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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曲周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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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权不知诸葛亮是用语反激,心中渐生不快,不过面上依旧淡淡笑着,反问道:“如君所言,刘豫州为何不降曹?”
  诸葛亮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着羽扇轻摇,慨然陈词道:“田横,齐之壮士,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贵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大事不成,此乃天意,安能北面而降乎!”
  孙权本就众人劝他降曹大为窝火,诸葛亮言下之意更像是说刘备穷途末路尚顽强与曹操相抗,而他孙权雄踞江东多年反而惧怕曹操欲不战而降,不禁拍案而起,怒道:“孤不能将全吴之地、十万之众拱手相让,受制于曹操!”
  张昭眼看主公就要被诸葛亮三言两语说蒙蔽,忙高声劝阻道:“主公,刘玄德被曹军大败,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丢盔弃甲,望风而窜,狼狈之至,已无容身之处,孔明所言无非是想借我江东之兵救自身灭顶大祸!”
  诸葛亮摇头轻笑,神色淡然却自信傲然反驳道:“豫州军虽败于长坂,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敝,追赶我主刘豫州,轻骑一日一夜竟行三百余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故《兵法》以此为禁忌,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虽百万何足惧也。荆州之民归附曹操,只因在曹军威逼之下,并非心悦诚服。今将军如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齐心协力,必然大破曹军,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矣!”
  又有一谋士深深不以为然,出列讥讽道:“孔明欲效苏秦张仪,逞口舌之利游说东吴?”
  “足下只知苏秦张仪为能言善辩之士,却不知他们亦真豪杰,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相秦,皆有安邦定国之功,绝非畏强凌弱,贪生怕死之徒,而时下有人一听闻曹操诈伪之词,便叩首乞降,这等人还敢笑苏秦张仪吗?”
  眼看众人向孔明诘问发难,你一言我一语有争执大吵之势,孙权只觉得头疼,瞟了一眼站于列末的鲁肃,见他垂手而立,一言不发,孙权皱了皱眉,起身打断众人道:“好了,此事容我三思,诸位请回,改日再议。”
  说罢拂袖离去,鲁肃会意,追至房檐下,孙权站定,头也不回,此刻语气中已有愠怒,“刘豫州新野惨败、末路穷途尚有人替他奔走游说,可方才堂下江东文武一个个都劝我降曹,子敬也偏偏一言不发。”
  “至尊,张公等人主降有他们的道理,他们降后依旧可管理州政,治理农桑,不失为朝廷命官,甚至连在下也是可以降的,曹操定会把我交付乡党评议,确定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仍能乘坐牛车,有吏卒跟随,与士大夫们结交。”越说孙权面色越沉,忽然鲁肃话语一转,声音微微拔高,显得有些激越,“可是至尊啊,江东文武人人可降,唯独至尊您是万万降不得!”
  孙权神色一动,缓缓转身,“为何孤就万万降不得?”
  “刘琮软弱无能自然不为曹操所忌,可至尊神武命世,提领江东多年,敬贤礼士,英豪咸来归附,至尊若降安能为曹操所容?况且失去军队何异于俎上鱼肉,适时是杀是留也不就凭曹操一句话吗?”鲁肃皱眉恳切劝道,“望至尊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
  孙权长舒一口气,执过鲁肃的手坦言道:“诸人的说法,太令孤失望。唯有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心意相通。”
  鲁肃见孙权已有定议,心下高兴,又想起他在江东如今只是客宾身份人微言轻,若是公瑾在此主持抗曹大计必能说服主降的众人,因而忙向孙权道:“如今公瑾正奉命在鄱阳练兵,主公何不召回公瑾共商大事?”
  此刻说到周瑜,孙权忽然想起当年公瑾将兵赴丧助他树立威望的情景,今日若有公瑾在,定也能力排众议让江东上下同心同德共力抗曹,念及此,年轻的吴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孤早已派人召回公瑾,就算孤不召他,他如今也定在星夜兼程赶回来的路上。”
  鲁肃告退后,孙权来不及休息,也不想休息,便径直回到正殿批阅文书,这是他继任伊始既有的习惯,当天的政务绝不留到第二天。他自认为文武韬略皆不及父兄,所以当这个吴侯更不敢有丝毫懈怠,不仅想要将江东治理得井井有条,更想完成当年父兄未竞的大业,可现在曹操大军压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同样也是挑战,他不想让后人说他孙权连一个守成之主的做不到。
  政务处理完毕已是日落时分,孙权放下朱笔,只觉得身心比往常都要疲惫,揉了揉眉心,下意识的看向旁侧兰锜上摆放的那柄宝剑,这是孙策的将军剑,孙权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如警钟一般,在遇到困难犹豫沮丧之时,时刻提醒自己,激励自己。
  此刻亦是如此,孙权看了一会,不禁起身走到兰锜木架前,取下宝剑,握住剑柄抽出一截,凝视着上面刻着的讨逆将军字样,低声喃喃:“兄长,如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此番能击退曹军。”
  “放下大兄的将军剑。”突然,一冷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他的思绪。
  孙权微微惊讶,放回宝剑转身一看,孙尚香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门口,如今正值青春妙龄的她如一朵娇艳的花已经全然绽放,生的是娇俏可人,只是她那一脸的寒意和一身雪白的素衣还是刺痛了孙权的眼。三年守丧的古制早已很少有人遵守,可孙尚香却换下她最爱的红装,固执的为母亲戴孝,他知道她是在跟他怄气,因为他为了战事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或许不只是这个原因,他们兄妹间隙由来已久,他都想不明白何以至此了。
  随即乔薇和侍者也出现在门口,侍者急喘吁吁,小心翼翼的瞥了孙尚香一眼,又连忙向孙权躬身行礼,孙权心知定是侍者还来不及通报小妹便直接闯入,压下心中其他的情绪,挥退侍者,微笑着上前问道:“小妹,小乔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乔薇拉着孙尚香进殿,向孙权微微福身行礼,同时悄悄握了握尚香的手示意她赶快行礼,没想到孙尚香干脆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乔薇看见孙权笑容微僵,只好尴尬的一笑,替她解释道:“我来此是为等候周郎,没想到在渡口碰到阿香,便同她一道来了。”
  孙权点了点头,又看向孙尚香,摆出兄长的架子质询道:“你呢?不在家好好的待着,又乱跑到柴桑来做什么?”
  孙尚香冷笑出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在家?在家等着曹军铁骑踏过来吗?”
  乔薇眉心微蹙,压低声音劝道:“阿香,好好说。”然而却没有起作用,孙尚香似抑制不住怒气一般,完全不顾她的劝阻,推开她的手,走到孙权面前狠狠的瞪着他,一连串的凌厉质问兜头而下,“你真得要投降曹操?早先你一直忍气吞声向曹操俯首称臣也就罢了,现在别人还没打过来,你就想把父兄辛苦打下的基业拱手相让……”眼中泪水翻涌,倔强的死死压下,却难掩哽咽的声音,“更何况大兄是怎么死的你都忘了?你、你对得起父兄的在天之灵吗?”
  “你怎么知道……”孙权神色一怔。
  “哼,你惧怕曹操,可我孙尚香绝不降曹,大不了我带兵上战场!”孙尚香按住腰间佩剑,神色凛然,脸上仍挂着泪珠,冲口而出的话语却是豪气干云,颇有其父兄之风。
  “胡闹!”孙权皱眉轻斥,顿了顿,想到她也是不想父兄基业落入曹操之手,与那一干劝他主降的臣属却是大不相同,渐渐地神色缓和了下来,“兄长临终遗言让我保有江东,我日夜不敢忘,我怎么会江东基业拱手送给曹操?”
  “真的?”孙尚香半信半疑。
  孙权点点头,向她吐露真言,“我已决计联合刘豫州并力抗曹,只是如今群臣皆劝我迎曹,君心民心也被那曹操一封檄文弄得大乱,还需时间说服我江东上下同心御敌才是。”
  听完孙权的保证孙尚香这才怒气消散,然而还是拉不下面子,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过还真的开始认真的想他说的军心民心大乱的问题,思索了一会,忽然微扬起下巴,勾起一抹骄傲自信的笑,旋即转身风一般的跑走了。
  乔薇急忙唤她,话还未出口人就已经跑远了,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偏头看见孙权微微有些失神的望着阿香离去的方向,斟酌了一下,轻声宽慰道:“主公,阿香年轻气盛,说话有时比较冲动,你别怪她。”
  孙权露出一丝苦笑,“她是我的亲妹妹,除了四弟,如今她就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我怎么会怪她?”这似自言自语的低喃透着茫然,半响,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又看向架上的讨逆将军剑,沉默片刻,恢复惯有的沉静,转移话题道:“我已召公瑾速归,很快小乔夫人就可见到他了。”
  乔薇微笑颔首,两人又沉默了半响,兰锜上静静躺着的将军剑在白色烛火下映出沉重的阴影,她正想行礼告退,忽然又听得孙权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届时定会有许多人劝他主降,我更想知道,小乔夫人对此事的看法,你会劝说公瑾主战还是……主降?”
  此等战和大计为何问她一个女子的意见?是怕她也劝说周郎降曹吗?乔薇心下微诧,没有立即回答,孙权以为无非得到的是模棱两可的回答,正想说罢了,却听得身后乔薇似淡然又似郑重道:“当然是战。”孙权回头看着她,不知这是她内心的想法还是只是为了应付他,乔薇却根本没有看他,微垂眼帘有些出神,“我和周郎夫妻已快十年,早已是心意相通,我懂他,他是宁可战死,也绝不降曹,正是因为懂得,我又如何会在众人都不支持他的看法下再反对他?虽然我不喜打仗,呵,谁又喜欢战争呢?”
  乔薇没有说那番汉贼不两立或是基业不可拱手让人的大道理,而仅仅是出于一位妻子对丈夫毫无保留的支持,生死与共的坚决。孙权陷入了沉默,半响,带了些许羡慕与敬重道:“公瑾能有小乔夫人这样的妻子和知己,真实幸事。”
  乔薇唇边不由自主的逸开笑意,“亦是我的幸事。”                        
作者有话要说:  

  ☆、柴桑定议(二)

  翌日,天刚蒙蒙亮,与往常一样校场内便响起了士兵的操练声,击鼓则进,鸣金则退,旌旗所向,兵锋所指,正是需要如此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能在战场上将千人、万人乃至几十万人的力量合到一处,勇敢者不单独冒进,怯弱者不单独后退,如此便可称得上是一支利兵,然而这些简单的道理说着容易做好确实不易,江东的士兵们依旧在鼓声下认真操练,但却隐隐透着士气低落的意味。
  孙尚香以演练自己在古书中看到的阵法为名,在校场一角借了块空地,带着她那一百名佩刀的侍女竟然开始有模有样的练起刀来。
  兵士们都被吸引住了目光,碧玉年华的江东郡主一身缟素外披着银色薄甲,在清晨的日光下泛着幽幽光芒,却又被她青春朝气的粉面冲淡了冷硬之感,那下令指挥的举手投足间还真是像极了当年的江东小霸王,那百名侍女每练一式发出清脆的齐声断喝,彰显着不亚于男儿的巾帼气势。
  处在休息时间士兵们围过来好奇的观看,开始只是一两个远远的站着,后来见孙尚香也没什么反应,仍是自顾自的训练着她这支小小的女兵,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后来几乎是围了个水泄不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凌统刚到校场便看到此番情景,还以为是士兵们懈怠偷懒,皱眉上前呵斥道:“干什么!不好好操练围在这干什么!想挨军法吗?”
  士兵们连忙朝两边让开,凌统的目光正好落在笑吟吟看着他的孙尚香身上,他神情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抱拳行礼,“参见郡主。”
  好奇围观的的小兵们大多不知孙尚香身份,听见凌都尉的话也纷纷准备行礼,孙尚香忙抬手制止,“诶,大家不必多礼。”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着上前两步,“大家是不是很奇怪,我这个锦衣玉食的郡主在这儿做什么?昨日吴侯也问过我,我说,我想上战场抵御曹贼!”
  话音刚落就有人扑哧一声笑出声,但怕得罪郡主赶紧闭嘴,其余士兵们也是强绷着脸忍住笑,唯有凌统面色肃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孙尚香毫不在意,边踱步边高声昂然道:“这是很好笑,一百个人,还是女人,凭什么跟曹操威震天下的铁骑相抗?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吗?可我想问问,敌多我少,敌强我弱这是事实,可这就必须成为放弃投降的理由吗?”
  最后一句提高音量诘问让众将士们陷入沉默,脸上出现了茫然困惑的神情。
  孙尚香做了个手势,侍女们停下练习整齐排列成队,孙尚香指着她们,脸上浮起悲伤的神情,语气却越来越急促,“她们都是深受战乱之苦,家破人亡,流落到江东的孤女。她们想离开家园吗?不!当然不!可她们的家园被人侵占了,她们没有家、没有父亲兄弟了,所以她们不得不拿起刀剑自己保护自己,我知道,曹操一封檄文把许多人都吓怕了,包括那些官员都劝我二兄降,可是,降了之后,你们能保证你们的母亲、姊妹、女儿不遭受同样的命运吗?你们忍心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敌军铁骑践踏?自己一箭不发便向敌人下跪吗?我们女人都可以握起兵器绝不屈服,你们男人难道还做不到?”
  将士们茫然的神色被激动与愤慨代替,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微微涨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忽然凌统上前双手抱拳,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凌统立誓抗曹,宁死不降!”众将士似被惊醒一般,纷纷高呼以表决心,“宁死不降!”“宁死不降!”
  将士群情激奋,喊声震天,孙尚香慢慢环视过这一个个江东的战士,不觉已是眼眶发热,最后,她和视线落在了凌统脸上,他也在微笑看着她,目光直接、真挚,由于身份差别,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对视,常常是她一看他他便垂头避开眼神相撞,而如今,在同仇敌忾在将士呼声中,他们相视而笑,良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经过此事,不仅孙郡主才捷刚猛的名声更加响亮,江东军士的士气也不似先前低落,可是官员幕僚们却是更加惴惴不安,听说主公要召回周瑜,便想着劝说周瑜也主张迎曹,凭他在江东一言九鼎之势定能最终说服主公。可惜他们估计错误,周瑜自鄱阳接到消息后便乘船连夜行路,于三日后一大早即赶至柴桑,连家都来不及回,就直接向孙权所在的行辕而去。
  而此时的议政大殿内孙权再次与群臣商议战和大计,情形已是比前两日更加激烈,早先还缄默不语的官员们在形势压力下都加入到主降队伍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孙权,鲁肃见此不利情况也管不得什么人微言轻极力主战,还引刘备抗曹之事,说他当阳惨败末路穷途尙不言投降曹操,我江东已历三世怎能不战而降?以张昭为首的主降人士随即又将矛头对准鲁肃,一条条引经据典的理由砸下来,鲁肃很快便被驳得哑口无言落到了下风,孙权虽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早已是烦乱不已,根本不想听众人所言,微垂着头坐在主位上,视线落在殿中虚空的某处,沉默不语。直到一声侍者的“中护军周瑜到——”打断了众人的争执。 
  仿佛在一瞬间众人都安静下来,整个议事大厅陷入肃穆当中,孙权顿时回过神来,碧眸中亮起光彩,身子坐直不由的微微前倾向殿门处看去。
  倏尔,只见殿门处透进的日光一暗,身着绯色武官公服的周瑜便出现在众人眼中,身形英挺若剑,虽然面带风尘却依旧不减他的丰神俊朗,他目不斜视,步履不急不缓的穿过殿中两侧的官员,至孙权几步之遥停下,屈膝下跪,行礼拜道:“末将拜见主公。”
  “公瑾不必多礼。”孙权忙抬手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笑道,“公瑾来得正好,孤数日前得曹操于江陵所发之书,言辞之中颇有威胁之意,张公等人劝孤迎曹,子敬劝孤一战,不知公瑾有何计议?”
  周瑜起身颔首一笑,也不着急发表看法,反而先问张公主张迎曹的考虑,张昭便清了清嗓子,又将那番曹操是大汉丞相代表的是朝廷,敌众我寡战必生灵涂炭之类的话说了一遍,周瑜微笑着听他说完方才摇头道:“不然。曹操虽托名汉相,实为汉贼。主公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正是英雄乐业,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之时。何况曹操自来送死,安可迎之邪?”
  此话一出群臣无不震惊,他的第一句话便将张公等人的言论主张瞬间推翻,而如此狂傲激越的话语从儒雅俊逸的周郎口中徐徐说出,又是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周瑜环视了众人一圈,自信昂然的微微一笑,接着道:“请许我为主公筹划此事,如今假使北方完全安定,曹操毫无内忧,即使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们江东在船楫上较量胜负吗?况今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曹操后患。舍弃鞍马,依仗舟楫,与吴越水师争衡,本非中原人所长。隆冬严寒,马无藁草,不利北军骑兵作战。长驱中原之兵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大忌,曹操皆冒险而行,必败无疑!”向孙权合手一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若玉珂鸣响,金石掷地,“瑜请得精兵数万人,进住夏口,半年之内,必大破曹军!”
  孙权神情专注之至,先前鲁肃支持他与曹操一战,但战胜的把握都没底,此刻听周瑜说完只觉心中烦乱豁然开朗,底气大增,胸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不禁边起身边感叹道:“真乃天授公瑾于孤。”他取下旁边兰锜上架着的的宝剑,走到桌案前,长身而立,目光如电,碧眸在下面噤若寒蝉的众人脸上一扫,唇角噙着一抹冷意道,“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
  话音未落,孙权骤然拔剑斫断奏案一角,面色威严,气势凌冽,不容置疑的决然道:“今日起,我江东任何人有再上敢言迎曹者,有如此案!”
  文武官僚被年轻的吴侯突然爆发出的果决凌厉所震,随即拜倒,齐声答遵命。孙权面如沉水的俯视着殿下众人,双唇一抿,收剑回鞘,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命周瑜为左都督,程普为右都督,鲁肃为参军校尉,率精兵进屯夏口,迎战曹军!”他走下台阶,郑重看向周瑜,“请周都督接剑。”
  周瑜连忙跪下,双手恭敬接过宝剑,一看竟是孙策曾经的佩剑,一刹那的失神后,目光更加锐利坚定,掷地有声道:“周瑜领命!”
  孙权凝眸颔首,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大殿两侧文武官员,“望我江东上下同心同德,共拒曹贼!”众人齐声答诺,孙权如释重负般微微呼出一口气,向已起身站回武官之首的周瑜报以感激的一笑,周瑜亦微笑颔首向他回礼,孙权不禁觉得仿佛忽然回到了他最初继任之时,公瑾将兵赴丧助他立威,稳定时局,那“生死无悔永固江东”的誓言犹在耳边,但他明白,公瑾的志向不仅仅是永固江东,他虽是儒将,但骨子里却和大兄是一样的,也许,他等的就是今时今日这样的一个机会,让江东重燃逐鹿天下的梦想!
  今日柴桑定议,必能改变江东未来……乃至天下局势。年轻的吴侯这样想着,胸中激荡澎湃呼之欲出。这种热血情怀深深刻在他的心里,以致多年之后,当他已不再年轻,当昔日的故人一个个离去,他与东吴最后一任都督谈论前三位时,对昔日堂上公瑾的言议英发仍是怀念不已。
  柴桑自吴侯将官邸迁至后比往日热闹了许多,沿湖沿江新修建了无数馆舍,不仅是供孙权的文臣武将所住,还有屯军在此兵士的家眷,周瑜的住宅便是除孙权之外最大的一间,坚实的夯土墙,悬山式的屋顶覆以云纹瓦当,住宅四角皆有高高的望楼,斗拱飞檐,气势不凡,大门位于南垣正中,乔薇站在府门之后早已等候多时,是以周瑜进门后第一个见着的就是她,身着茶白色的云纹交领直裾,外罩一件御寒的素色大氅,头发梳成时下妇人惯常的的分髾高髻,饰以几支小巧的白玉发笄,清丽端庄之感径直扑面而来,已过花信之年的她容貌依然是明妍动人,却是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成熟温雅。见他似乎并没有出乎意料的样子,乔薇盈盈一笑:“怎么看见我在这儿你一点都不惊讶?”
  周瑜低头轻笑一声,让阿平将绝尘牵到后院马房,随后熟稔的执过她的手往里走去,“早猜到你会来。”
  乔薇故意做出一个沮丧的神情,斜睨着他打趣了一句:“那至少也该装出点惊喜的样子呀。”
  夫妻间的小玩笑并没因几月不见而生疏,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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