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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号隔离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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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能流舱才收集不到,所以仪器才检测不出来。
  他直接而强烈一切情绪都会让他的能量迅速外放,很快地,他学会了控制这种能量。他学会了小心谨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学会了如何用能量精确地、无声无息地破坏掉碍眼的机器。
  这样我又能离她近一点了,他心想,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年降水量不到200毫米的A市,在积攒了多日的水分后,终于下了一场雨。雨水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即便他找好了躲雨的地方,但身体仍然迅速地升温、软化,作为金属人而言,从被制造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流离、坎坷、饥饿和疾病都在这短短的几周时间内经历了。
  他知道这叫生病,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本来外界光照很弱,让他的一切新陈代谢都减慢了几个数量级,他以为他能活得跟人类一样长的,可谁知道,一场仅仅十毫米的小雨就能要了他的命。
  我要死了啊,我要死了,他在心里叹气。如果死之前能见她一面该多好。
  他不会跟她解释来龙去脉,他也不求她相信,现在他见到了她,跟她说了话,一切都如愿以偿,已经是故事的圆满结局了。
  梁箫的脚步消失在他的眼前,他带着遗愿被满足的轻松蹲在雨水里,等着新一轮的体温上升、头疼眩晕的来袭。
  也许过了很久很久,他听见有“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头顶的雨突然消失了。
  他看见一只细白的手伸了过来:
  “跟我走。”


第11章 新名字
  梁29住进了梁箫的家。
  当然他自己并不知道,他以为梁箫不过是好心的可怜他,可怜一个雨天重病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而已。这种可怜可以持续五分钟,一个小时,还是一天,他不知道。
  两人进门的时候,门口的报警器闪过绿灯,梁箫暗自松了口气,果然是安全的:没有武器,没有化学品,没有犯罪案底。
  梁箫叫他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关上门,在墙上的屏幕输了两串数字。片刻后,整个屋子的灯亮了起来,AI柔和轻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亲爱的梁箫,你已经三年九个月五天零四个小时没有开机了……天呐!你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天呐天呐!这是——我能给你的外婆打个电话吗?”屏幕上蹦出了梁外婆的通话界面。
  “不可以。”梁箫觉得头疼,这就是她不喜欢AI的原因,它们总是以体贴关心的名义自作多情。
  “那好吧。”通话界面缩小到底,AI接着说道,“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大概它知道没事的时候梁箫根本不会开机。
  梁箫递了一双鞋过去,看了一眼还呆呆坐着的梁29,冲AI吩咐道:“在他离开这间屋子之前,确保我的安全。”
  屋里各处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AI的语气严肃起来:“好,我明白了。”
  梁29呆呆地换下了鞋,他穿的还是捡来的女士短靴,脚趾被挤得有些变形,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突然发现衣服上的水正一股一股地滴在地毯上,地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大片。他站在原地不敢动,把湿了的风衣紧紧裹在身上。他不敢脱衣服,他怕自己满身的斑纹吓到她,更怕她多年的经验和直觉,一眼就看出他的异常。
  梁箫没看地上的水迹,递给他一块毛巾:“擦擦水。”
  梁29握着毛巾,蹲下来擦地毯上的水,纯白的毛巾顿时黑了一块。
  “这不是抹布,我是让你擦脸的。”
  梁29有点不解的看了她一眼,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飞快地把脸和头发擦了一遍。这下毛巾彻底黑了。
  他看着手里的毛巾,忽然产生了希望,跌落在绝望谷底的时候,只要一丝丝火星就能燃烧起熊熊烈焰。他没死。从死亡线上归来的人,简单的愿望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想要得到更多、更多。
  两人收拾干净,坐在桌子两边,开始了一问一答的正式问讯。
  “你叫什么名字?”
  “你住哪儿?”
  “父母亲戚呢?”
  “在进这个小区之前你在哪儿?”
  “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
  梁29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名字……他的名字还写在他的肩膀上,只要光照够强,就能清晰地看见“梁29”三个字。他不想说,也不想骗人,只抠了抠手指,答道:“我姓梁。”
  “其他的问题呢?”
  他还是摇头。
  “你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梁箫拧着眉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我从小就开始流浪。”梁29低着头。这是他第一次撒谎,也是他第一次不敢直视梁箫的眼睛。
  “请看着我回答。”梁箫在此时变成了咄咄逼人的梁老板。
  梁29抬头望着她,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浓烈的渴望,他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双手紧紧地攥成拳:“我要留下!”
  “求求你,留下我!”
  梁箫失眠敏感的神经被重重地敲了一下。眼前这个人疯癫、可疑、危险、落魄,黑头发,黑眼睛,淡黄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跟记忆中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梁箫像是打通了某种通灵之眼,透过他的眼神,看到了那个白得近乎发光的男孩正从能流舱里一步步走来,他冲她微笑,冲她撒娇,然后他被送进观察室,装进清理罐,融化成一堆毫无意义的金属组织。
  她忽的笑了:“好,留下吧。”
  ————
  周一上午,江京给梁箫泡好了茶,整理好了办公室,一直等到了八点五十五,还是没有人影出现。
  他觉得很紧张,赶紧给杨柳月打电话:
  “杨姐!你什么时候到?”
  “啊?老板没找你,她没来!……”
  “我天,她是不是出事儿了?咱们要不要报警?”
  说话间,杨柳月已经匆匆跑进来了,江京赶紧挂了电话,两人满脸焦急时,发现培育组组长正慢吞吞走过来,通知他们:“梁主任今天请假了。”
  “哦……啊?!”江京吓了一跳,“老板生病了?”
  培育组组长想了想:“应该没有……”
  正说着,两人的通讯仪突然响起来,梁箫的消息从屏幕底下跳了出来:“二位,我今天上午有事,已经请假了,有事请随时联系我。”
  培育组组长传达完消息就走了,剩下两人满脸惊呆。杨柳月先叫道:“天、天呐!老板竟然请假了啊!”要知道,六年来她可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请过假,唯一的一次请假也是因为生病。
  江京则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在他心中,老板就是一个双面人,是一个拥有A、B面的纸片人,不论哪一面,她都做到了极致,工作的时候她是敬业而冷血的科学狂人,下班之后,她又是热烈而激情的舞者。这两面应该是永无交集的。
  震惊之余,江京悄悄地问杨柳月:“老板最近怎么了?”
  “好像确实身体不大好,”杨柳月回想了一下,最近梁箫的工作少了,但人变得疲惫了很多,“她还没想通呢,这次的事情对她打击挺大的。她一路顺风顺水,这回难得遇到点打击,不得缓一缓?”
  江京有些紧张:“没有老板坐阵,我有点害怕……万一出个紧急状况怎么办?”
  杨柳月白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紧急状况,赶紧干你的活吧!三组的数据检查了吗?下午就要交了。”
  “哦哦,好的。”江京大脑空白地坐了一会儿,打开的文件半天也没翻页。过了一会儿,他悄悄地给梁箫发了消息:“老板,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们说,需要帮忙尽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帮得上的,绝对给你办好!”
  不消片刻,回信就“滴”地一声蹦了出来:“好。”
  江京顿时像得了爱豆签名并合照的少女,举着屏幕给杨柳月炫耀:“老板说好!她说好!”被爱豆需要是一种多么大的荣幸啊!
  与此同时,请假的梁箫正在户籍中心登记。
  梁29正式成为梁箫家里的预备成员。他没有名字,AI于是自告奋勇地给他们取了代号:“既然都姓梁,一个叫梁大,一个叫梁二好了。”
  梁箫的房子有极好的安全措施,AI能够实时监控所有人的行动,一旦有任何意外或危险发生,它会在第一时间启动房间的防御装置,根据危险的等级判断,对不速之客进行限制、隔离或是攻击。
  尽管如此安全,但这不代表能随随便便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带回家。梁箫取了梁二——暂且称他为“梁二”——的唾液,送到了户籍中心,周一早上人很多,等了一会儿她才拿到比对结果。
  “户籍里没有这个人。您的朋友是国外的?”工作人员拿着检查报告,指给她看。
  “有没有可能是漏掉了?或者是别的原因?”梁箫问。
  工作人员点头:“有这个可能,他多大了?超过四十五岁了吗?大概在四十五年前户籍系统大规模地升级了一次基因库,可能会有漏掉的数据。”
  “好,我知道了。”梁箫心想,确实是个黑户,跟他说的倒是没什么差别。拿到检验结果,梁箫就回了家,刚一开门,AI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梁大,梁二情况不太对,我已经给他定了退烧药、感冒药以及止痛药。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带他去医院看一下。”
  梁箫没有反驳它“梁大”的昵称,径直走到阳台。
  阳台很大,四周都是整面的落地窗,开了电源后,就变成了整屋的镜子,所以这屋被她用来练舞。决定留下这个捡来的男人后,她就把阳台让给了他,当然这也是梁二自己要求的,两方都没有任何异议,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两人同居的格局。
  屋里多了一个人,对梁箫而言没有任何影响,反倒睡得更好了,莫名其妙安心了许多。一早上走的时候,阳台的门还关着,梁箫直接收拾好东西出门了,以至于她都忘了冬季、室外、淋了雨、一件单衣的情况,人是会生病的。有多少流浪者就是这样,没能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悄然在天桥或是停车塔的底下结束了生命。
  梁箫进来时,梁二正靠坐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清洗干净之后,他的脸轮廓更加清晰了,头发梳在脑后,露出完整的一张脸。他像是刚跑了半程马拉松,额头上都是汗,两颊和鼻子都泛着运动后的潮红,眼神里透着模糊的雾气。
  但AI的声音从在他正对面的小屏幕冒出来:“他已经坐了一上午了,体温从昨晚的36度上升到了39度,现在的实时体温是……”停了一会儿,AI继续说道,“39。2度。”
  梁箫手里还拎着给梁二新买的衣服,见状直接拽起他的胳膊:“走。”
  听到这个字,梁二一下子惊住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我不走!”用这条命换到了留下的机会,我怎么能走?
  “去医院。”梁箫知道他想错了,伸手指着屏幕上显示的体温,“你已经发烧了。”
  “哦……我不去。”梁二缩回去,还是摇头。
  梁箫面无表情道:“你确定?”
  “确定。”
  “那好,待会儿自己把药吃了。”对于这种劝别人的事梁箫一向不在行,也不愿意做,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决定权当然在他的手里。
  等梁箫换好衣服,药也送到了。梁二看她端着水杯,拿着药片,又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上午,阳光很充足,她穿着全套防护服,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读懂了她的意思:必须扎针。
  就像现在,她眼里不容置疑的意思是:必须吃药。
  他接过水和白色的药片,甚至没问功能主治,没问剂量药效,动作麻利地吞了下去。他渴望靠近梁箫,就不得不承受来自她和她所在世界的一切危险。
  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做,他心想。


第12章 不如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
  江京和杨柳月吃完午饭回来,发现梁箫已经在屋里工作了。
  江京赶紧把早上的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磨蹭到梁箫的桌边:“老板……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挺好的,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情。而且……而且领导也没有怪你的意思,这种事你也控制不了啊!真的,老板,我觉得你还是要想开一点。”
  见梁箫没答话,他偷偷瞄了一眼手上的屏幕,鼓起勇气继续说道:“难道要为了一颗石子,放弃整条大路?难道要为了一个波浪,放弃整个海洋?苦、苦难……苦难是人生的财富,失败是成功之母!不经历风雨……”
  还真是很认真地在开导我啊,梁箫心里发笑,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这么紧张,以为我想不开了?
  “谢谢你。”梁箫打断他,“三组的数据给我吧。”
  江京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摘抄名言名句,数据都没整理完。他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好的老板,马上给你!”
  下午的时候,中心领导过来了一趟,召集梁箫几人秘密开了一个小会。会后,刚把领导送走的杨柳月忍不住高兴道:“太好了!听这个意思,年后老板就能复职了。”
  江京比她还高兴,他私心觉得这一切都印证了自己准备的“鸡汤”,顿时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得到了回报。不过自然也有坏消息,因为少了一个金属人的缘故,十八区的生产力比往年都要低,过年期间的供能需求又很大,只能加班加点地努力提升能流产量,估计今年放不了假了。就算放假,最多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所以,梁箫自然不能去K市跟外婆团圆了。下班的时候,杨柳月抓住梁箫和江京:“过年你们都走不了吧?”
  江京点头,但并不难过,他刚离家第一年,满心希望挣脱父母的束缚和家庭的怀抱。梁箫忙惯了,再加上一张严肃脸,让人看不出来她高不高兴。
  “咱们一起过年吧!”杨柳月对他们发出了邀请。
  “好啊!你不说我都准备去看夜场电影了!”江京很兴奋。
  梁箫想了想,也点头:“哦,还有一件事。这周五你们来Elsol吧,有个人想介绍给你们。”
  “男的女的?”
  “男的。”
  江京和杨柳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
  下班的时候,梁箫照例去了内区,她习惯临走前看一眼这些金属人。
  她站在透明罩的外面,离他们只有一面玻璃的距离。一个金属人跑了过来,也站在她面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视线。他冲梁箫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肩膀上的字,梁箫看得出他在跟她自我介绍,然后问她的名字。
  他个子已经很高了,浑身肌肉很流畅,像是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客套又好奇地跟她互换身份信息。
  是啊,到底要多像才能算是人类,她想。
  她用手指在玻璃上反着写下了“梁”字,里面的金属人辨认了一下,又将她的字重新描了一遍。
  “梁。”他念道。里面本来有十六个“梁”,现在少了一个。金属人忽然有些悲伤,直到实验员开了大门,招呼他们去能流舱睡觉,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所有金属人都进了能流舱,梁箫才快步离开。到家时已经是晚八点了。
  梁二在她的车驶进停车塔的时候就知道他回来了。退烧药的威力极大,半个小时就见了效,但他其实并不想好的太快。AI忠实地记录着他的体温,渐渐它发现,梁二体温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天呐,你的体温只有34。5度,是不是药吃多了?”
  “不……我现在正常。这是我的正常体温。”
  “那你还真是特别。”AI感叹道。
  “你叫什么?”
  “梁箫没给我起名字。叫我AI就可以。”
  梁二知道AI不是一个人,但很多时候他都忘了这一点。他跟它谈论天气,谈论歌曲,谈论起他见到的那首诗,更多的还是谈论梁箫。但AI对于梁箫的了解也仅限于三年九个月之前,而这了解也是非常有限的——梁箫不喜欢跟它说话。
  她喜欢的音乐,她跳过的舞,她的工作,仅此而已。当然,还有她的舞伴。
  梁二不敢告诉AI,他其实见过他们跳舞的样子,每到那时候,都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针头正在抽走他全部的血,让他由内而外地难受。
  “待会儿梁箫应该会跳舞,你可以亲自看看。”AI说道,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梁大回来了!”AI欢快地叫道,好像知道梁箫不喜欢“梁大”这个称呼,所以它每次都会当着梁箫的面故意念出来。
  梁箫把包放下,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你中午吃了什么?”
  AI替梁二回答道:“什么都没吃,晒了一天太阳。”
  “病好了?”
  “好了,全好了!”AI的声音随着梁箫的脚步,从冰箱到了客厅,再到了阳台。
  梁箫把一袋速食面递到梁二手里:“今天先吃这个吧,没有别的了。”
  梁二双手接了过来,乖乖坐在床边吃了起来。
  “你没进过屋?”
  梁二摇头。他闻着包装袋里的味道,那是他见过很多次,闻过很多次,却从来没尝过的东西。金属人不需要食物,他们的胃和舌头不需要被满足。
  他轻轻掰了一小块下来,塞到嘴里,咸的、甜的、酸的、辣的,全都有。按说以金属人的神经,不该这么敏感才是,可就在入口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味道在他的口腔翻腾、一瞬间直冲大脑。原来这就是食物的感觉。
  “咳咳咳咳……”他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吃。”梁箫心想,还真是没怎么吃过好东西。于是给他倒了一杯水,去屋里换衣服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梁二已经把一整包都吃完了,连渣都不剩,包装纸也规规整整地叠了起来。她换上了纯黑的裙子,踩着五厘米高的舞鞋,打开了开关。霎时间,灯光亮起来,所有的玻璃全都变为镜子,从四面八方映出了无数个梁箫。
  AI把墙上的屏幕熄掉,声音幽幽地从音响中传来:“我看了一下你在这三年九个月五天零四个小时内播放的音乐,跟以前的相似度很高,看来你和你的舞伴都没怎么变。”
  梁箫没有答话,随着旋律简单地走了起来,一首歌放完的时候,她刚好热身结束。梁二就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他的眼神充满了虔诚和平静的喜悦。
  这是她跳的舞,他想,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的舞。
  热身结束,梁箫静静地站在原地,如木头人似的站了半晌,她开口说道:
  “Secreto。”
  漫长的前奏响起来。梁箫轻轻地笑了起来,冲梁二伸出手:“一起来吧。”
  梁二盯着那只手出神,他知道她的意思,他清楚地理解每一个字,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手代表的意义。
  他低下了头:“我……我不会。”
  梁箫一把拽起了他:“我教你。”
  她右手紧紧握住他左手,另一只手牵着他的右手到了她肩胛骨的位置。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两人的头紧紧地凑在一起,她的额头就贴在他的嘴边,仿佛稍稍前进一厘米就能吻到。
  两人的上半身紧紧贴在一起,梁二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吹出了一小股热气。他突然变得窘迫起来,他不敢呼吸,不敢动,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连心跳也不敢跳。
  梁箫大声地笑起来,轻轻拉着他往后退。
  “跟着我。”
  他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僵住了,他需要花更多的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外泄的能量,能量在他周身流动,他的体温开始上升,手心和后背开始出汗。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想不了,只能跟着她一起前进、后退、停顿、旋转。
  到最后,这场舞蹈变成了两人的贴身摇晃。
  梁箫近乎靠在他的肩上,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播放之后,她突然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留下来?留在我这?”
  他没说话,只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她没见过的坚定和野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
  “……为什么?”
  梁箫想了想,笑着答道:“因为你很像一个人,我对不起他,所以我留下你,让我的心里好受一点。”
  梁二咀嚼着她话里的每一个字,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为什么……对不起他?”
  “我杀了他。”说完,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杀了他。”
  他看见她的脸扬着,她在掩饰日日夜夜折磨她的悲伤和陷入死循环的哲学问题。
  他用力回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不怪你。”我不怪你。
  我懂,我都懂。
  没有生而为人,是我的不幸。
  你给了我生命,让一个单纯的细胞变成一个会呼吸、会思考、会逃跑、会撒谎、会渴望、会嫉妒的我。我的一切经由你的手而产生,我的肩膀上写着你给我的名字,一切都像早就安排好的,从诞生到消亡。
  我知道,我是你的。
  “不怪你。”他捏着她的手,听见她努力压抑住的哭声。
  我永远不会怪你。


第13章 讨好她吧
  短短半天时间,梁二的病就好了。
  关于他的去处和归宿问题,两人都没有想好,所以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梁二想留下来,但他知道,单凭他现在这样是做不到的。
  他没钱,没本事,还要费尽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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