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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一世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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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迎接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听唐璧简单嘱咐了几句,就一声不吭地下去准备。他年纪虽大,动作却是不慢,我们刚在厅堂里坐好,晚饭已经端上来了。

说真的,这顿节度老爷招待的晚饭,实在比我家的还要简单。除了一盘鸡肉,就不见肉末了,群星拱月似地配了几盘野菜,再有就是米饭了。我暗自抱怨了一句,可折腾了一天,实在是饿慌了,今天,我连午饭都没吃上呢!顾不得其它,捧起饭碗就朝嘴里扒拉,一气吃掉了大半碗,偶然一抬头,发现同桌的两人竟干坐着一口也没吃,而唐璧的眼睛分明正瞪着我。

我心里一跳,那点不安越发像是哽在嗓子眼了,没了胃口,皱着眉放下了碗。

“吃完了?”他问了一句,声音听上去竟是极冷的。

我点点头,一边为手心里冒出的汗觉得丢脸。

唐璧静等了一会儿,又说道:“如果你有话要跟我说,现在就说吧,或许我还可以考虑。”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是了,二哥说,为了这案子,二哥给唐璧递过帖子,那么唐璧一定知道二哥有求于他。我私下盘算了一回,现在他这么说,大概是认定了我要跟他说的话便是为了二哥那个案子的。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或许还可以考虑”,什么话么……还不就是骗骗小孩的。看他的样子,我根本就不认为他真的会“考虑”这件事——目光又冷又直,铁板着脸,好像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准备立即反挡回去。他之所以问这句话,八成是因为我刚才在林子里帮了他,这便象【炫|书|网】征性地意思意思,尽管不会真的有结果,只是“考虑”一下,也算是给了我面子,还了这份情。

我抓起筷子夹了块鸡翅,刚才一直没好意思吃,现在看来,反正也没人吃,还不如我来解决了以免浪费。嘴里嚼着,含混地回了一句:“没什么话……”

“认真没有话要说?”唐璧忽然啰嗦了起来,居然又问了一遍。

鸡翅膀的味道还是不错的,我这么想着,继续大口吃我的鸡翅,不理唐璧。虚伪!我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肉。既然他已经认定了我要说的话,如果他真打算交出人来,犯得着这么一遍两遍地询问么,直入正题把他的决定告诉我就行了。明明不打算交人,却还要这么假惺惺地故作姿态,像是给我机会,尊重我的决定,其实还不是为了以后好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

他见我不回答,便站起身来,开始往门口踱步。他走得很慢,我却故意不去看他,他越是这么惺惺作态,我越觉得他完全没有诚意。本来么,我的面子哪有二哥大,连二哥的帖都能这么随口打发的,又怎么会把我一个小丫头放在心上。

他快走到门口了,我吃完了鸡翅开始算计鸡腿,忽听他悠悠开口,丢了一句话过来:“既没有话说,又何必出手?”

这回我是真的愣住了,原来他几次三番地以为我必定有求于他,竟是因为今天在林子里我帮了他。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些为他感到悲哀。我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大声道:“原来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帮了你的,既然你都已经认定了,我想,我再怎么否认也是没用的,所以我也不打算跟你解释。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如果知道你是节度老爷,我当然更会帮你,因为我确实有求于你,但今天,我帮你并不是因为你是节度老爷。”我摊摊手,看到他的背影直挺挺地一动不动,我知道他不信,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你不觉得你这样活着太累了吗?什么事都要去追究前因后果,即使是别人帮了你,你还要小心翼翼地盘算那人是不是别有所图。”我又坐了下来,猛然间想起郑板桥的难得糊涂,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当然,“难得糊涂”四个字是不能抢先郑板桥几百年现在便说了的,“我不觉得太精明就是好事,我也不认为什么事情都知道,或者自以为对什么事情都一清二楚,就能过得开心。我情愿相信更表面的东西,既不用多费心思,也可以活得更单纯,更快乐。”

“这么说,你来淮山不是为了要找我?”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回来,但还是离我有几步之远,我没想到的是,他这回是撕了面具,把话都摊开了。

我不由垂了头,这话可叫人怎么回答呢……心里想了一回,仰起脸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从几年前二哥为我打新锏开始说起,一直到今天在酒楼偷听到大哥和二哥的谈话跑去节度府,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最后说了一句:“你可以不信。但是大哥说了,人心是最难揣测的,如果总是猜着别人的心思过活,就像是时时刻刻都踩在刃尖上,一不小心就被割伤了。所以,为人,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吗?”他沉默了许久,这回说出话来,竟失了冷静,急促的话语里听得出怨忿和不甘,“可你教我怎么样呢?我对夫人有过承诺,我会好好保护那个孩子,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领罪!”

原来唐璧并不是像我原先所想的那样,仗势欺人,蛮横无礼,倒是一个严守承诺,愿意负责到底的人。我看看他,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不,我不是在说你,只是大哥总是那样说而已。”我想了想,又说下去,“不过既然你问我,我想说,那并不是真正的保护。”我看着他的眼睛瞪圆了,但不知怎么的,我已经不怕他了,甩甩头,继续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去抢劫?他不愁吃不愁穿的,何必去冒那个险?”

他的脸色一变,一直攒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只有指节还是青白的。

他不回答,我就替他说:“依我看,就是你保护过度的缘故。做事不考虑后果,反正总会有你替他收拾烂摊子,他自然乐得不去想,只图一时的刺激、快意。可是,你这么保护能到几时呢?现在是抢劫,你护了他,将来若是伤了人呢?你也能护得了他吗?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再也保护不了他。”唐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可我不管,既然开了头,就要好好地说完,“现在还是未得财的抢劫,即使去领罪,顶多也不过就是坐几个月班房。可这却能教他明白,做了错事是会有后果的,不能总指望别人替他解决。承担责任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懂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才算是一个真正成熟的人。”

                  第八章

渡难关秦琼启程 念兄长秦瑶寻亲

虽然房间因为许久没有人住,有些阴湿,可被褥是暖和的,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一夜好眠。昨天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只有唐璧临走前那张铁青地板着的脸偶尔在眼前晃过,我耸耸肩,伸手挥开。

穿戴齐整,推门走了出去,穿过一条狭长的过道,东兜西绕,竟转到正厅去了。刚进门,迎面就见唐璧一个人坐在居中红木桌后的太师椅上,面前纸笔都齐全,可我探头张了张,墨都干了好几层了,铺开的纸上仍是雪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

听到我推门的声音,唐璧抬起了头。看到他的样子,我大是惊讶,黑眼圈、苍白的脸色、一脸的疲惫,双眼勉强睁开,半阖的眼睑没能掩住深深的倦意。我不禁突地生了些歉疚,他这是……一夜没睡吗?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渐渐地,他的眼里起了凌厉之意,像是一场暴风雨的前兆。我甩甩头,把下巴扬得更高,瞪大了眼睛,不肯把目光移开。如果这是昨天那番话的结果,那也没什么好怕的,我从上辈子起就极喜欢一句话:“一人做事一人当”,一来是喜欢这话的节奏和韵律,听着就是那么掷地有声,二来嘛,便是喜欢那番豪气。

我们就这么面面相觑地瞪了半晌,我的下巴越抬越高,直到脖子后头开始发酸,我正愁着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唐璧忽地收了目光,嘴角一掀,给了我一个无声的半笑——怎么看都像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我正手心发冷,就见唐璧提起笔,在墨已干得差不多的砚里左舔右舔横舔竖舔……好不容易举起笔来,又悬空在纸上顿了好半天,直教我一颗小心肝扑腾扑腾地愣是跳得全没了谱,才总算落下笔去。

唐璧写得极快,我虽然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可因为他写的都是小楷,从我的位置,又是倒过来看的,无论我怎么努力,还是一个字都看不清。只得眼巴巴地候着他写完,瞧着他拿起看了一遍,重又放回桌上,闭目靠在椅上,垂手等着墨干。

我几次张嘴想问,可细一瞧他的神色,又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唐璧现在的模样,活像一块冻脆了的钢,外表强硬,其实连轻轻一敲都经不起,稍微动那么一下,就会“砰”地裂成碎片,而满地的碎片,是一定会割伤人的……

又是好半天,就在我担心唐璧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纸折了几折,塞入一个信封,封好口,又在纸面上约略写了几个字。信拿在手上,便朝后面的边门喊了一声,声调不高,音量也不大,我不禁纳闷那个应声而入的人是不是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老爷的这一声召唤。

“你打点一下,即刻回府,把这信交给陈老爷,叫他知会秦琼到府上来带了公子去。”他顿了顿,好像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沉吟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口,“记住,这事儿先别告诉夫人,过几日再说。”

我张大了嘴瞪着唐璧,他刚才是说……他同意二哥去把他那个妻舅拿了归案了?……明明是大喜事,我的反应却异常迟钝了起来,私底下把唐璧那番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还是没弄懂似的……

“老爷,您不回府吗?”下人接过了信,又躬身问道。

唐璧走了几步,像是故意避开人似的,低声说了一句:“我过阵子再回去,别教夫人知道我的去处,若是我在这里瞧见夫人,就拿你是问!”

唐璧忽地狠声起来,下人诺诺答应着,拿了信退下了。一直到门外传来了疾速远去的马蹄声,我才终于明白了过来,顿时有一种想要跳着脚转圈,大喊“乌拉”的冲动!

没有错了!唐璧确实是同意了二哥去他府上带那个犯人,至于他要待在这里不想回府,显然的,一定是怕现在回去,他的夫人会跟他没完。

我笑得眯缝着眼睛,拿只剩了一条线的眼睛对着唐璧。唐璧又在看我了,大概是因为我自己正是欢喜开心的时候,我好像觉得唐璧的冷眼里也是藏着笑的。

“你很聪明。”这是他今天对我说的头一句话,明明是夸奖,听上去却比他任何时候说的话都冷上三分。

“我知道。”我点点头,说真的,算起来,我的绝对年龄也有三十多了,和眼前的唐璧没差着几岁,可他却只看了外表,老把我当小朋友对待,谁都知道,轻敌是必败的!我得意洋洋地从眼角瞥他,瞧他一脸可说是肃穆的正经,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谢谢!”

我眼瞅着唐璧的眉扬了起来,我就笑得更甜。我很清楚在这个时代,被人称赞时,是应该谦虚地逊,或者佯装羞愧地回避,没有人会像我刚才那样,坦然接受,再道声谢,尽管这样的回答在我的上辈子并不鲜见。

我昂首阔步地踏出门去找大牛哥的老白马,咂着嘴想,这个结果,可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骑马回家,老远就瞧见家门前拴着一匹马,却又不是二哥的黄骠马,我一愣,从马上直起身,探头仔细看,站在那匹马边上的,分明是大哥!平日这个时候,大哥早就去铺子了,今天竟还在家里,带着一匹不明来历的马。忽地,猛然想起昨天我是一夜未归,心立即晃悠悠地虚了。手里扣住缰绳,磨磨蹭蹭地凑了过去。跳下马,要紧先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大哥!”头一直低着,虽然从心底鄙视自己的情怯,可就是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去看大哥的眼睛。

“回来了?”

好半天,大哥就说了这么三个字,我闷着头,小声“嗯”了一句,憋着气不敢动,等大哥的下文。

“事儿我都知道了,节度老爷的家人已来说过了,确是替二弟解了烦难。”大哥终于又开了口,语气却教我颇有些心神不定——莫不是刚从唐璧那儿回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听谁说话都觉得像是冷冰冰的没有感情呢?

“大……大哥……”我拿鞋底在地上蹭,似乎有了这“嚓嚓”声作背景,说出的话还算能有些底气,“大哥……不……不高兴……吗?……”

大哥却不回答我,只伸手带过了马,把缰绳挽在手里,说了一句:“我去把这马还给贾老板。你先进去,给娘问个安,二弟的事和昨晚的事都不要提,既已过去了,也别再叫娘担心。”

大哥身子一挺,一个翻身上了马,眼看他就要走了,我终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叫住了他:“大哥!”

听到我的声音,大哥勒住了马,回过头来,我的目光刚触着大哥,心里立时抽痛了起来。

如果说唐璧是一脸疲惫,那大哥也绝没有好到哪里去,连眼窝都陷了下去,脸上也失了血色。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下移,看到大哥袍子上星星点点密布的尘土、马儿被汗水黏湿的鬃毛和嘴边未干的零星白沫……不会错的,大哥定是在外奔波了一整个晚上!是因为……我……?

“大哥!”我大喊了一声拽住大哥的袍角,我知道我的眼睛是湿了,只得拿一只手半掩着,另一只手仍是不肯放开大哥,“大哥!是小瑶不好,教大哥着急受累……小瑶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大哥别生小瑶的气了!”

大哥终是叹了一声,从马上俯下身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低声道:“小瑶,大哥也不想怪你,从小到大,我知道你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分寸。只是这次……”大哥忽地顿住了,收回了覆在我手背上的手,绷紧的唇角教我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大哥又叹了一声,再次开口,却并未接着刚才的语意,“旁的我也不想多说,小瑶是大姑娘了,我便说于你听,昨天一个晚上,我和你二哥为了寻你,济州城里里外外都跑遍了,若不是早上节度老爷的人到了,二弟便险些要丢了差事,出城去寻你……”

我的眼泪早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拿手都掩不住了,听大哥说到:“便是有事,也该给家里留个信儿……”我已哽得说不出话来,抱着大哥的腿只是抹眼泪,心里直后悔,昨天只想着二哥那件案子,谁都没告诉就一个人跑了出去,实在是太欠思量了……

我哭得伤心,大哥已住了口,不知不觉地又是一叹,比前两次还重上几分。又朝我俯下来,手里已攒了一块帕子,送到我面前。我接过帕子,胡乱地一揉,拼命往脸上蹭。

一双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我的手。我一抬头,大哥已下了马,弯腰立在我面前。我的手不由一松,由大哥接过帕子,替我拭了泪。

“小瑶乖,不哭了。”大哥轻声哄我,“快回去见娘吧,我去去就回。二弟已去了衙门,过阵子也就该回来了。”

我用力拽着大哥的手,好半天才放开,看着大哥上马走了,我一步一顿有气无力地往家走。

陪娘说了好一会儿话,大哥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二哥。当着娘,二哥只深深地瞧了我一眼,便什么也没有对我说,只回娘说,衙门里有件案子,须得押解犯人充军,刺史老爷把这差事派给了二哥和樊虎,过了晌午就要启程去潞州了。

我在边上听着,立即就明白,唐璧的妻舅必是已到了案,这件难办的案子总算是了了。又听二哥说起潞州,我知道,二哥这一走,便是要开始重重磨难了,心里不免隐隐作痛,虽然知道二哥终是会平安回来,可仍是禁不住觉得难过。悄悄地伸手,隔着外衣摸到了那几两昨日出门时揣在怀里的散碎银子,一溜烟地绕到后院马房。黄骠马已是鞍辔俱全,我偷偷跑过去,把那几两银子一股脑儿都塞在了旁侧的鞍袋里,只望二哥在潞州失了盘缠窘迫时,还能有这几两银子稍作转圜。

到了午间,娘和嫂子一起置备了午饭,我们一家几口团团坐着吃了,便送二哥出门。

二哥一走好多天,日子仍是照旧地过着。二哥不在家,嫂子对娘的照顾越发是悉心周到,娘看着嫂子的时候,总是笑吟吟的,千般的满意都铺在脸上。说心里话,我也很感激嫂嫂,她对娘的好,我看在眼里,也很是感动,可有一样总是亘在心里,念着这个,我就怎么样也没法子和娘一样跟嫂嫂谈天说笑——二哥走后,嫂嫂对大哥已是直呼其名了……

大哥总是说他不在意这些,只要娘开心就好了,关照我切不可生事。我没法子,咬牙强忍,实在忍不住了就一个人偷跑出去避了。既是瞧不见,也就少生些气。

独处的时候,我常常算着日子想二哥。快十天了,二哥该到临潼山了吧,临潼山的事儿虽不大,却是影响了后来好几个人的命运。就是在临潼山,后来的隋炀帝杨广带人扮成响马截杀李渊一家,而这番宫廷朝政的争斗却恰巧被我二哥撞上,不明就里的二哥看不惯那么多人围堵李渊一人,当场救下了李渊一家,从此被李渊认作恩公。然而,情分从临潼山开始,冤仇也是在这里结下。刚脱离险境的李渊心神不定,一箭误杀了单雄忠,就是后来的瓦岗名将,也是我二哥在潞州的恩人,单雄信的亲哥哥。我想到了就禁不住叹气,从临潼山开始的节节纠缠,真是应了一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大哥得着消息,说樊虎已经回来了。娘和嫂子都开始着急了,商量着想把樊虎请到家里问问二哥的情况。我闷着头不作声,心里知道二哥现下定是被困在潞州了。说起来,二哥这番苦倒有一多半是樊虎不好,两人本来一起押解犯人,二哥中途和樊虎分开去潞州投文,樊虎竟然忘了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盘缠分给二哥,等二哥到了潞州,身无分文,又碰上个难缠的店家,扣下二哥的回文说是还了欠的银子才能赎。二哥在潞州,又没银子又没有亲戚朋友,吃住都成了问题。幸好卖马碰见了单雄信,才总算还上了店家的银子,终于能往家赶了,谁料想又病在了路上。

樊虎来了,身上是一领新袍子,说是在潞州扯的潞绸做的。娘急着问二哥,我在边上分明地瞧见樊虎的脸色变了,嘴上却只说二哥定是等府尹的回文耽搁了。我心里盘算了一回,越发觉得事情有蹊跷。若说樊虎和二哥分开时没注意,忘了把盘缠给二哥,这还情有可原。但是分开以后,樊虎一用银子,肯定就会发现他没把盘缠分给二哥,按常理,他就该立即回头去找二哥,可现在,他居然一个人先回来了,还推说什么二哥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我愤愤地瞪他,却招来了娘责备的目光,我只得继续没奈何地垂头,如果现在告诉娘我知道的事,我根本没有法子解释我的信息来源,若说是上辈子看小说看来的,娘怕是该以为我疯了……

樊虎走了,我算着日子,估摸着二哥这会儿是病在东岳庙了,要说我二哥,运气真是极好的,被困在潞州有单雄信相助,病在路上还遇见了魏征和徐茂功,有那两人在,死人也能医活了。只是,虽然明知二哥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总还是禁不住为二哥悬心。在娘的身边,开始每日里旁敲侧击,撺掇着娘答应我去潞州看二哥。

娘先是不肯的,她说一个女孩儿家独自抛头露面地出远门不好,嫂子虽没有说什么话,但看她的样子,显然也是不赞成的。这一拖就是一个月,娘是真急了,成日家长吁短叹地念着二哥。我也着急,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二哥小时候的衣服穿上,把辫子拆了梳成发髻,耳朵上的耳洞我也挑了蜡细细地堵上了,对着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才跑去找娘。

娘见了我很是吃了一惊,可我对自己的“扮相”很有信心,再加上娘实在是担心二哥,架不住我东拉西扯花言巧语地百般劝说,终于是同意了!就这样,一天后,我喜笑颜开地接过娘为我准备的行囊,骑上大哥从贾闰甫处借来的马,踏上了寻二哥的路。

说真的,出发前我是很有信心的,心里盘算:就凭我对隋唐的了解,还怕找不着二哥?谁知出了门竟全不是我想的那回事!比如,我知道我是要去潞州,可是,从哪些城走,又该打哪条官道上过,我压根连概念都没有,只好边走边问。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一路上倒是没有人怀疑我的性别。

一路辛苦,别人走十多天能到的,我足足走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快到潞州了,我又碰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找不到魏征的东岳庙!

我在通往潞州的几条官道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还是没有东岳庙的影子,使出了看家的法宝:张嘴问人,谁知道,竟没人知道东岳庙,想来定是魏征和徐茂功两个人不善经营,把个东岳庙弄得默默无闻,于是最受苦的,就是在官道上来回溜达的我啊……

我一直晃到天黑,周围都灰蒙蒙的了,还没找到住的地方,我开始着急了,拉着马从官道上拐了下去,想找个人家借宿一晚。可偏偏这一带竟是人烟稀少的,走了好半天也没见着房子。就在我开始放弃,从找房子转而找树的时候,远处有个方方正正的黑影绰绰地进了我的视线。我给马儿加了一鞭,加紧赶了过去,果然是一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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