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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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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却在一边又一遍清晰又残忍地提醒我,像一柄狠狠刺入又狠狠拔出的利剑:他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颜卿,你永远的失去他了。
我紧紧地抓住他衣服的前襟,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为什么?这又是为什么?”哭声伤痛欲绝,我从未这般放纵过自己的情绪,今日身体被生生挖掉一块的痛苦,使我几乎接近狂乱的崩溃。
“你不要这样,颜颜,不要折磨自己。”耶历赫似乎不忍看我此刻苍白憔悴的面容,紧紧抱着我时前额颓然地抵住我的肩膀,我渐渐地感觉肩胛处有些潮湿,他是在为我流泪吗,向他这样骄傲又强势的男人,这次怕是此生第一次流泪。
我感觉整个五脏六腑像是被剐刀捣着,绞着,凌迟着,急怒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溅在他的衣襟上,还有洁白的被褥上,显得触目惊心。
“颜颜!颜颜!”耶历赫焦虑又惶恐地托住我的脸庞,双目如死鱼般的黯淡无神,手指抹去我唇角漫出的血丝,他悲痛到极致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上天你这是在折磨吗我吗?好不容易得到,又要失去?”
眼泪与血一同混合着流下,霎时间,心腑都深深地浸在巨大的悲恸中,那种痛苦就像毒蛇分泌的涎液缓慢地侵入四肢百骸,衍生出尖锐的恨意,满心满肺的怨愤如同蛰伏的困兽瞬间爆发出来。
“你若是真的觉得对不住我,可愿给我一个交代吗?”我幽幽地回过神来问道。
“你要什么交代?”耶历赫直直地盯着我的双眸。
“我要你可愿意给……”我的眼中勾生出怒火与仇恨,“……我要绮娅的命……你给吗?”
“颜颜!你……”他震惊地喊道,眼中是无法掩饰的不可思议。
我看出他的踌躇,笑得异常悲凉,仿佛在靡芜的峭壁上开出的一朵浸透绝望的花,他若是杀了绮娅,就是与权倾朝野的翁戌家族决裂,翁戌家族在北奴朝廷的地位,就相当于大胤朝堂之上几乎可以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薛氏。当初,奕槿立薛氏长女薛旻婥为胤朝皇后,其中泰半是为了笼络薛氏巩固皇位;同样耶历赫立绮娅为后,也是出于借助强大外戚力量的考虑,在还未获得对帝国完全的掌控权之前,与这样强霸朝廷的巨蠹反目成仇,后果不堪设想。
恨意尖锐如针,我根本一根指头也伤不到我的敌人,只能深深地刺入自己的皮肉。往事不堪回首,那么我今日的处境难道就可堪入目。就像当日奕槿也怎么喜 欢'炫。书。网'我,也不能开罪薛氏,只能让我屈居在薛氏女儿之下。那么今日,耶历赫怎么会为我与翁戌家族翻脸?这样想着一口憋在心头的血又要呕出来。
“我知道……你做不到……你们都做不到……”我从他的怀抱中抽身而出,神情寥落而空茫,纤弱的手指绞着滑腻的云丝被角,悲哀愈演愈烈到极致,尽化作一捧绝望的灰烬,明明灭灭的火星渐次沉熄。
耶历赫尝试着拥抱我,嘴唇覆上我冷汗阴湿的额头,“颜颜,你冷静一点。”
“我无法冷静,我只要血债血偿!而你肯不肯……”我切切咬牙饮恨道,这刻我不知道何来的力气,柔弱的我猛地将他推开,连带着拂落了压在枕下的一柄灵芝祥云的玉如意,玉器磕碎后的粉末四溅飞散。
耶利赫身影孑然地背对我,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颜颜,你不要逼我,但是交代一定会给你。”
颜倾天下 《颜倾天下》 第二部 红衰翠减物华休2
章节字数:2812 更新时间:10…06…22 20:34
葱茏的仲春时节光景,春深夏浅,随处孜孜蔓延的凝碧生机,却化不开我心头浓郁的丧子之痛。
目之所及,繁逝之中一草一木依旧。回想初有孕时簇拥在心头的憧憬、欢喜、担忧、清愁,五味杂陈,现在一并逝如烟云。那次流产身心俱损,人彻底地消瘦下来,往日如花瓣般莹润纤秀的瓜子脸,现在两边的颧骨高高耸起,水眸黯淡无神,双颊血色褪尽,下颌倒是愈发显得尖了。
我执意不愿留在驻颜,可是我流产后身体虚弱,耶利赫放心不下我在外面,又拗不过我的脾性。但在繁逝的日子,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时刻提防着我会做出傻事。可是经此流产一事,我对他已经完全死心,心死如灯灭,根本不容许他再次近身。
我跟他半句话也不愿多说,我们之间唯一的话题就是,我充满怨怼地追问他,愿不愿意替我们未出生就早殇的孩子报仇。我知道,每当我这样问时,他最不敢直视的就是我的眼睛,一双曾经泠泠秋水,干涸后变得像死寂枯井般的眼睛。
在小月中熬过的一日日,一夜夜,更深人静时我拥着轻柔温暖的云衾而眠,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往日在繁逝中的情形就会历历在目,那时意识朦胧,我的手还是会摸索着探向小腹,好像他还在我的身体,那个小小的柔软身体还在蜷曲在我的腹中,神态安详,呼吸均匀……可是腹部平坦一片,我却是什么也摸不到。在我惊愕之际,下身传来被蝎子蛰毒般的剧痛,然后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躯体,格外的小,格外的柔弱,浑身是血,小手小脚却俱全,只是面目模糊,带血的小手伸出来抓我的衣角,在我被某种声音蛊惑着将他抱起,平举在我面前,原本血肉模糊的小脸,竟一下子变成耶利赫缩小的面容,嘴唇翕合地对我说:“颜颜,我对不起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登时发狂般紧紧地抓住他,问他孩子在哪里。再一晃眼,我手中除了一滩刺目的血迹什么也没有留下,最后耶利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我聚拢,“颜颜,你给我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我哭着向虚空中扑去,喊道:“交代?交代!你不过是在敷衍我罢了。”
出了一身阴湿的冷汗,从沉沉的梦魇中醒来,我还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低头看去,日夜不休侍候我的侍女满满地立了一屋子,注视着床上之人的动静,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我出一丝的差错。
回到繁逝的几日来,我几乎天天以泪洗面,我感到我像一朵渐渐风干的花,流干了血,又流干了泪,当身体中最后的水分被榨干的时候,我的生命是不是也可以结束了。
曾经骄矜任性的颜卿,现在就像一盏质地极薄的白瓷器,脆弱到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未出月子的一日,我在繁逝后庭的一棵梅树下,将为孩子准备的衣物鞋袜尽数埋了,也算是一个母亲做给衣冠冢。侍女们屏息凝神地立在我身边,在我的四周紧紧地围起兽皮的帷帐,生怕还未出月子的我受一点风吹,落下难愈的病根。
石榴葡萄樱子红底的肚兜,憨态可掬的虎头鞋,鞋头高高翘起的老虎做得栩栩如生,眼睛用的是质地优良的玄石,莹然有光,出自玉笙的手笔,那石榴葡萄的肚兜是我亲手为孩子做的,我向来懒于针黹之事,但绣的每一针都倾注了我对腹中孩子殷切的期盼,现已转眼成空。
我默然地将潮湿的泥土覆盖下去,人都已经不在,还留着这些外物做什么。
密不透风的深重悲哀中,唯一令我感到欣慰的就是绿萝未死,当日耶利赫急匆匆地赶来救我时,跟随他的侍从将奄奄一息绿萝捞了上岸,经过抢救,姑姑命大活了下来,可是那日冰冷的水冻伤了肺,怕是余生都要咳疾缠身。玉笙受了些皮外伤,好生休养几日已无大碍。
我忍受的一切折辱,痛极,悲极,都让我无比地恨一个人,绮娅。
小月的时间已过,我的身体和情绪却是不见好转,整个人对外界冷淡得就像一尊雪天里毫无生气的冰雕,唯有玉笙还可以与我说上几句话。一月的时间,足以发生许多天翻地覆的事情,相比一夕而事发,一月似乎还是长了一些。
微风薰然的午后,阳光中已经有点洋洋的暖意,我倚着放在院落中的软塌,眼神怔忡地凝视着一棵梅树下突起的土丘,衣冠冢。这时,稀疏的梅林间有一团胭红的影子风风火火地飞过,让人恍惚间以为嫣然梅花在这种时节盛开。
芙娜,我看清那个向我走来的人。
“颜卿。”她朝着我焦急得跺脚喊道,“你放过姐姐好不好?”
“我没有招惹她的意思。”我随手摘下一丛嫩绿的新叶在鼻下轻嗅,清新润泽的气息,“是她不放过我。”
“那么你为什么又非逼着耶历哥哥杀了姐姐,你才肯罢休。”芙娜指着我迫问道。
我依然轻嗅着指尖的嫩叶,悠悠说出:“令姐敢下手杀王嗣,就应该想好会有怎样的后果。”
“你!”芙娜反诘道:“你敢私通故国,泄漏军机,也应该想好会有怎样的后果。”
指尖的叶子飘然落地,我冷冷说道:“翁戌小姐,我的这条罪状可是令姐说的?口说无凭,她可有什么证据。还是她用做借口,挟嫌报复,作为妹妹,你可要当心自己的言辞,莫为你那姐姐在谋杀王嗣之外,再添一宗罪。如此,岂不辜负了你们多年的姐妹情谊。”
“更者……”我轻巧地弹弹衣服前襟,有意激怒她道:“既然你如此的喜 欢'炫。书。网'你的耶历哥哥,那么令姐绮娅一死,正宫之位非翁戌家的二小姐莫属,于你岂不是好事。”
芙娜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她软下声气说道:“颜卿,你知道的,若是姐姐真的因为这件事死了,我的父兄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内忧外患,你会害得耶历哥哥双面受敌。”
冷笑无声无息地涌向唇角,我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我倒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今日芙娜小姐真的是为自家姐姐求情来的吗?横竖不过为了自己的耶历哥哥,而不是姐姐。我今日劝一句,你若是真心疼你的耶历哥哥,不要来求我,不如求求你的父兄。我是说万一……万一真的要到那一步,求他们可以放下杀女,杀妹的仇恨,一如既往地效忠于北奴王室,岂不更直接。”
“而我,是块冥顽不灵的石头,说什么也软化不了的。”我别过脸去不看她,眼光远远地落在绛华峰顶一带缱绻的彤云。
“颜卿。”芙娜眼神深邃地看我,极其罕见她会有这般的眼神,往日与她相处,总觉得她纯真无忧,浅黛色的瞳仁清澈剔透,而不是如绮娅那样对我百般戒备和仇视,应该说她是在北奴除耶历赫外,唯一不对我怀有敌意的人,然而现在暗灰正缓慢地爬上她清澈的眼眸。
“若是耶历哥哥的王位就此受到冲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她几乎要冲上来紧紧地抓住我,但是经过那次暗杀后,耶历赫在我的身边加固了重重守卫,他们一见到芙娜有什么异动,即刻挺身而出护在我面前。生怕芙娜也像其姐一样,做出伤害我的事。
被挡下后,她冷睨了我一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说道,“你要看清楚你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妃子,你一生的生死荣辱都维系在他身上。你们中原人有一句话是吗,覆巢之下,复有完卵。”
“芙娜,你走吧。”刚才的那番对话大量消耗了我的精力,我道:“我很累,什么也不想听。”
颜倾天下 《颜倾天下》 第二部 红消翠减物华休3
章节字数:1673 更新时间:10…06…23 01:00
隔着碧青色绘双生并蒂莲的窗纱向外看去,白光被纱上细小的洞眼给密密地筛过一遍,射到室内淡淡光影凝结,仿佛浮在空中的一朵一朵纤弱的白花。
就连我的贴身侍女玉笙,连日来在我身边伺候也是谨小慎微,我觉察到她在刻意地回避一些东西,就是那晚韶王奕析为什么没有来,按理说那时他应该走得不远,而且阿奴的脚程较常人要快很多。玉笙曾经背着我,偷偷地问阿奴究竟怎么回事,但是阿奴想来痴傻,根本就说不清那晚的事情,几次追问无果之后也就渐渐搁下了。
我也不愿过多的纠葛往事,更何况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了。
我亲自去探视尚在病榻的绿萝姑姑,当时姑姑血色全无的斜靠在床头,从脖颈处微微敞开的衣襟看去,肩膀缠着雪白的绷带。
我喑哑地问了声安好,却是忍不住清泪数行,自问道:姑姑先是箭伤,后又在冰冷的水中浸泡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好。
经过那次事后,繁逝中摆放历代公主灵位的祭祀堂,愈加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禁地,不祥之地,以前除了我和绿萝,还有寥寥几位看管烛火的侍女,就人迹罕至。现在,绿萝重伤未愈,除了我,再也没有人敢再踏足一步,堂中也就渐渐荒芜冷寂下来。
我站在堂中,抬头看着那盏足有四百斤中的铁质悬灯,那晚,就在我现在站立的地方,异常惨烈地死过一个人,那个绮娅用过试探我的替身。
玉笙现在连远远地看见祭祀堂的檐角也会心生畏 惧“炫”“书”“网”,回想那天的事她后怕不已,听与她邻屋的侍女说,隔着一面墙,夜间有时也能清晰地听见玉笙在迷梦中惊恐地说胡话。以她柔弱的性格,是断断担不起一条人命的罪孽。然而于我,却是无所谓,杀一个将我逼上绝境的人,颜卿绝不会下不了手。
身子养得略略复原后,我依然日日在祭祀堂消磨过很多时间,因着无人看管,桁架上的几盏莲花灯已是油尽灯枯,洁净的纯白花盏中蒙了一层灰色的尘垢,我娴熟地将研细的檀香末掺入桐油中,然后将干涸的莲花灯一盏盏地注满。
我面容清素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默恳求这里的缔造者嘉瑞,还有历代公主亡灵的原谅,是我,用血腥弄脏了她们在尘世中退守的最后一方净土,我若是有罪孽,那么我的罪孽就在这里。
我翻开繁逝中珍藏的《妙法莲华经》,佛经扉页上漫金莲花祥云纹理,仿佛渐伸渐远地绵延进每一寸尘埃中,去深切体味众生的疾苦。
世尊甚稀有,令我念过去,
无量诸佛法,如今日所闻。
……
我念佛经除赎罪之外,也是为了魇镇在胸臆间心魔。
……
无量亿千万功德不可数,
安住于佛法,以求无上道。
……
就算如此,如何才能修得心无平澜的宁静。
……
咸以诸神通、度十方众生,
名闻普周遍,渐入于涅槃。
……
佛,远在西天净土潜心修习至纯至精的心法,虽然不像无情无欲又高高在上的神,但是他们能给众生的又是什么,是一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宽慰,还是慈悲。
……
世尊慧灯明,我闻授记音,
心欢喜充满,如甘露见灌。
……
我纤瘦苍白的腕间缠绕着一串浅黄色的檀木佛珠,幽香淡雅,衬得**下黛青色的血管更加明显,我比的确以前是瘦多了,一串檀木佛珠在腕上缠了两道,还是松松垮垮的,我垂下素白广袖时就滑落了手臂。
繁逝中有人石破天惊地嘶喊道:“王后自尽了!”就在这个当口,我还未缓过神来,滑下的佛珠就坠落在地上,澄泥金石坚硬,珠串一落地就挣断了牵着的丝线,四溅跳落开去,浅黄色的珠子“骨碌”地滚了一地。
一阵疾风将手中佛经匆匆地翻阅过去,沙沙的声音如同波涛暗涌,像是无数女子飘忽的亡灵在齐声念道:
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
以八十种好、用庄严法身。
天人所戴仰,龙神咸恭敬,
一切众生类,无不宗奉者。
又闻成菩提,唯佛当证知,
我阐大乘教,度脱苦众生。
……
她死了,于我并不意味着解脱。
颜倾天下 《颜倾天下》 第二部 红消翠减物华休4
章节字数:3507 更新时间:10…06…23 16:38
我在绿萝那里,姑姑气色尚好,已经可以下床缓慢行走。房中挑着只小银药炉,下面一丛火苗滋滋地燃烧着,满室皆是草药清苦的气息。我轻嗅一下,回想我在繁逝的日子,好像每天都是浸泡在这样苦涩的中药气息,绵延不绝。
“姑姑。”我从玉笙手中接过药,用瓷匙一下下舀着浓稠的药汁。
“老奴不敢让公主亲手喂药。”绿萝惶恐地推辞道。
我将瓷匙送到她干裂的唇边,低声说道:“当日姑姑舍身相救,怎么会担不起我喂的一碗药。”
“公主……”绿萝咽下一口药,忍不住皱眉,许是药太苦良久木讷地说道:“她死了。”
她,心照不宣。
我淡淡说道:“与我无关。”
绿萝悠悠地叹声气,看着我说道:“怎么死的当然与你无关,只是,她死后牵连出来的事情怕是与你有关。”
我颔首去搅动浓黑的药汁,心绪像碧碗中的漾漾墨汤般起伏,却是默然无言。绮娅是自刭而死的,我没有能力杀她,耶历赫不可能杀她,但是……眉心微蹙……我们相识少说也有六年了,对于她那种刚愎自用、狂傲跋扈的脾性我真是太了解了……所以就知道怎么让她拿起那柄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
绿萝倒是有些忧心忡忡,“公主你想过没有,你要如何自处?当初合罕力排群臣要处死公主的非议,口中终有个说头,是为了您腹中未出世的王嗣。现在您失去王嗣傍身,王后又死得不明不白,您虽至始至终都未出繁逝,但这并不代表着就可以与你没有干系,公主……”
她说得我岂会不知,无任从前还是现在,我一直处在险境中。当初踏入北奴境内,我就是落于虎狼环伺之地,生死都不由己。
屋中冲鼻的草药气息似乎又浓重了一层,我将手轻轻搭在姑姑手肘上,与她一起缓步到外面的院落中,院中的梅树已是生长得蓊蓊郁郁,从这里远远地眺望还可以看见一丛蓬勃跳动的火红,是耶历赫为我移植进繁逝的大漠红棘花。
“我于自身不知道应说些什么,但是……”我停顿一下,“我怕我终究会连累进姑姑还有玉笙。”
“老奴理应保护宜睦公主。”绿萝面色青白虚浮,目光游散在空气中说道:“冥冥中,老奴一直觉得您和嘉瑞公主很像,不是外在的容貌,而是自然流露的心神气度……”
嘉瑞公主,心中不住地腾涌着那夜晦暗阴螫的记忆,蓦然想起那夜绮娅莫名其妙的一句:你不该犯和嘉瑞公主一样的错误。迟疑想问问姑姑缘由,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绿萝敬嘉瑞如神明,她是断断不肯议论嘉瑞的是非。
我反复斟酌一下问道:“公主的小字可是旖尘。”
“是的。”绿萝姑姑微有些讶然,“这个鲜少有人知道。”
“对呀,谁能想到皇朝的第一公主会用最纤弱谦卑的‘尘’字,若不是当初太后娘娘无意间提起,我也是不知道的。”我说道。
“太后就是曾经的王家二小姐,与公主自小就是交好的。”绿萝会心一笑,笑意间驱走了些脸上的病色,“老奴并不是公主的近身侍女,只是当年公主陪嫁宫人中一名小小的奴婢。那时虽要前往凄苦的漠北,但是想到能跟随在敬仰已久的公主身边,心中也有些欢喜。”
“姑姑真是忠仆。”我淡淡笑道,“公主仙逝后,姑姑还未她守着那么多年的繁逝旧居。”
“老奴一直觉得,公主虽享有一生的盛名,但终不免遗憾太多。”绿萝神色落寞。
“哦”我若有若无地应声,白蒙蒙的天光从无数枝柯交叠的细缝漫漶下来,毛绒绒的逆光中可以看见几片单薄的淡粉色花瓣颤抖,像是蛱蝶的断翅,在阳光的涤荡下显出微微的白色。
“宜睦……”绿萝像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在听,说道,“老奴并不想看到您和公主一样。”
我优雅地起身,笑道:“希望能如姑姑良愿。”
绿萝有些疲惫地以手支额,叹道:“也不知为什么?一直感觉心中不顺序,像是要出什么事。”
“姑姑莫这样说,你们这些老人精的话往往是太灵验了。”我忍不住哂笑,靠近些说道:“姑姑,在繁逝中你照拂了我很多。以前在帝都皇宫,有位湛露姑姑,她也是照拂过我很多。就在她说预感不好的晚上,我就先后接到了北奴来的求亲国书,还有……”这时的笑容笑得有一丝玩味了,“还有胤朝的赐婚圣旨……”
听我云淡风轻地说着往事,绿萝神色却是有些窘迫,“宜睦公主……”
我不着痕迹地打断她的话,“姑姑可是累了吗,还是回房吧。”
就在我们转身朝回走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人喊了我一声,“颜颜。”
我不用转头,我就知道是他来了,绿萝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自己拢了拢披着的外裳就低调地走了回去。耶历赫像是比往常要憔悴疲惫一些,原本如鹰隼般锐利清亮的眼神此刻也有些黯淡无光。
“颜颜,从那次之后,难得在看见你笑了。”他靠近我,想把双手放在我的肩上。
我收敛笑意,往后退了一步,他伸出的手扑了个空,有一瞬间僵硬在半空,他似是笑得自嘲又无奈,恳求道:“颜颜,求求你,不要又想以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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