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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凤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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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月老太太大寿,照了父亲的性格,必定要在人前展示一番。加上明年若无意外,正德皇帝巡游江南之时也会到此处停驻。这样连皇家也没有的奇巧之景,恐怕不是福气,反而是件祸事了。
  
  众人尽兴,江氏便带着一双女儿回了荣荫堂。阮洪天仍在外应酬,她娘几个自己用过晚膳,又议论了片刻今日白天所见之景,这才各自回了房去。
  
  转眼就是七八天过去,老太太寿日眼看就要到了。阮洪天和荣荫堂里大小管事忙得脚不沾地。江氏早两个月前就发出了给江州城里各家平日有往来的女眷的请帖,如今日子快到,又数点了好几回,见并无遗漏,这才放下了心。那些平日关系密切或是城中几个主官府上的女眷,照了礼节,如今再上门拜访一番,以示诚心,所以这些日子也忙得很,有时也会携带了明瑜一道过去。
  
  父母忙得似陀螺转,明瑜没随江氏出去之时,也就没什么事。她早间不过是叫了明珮一道读一个时辰的书,午后做些针黹活,日子过得倒也快。只是一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更不能用“今日之寿筵,明日之祸因”这样的话去规劝,否则恐怕父亲不但不会听,反而会责怪她胡言乱语。
  
  明瑜有些气馁,信心也遭到了些打击。原来即便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有些事情仅凭自己的能力也并非想避就能避开的。心中郁郁了两日,渐渐也就想开了,是自己太过心急了,慢慢来吧。寿筵对现在的她而言确实太过急促了。有机会能扭转那是最好,真无法改变,那就尽量筹谋往后的日子,幸好她还有十年的时间。
  
  江氏这几日忙了起来,自然也没怎么注意明瑜的情绪。再过几日,荣荫堂里却是出了桩不大不小的意外。原来老太太并非南地之人,而是从前京城里嫁过来的。一时嘴淡,忽然念想起小时吃过的北地油墩丸子。厨房自然用心去做。老太太多吃了几个,当夜又贪凉开了门窗睡,不小心吹了风,到了第二日一早便起不了身。
  
  老太太身子本来一向健朗,只越平日健朗的人,病起来却越是凶猛,更何况还是上了年纪?所以阮洪天和江氏这日一大早地听冬梅过来敲门,说老太太上吐下泻,都是吓了一跳,立时就忙了起来,打发了人去请郎中后,连洗漱也不顾,急匆匆就往随禧园里去。
  
  请来的郎中姓李,家中世代行医,祖上还曾供职太医院,在江州极有名气,富贵之家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必定会请他过去诊治。明瑜前些时候落水之后,也是他给瞧的。李郎中医术虽高,医德却是平平。江州富人多,渐渐养成了只去富贵之家,不看贫寒中人的毛病。今日听得荣荫堂老太太身子不适,心中一喜,晓得又有大进账了,急忙叫医馆里的小子代他背了药箱子就上了阮家的马车。等见到了老太太,望闻问切下来,对着阮洪天道:“老太太食了油腻不化,兼之吹了风,热邪侵体。本也不是什么大症状,只是平日身子金贵,略虚浮了些,须得好生歇息,用心调养才是正理。”
  
  阮洪天闻言,顿时说不出话了:“再过些日子就是老太太寿诞,这……”
  
  李郎中咳了下,笑道:“老爷勿要焦躁。我晓得老太太本月十五是大寿之日,今日初四。照我的方子调理,我保管寿筵前老太太停停当当,断不会误了大事。”
  
  阮洪天这才放下了心,叫只管开药出来。
  
  李郎中中了下怀,慢吞吞提笔写方子。其实若是照了他正常方子,似阮老太太这寻常之病,几日便差不多下榻了。他也开了三日的方子,却将几味主药减了一半药令,余下辅药则照常。如此等药服完,身子是有所起色,却未好全,到时阮家人心焦,必定还会再请他来。到时他再开几贴,药到病除,既不耽误功夫,又能收取两次不菲的诊金,何乐不为?
  
  阮洪天命管事封了厚银致谢。李郎中假意推辞一番,便也纳了心满意足离去。
  
  随禧园大清早的这一番折腾,自然把明瑜姐妹都招了过来,明瑜立着,人微微地出了神。
  
  她虽获了新生,只是毕竟是隔了十年,除了一些过去印象深刻或是大些的事情,平常的也不大可能都一一记得起来。老太太这场病症,虽然现在弄得全家鸡犬不宁,只是仔细一回想,隐约记起来仿佛确实如这李郎中说的,过些日便调养了回来,并未影响十天后的寿日,自己这才一时没想起来的。




5

5、第五章 。。。 
 
 
  “你们都出去。我还没死,一个个杵这里看着愁苦着脸,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老太太有气没力地说了一句,把脸朝里向了过去。
  
  江氏知道婆婆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这么多年早已有些习惯,只当作听不懂,回头对明瑜明珮道:“你们都下去吧。”
  
  明瑜心里代母亲难过,应了一声,转身慢慢出了随禧园,没走两步,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钻进她脑海里,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不,这太过不孝了。明瑜立时便否定掉了。
  
  但是……,自己明明知道这场寿筵往后也会成为父亲遭人弹劾越礼的一个把柄,现在突然有了机会,若是不试一下,又岂会甘心?
  
  明瑜心中如海潮澎湃,再也无法平息。刚才那念头就仿佛在心里生了根,任她怎样努力也无法拔除出去。
  
  试想一下,如果祖母的病到了寿日还是没好,就算父亲不会彻底取消那场寿筵,但排场至少必定会受影响。自己到时候提前再拿话提点下母亲,叫他在父亲耳边吹下风,与其大摆筵席宴客,还不如将那银钱用作善事给老太太积福,不定还会有新的转机。现在她只要想个法子,把煎药的事揽过来,药材入锅一半,拖延住老太太的病势就好。唯一踌躇的是,这样的做法终究有违人伦。若是从前,甚至连想一下就觉得是罪过。
  
  明瑜心思重重,一抬头才见到了漪绿楼。上去没多久,江氏身边的小丫头雪南就跟着春鸢上来,见了个礼,口齿伶俐地道:“姑娘,太太派了我来说声,她今日就在老太太那里伺候了。原本今日要带姑娘去的谢府也暂缓,叫姑娘不用预备。”
  
  明瑜早料到江氏会脱不开身,嗯了一声。雪南禀完了话就和春鸢一道下去了。她两个年岁相仿,所以平日很是合得来。
  
  明瑜听着她们下楼时轻声说话的声音,抬眼从窗外见楼下远处花道两旁种着的几株垂枝海棠。如今虽过了繁盛花期,只枝头还是留了不少粉红垂花,远望去犹如红霞点缀,美艳无比。忽地一阵风过,柔蔓迎风,飘飘荡荡,花璎无力攀附枝萼,纷纷随风委地,情状勘怜。
  
  明瑜怔怔望了片刻,想了下,转身也下了楼去,迎面碰到送了雪南回来的春鸢,问道:“姑娘去哪里?”
  
  明瑜笑道:“去那边看下能帮下我娘不。”
  
  春鸢急忙唤了丹蓝一道跟了过去。
  
  明瑜进了随禧园,到大屋前时,一眼便瞧见廊庑尽头的那间静室,停了脚步。那是老太太记念亡夫,特意在家中辟设了明瑜祖父的牌位,香火供着,每日进去总要坐个片刻。
  
  “姑娘看什么呢?”
  
  身后春鸢见她不走了,轻声问道。
  
  明瑜回头道:“祖母身子不妥,我代她到祖父面前拜求下,你们不用跟进来。”
  
  春鸢哦了一声,果然与丹蓝停了下来。
  
  明瑜推开两扇门,闻见檀香扑鼻。见里面一尘不染,神龛前立了祖父的牌位,上书“先夫阮公讳忠显君生西之莲位”,案桌上供着时令鲜果,炉鼎中插了正燃点着的香。
  
  明瑜在地上的蒲团上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头,双手合十默默念道:“祖父在上,今日不孝孙女有这样的想法,也实在是迫不得已。列祖列宗若是有灵,想必也不愿看到阮家这样收场。不孝孙女知道祖母还有后福绵延,过了这次,往后一定用心侍奉,以补罪过……”
  
  明瑜反复念了几遍,又磕了个头,这才觉得稍稍心安了些。起身站了起来正要迈步出去,心中突然又想:“从我脚下到跨出大门门槛,若是正合了二数,那就是祖父不怪我的意思。若是一数,那就打消了这念头。”想定了抬脚慢慢数着出去,眼看到了门槛边,心中正数到了九,还剩一步多的路,提起了裙幅,稍稍一个大步就迈出了门槛。
  
  “十!正合二数。”
  
  明瑜对自己重重说道,回头再看了眼祖父的灵牌,终于伸手关上了门。一转身,见春鸢丹蓝正站廊上和老太太身边的容妈妈在说话。
  
  容妈妈原是阮老太太年轻过门时带过来的陪房家的。年纪和老太太差不多,身子却健实。当家的早几年没了,如今两个儿子都在阮家的铺子里做事。照理说她是老太太的心腹,和明瑜母女应当也没什么交情。只她却是个聪明的,荣荫堂里的情势看得很清楚。老太太虽不待见太太,只老爷对太太却是极好。江州莫说阮家这样的人家,便是不及阮家一半门面的,哪家里出来不是五六七八房的姨太太?唯独自家老爷却仍遵了当年求亲之时应下的诺,再不往家里搬妾室,自两年前刘姨娘没了后,到如今就只守着太太一人。知道等老太太万一哪天千秋了,这个如今还要时时受婆婆气的太太在家里就真正是说一不二的。若是一味顺了老太太的心思,就是平白给自己竖了个敌,如今还看不出来,等往后老太太没了,必定是讨不了好。所以平日在老太太面前听她埋怨江氏之时,虽有时也会顺了她应和几句,出去了对江氏却极其恭谨,甚至有时还会给她透点老太太的口风什么的,对明瑜自然也一口一个“姑娘”叫得亲热。
  
  “方才容妈妈路过,问了一声,我就说姑娘在替老太太拜求安康。”
  
  春鸢见明瑜过来,说道。
  
  容妈妈赔笑道:“姑娘有这般孝心,老太太晓得了,那病也会松快一半。”
  
  明瑜微微笑了下:“我过来想瞧下可有什么好搭手的地方。路过了就顺便进去拜下祖父。”
  
  “太太还在老太太跟前呢。姑娘若是有事只管回去,有老身在,保管不会误事。”
  
  明瑜摇头道:“既过来了,我便过去瞧瞧。妈妈自便就是。”
  
  容妈妈应了,晓得她娘两个不定有体己话要说,陪着一道往正屋里去,到了门边便道:“姑娘自去,老身去瞧瞧跟了郎中抓药的人回来没。”
  
  明瑜进去,见阮洪天已是离去,老太太躺在榻上还哼哼个不停,边上江氏手上正端了个小碗,细声劝道:“媳妇晓得娘没胃口,只好歹吃两口……”被老太太挡开,转头见明瑜进来了,便问道:“可有事?”
  
  明瑜心中一动,靠近了些,叫了声祖母,见她眼皮也未抬,只鼻孔里略微嗯了一声,也不在意,道:“祖母染恙,吃不下东西。我从前偶在书上所见,道藿香叶粥芳香化瘀醒脾开胃,后来有次也问过了李郎中,道确实有这功效。我这就给祖母做去。”
  
  江氏略有些惊讶,看了老太太一眼,见她并未吱声,便道:“我们这等人家,虽不用你亲下庖厨,只女孩家懂些庖厨之事却也要的。正好前几个月也教过你一些,今日为你祖母尽些孝道自然应该。你自去吧。”
  
  明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刚到廊上,却听身后脚步声传来,回头见是江氏。
  
  江氏叫春鸢几个停下,自己将明瑜带着到了廊檐拐角处,见左右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道:“阿瑜,娘晓得你心疼娘。只老太太的心思你恐怕还没摸透。她虽不待见我,比如方才,那么多人跟前给我难看。只是我方才若真照了她话,不想惹她厌烦避了去,只怕她心里更不痛快。我在她那里受脸子,你爹虽不能说,却都看在眼里,心中自有一杆秤的。便是家中那些下人,但凡有点脑子为往后着想的,也断不敢因了老太太轻看了我去。女儿,娘怕你心里有疙瘩,这才教你晓得这个理,这点委屈娘并未放心上,你也莫要怪老太太,实在是我没生养儿子在先。”
  
  明瑜略有些惊讶。她从前每次见祖母挤兑母亲,心中就难过一回。如今自己经历过前世这一回,更清楚人最怕的就是忧思郁结,没想到她自己并未放心上,如此则最好,松了口气。
  
  “那粥你去看下就可,叫厨房里的人熬了,再领着送过来就是。”
  
  江氏伸手抚了下她被风吹得略有些散乱的鬓发,笑道。
  
  明瑜心中一暖,点头应了下来,这才带了春鸢丹蓝往小厨房去。
  
  小厨房管事的张婆子听说是大姑娘要亲自给老太太熬粥,一叠声地赞她孝心。
  
  “不过是要半两藿香叶加少许金银花,煎出色后捞出叶,再放香稻米,小火煮半个时辰,加少许糖霜便是。”
  
  明瑜笑道。
  
  “姑娘坐了等就是。这就叫人去称。”
  
  张婆子拿块布,搬了张椅擦了又擦,叫明瑜坐了,自己急忙出去,差人去库房要藿香叶和金银花。
  
  明瑜略坐了下,问个跟前的粗使丫头道:“祖母的药在哪里熬的,怎的不见?”
  
  “就边上茶水房里。只是郎中的方子上有两味药自家库房里没备。老爷叫人跟了郎中去外面药铺里抓,应也快回了……”
  
  那丫头正说着,容妈妈带了个婆子急急从外进来,手上提了几服用灰赭薄牛皮纸包起来的药。见明瑜带了丫头也坐着,急忙过来见礼,嘴里道:“姑娘怎的到了这里?”
  
  “老太太吃不下饭,姑娘孝心,亲自过来给熬粥。”
  
  春鸢已是接口道。
  
  容妈妈赞了一番,指挥着人要去煎药,明瑜道:“容妈妈,既然已经来了,这药也由我亲手煎吧。从前学过些药膳调理,晓得该如何。”
  
  “姑娘金贵,怎好做这粗活?还是叫丫头来……”
  
  容妈妈念叨了一句,见明瑜未说话,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心中已是明白过来了,想是大姑娘想趁这机会在老太太跟前表孝心讨好,立时便改了口,笑嘻嘻道:“好好。姑娘一片孝心,真当是老太太的福气。”
  
  明瑜到了边上茶房,打发丫头去烧煎药的炉子。春鸢拿了个卷夹夹住明瑜衣袖。明瑜拆了一包,里面有自己认识的蝉衣牛蒡子生甘草,也有不认识的,杂七杂八一堆。叫春鸢去取水。回头看了下,容妈妈正在门口和张婆子说着话,眼睛并未望向自己这里,便微微侧过了身,从袖中抽出预先备好的一块帕子。本是想拣去一半的,犹豫了下,终还只撮了一小半飞快包了起来拢进袖中,这才把剩下的都倒进砂锅中。等春鸢取了水过来,加水稍稍没过药材,盖上盖子正要端过去,身后容妈妈已是急忙过来抢了过去端到小炉子上,嘴里道:“仔细手滑,姑娘心意到了就是。”
  
  没片刻,那去取藿香叶金银花的婆子也回了,照明瑜方才所说的也在边上小厨房的锅子里烧煮了起来。直到各自熬好了,这才用个托盘装了送过去。
  
  此后接连三天,江氏一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明瑜也是跟着亲手煎了三天的药。阮洪天晓得了,心中极是欣慰。只是眼见那药吃下去,老太太病势虽没坏下去,却也几乎没见怎么好转,仍是躺榻上哼哼唧唧,心中有些焦躁起来,再把那李郎中给叫了过来。
  
  这也是在那李郎中的意料之内,所以一路上过来时也不惊慌。等亲见了老太太并未如自己料得那般有了好转,瞧着竟是毫无起色,心中这才有些惊慌起来,只道自己这回失手错估了老太太病情,做梦也想不到他减一半药力在先,阮家大姑娘又减一小半,剩下那几分药力能勉强维持现状就不错了。知道剩下日子没几天了,这回不敢再托大,仔细又开了张方子。不想再两日被叫过去,见阮洪天已是怒气满面,拍了桌子道:“原先你说寿日前几日必定会好,如今剩下没几日了,老太太还是这样。到了十五再这样,小心我叫人端了你家铺子!”
  
  李郎中知道他和江州谢知府私下往来丛密,不是在吓唬自己。他起先居心不良,暗中做了些猫腻,此刻心中自然战战兢兢。晓得再按寻常药令的话,剩下也没几日了,老太太的病情到了寿日只怕难以有大起色,左右已经是出了事了,斟酌了一番,就往方子里加了几味重药,盼着能叫老太太立竿见影地好起来,好叫他过了这一关。
  
  明瑜不晓得郎中动了手脚在先,如今见老太太这副样子,还道都是自己抽掉了一部分药剂所致。虽则和她平日不亲,心中终究是有些愧疚,见离寿日没几日了,也就打消了继续减药的念头。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既然已经努力过了,到底能否如己所愿,也就交给上天了。只是接下来的药,仍是不要别人动手,还是自己熬了,然后送去给老太太服用。
  
  阮老太太虽病得恹恹的,脑子却还清楚。见这些时日自己病倒,那江氏倒罢了,婆婆身体不适,她这个做媳妇的自然要在跟前服侍。连这不过十岁的孙女也是这般用心,每服药都是亲手煎了端送过来,心中也是微微有些动容,瞧见明瑜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只用鼻孔应声了。
  
  明瑜心中对她本就有愧,见老太太肯和自己说话,自然也是用心陪着,祖孙两个这些天里说过的话倒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多些。只是新吃了李郎中开的药,老太太那精神非(提供下载…fsktxt)常没被提起来,反倒更严重了。原本每日午后还能被丫头扶着靠坐在榻上听明瑜念佛经。吃了新开的药,到了第二天人就坐不起来了,面色如蜡,冷汗出个不停。阮洪天这才觉到有异,也不去叫原来的李郎中,另请了个孙郎中过来。
  
  那孙郎中也是世代行医之家出身的,与李郎中不同,却是医者仁心,寻常穷苦百姓过来看病,拿不出银钱的,随意用把自家种的菜或养的鸡子当酬谢都可,所以在江州富豪人家中,名头反倒没李郎中那么响。此刻被阮家请了过来,一眼见到老太太面如金纸,不敢怠慢,细细地诊了脉,又要了前几次的方子看了一遍,那头已是摇了起来。
  
  “到底如何?”
  
  阮洪天急忙问道。
  
  孙郎中摸了把自己的胡须,叹道:“阮老爷,并非我往同道中人身上泼污水,只是老夫人这病情,确实是被先头的郎中给耽误了。这第一张方子,几味主药用量俱是减半,应是想拖着老夫人病情的。到了后面这方子,大约是瞧着情形不对,时间又紧急,改下麻黄石膏枳实。此乃狼虎之药,老夫人年事已高,如何禁得住这般折腾?如今照我看来,这寿筵怕是要耽误了。老夫人再不可折腾,须得卧床静养,用我的方子细细调理个至少半月才可见好。”
  
  阮洪天被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等送走了孙郎中,怒火中烧亲自骑马到了李郎中医馆里兴师问罪。李郎中抵赖不过,面红耳赤下跪求饶,气得阮洪天抬脚重重将他踹到在地,命人捆了给扭送到府衙里去。
 

6

6、第六章 。。。 
   江州知府谢姓,字如春。就是老太太病发那日江氏本欲要带明瑜过去拜访的那家。这谢家算是江州的第一名门望族了。祖上逢乱世离了故地江州,追随太祖南征北战开国立了大功。太祖赐世袭一等昭武将军的荣封,封地一县。到了这辈时,大房袭了封爵仍留在京中,谢家二房的谢如春谋了个知府之职,举家迁回了江州。
  
  阮家虽白身,在江州却经营了数代,乐施好善,声望也是极高,且如今这知府府上的掌家夫人恰是明瑜外祖江夔的表侄女,和江氏论起来也是远房的表姐妹。所以两家门第虽有些差异,这几年却也时常互有往来。谢如春听到这李郎中竟为了多收诊金故意拖延阮老太太病情以致到了如今这地步,哪里还会客气,命人重重打了板子收监。
  
  不提李郎中因一时小利坏了名声吃苦头,却说荣荫堂阮家却为了这一场突然变故大乱阵脚。后日就是十五,请帖俱都早早发散了出去,各种预备也早妥当,只等日子一到,阮老太太身着万寿团福子礼袍坐那大堂之中受小辈恭贺跪拜就可。如今这寿星却偏偏病成了这样,怎不叫人乱了分寸?
  
  明瑜早听说李郎中暗中先减了药量,后又施了药性峻猛的虎狼之药,加上自己头几日的行事,这才叫老太太这般起不了身。虽是阴差阳错地达成了初始心愿,只心中却毫无欢喜之意,只觉沉重。若非一场重生,知道荣荫堂十年后的凄惨收场,她又怎会把这样的主意动到自己祖母的头上?
  
  午后,明瑜随江氏在随禧园里服侍老太太完了,见她吃了药,药性发作沉沉睡了过去,母女二人这才被容妈妈送到了园子大门外。
  
  “阿瑜,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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