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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号隔离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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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杨石飞。
梁箫想起了突然消失的贾岛,和他那个凄惨又可笑的身世,立马给他拨了电话。电话足足响了两分钟,没有人接。她正想再打一遍的时候,贾岛回过来了。
“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呢!”他扒了两下头发,把额前的碎发都背到脑后,语气带着幽怨和熟稔。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他家,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街道和路灯。
“你……忙吗?”梁箫问道。她本以为他会只开语音,没想到连视频也开了,到底是大胆,还是真的清白呢……
她的背后,警察正小心翼翼地记录着他们的通话画面。
“还行吧,剧团事儿不太多,我最近生病,也没怎么去。怎么?有事儿让我帮忙?”他把掉落下来的头发又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M国那边怎么样了。最近……自能源生物体的事闹得挺大的。”梁箫仍是一如既往的语气。
“哦,这事儿啊!”贾岛笑了笑,“我其实没怎么注意,好像前几天还有人抗议来着,不过最近这边国庆,大家都忙着庆祝国庆去了。”
“哦,这样。”梁箫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
就不想问问我吗?”贾岛望着她,依旧是隐忍带着爱慕的眼神。
“你病好了吗?”梁箫看了一眼表,现在M国应当接近半夜零点了。
“好多了,我刚出去了一趟,刚到家你就来电话了,真是好巧。”贾岛笑道。
“那好,早点休——”梁箫的话还没说完,贾岛就把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嘘”的手势:“零点了,你听见钟声了吗?”国庆的那天,M国的每个城市都会在零点敲钟,整个城市上空都回荡着经久不息的钟鸣声。
电话那头的钟声和电视画面上的钟声同时传来,不差分毫。梁箫沉默片刻,也笑了笑:“听到了,下次再聊。”
梁箫坚定地认为,这通电话中一定有蛛丝马迹,在隐隐地昭示着真相。
很快,警察就给了梁箫答案:“他的定位是在M国,地点、时间、事件,一切都对。我们已经跟剧团核实过,他最近的确是病了,没去上班;根据视频里的街道和位置,以及剧团同事提供的信息,我们分析出了他的住址。家里目前没人,我们还会持续观察,但……他的嫌疑很小。”即便是跟本案有什么联系,也几乎帮不上忙。
至于杨石飞的生父母,他们早就已经过世,两家的老人也都不在世了。他母亲带着他搬过好几次家,所以从小到大没有什么特别熟悉的人,即便有熟悉的人,也不知道杨石飞还有个弟弟的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梁箫忽然说道:“贾岛的住所里,应该有他的毛发……或者唾液之类的吧?”
警察一愣:“什么意思?”
“可以检查一下他的基因。”她说道。
当天晚上,令人脊背发凉的结果就出来了:贾岛住所检出的基因,跟杨石飞的一模一样。每一个基因、每一个位点全部100%相同,不是五个9、六个9,而是100%。即便是同卵双胞胎,也绝不可能达到100%的相同——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却在基因库里伪造出两个不同的身份。
所以杨石飞来了A市后,贾岛才要找借口消失,甚至远远地躲去M国,他们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所以杨石飞才要带虹膜镜,才能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
但不对……不对……
梁箫努力回想着第一次跟杨石飞的见面。虽然之后没有怎么留意过,但她对第一次见面记得很清楚,由于怀疑他是贾岛假扮的,她仔细地观察了他很久,没有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和眼神,甚至因此引得梁二醋意大发。
当时他并没有带虹膜镜。而度假回来的杨石飞,则日日夜夜带着虹膜镜。
度假前的杨石飞,跟度假后戴了镜片的杨石飞,他们的虹膜完全一样——只能说明前后两个“杨石飞”不是同一个人,毕竟他们正常状态下的虹膜是不同的。
她忽然想起,贾岛的眼睛好像不太好,偶尔会见到他眼睛发红,据说曾经动过一个眼球的小手术。如此一来——
度假前的杨石飞和度假后的“杨石飞”虹膜不同。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贾岛和杨石飞的基因100%相同。
贾岛多年前曾做过眼球的手术。
——两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具有完全相同的基因,甚至完全相同的虹膜?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必须要去改变自己的虹膜?
梁箫忽的毛骨悚然。不论要杀她究竟是贾岛还是杨石飞,不论他们是不是一个人,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名字:Thea。
Thea,一个全球领先的克隆公司。
第40章 入v公告
杨石飞的父母生于21世纪中叶;彼时国家的经济增长已经慢慢减速;人口激增和机器人的发展成熟造成了能源短缺和大量劳动力的剩余。大量的人口下岗;城市里处处都是流浪和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这一代人是在惶恐、彷徨和紧张感中成长起来的。
杨父杨母认识不久便结了婚;生下杨石飞后就离了婚。在那个离婚率奇高无比的年代,似乎这一切都很正常。杨石飞自小没有兄弟姐妹,在杨母的独自抚养下长大成人。杨母曾有过几个男人,大概是对婚姻已经失望了;她从没想过跟他们结婚。各取所需;情感和生理的互补;令她觉得很满意。
一直到杨石飞十六岁;刚上高中的那年,他诊出了很严重的肝肾衰竭;换肝换肾在当时是非常普遍的治疗手段;可惜杨母没有钱。杨父过得穷困潦倒;根本拿不出钱;那之后没过几年就出意外死了。
杨母凭借还算尚可的美貌成功俘获了一个富商的心;攀上了不可多得的高枝;终于给杨石飞凑够了钱。器官移植领域已然被Thea一家公司垄断,费用哄抬到了天价;尽管如此;他们近乎100%的手术成功率仍然吸引着人们心甘情愿地掏腰包;甚至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准备了快半年;马上就要手术了;器官供应源上却出了一些问题。据说是培养的时候受到了感染;不能再用,只能重新准备。于是又等了半年,才终于进行了手术。Thea公司事后赔偿了他们母子很多钱,总部还因此闭门关张了一段时间。
手术很成功,杨石飞活得一天比一天健康,他认真学习,努力工作,他在M国给母亲买了房子车子,他不用再让母亲为了钱跟男人在一起,他过得很幸福。所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不知道,他身体内的肝肾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更不知道有人跟他基因100%相同,跟他拥有相同的指纹、虹膜、声纹,却只能改头换面,在他的影子中苟且偷生。
但现在一切都好了,苟且偷生的人想道。组织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组织让他活了下来,组织给了他自由和身份,他愿意为了组织贡献自己的一切。
————
七月十日,第25代金属人进行清理。
从七月四号开始,实验区的金属人就开始急剧地衰变老化,他们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一旦进入到老化阶段,他们的皮肤就会迅速地长出褐灰色的斑纹,然后扩散弥漫,最终覆盖整个身体。他们的骨骼迅速地皱缩、脆裂,皮肤长了斑纹的地方迅速失去水分,像年久失修的墙皮一样,窸窸窣窣地往下剥落;他们整个人就像是吹破了的泡泡糖,皱缩着粘成一团分变不出形状的东西,眉毛、眼睛、鼻子渐渐凹进身体,如同核桃的表面,分辨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能量曲线产生断崖式下跌的时候,就是他们寿终正寝的时候。
舆论还在持续发酵着,人们对于政府和能源企业的信任降到了最低。网络上不少键盘侠叫嚣着:“今天他们敢这么对金属人,明天他们就敢这么对你们!”同样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只不过一个是金属人,一个是百姓罢了。这言论一出,得到了相当多的民众支持——他们内心对于强权的恐惧已经到了被害妄想症的程度了。
不过同时,随着事件的发酵,另一种声音也冒了出来。因为十八区屡次出现的意外和事故,不少东部地区的城市出现了供能不稳的现象,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活,当地人很愤怒:没有金属人哪来的能流可用,叫嚣得这么厉害,有本事你来解决几十亿人的能量问题啊!明明用着金属人提供的能流,还恬不知耻地反对金属人实验计划,又当又立的行径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用其他动物实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蹦跶?
网上的口水战愈演愈烈,喷子和反喷的人群瞬间划分出两大阵营,事件的焦点逐渐从基地转移到了网民的身上。
不论事件有利还是不利,基地至今都没有出过任何官方的声明或通知。
“这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希望大家能理解我们的做法。”这是基地中心对十八区所有人说的话。
事实证明,第25代金属人是一次有意义的尝试,但他们并不适合长久的使用。这其中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也存在太多的争议,因此他们只能选择低风险、低收益的24代甚至是23代金属人。对于智力水平和产能效率都很高的25代金属人,基地将忍痛放弃掉这个很有诱惑力的选择,或许怎样降低前几代金属人的成本和难度、提高他们的规模,才是今后工作的重点。
经历了上个世纪对AI和外星人等智慧生物题的恐惧,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基地和民众的行为也是人类恐惧行为的一种体现。本能地害怕自身物种被奴役和取代。
清理工作需要两天左右,对于已经衰变的金属人而言,清理起来比人形时要容易许多。每当这时,实验区就会化身成为巨大的废品回收站,金属人的尸体就像是一个个报废了的电视、冰箱,每当这时候,十八区的众人都会很欢乐地调侃自己是一个世纪以前的“捡破烂的”。
但今年他们并没有欢乐起来,整个清理、回收的过程气氛格外沉闷,今年的收尾工作进行得异常迅速,众人在沉默和压抑的氛围中飞快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基地中心的意思是,尽快地完成25代金属人的清理、回收,然后尽量消除掉一切跟25代金属人相关的信息,才能对此次事件发表空开声明和——最好的结果是人们永远不知道有那么像人的实验品曾经出现过。
所以,这次的清理之后,第25代近人类金属人或许将成为被永久封存的历史。
空岛外面激进的抗议者几乎都走了,只有一两个顽固还在坚守阵地,但已经对正常工作没有影响了。杨柳月前天刚回来,梁箫没来得及告诉她梁二失踪的消息,她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你说你,你说你!”杨柳月气得头发都炸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梁箫揉了揉眼睛,说得有气无力,完全没有诚意,“忘了。”
自从梁二不见以后,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巨大的压力和紧张的神经让她一宿一宿地睡不着,神经变得格外敏感脆弱,于是她下班之后就开着车,在市区的Thea大厦周围乱晃。她的车只随随便便修了一下,装了一个能流的探测器,她希望能通过这个感应到点什么,哪怕是最最微弱的能流波动,也是可能的不是吗?有好几次探测器都断断续续地响了,但后来她发现仅仅是有人家里的能流灶漏了。
他肯定还活着,她心想。
但越来越长的等待和一遍又一遍的寻找让她意识到,他可能并不清醒,可能被人打晕了,可能被囚禁了,甚至可能缺胳膊少腿了,否则他的能流这么厉害,连喷气车都能挡得住,怎么会逃不出来呢?
自从梁二来了之后,她几乎没有做过梦了,可最近她几乎一闭上眼就会做梦,恐怖的、伤感的、喜悦的、痛苦的、回忆的、想象的,她渐渐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的区别。有时候实在累狠了,她会躺在梁二的小床上,那张床自从她出院后就搬到了她的床边。
她躺在他的位置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让自己的每一寸都染上他的气息,就像他本人正在一寸一寸侵占着她的身体。有时候她一闭眼就会梦到他,有时候要等很久才能断断续续地出现一些他的画面,她的梦纷乱而破碎,关于她自己,关于梁二,关于跳舞和贾岛,关于科研和细胞,关于她早逝的父母。更多的时候,她根本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半梦半醒间总是被一种巨大的悲怆和绝望笼罩。
有一次她梦到了他们的第一次,但又不完全相同。梁二被她流出的血吓哭了,她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但在她伸手之前,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动了起来。
“我想你。”他说。
她张了嘴,发现梦里的自己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抱着他。然后她醒了,发现枕头湿了一片,被子也被蹬开了,但她没动,她总觉得下一瞬间,梁二就会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来,把她被子盖好,然后连人带被子地抱在怀里亲上两口,跟她说:“起床了,吃饭了。”
但她等了十分钟,没人来。她像一个新丧的寡妇,起初是不可置信,接着是绝望、疯狂,然后慢慢平静和接受,最后只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快回来吧,她抱着他的枕头叹了口气,真想你啊。
第41章 少数派
25代金属人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回收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基地举办了大规模的新闻发布会;请来了记者媒体;以及一切对此感兴趣的民众。发布会的地点就定在基地的中心区;以往外界是根本没有机会进入空岛的,这是大半个国家能源产生和输送的起点,是足以列为机密的禁地。
在外人的眼中,空岛一直都是神秘而庄重的代名词。许多城市也有一些商用的、民用的小空岛;小空岛上往往不能承受太多的建筑;因此基本都作为景点或是有钱人的私家花园;远远没有空岛基地这么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它高悬在城市的上空,像是某种巨大的、反重力的外星母舰;带着扑面而来压抑和凛然。
这次的新闻发布会;尽管每位与会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和防护;但他们的性质没有丝毫削减;反而随着手续和关卡的严格而变得越来越高涨。他们怀着好奇心乘坐了往返在空岛各处的能流车;他们在半空中鸟瞰整个空岛的景致;他们参观了金属人的实验室和赞叹着吐槽不让他们在会场外拍照的规定。
基地这样的决定很狡猾。既然大家都对金属人很好奇,那么就开诚布公的谈一次好了;完全敞开怀抱面向大众;告诉大家金属人是怎么回事;对于无端指摘他们的喷子来说;他们完全不用喷回去;只要保持着委屈而坚定的姿态自证清白;然后舆论就会墙头草一样地倒向他们。当然,前提是25代金属人已经被毁尸灭迹了。
“国外的空岛基地怎么样,我们不清楚,但我们的基地正如刚才大家所看到的,完全不存在问题,对于网上大家所争议的内容,想必现在也能得出答案了吧。”王主任的声音铿锵有力,加上他一副老实人的面相,让人听了他的话第一反应就信了七八分。
国外那次金属人的曝光事件是实打实的证据,谁都抵赖不了,不过各个国家的基地虽然技术差不多,但实际做出来可能差得十万八千里,这话倒也合情合理。
整场发布会在轻松和预约的氛围中顺利举行。然而坐在一旁的梁箫几乎半点都没听进去,她的脸几乎跟吸血鬼一样,皮肤苍白,眼圈青黑,四肢不稳,精神恍惚。好不容易撑着精神说完了内容,还有记者提问的轮番轰炸。
王主任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所有问题,然后就是散会时间,会后大家可以留下,找自己感兴趣的人再私下多聊聊,问些问题。王主任小声对梁箫道:“是不是没休息好,赶紧先回去吧。”
梁箫点点头,或许是坐得太久了,刚一站起来,她的脑袋就猛地“嗡”了一下,眼前一片漆黑,大脑一下子被抽空,四肢仿佛跟身体分了家。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男人说道。梁箫停了七八秒,终于缓过来,她抽回手,点点头:“谢谢。”
男人稍微有些胖,眼角的鱼尾纹和额角的白发提示这他并不年轻的年纪。他笑了笑,露出不慎整齐的牙齿,西服上带着不甚明显的褶皱,整个人显得富态而市井。
“你好,能单独跟你谈谈吗?”
梁箫的通讯仪已经收到了传送请求,上面写着男人的名字:成朗。
————
白色的墙壁,空荡荡的房间。
屋里的灯被全部关掉,只有屋子中间的3D重现不停地播放着影像。影像像是从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拍摄的,但能清晰地看到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
“她真好看。”江80说道。
梁二被关在盒子里,四肢动弹不了,像极了只能靠呼吸机存活的植物人。他的脸正对着面前的影像,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画面。
发布会,记者,还有梁箫。
“你看她,好像很累,腿还没全好吧?”江80走了过去,指着梁箫的影像道,他的手指正好指在梁箫的腿上,然后两个指头一捏,仿佛要把她的腿捏断。
虽然知道一切都是虚拟的影像,江80的手没有捏到任何东西,但梁二还是被他近乎狂妄的挑衅行为激怒了。梁箫的腿之所以受伤,就是因为江80,他说“你想死。”他阴沉着脸,双眼喷出的足以把江80烧得渣都不剩。
“虚张声势。”江80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回了座位上。“你看她,你刚消失几天,她就对别人投怀送抱了。”
梁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到梁箫被一个中年半搂半抱在怀里。江80很恶意地没有继续播放下去,而是反复重复着梁箫站起来、摇晃、摔进男人怀里的画面。他恶劣地笑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梁二,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到诸如愤怒、嫉妒、苦涩、辛酸之类的情绪。但是他失望了,因为梁二脸上的肌肉一丝都没有动,眼里甚至流露出了担忧、痴迷的神色。
“哎!”他终于绷不住了,踢了一脚梁二外面的盒子,“你不生气吗?”
梁二望向他,像是在看一个费尽心机卖弄演技的小丑。他不会懂的,他的心缺了一块,他永远不会知道爱着一个人的卑微、酸涩、喜悦、满足而又沉甸甸的心情。
她好像瘦了,精神也不太好,太累了吗?也对,跑了一个金属人,十八区的工作又难了很多吧。
堵在外面的人群走了吗?她还是住在办公室吗?晚上休息室里好像有点凉,应该又蹬被子了吧。
杨石飞……或者说,贾岛呢?她知道了杨石飞的危险,肯定会严加防备,但她知道贾岛和杨石飞是同一个人吗?那些隐藏在她身边的、蠢蠢欲动的、危险的、残忍的凶手,在他离开后,又该怎么伤害她呢……
梁二有很多想问,有很多话想告诉梁箫,但他没办法说出口,他知道梁箫听不到也看不见,他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他只能看着一遍又一遍播放的画面,贪婪地盯着其中那个瘦削的身影。这些人似乎对他的能力很了解,而这一切,似乎都离不开江80的功劳。
“到时候我们会先杀了她。”江80说道。
梁二无动于衷。
“如果你想留下她,你就得配合我们。”江80紧接着说道。这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事实上,所有的人和方法都试过了,梁二始终没有妥协。梁二比其他的金属人要难搞很多,他想道。
梁二望了他一眼,转开了头。如果所谓的“配合”指的是让他乖乖躺在手术台上,用手术刀和钳子在他的身上划出一道道口子,用针头把麻醉药和成分不明的液体注射进他的血管,用泵和软管抽出他身上的组织,那他凭什么要配合?
他们在进行一项他完全不理解但极其隐秘、黑暗的实验,这跟基地的实验完全不同。在十八区,人类为他们提供很好的生存条件,为了从他们身上换取能源,而在这里,似乎比十八区要残忍百倍、千倍,他们似乎并不在乎他是不是健康,实验后还能不能活着,他们只想从他身上提取出什么东西来。他被连人带盒子推到实验室的路上,甚至听到了女人的惨叫。
他们必须要用能流屏蔽器来封住梁二,因为一旦进入实验室,就必须有仪器和人来对他进行手术,而现在并不是所有的机器和人都能屏蔽他巨大的能流攻击。他们抓了他,却始终没办法逼迫他就范。
“你难道就甘心被人类奴役一辈子吗?”江80试图鼓动他。
“我没有被奴役。”我所做的一切都出于心甘情愿,出于我为了爱人的奉献。
“你不是人类。你永远不会被人类接受的,在共同体,我们根本不必隐瞒自己的身份,根本不用战战兢兢地活着,我们可以自由地用我们的能量,我们可以去做一切我们想做的事情,我们可以自由!”江80很激动。
“你现在并没有自由。”
“所以我们要为了自由奋斗。”
“你所说的自由就是杀掉人类吗?那你和你口中杀光金属人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不仅要杀掉人类,我们还要奴役他们,要建立自己的政权,我们要让共同体光明正大地存在在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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