贡上来的,听说按照最新的养殖方法,螃蟹非常肥美。”
圣元帝闻言,感兴趣地询问起来。听说后宫中仅贤德妃点了这菜,随口道:“既然如此,今晚就去凤藻宫用膳吧。”
凤藻宫里,元春匆忙起身接驾。
圣元帝心情不错,拉着她的手一道坐下。
螃蟹很快上了桌。四名侍膳宫人等在一旁,听候吩咐。
圣元帝望着肥美的螃蟹,食指大动,挥手道:“你们下去吧,这吃螃蟹不自己动手,就失了风味了。”
元春笑盈盈地附和:“陛下说的极是,不自己动手还有什么意思?”
圣元帝合掌大赞,两人遣退宫人,认认真真地享用起美食来。
圣元帝见元春一举一动落落大方,娴熟无比,揶揄道:“看来贤妃很擅长吃螃蟹啊!”
元春脸泛红霞,轻声说起往事:“臣妾在家时,一年只有秋天能吃蟹,母亲担忧螃蟹性寒,不利于身体,故而管得严,我只好央求祖母,祖母慈爱,总掩护我。”
她吃蟹的动作极为优美好看:“祖母见我嘴馋,不怎么拘束我,但每回吃蟹后,就要我喝一大杯姜茶,生怕我受不住寒凉……”
想起贾母和王夫人,元春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怀念,柔和的面庞染上了三分天真的神采。
圣元帝微微动容。后宫的女人都将生子视为立身之本,极少有喜食螃蟹的。元春能保有这样的率性,十分难得。
气氛转而变得温情脉脉。
两人其乐融融地用完螃蟹,元春娇声道:“圣上,螃蟹性寒,您也用一碗姜茶吧?”
圣元帝见她神情关切,大笑着颔首:“爱妃莫不是也将朕当作孩子了不成?”
元春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圣元帝目光,转身亲自去砌了杯姜茶。
她捧起瓷碗,目中有几许挣扎之色,转瞬即逝。她的小指若有似无地拂过碗内,动作又轻又快,几乎无法察觉。
她再转过身时,脸上的决绝之色尽去,又恢复了柔和温顺的模样,娇怯地望着圣元帝。
圣元帝含笑接过瓷碗,几口喝完。
翌日,圣元帝称病,罢了早朝。
第75章
在金碧辉煌、鳞次栉比的皇宫建筑群,圣元帝的寝宫无论是方位、坐向; 还是外观; 都独树一帜。
然而,这座象征着至高无上地位的寝宫里; 却笼罩在灰蒙蒙的阴影中。
九皇子一下子在榻边跪下,握住圣元帝的手,望着他苍白憔悴的面色; 紧闭的双眼,心中一阵难受。
原来; 在他心中无坚不摧; 宏伟如山岳的父皇,也会老、会病,会变得脆弱无比……他强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意; 沉声道:“温院使,父皇病情如何?”
相比九皇子的哀痛; 在场的三、五、六皇子却心思各异; 谁都没有出声。
“陛下吃多了蟹; 受不住寒凉; 脾胃失调; 加上年纪大了……”温院使迟疑道。
九皇子闻言大怒:“父皇素来体健,区区几只蟹; 就让父皇病至如此地步?”
温院使额间沁出细汗:“脉象确实如此; 臣不敢妄言。”
九皇子站起身; 目光如有实质; 浑身气势如出鞘利剑,锐不可当:“不管用什么方法,全力诊治,一定确保父皇无恙!”
“是。”温院使慑于他的威势,躬身应诺。
九皇子自小得宠,又有薛皇后保驾护航,在宫中一向说一不二。
三皇子冷眼瞧着,暗自嘀咕九弟当真心机深沉,父皇昏迷,他都不忘卖力表演。他上前一步,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九弟好大的威风!御医们忠心耿耿,难道还不知道要用心诊治吗?”
九皇子无暇理会他,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耐心地查看起药方、脉案。
三皇子神色阴沉,正要再说什么,圣元帝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名皇子立刻围拢上来,俱都目露关切,神色惊喜。
三皇子更早已不见半分冷色,弯下腰,眼眶微红地温言道:“父皇,您现在感觉如何?”
圣元帝浑身疲惫无力,挥了挥手,戴权会意,上前向几位皇子行礼:“陛下乏了,几位殿下先回去,让陛下好好歇息吧。”
寝宫里很快重归安静,圣元帝双目直直地盯着帐顶,怔怔出神。
他感觉体内的生命力和精神气一夕之间骤然流失,心中生出无边的萧索。
然后,是不甘。
雄心壮志未酬,他怎么能病倒?
心中同时不可抑制地对元春生出怀疑。
十年前,他在元春美丽的双眸中看到了期盼和野心。这于他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所赋予他的,让无数后宫女子追逐的权力。
那时正值太子薨逝,皇后患病休养,他无意让后宫中任何一支势力趁机崛起。他心中属意小九儿,但小九儿毕竟年幼,有了太子的前车之鉴,他如何敢不谨慎?
他将立储君之事搁置,并将元春立了起来,当作一个靶子,吸引众人的视线。但出乎意料的是,元春那样聪慧,心思玲珑,瞬间领会了他的心思,不仅牢牢抓住机会,手腕能力也绝佳,完美地配合了他。
这个形势所迫的决定,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后宫嫔妃内耗,小九儿平静快乐地长大,薛皇后轻而易举重掌后宫。
局势渐稳后,他对元春生出几分真心欣赏,封她为贤德妃,作为回报。
他甚至对她数年来默默承受、隐忍的品格产生了怜惜之心,包容了荣国府显现的乱象。
犹记得昨日,她亲自奉上姜茶,双眸期盼地望着他,情意缱绻。
他含笑接过姜茶,一饮而尽。
他心中一阵阵发冷。
后宫女子,身家性命皆寄于皇帝一人,若真是元春……她究竟所图为何?
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他脑中一阵钝痛,他轻声喘息着,艰难地吩咐戴权:“宣靖安侯、翰林院掌院、内刑司主事。”
最先宣进来的,是内刑司主事。圣元帝面无表情地将调查元春之事交代了。
紧接着,他由几名内侍抬上御撵,在寝宫偏殿的小书房里接见朝臣。
翰林院苏掌院战战兢兢地跪在桌案前拟旨,二月下旬的天气凉爽舒适,他却浑身紧绷,冷汗涔涔。
靖安侯跪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头。
圣元帝虚弱地倚靠着椅背,一字一字地念道:“……皇九子徒牟亦,人品贵重,仁孝聪睿,必能克承大统。予其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天不假年,幸西北王品性纯孝,朕心甚慰,朕百年后,由西北王替朕尽孝,守太上皇陵……”
这是要直接留下西北王?
苏掌院随着圣元帝的话音笔下不停,手心渐渐汗湿,眼中却流露出兴奋及惶恐的神采。
待最后一笔落下,盖上印章、国玺等,圣元帝颤抖着手,将明黄圣旨抓在手中,反复看过,才沉声道:“若朕度不过此劫,你二人扶持九皇子登基。”
他忽然目光锋利地看向靖安侯,补充道:“朕若有不测,绝不能放走西北王,必要时,就地格杀!”
靖安侯与苏掌院皆重重磕头:“臣等遵旨。”
……
九皇子出了宫门,就径直策马往靖安侯府而去。
天色渐晚,夕阳橙红的光晕笼罩在他微微苍白的脸上,衬托着毛绒绒的卷发,像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谢嘉树微微叹了口气。
九皇子在人前总有种浑然天成的皇家做派,威势逼人,唯有单独面对他时,常常一如幼时。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块手帕,谢嘉树淡淡道:“想哭的话,给你擦眼泪。”
九皇子胡乱接过手帕,情绪已缓和些,不高兴道:“又不是小时候,我才没那么脆弱。”他流露出几分坚定:“我现在也不能脆弱。”
谢嘉树心下稍松。他领着他走进书房,各自坐下,才询问道:“御医怎么说?”
九皇子眸光冷了几分:“御医看不出问题。但我不信,其中定有问题。”
谢嘉树轻轻颔首。圣元帝的身体牵系着国运,他很难辨别清楚,但世事均有迹可循,近年来,邪道士动作频繁,就连谢清朗也去了西北,其中必有关联。
他思忖片刻,缓缓道:“恐怕此事和西北王脱不了干系。太上皇驾崩,没有这个阻碍,陛下迟早会对西北动手,他们也深知这一点。”
九皇子一怔:“你的意思是,西北王暗中对父皇下毒?”
谢嘉树没有就此事多说,忽道:“我有一种生机灵液,能促进身体恢复。但,陛下染恙若另有玄机……”
九皇子目光微亮:“总要试试!”
谢嘉树取出一小瓶灵液,递给九皇子。九皇子顾不得再多说,匆匆出门,策马往宫中而去。
……
三皇子府。
厅中笙乐靡靡,舞姬身着霓裳羽衣,姿态曼妙,令人赏心悦目三皇子却无心欣赏,他目视前方,近来之事一一在脑海中掠过。
先是守在宫门的探子禀报,父皇醒来就匆匆传召了翰林院苏掌院和靖安侯,然后,父皇以养病为由拒不接见他,却将九皇子宣入宫中侍疾。
他不由猜测,父皇恐怕立下传位诏书了!
靖安侯世子乃九皇子伴读,两人关系亲密,诏书内容已不言而喻。
三皇子支着肘,神情平静,眸底却暗流涌动,宛如择人而噬的恶鬼。终于,他再也克制不住怒气,挥手将桌案上的杯盏拂落在地。
厅中伶人、舞姬被骤然响起碎裂声惊住,停了下来,纷纷惶恐不安地跪了下来。
三皇子视线下移,落在场中战战兢兢的众人身上,厌恶地呵斥道:“滚!”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殿中沉寂一片。
三皇子独自坐在桌案前,心中充满了不服。
他好不容易扳倒二皇子,又岂会甘心向九皇子这样的稚龄少年认输?
他凭什么?一直在上书房读书,才干不显,就因为是嫡出,就能登顶帝位?
他不由冷笑起来:“父皇啊父皇,就因为您自己是嫡子,就这么看不上儿臣吗?”
圣元帝在太子、乃至九皇子身上投注的看重和爱护,让其他皇子永远望尘莫及。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注定功亏一篑。
嫉恨的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一日一日,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忍耐至今,难道要忍至九皇子登基,俯首称臣吗?
他不由想起西北王叔曾遣人暗中拜访于他,直言拥立他登基,只求西北苟安,他在位期间永不提削藩之事。
他知道父皇与西北王的罅隙,西北王心存忌惮也情有可原。
父皇终究老了,若他此时不搏一搏,焉能甘心?
三皇子的五指骤然收紧,青筋突出,骨节泛白。
下一刻,他慢慢恢复了平静。心中,却终于下定了决心。
心中不再迟疑,他不由精神大振,脑中畅想起登上至尊之位后,所有兄弟、朝臣畏惧、惶恐地朝他跪拜的情形,心中油然升起巨大的满足感。
“父皇,这都是您逼的,别怪儿臣不孝。”
第76章
三月初; 太上皇的梓宫移入皇陵,丧钟响彻整个京城内城。
西北王在皇陵直直跪到第二天; 他怔怔望着太上皇的墓碑; 三十多年前的记忆如梦幻泡影般在脑海中重现。
太上皇牵着他的手步入上书房,弯下腰摸摸他的头:“棠儿要好好读书; 若棠儿学的好; 等上书房结业; 父皇就封棠儿当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好?”
他天真地睁大眼睛:“棠儿会很努力的。不过,棠儿当了太子的话,皇兄怎么办呢?”
太上皇满不在意道:“这个棠儿无需担心哦; 父皇会解决的。”
然而,他结业那年圣元帝发动了宫变,夺走原属于他的帝位。他与安氏如丧家之犬般逃到了西北。
自此; 重回京城,夺回帝位; 如跗骨之疽,挥之不去; 渐渐成了他的心魔执念。
西北王缓缓露出一个笑,轻声道:“父皇失信了; 您输给了皇兄。不过; 父皇不要怕; 棠儿会为您报仇,夺回我们应得的。”
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一名斗篷人无声无息在他身后跪下,低声道:“堂主,如今万事俱备,三皇子决定明日起事,我们可要助他一把?”
西北王似笑非笑:“当然,只有他倒行逆施,弑父杀弟,我们的勤王才能师出有名。”
斗篷人迟疑道:“属下恐怕动静太大,谢嘉树会察觉。”
西北王嗤了一声:“看来,你真的被他唬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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