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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带走我的心-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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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打他……!”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请你从这里出去……马上!”
真田瞪着她,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不被理解的伤痛。
将要离开病房的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也许我第一次在真田眼里见到的不属于坚强的东西。
“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的……仔细想想吧。”
病房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了。直到留下那句话的真田的气息已消失许久,佳音仍然保持着张开手臂保护我的姿态,肩膀轻轻抖动。
“没事了。”我告诉她说,“已经没事了……佳音。”
她这才放下手臂,回过身来怔怔地看着我。我也看向她,并努力向她挤出一丝苍白的微笑——尽管那微笑或许比哭更难看。
*
*
那之后,真田,以及网球部的其他人都不再在医院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佳音每天来给我送笔记和学习材料,因为爸爸妈妈忙于筹集医疗费的关系,她渐渐成了最常来病房照顾我的人。
我把曾经的朋友都赶出了自己的生活,而如今只要听到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就会知道走进来的一定是佳音。
和真田不同,她总是很少说话,也不怎么提及学校里的事。她会把今天学习过的内容一点一点地讲给我听,再把同学们给我的问候生硬地传达给我。
“这些……是信。”
除了一堆学习材料之外,还时常有些来自女生们的问候信。比起亲自来医院看望我,女生们似乎更喜欢用写信的方式传达。每次把这些信交给我的时候,佳音都会解释说“是被大家拜托了”。她将这些信完好无损地交到我手上,自己却从来不会多看上一眼。
“谢谢你,佳音。”收下信的我每次都会这么对她说。
佳音从来不会买什么礼物给我,也从来不会刻意说些安慰我的话,我知道她并不是不想做些什么,而是不懂得该如何去做。她仍旧小心翼翼,仍旧带着茫然和不安,她像一个每日都来医院报道的信差一样,只能无奈地履行着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但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我已经不再是能够做白日梦的我了,我远离了所有人,也让所有人都远离我,而今我的身边只剩下了爸爸妈妈和佳音。我自私,因为我不想看见爸爸妈妈过早斑白的头发,我不想看见他们因为我而显露出憔悴和愁容,那会使我加倍沉重。只有在看见佳音的时候才能得到短暂的宽慰,因为她始终沉默着,不为我的改变而产生改变,不试图为我制造更多无谓虚幻的梦。
只要每天都能见到佳音就够了。
我直直地躺在病床上,很多时候浑身都连接着各种仪器,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脖子。当状态很差的时候,我只能勉强转动脖子和眼珠,努力地追寻病房里佳音的身影。
只要还能看到她就好。
我很担心有一天我会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所以我拼命地把视线固定在她身上,看她走路,看她说话,看她呼吸,看她所有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睫毛在一瞬间的上下浮动,对我来说都是能够得到宽慰的因素。
除了小时候的互相写信,佳音从未像现在这样坚持过一件关于我的事。药物治疗时常令我头脑昏沉,我总会恍惚把已经长大的她看成是小时候的佳音,那个与我无话不谈的,说着最喜欢我的小妹妹。
然后,错觉产生了。我觉得我们又再度回到了那样的时光,佳音每天都来医院看我,我成为了她生活中每日必不可少的旋律,每一天,每一天,我不会再从她的脑海、她的视线中消失,我成为了她生活中固定的一部分,我不会被她遗忘,不会被她抛下,而这正是我一直以来乞求的。
对,只要这样就好,只要佳音每天都来看我就好。
只要她不从我的眼前消失,我就有理由活下去,即使是以这种苟延残喘的姿态活下去。
但当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又发现,我似乎正在以自己这副将死的身躯来博取她的关怀和照看——不,不是博取,而是逼迫。我正在逼迫佳音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学校之间,来照顾她快要病死的可怜的哥哥。
佳音是自愿的吗?她心甘情愿做这一切吗?她因为照顾我而感到快乐吗?不,我知道她不。
她尚且青涩的脸上已早早丧失了笑容。
你恨我吗?你厌恶这一切吗?你想从我身边、从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逃开吗?我绝不会开口问她这些,因为答案清晰地印在我心里。而我只是自欺欺人地将它掩埋了起来。
我忽而发觉我已经悲惨到了要利用生病的借口来强迫佳音面对自己,甚至我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才能将她挽留在自己的身边。太可笑了,我觉得自己分外可笑。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失去这唯一仅存的存在,如果失去了佳音,我不能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吧,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自己说,就这样维持下去,不要让她离开你,即便是用肮脏卑劣的手段也要让她留下……因为我已经再没可失去的东西了。
日渐被黑暗吞噬的不只是我的身躯,还有我的心。
我努力地向照顾我的佳音抱以微笑,无论何时,我不希望她在我身上看到死亡的影子,我希望自己在她眼里仍是温柔的哥哥,而不是一个无助绝望的病人。我努力着,努力营造着像肥皂泡那样轻轻一戳就会立刻破碎的关于亲情的幻象,然而,泡泡破灭的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天,佳音照常来医院看我,把复习材料一张张地递给我,还有那些女生写来的信。
“佳音,记得替我向她们道谢。”就在我说完这句话后,佳音的神情骤然变了。
——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沉默半响后,她说。
我以为是我听错了,或者说我希望是我听错了,但都不是。我很清楚她说了什么,甚至能感觉她此刻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我本该就在这里放弃,我已经习惯了接受命运,但我不能,我做不到,我不能够就这样轻易地原谅她,放开她。
就在这里,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病房中,我和佳音之间有了生平第一次的争执。
“呐……佳音,我一直……都有在好好遵守那个约定哦?直到这一刻也是……”
绝望之感覆没身心。
丸井文太,仅仅是从嘴里说出这几个字都让人感到窒息。我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总是在看着她的我,从来都只是在看她一个人的我,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名为丸井的存在。
这是背叛,这是伤害,我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提及,因为我怕一旦触碰到边缘,属于我和她的世界就会在顷刻间瓦解。
“首先打破约定的人……明明是你才对。”
她低下头,强忍哽咽。
我听到了一些关于望月,关于诗集,关于那个小挂件的言语。一切听起来都很遥远,遥远到恍若隔世。但正如丸井对我而言,望月对佳音而言同样是触发弱点的存在。
他们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是。可为什么这两个名字却令我们如此痛苦和介怀,甚至让那个重要的约定不堪一击?
因为,我们无法面对事实。
我和佳音都被沉重的镣铐束缚着,我们深知这镣铐永远不会被解开,而他们的出现仅仅是在我们挣扎的途中多添几道伤痕,以此提醒我们不要再试图逃脱。无论他们出现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世间万物无一不是在警示我们,服从现实,放弃挣扎。
约定就是那幅镣铐,做下那个约定的我们,正是亲手给自己戴上镣铐的人。
——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的,仔细想想吧。
我是为什么而活着?……我不知道,真田,我不知道。
满目疮痍的我们已经身心俱疲,任何反抗都是无谓的。唯独明白这一点的我再次合上了双眼,当我睁开时,她的身影已倏然消失。
我终于失去了活下去的最后一个理由。
☆、第八十五章 【,】
在冷淡的缺席中
在赤|裸的孤寂中
在死亡的阶梯上
我写下你的名字
——pauleluard
…………………………………………………………………………………………………………………………………………………
昏昏沉沉。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能分辨黑夜与白天,不知道今时今日,也不知道过去和未来。在一片温吞吞的混浊中,唯独只有她没来医院的日子记得分外清楚。
病情的恶化使得药量越来越大,药物的副作用正在使我的头脑日渐模糊。这样也好,如果这样就能被一点一点地掏空心智和情绪,直到变成完全无知觉的尸体,或许就不会再感到难以承受的痛苦了。
但是,很痛。身体的某个地方仍然很痛。
不是那种用针头一遍又一遍扎进皮肤的痛,不是那种无法控制身体自由行动的痛,那种痛楚犹如篆刻在心头,每当头脑变得清晰一点时,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回想起那种痛楚,任你怎么挣扎也抹不去。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昏睡,食量减少,体重急剧下降,身体和精神都在向着毁灭进一步迈近。我时常觉得自己处于梦游之中,比如醒来时会突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一心想去浴室,却怎么也找不到浴室在哪儿。最后只得回到病床继续昏睡,然而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浴室之中,连怎么找到的都不知道。
医院里的浴室没有镜子,不知道是他们故意而为之还是本就如此。或许有些人的病房里有镜子,有些人的没有,总之我的浴室里没有。可以想到的一个最合理的原因就是,因为医生不想让我这样快要死去的人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
即使不用看也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大概已经面目全非了。
打开水龙头,将浴缸放满水。浑身上下都是刺鼻的药水味,如果能把这些味道洗一洗,说不定感觉会好很多。
听着哗哗的流水声,我开始在浴室里发起呆来。抽水马桶的上方是一面空无一物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我总觉得那里本该有块镜子,可却没装。
透过那面空空的墙壁,我仿佛能看到那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投射出来的是一个消瘦的人影,苍白到吓人的脸色,还有布满零星针孔的皮肤。
我与镜子中的少年对视着,久久地,互相安静地注视着对方。镜子里的少年露出一丝有气无力的微笑,似乎在告诉我,是时候了。我也略微牵动嘴角,试着回应道,是啊,没错。
我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镜子,可镜子就在那一瞬间消失无踪,镜子里的少年也随之不见了踪影。真可惜,如果有面镜子,那么在砸碎镜子之后,一切就会变得比现在简单许多。
我不得不收回自己伸在半空中试图抓住什么的手。这时我才发现,我的手里还拿着护士送来的药,她好像叮嘱过要在醒来后把药吃掉。
记忆慢慢地从混沌中浮现,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找浴室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洗澡,也不是为了找水服药,而是为了像平时一样把它们倒进马桶处理掉。
低头一看,抽水马桶正在我的脚边。过程十分简单,只要把药片倒进去,按下按钮,随着哗啦一声,所有药片转眼间就冲走了。
对于没有镜子,又被锁在病房里的我来说,想要结束一切的方法不外乎就这么两个,停止无意义的治疗,或者在浴缸里淹死自己。
药片冲走了,浴缸里的水也越来越满。此刻的我分外平静,好像已经麻木得注意不到周围的任何动静。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有种深刻的预感,似乎马上就要彻底陷入永远的平静之中。
“精市……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直到她的声音打断了这份白日梦般的平静。
我在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佳音。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站在浴室门口,盯着我的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幻象,因为佳音已经说过她再也不会来了,所以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为自己的神志不清感到可笑,我太想念她了,以至于错乱到幻想出她出现在这里的样子。
“啊,佳音……你来了。”
一边说,一边拔掉了自己手上的针头。我想制造一点疼痛,以便让自己从这可笑的白日梦中稍微清醒过来些。
“不!住手,你在做什么啊……!?”
幻象没有消失,而是一下冲到我的面前,大叫着用力按住了我的手。
能感觉到疼,也能感觉到被拔出针头的地方正流出血液。然而幻象还是好好地在我眼前,她慌乱着,哭泣着,质问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佳音,这不是幻象,这是我想念已久的那个人。
“你想死吗?把药都冲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干这种事的?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你知道爸爸妈妈每天有多辛苦在工作吗!他们都是为了你啊!他们为了你把我送走,把我扔掉,一切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可你居然干这种事!你想死吗!为什么想死……!”
我的佳音,我唯一的佳音。
我慢慢地用手捧起她的脸,她的脸湿乎乎的,我无法分清那里有眼泪,还是有我手上的血。
“佳音……”我对她说,“不要哭……”
可她仍然在哭,而且越哭越厉害。她不停地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混杂在背后水龙头的哗哗流水中,从浴缸里溢出来的水流了一地,弄湿了瘫坐在地上的我和她。
佳音曾经为我哭泣过吗?没有,只有在三宅去世的那一次,她哭了很久很久。我嫉妒三宅,因为我不确定当我死去的时候,佳音是不是也会像她死去时那样难过。
“……我的死,会比三宅的死更令你感到难过吗……?”
佳音的两颊沾满了红色的血痕,她眼眶中溢出的泪水流到我的掌心间,湿湿的,黏黏的,并带有暖暖的温度。这就是佳音的温度啊,我心想,我最想保护的人的温度,就是这样的。
“你一定在痛恨如此卑鄙的我吧……”
我是那么的想要保护你,我是那么地喜欢你,比起失去你,*上的任何疼痛都不足挂齿。可喜欢反而是一种伤害,喜欢你,想要不顾一切地保护你,结果却只能让你哭泣。
“会把那些感情加诸在你身上的我,不可原谅……”
我最喜欢的佳音,是纯白的。就像医院洁白无瑕的墙壁一样,而面对着那面墙壁的我,却是满身污物。
和佳音相比,一切都显得无比渺小,就连我自身也是。无能为力的我,什么都做不到的我,看到那面洁白的,无法跨越的墙壁时,想做的竟是丢一块泥巴过去。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肮脏,如果我们一起堕落……如果我就此玷污了你,你是不是就属于我了呢?……”
对于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我不禁恐惧到发抖。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一次牵手,一次拥抱,一次接吻,都是不被原谅的。我甚至不敢期望这些,我甚至只满足于她仍在身旁的幻象,只要她还在就好,只要她不离开我就好,只要还能看到从她眼中映出的自己,我便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呐,好好看着我的脸,你希望我死,是吗……?”
她看着我,我无数次渴望她像这样看着我,仿佛全世界都消失不见,她能看见的只有我一个人。
“别再说这种奇怪的话了……”
然而,她的眼中投射出的是让我几乎无法承受的悲伤。
“别再说了!精市……!”
“……要是我说不呢?”
我的手托着她那沾满鲜血与泪痕的面庞。她的肩膀剧烈抖动着,泣不成声。
“我想活下去,我是那么地想活下去……可你却……”她哭着摇头,“我可以成为妻子,我可以成为母亲……我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可没有你,我就做不到这些……”
我倍感凄惨,撕裂般的痛楚涌上心头。
我听到了什么?这就是我想要听到的真相吗?难道我不该为此感到幸福吗?有人希望我活着,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珍视的人希望我活着,我应该为了她而活着,可我唯独却做不到这点。
是的,我不能为她做任何事。
我想保护她,想陪伴她,想和她一起活很久很久,活到头发斑白,活到世界终结的尽头……事实却是,我连用这双手紧紧拥抱她的力气都没有。
“求你,别哭……别让我觉得自己是毫无用处的……”
我轻轻抚摸佳音的头发,抚摸她的脸,擦拭那上面的泪水。这让我再一次悲惨地意识到,这就是我仅仅能为她做的事。我不能为她带来任何物质上的幸福,我没有改变这个世界规律的能力,我甚至做不到普通人能做的哪怕一件再简单的事。我是那么的渺小,渺小到如同一粒尘埃。
“别再那么做……答应我,别再那么做了……”
佳音把她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将我的手紧紧贴牢自己的脸。
我们浸泡在浴室满地的水中,依偎在一起,如同我们在降生前就有的形态一般,仿佛是被包围在羊水中的两个胎儿那样相互取暖。
无形的屏障消失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们终于能不顾约定和礼教,在彼此面前痛快地放声大哭,肆意宣泄心中的软弱与痛苦。
笑声远去了,哭声也远去了,一切都在远去,留下的只有安静的水声。我们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就在这间昏暗的,如同母亲温暖子宫一样的浴室里,做起了属于我们的第一个梦。
在羊水的包围中,两个未完全成型的婴孩,正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牵起彼此形似手掌的那个地方。
☆、第八十六章 【,】
在丛林和沙漠上
在鸟巢和灌木上
在我童年的回声上
我写下你的名字
——pauleluard
…………………………………………………………………………………………………………………………………………………………
“哎呀,这可不得了,幸村君竟然长胖了一公斤呢!”
我站在体重秤上,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刷新的体重记录。一旁的护士发出欣慰的喊声,就像中奖了一样替我拍手庆祝。
由于病情的恶化,我经常毫无胃口,不用说是一日三餐,就算一个面包也很难吃完,所以入院后体重直线往下掉。医生和护士非常担心我的状况,他们说药物绝不可能代替食物的营养,叮嘱只有我好好吃东西,才能保持住体力来与这个病搏斗。
老实说,在一段时间内我已经有自暴自的打算了,所以觉得吃不吃都无所谓。但最近的我一改常态,不仅把护士送来的三餐都好好吃完,还时不时试着下地活动身体。即使食欲恢复得没有那么快,我还是让自己尽量多吃东西,努力地吃,努力地睡,努力地打起精神,而我的努力也很快获得了成效。
长胖一公斤,这还远比我刚入院时的体重轻得多,但对一度病重的我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了。
有哪个病入膏肓的人会在这种时候还增加体重?医生和护士虽然高兴,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因为我尚且还有一个没付诸行动的重要计划。
“妹妹以后要多来啊,只要你一来得勤,哥哥吃饭就很乖呢。”护士笑着对站在旁边的佳音说,“看他现在容光焕发的,说不定这样下去病就好了。”
她无意间的玩笑让佳音愣在那里。佳音看看我,我也看看她,我朝她一笑,结果让她显得更加困惑了。
护士照常来病房给我注射的时候,佳音往往会把头低下去,我发觉她好像不怎么喜欢看我被针扎的场面。和儿童病房里的那些孩子不同,护士在给我注射的时候从来不试图说几句安慰的话,而且时间长了,她们似乎认为我已经对这种程度的疼痛完全适应了,所以连下手稍微温柔一些的待遇也享受不到。
“幸村君,身上有股味道来着。”护士一边给我注射,一边漫不经心地凑近闻了闻。
“在有其他人的情况下这样毫不留情地说出来……会让我很困扰啊。”我忍不住苦笑。
诚然,我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当然不是因为懒得洗,而是因为身为患有重病的人,我不能轻易地决定是否洗澡。身上遍布注射后所留下的伤口,如果我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跑进浴室冲澡,这些伤口很容易造成感染,后果远比想象的要严重。
所以,我的卫生问题通常由护士们来把控,当她们闻着闻着觉得不行了的时候,就会建议由她们来帮我洗澡。
所谓的“洗澡”,其实不过是用毛巾擦拭身体而已。为了避免伤口感染,我不能直接淋水,必须要在干净、安全的环境下才能清洁身体。听起来有点悲惨,因为我连洗澡的权力都没有,但这确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怎么样?一会儿我来帮你擦擦吧?”护士问道。
“可以换个人帮忙吗?”
护士一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幸村君这是害羞?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说换来换去都是女护士,换谁不都还一样?”
“不是……我想让佳音来帮我。”
原本坐在一边低着头的佳音,在听到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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