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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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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关。”我利落地回答
    “你又何必否认,那天从王陵出来后的情形,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扶乩将目光从我指尖收回,不觉间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从王陵出来的那天,诚然是我糊涂了。”我看着手中的海棠盏,袅袅的白气褪尽后,里面的一汪碧汤己凉透,“颜卿不是已经死了么?仔细想过后,才觉得我们是不可能的。”
    “颜卿死后就是跟胤朝没有关系了?”扶乩低语道
    “其实当初若不是为了救玉笙,我也不会去找他。”
    轩彰六年,颜卿坠崖而亡。从此世上就没有这个人,此生胤朝我是不可能回去,也不想再回去,尽管在帝都颜氏生长的十五年让我还有一点眷恋的地方,可是我现在更想的是隐姓埋名,清清静静度过余生而已。我跟胤朝的关系,就像是保养了许久的指甲,到底是睦在血肉之外了,说断也就可以断了,而他却不同。
    “我会带走玉笙,还有阿奴……”我神色清淡地说道
    “琅嬛,恕我说句冒犯的话……”扶乩出言打断我道,我示意她直言,她的眸心凝着一星幽光沉声道:“你当时愿意接受伏眠,大概仅仅是为了夫人而已。”
    “是的。”我料不到扶乩竟会这样问,与爿姬不同,她一贯宁静柔和,想不到也有如此锋芒尖锐的一面。
    她无声无息地笑出一声,“那么现在夫人的骨灰已经没有,你还想做的事情,莫非是报仇?”
    扶乩从袖中摸出一副精巧的象牙卦牌,皆是一寸睦八分阔,一张张莹白如玉,其上用朱砂镶嵌了流云回雪的纹理。
    我浅笑着蓦地将她的手按住,“卜卦问仙,其实问心。还是不用算了。”说罢,听得外面翳翳的雪声愈发大了一些。
    轩彰七年的十一月中旬,胤军再次入驻弥杉。
    待到十一月底的时候,前线的密探第一次带来了歌珞病倒的消息,进一步深入调查,才知道他得病是梦魇不断,见到白色粉尘,甚至空中飘洒的洁白雪粒,他都会无端地情绪失控。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亦是感到惊愕。因为我心里清楚,那日从弥杉撤兵时在我旁边的人也看得清楚,让他情绪失控的不是粉尘,也不是雪粒,而是一个人的骨灰。
    年少时期的遇见,谁有用了几分真心,谁有用了几分算计,总归还有几分是爱着。我笑他的是生既然要如此无情待她,又何必要在王陵中修筑她旧居的密室,又何必逼死她又强留着她的骨灰以此来显示自己高贵的多情么?
    我将一卷纸揉碎扔进荣荣火苗中,不落下一丝痕迹。
    “唉。真的还是假的?”元君轻蔑笑道,“莫不是夫人的魂魄在惩罚他吧。”
    “怪力乱神的东西,不能说不信,总归是敬而远之。”我一拈鬓丝哂笑,“我还是比较相信人去联通耶历弘的使者回来没有,他可愿意与我谈谈。”
    “刚到了。”扶乩拱手恭谨地回答。
    “被褫夺王权,又被幽禁的滋味应该不好受吧。”我自言道,直起身说,“随我一起去见见他。”
  颜倾天下星雨坠梦夜无声2

    轩彰七年岁末,刊过了申时,天光已经蒙蒙地阴晦下来,北矾吹起白雪翳翳。深沉晴夜如一匹墨缎,飘落的雪映着灯光偶尔有一点白亮挑出,像是疏疏落落绣在缎子上的几瓣暗白残花。
    一袭飘逸灵动的纯白裙裾掠过白玉石阶,青玉阑干。薄暮低垂,密雪旋舞。这地面原先斑斑驳驳,渐渐地平坦成雪色一片。几瓣雪花轻盈飘在肩头柔软密实的白狐裘上,又轻轻地被弹落,驻足,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溃溃地勾勒在雪地上。
    瑶台连云汉,宫阀深似海。阴阴地投射巍峨的影子。黑漆鎏金黢门无声无息地开启,里面一重一重漫漫深深的通天落地螭龙擒爪纹云帏罗幔延伸进去,其间微弱地亮着一星一星流萤般的灯光,远远看去,像是一颗颗搁浅在浓重晴色中星辰,大而无芒。
    风从洞开的官门烈烈地灌进去,如同盘踞在夜色中的一条巨蟒张开倾盆大口,“嘶嘶”地往里倒抽着冷气,里面的昏溟的灯火就像是突起在蛇腔中幽光冷厉的尖齿,幽森而狭长的肠道弥散开腥臭的气息。
    就在逼近蛇腔的刹那,提在手中的镂银琉璃灯火,毒猛颤,遮然熄灭,静寂地有雪瓢下来,不觉间衣领处裘毛上又积满雪花,人的呼气暖暖地拂过,化作水珠顺着光滑如级的裘毛滑落。
    “哟。”极轻微的呼声,像是踩到了玉阶上凝结的冰凌,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形趔趄一下又站稳
    “你在心虚,还是畏 惧“炫”“书”“网”?”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燃着的火折子将镂银琉璃灯再次点亮,剔透的琉璃晕洇出的清辉中,映山一张宛如上古冰玉般寒澈的脸庞。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那人,一线溢出的琉璃清光蛐刃,堪堪地折射在黢黑的眸心,“合罕。”
    “不是心虚,也不是畏 惧“炫”“书”“网”。”那人看着我,微扬的下颁隐约地有锋利的弧度,声音低沉:“嫂嫂。”
    “我不是你嫂嫂。”我长长地叹息,唇角染了一丝冷洌的讥诮,“那个在落铁峰崖底粉身碎骨的人才是你嫂嫂,亦或是你现在的妻子才是你的嫂嫂。”
    “那么,琅嬛……”眼前猝然光芒暴闪,瞬间照亮了耶历弘半张阴戾的脸。镂银琉璃灯像一片被秋风撙i耻的落叶,“砰然”震碎,掌风劈下,莹光四溅。
    我漫目地扫视过地上一层细小冰凌般的碎片,足尖将一簇兀自跳动的冷焰踩灭,悠悠地从唇中吐出:“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你……”齿缝辗转而出的厉音。
    “若不是我,你现在还被幽禁在耶精无天日的地方。”我冷冷地说道,扬手将孤零零得仅剩下根椴木手柄的宫灯扔了,漫步上前质问道:“我们各取所需,难道不是吗?”
    铁锁屏障的夜幕下,雪花漫天呼啸飞卷,星芒殷的点点雪光在睛色中暴亮如尖刃。
    “你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沉沉阴风夹带着乱雪迎面扑来,耶历弘一双鹰目犀利,“……所幸当初束对你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否则你一定会杀了我……”
    “也许会的。”我冷笑着回视。
    “那么你现在……”他企图探向宫殿深处的目光被黑暗层层阻断。
    “蛇被人捂暖了,就会咬死那个人……”我泠泠浅关道,“可是你现在尾巴能动了,大半条身子还是僵着的,你可不能现在就咬我了……”
    “你真是多心了。”
    “要是多心了,这多出来的心眼的确是长在我身上,这我清楚。但是到底需不需要多心,那就是你清楚了。”我轻蔑地冷哼一声,“总之今日我可以站在这里,其中不可抹灭有你的功劳。”
    轻步踏入那深不见底的蛇腔中,白衣魅影要逐渐融入黑色中叫,我驻足转身,银丝挑绣的白风自胸前越肩一赢迤逦至裙尾娉婷舒展,裙裾寒窄声中我问道:“你不一起进来?”
    “不必。”耶历弘生冷地回答。
    “不必还是不敢?”我闻言微挑水眸,“那你的那份心意就由我转告。”
    “你简直……”他额角青筋道道暴起。
    “反正都没有退路了,他可以对你做绝,你也可以对他做绝。”我指尖拈着一朵飞舞而来的雪花,晶莹的水珠悄然滑下,“既然如此,就都别回头了。”
    走在蛇腔似获长的宫殿,让我感觉像是走在王陵的深避甬道中,抬头看见高远的灯光,如同一排耸峙的森然利齿,这样的灯光设有照亮什么,只是将这里渲染得愈加翼暗阴沉。每走进一步,都好像是在一滩稠腻的泥淖中愈陷愈深。
    “胆小!”一声低喝如同湖面上层层泛起的水纹蔓延开击,我回望一眼身后,孑然的影子斜斜地拖在明净无尘的玄玉地砖上,眸光中不由挑起一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不屑。
    “你在骂谁?”沧桑威赫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见有人以手支额坐在正中一张螭兽宝座上,体态微斜,微微露出疲乏之色,“你又是什么人?”
    心头蓦然浮起惊愕,立即被我不动声色地K制下士,耶历弘说过这个大殿中除了他,空无一人,那些如影随形的心腹死士都已经被干脆利落地剪除跆尽。
    “唉。”我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取山火折子将身侧的一座玉勾盘云烛台上九支牛油巨蜡点了,明煌煌地拖曳出一蹙的光亮。柔和晕黄的光芒流转在我的脸庞,我轻声问道:“现在这里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这座大殿内似乎阴冷之气极重,就像姥姥生前居住的锦心阁,终年厚厚的帷幔四垂,圈制在里面苟延贱喘的空气,就像凝固的血块在僵死的血管中流不动了。殿中无风无波,冉冉燃着的咀烛却是像被阴风击中般,凭空地灭了三支。
    我再次将火折了吹亮,正要击点,却听见身后森冷的声音突兀响起,“那三支你是点不亮的。”
    “哦,是吗?”我唇边“嗤”地笑出,指间暗暗下了力,像是要将整根火折予碾碎般压在灯芯上,火苗沿着粗糙的纸卷红亮地窜起,又如一双蝶耷拉着薄翅熄灭下去。
    “只有你的母亲知道怎么点亮它们。”斜倚在王座上的人冷眼看着我,俏身立在一团灯光中,声音感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回首清冽一关,随道:“她怕是只知道怎么点亮灯,却不知道怎么点亮一个人的心。”
    “你真的是她的女儿么?”
    “这难道还有假?”我的手探到半挽起的发髻之后,慢慢地抽出簪在发缝问的玉管,覆在脸上的一层鲛绡轻盈飘落在脚边,指尖轻点一例水润细腻的脸颊,略带嘲讽地说道:“这就是证据。”
    “这张面皮……长得跟琅嬛还真是像。”他在王座上缓缓坐正了身子,喟然道,“只可惜再像也不是当初的琅嬛了,她若能活到现在,应该是同我一样,都老了。”
    我此时立在玉勾盘云九支烛台旁,像是在欣赏着一树萘靡繁花盛开,唇角含着一抹恬淡的笑意,灯芯上燃着的火苗如同一朵朵小小的赤色鸢尾缱绻开台,听得他如此平静地提起浣昭,指尖错力,险些将一朵半开的鸢尾生生掐灭。
    我额首拈花迷离笑道,“可惜,真是可惜,当她对你心心念念地爱着的时候,你心里没有她。等到她不在的时候,你却对她心心念念起来了。”
    “其实我心中一直有她。”
    我忍不住嗤笑,“你在听,我在听,天在听,地在听,有些话留着仅骗骗自己也罢,说出来却是十分可笑。”
    “可笑?”歌珞的右手半握成拳托着前额,往日一双如鹰隼般清炯锐利的眼眸已变死灰,在颧骨上深深凹陷下去,眼角密密展开的印记如刀斫斧凿,两侧面颊消瘦不堪,耸着般微微松乏的皮肉。
    他老了,衰老漫延的速度那样迅疾。莫名地想到了那晚,我去见重病缠身的姥姥最后一面,气息低微地躺在鸾纹织金锦被下。面容颓败,一 头乌发已半见灰白的凌乱垂在枕边,不过是短短把月的功夫,因着宿病日夜侵蚀心神,她从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妇,蜕变成奄奄一息的老妪。
    “你想听以前的事吗?”他眼风斜扫过我,目光比往日少了几分锋锐。指腹摩挲着金樽上繁复凹凸的花纹,玄色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腕皴裂得像是覆着曾干枯萎缩的树皮,手指抵住前额,神色尽数笼盖在手掌的阴影下,最先浮现在芜杂过往中是年少时的记忆,“漠北神秘女侠琅嬛,行踪浮萍浪影,一装丽纱之下的容虢绝美无匹,博览经书出叫成章,又有一身卓越的武功。那样的她近乎完美,就像一支灼灼盛开的大漠红棘花。有多少男子思慕着这般仙子一样的可人儿,可是她心高气傲,世间的男子一概都不放在眼里。”
    “当年我奉命前往西域,与使者驻营在明泽湾一带。在明泽水畔,我第一次遇见年仅十三岁的她。我现在还记得她那时的样子,面上覆着轻薄女如云的鲛绡,一袭嫣红如霞的衣裙从马背上迤逦垂落,看不清面容,然而双眸极其灵动迷人……无论结局如何,初见的刹那永远是美好,我现在一想起琅嬛,眼前自然而然地就会浮现她十三岁时的样子。”
    初见的刹那永远是美好,我静静地听着,眸心湛蓝如水,浅浅的涟漪漾开,心底像是被什么触动。
  “我们就是从那时相识,渐渐地我发现她温柔沉静的外裹下,心性却极其倔强。因着年纪尚小,有时还会任性,但更多时候都是淡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玉甜溅珠声,歌珞已翻手将第一杯酒洒下,“总归还是我比较幸运,我摘得了她的九风尾州簪,也曾拥有过她完整的心……”
    “后来相处时间久了,才觉得那样的她不像是热烈恣肆的红棘花,丽而更像一支沾不得尘埃的出水清莲吧。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以为她仅是一位小国的公主。当时我心中有过暗喜,如此一来,我们在一起并没有身份的阻扰。直到有一日,她带我进入湮尘宫的密室,我才知道伏眠国真正的来历,还有她肩上覆压的沉重使命……”
    “在外人看来她是神的宠儿,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容貌、才学、武功。身份尊贵的伏眠公主,又被选定为下一任王室的继承者,可是她在伏眠却活得十分辛苦。”
    他叹息道,那声叹息深得赢要侵入骨髓,“她那时毕竟还是一名及笄少女,尽管天资聪颖,但是要在十余年时问内迅速地掌握别人要研习一世的东西,其过程的艰辛和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她的母亲琅玡生性严厉苛刻,从小她在伏眠王宫的每一日每一个时辰,都被条条框框地安排了她要学什么,她要做什么。琅玡不许她有丝毫违逆,一旦若是做错了什么,就会被禁足在湮尘中,跪在皇后与女帝的画像前静思己过。那样的日子根术没有自由可言。她几乎被逼追着击学会一切,琅玡做得最狠绝的就是将四方割闭的九层玄机玉塔架于虿池之上,她被困在最上一层,蛇蝎一层层地漫上来,她若是解不开里面的机关,就会……”
    “你姥姥的性格如何,你应该也见识过。”
    “是的。”我神色清寂地看着那人,以颗心却是像被浸涸在蛇胆捣出的苦汁中,溢出难言的涩痛。知道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姥姥气极时对我说的一句“我对你已足够宽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唇畔流露出一丝冷笑,由是看来她对我真的足够宽容了。



    颤倾天下星雨坠梦夜无声4
   
    歌珞死了。虽然不是我下的手,但是那把要了他性命的匕首却是至始至终握在我手中。
    先前被废黜的耶历弘再次成为统治北奴的君王,我也总算是完成了当日合作叫许下的承诺。
    连日的雪暂叫停了,冷冽的寒风翻卷着吹开空中沉沉云幕角,露出湖蓝色的天空,格外的纯净高远,黄浊的云团滚滚涌动,像是在严寒和死寂中酝酿着下场铺天盖地的落雪,迎面扑米的风益发的寒气侵人。
    “驾。”洁白的雪地上错落地留下马蹄印子,我抬头看着那林木深秀,白雪皑皑的山峦,顶上坐落着一阙精致的院舍,粉墙黛瓦,院丹四落,建筑风格清新工丽。
    “圣女姑姑,那里就是繁逝吗?”琅染手指着山顶惊异地问道,她身着蔷薇色缎子水红锦袄,外罩胭脂红猞猁裘,容光明融地骑在白马上。现在的她青春少艾,朝气篷发。
    “是的。”相比之下,我身上一袭轻秉雪色孤裘,其下隐约始出脉镪始挑绣梅花纹玉色裙裾,显得素净淡雅。我远眺云坪山顶,不由心生感慨,那里就是我曾居住了l1年的繁逝啊。
    我轻盈地翻身下马,见到琅染依然在马上,神色略微迟疑。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和颜笑道:“琅染,你陪姑姑上去走趟。”
    琅染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一张芙蓉花瓣瓣般的小巧秀脸俏美笑着,握住我伸出的手跃下马来。
    我朝身后的人下令道:  “其他人就在山麓等着我们回米。”
    我携着琅染一起前往繁逝的时候,我发觉琅染一直有意无意地在看我,我侧过脸正好对上她探索的目光,柔声问道 : “怎么?我离开没几日功夫,你就不认识我了。”
    “不是的,姑姑。”琅染低头看着脚下,支吾道  ”“琅染是觉得姑姑生得极美……”她斟酌着说,“就像是……已不是人世间的美貌了。”
    我闻言浅笑,看着渐渐临近的繁逝漫意说道.“小丫头,自己不是美人吗?”我看见台阶上的积雪有几处斑驳,像是被人踩过样。
    琅染的双颊溃淡地晕染开桃花般娇美的粉色,衬着她如新剥鲜蒸般的白嫩皮肤,益发棠媚,她绵软地说道  “琅染不及姑姑一分,就连已经故去的琅修姑姑也不及您。”
    “还有……” 一双春水眼眸中闪过盈然亮色,她道,“姑姑一直都不会老……”
    我听着愣了下,指尖轻轻滑过下铺的肌肤。蓦然察觉,这么多年过去了,日日开镜梳妆,菱花镜巾的容颜的确一点都没有变过,好像就停驻在大约十六、七岁。我看着身边十四岁青稚未脱的琅染,年纪上我足以当她的姑姑了,可是著两人的样貌,我似乎仅是她大不了几岁的姐姐。
    不过我思忖着妈妈嫁人¨,在颜府十余年,容貌丰盈鲜润一直保持着二十出头的样子。姥姥年逾五十,这半百之年换做其他女子已是鸡皮鹤脸的老妪,而她俨然鼎风华正茂、气度高贵的美妇。我淡淡笑,由是想想这也是不奇 怪;书;网的。
    我轻拍她一侧的肩膀,说道  “体现在还小,说不定以后也是这样。”
      走进繁逝,“吱嘎”被雪紧封的门推升后,寒风凛冽,草木肃杀。地上厚厚地积了一层雪,无人打扫。放眼望去房门紧闭,檐梁间漫出一篷干枯瘦剥的哀草,沾满细小的雪粒在冷风中失神地晃动。触霸之景,如此冷清,里面原先住着的侍女们应霞闭战事雨被尽数遣散了,这座向来无人问津的别院,也就彻底地空置下来。
    我对繁逝巾的草木都极为熟稔,毕竟一住就是五年,人生中最失意,最落魄,最黯谈的一段漫漫岁月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我熟门熟路地从前门绕到后庭,繁逝虽是弹丸之地,但是内部房屋布置结构精巧,我这样走过去没有绕点远路。
    寂静的后庭中,疏疏落落的几株梅花正是盛开时节,幽幽略香袭人,白雪压满枝头,其间零星地闪烁着朵朵嫣红润泽的梅花,花开五瓣,单薄如绱的花瓣衬着乱琼碎玉,有着说不出的清丽与倔强。
    我默默地数着蹲在一棵树下,用支素银簪去拨凝结着薄冰的冻土。应该就是这里吧,虽然当时埋下衣冠冢的时候,我末做任何的标记,但是我有直觉就是在这个位置。
    “姑姑,你在做什么?”琅染疑惑地半弯下身子了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眼下的坑已经刨得很深了,握着银簪的手微微感觉冷得麻木,还是没有挖到我当初埋在这里的东西,石榴葡萄樱子红底的婴儿肚兜,倒是找到颗浑圆的玄石珠子,莹然有光,我放在手心仔细看了,好像是装饰在虎头鞋上的虎眼珠了。
    别的,也许都找不出来,我心中想着。轩彰六年,身怀六甲之叫骤然先了,邢种像是从身体上生生撕裂下块的痛苦。在这里流的限制已经够多了,心中再大的悲恸经过制水的层层稀释,现在回想起来倒也能平静了。
    我紧握着邢颗玄石珠子站了起来。琅染神色惊诧地看着, 一 脸上稚气地问道  “姑姑,你到底在找什么?琅染可以帮你吗?”
    “不用了。”我清浅一笑,“也找不到了。”积在枝柯上的雪簌簌地摇落,半句话就隐在落雪声中听得有些恍惚。
  我抬头看着一处扬起的灰黯檐角,重重青瓦上层积着雪的孤洁与清煞,是繁逝中的祭祀堂。现在人去楼空,荒芜已久,不知道那里又是怎样凄然的光景。
    我示意琅染跟我来,她向来极听我的话,乖巧地跟在我身侧。末走出几步,我眼角瞥见几株梅树间掠过一痕荻青色的影子,厉声问道:“谁!”
    “嫂嫂。”低沉的声音传来,眼前人影一闪,耶历弘神色阴鸷地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动声色地问道,雪玉团袖之下,修长的指间缠绕着柔韧的白绫,未一刻松懈。我之前因谋事之需,跟此人有过几次接触,但是他总给我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嫂嫂,虽然你在这里住了五年。”耶历弘的唇角挑起一丝挑衅的笑意,“但是确切的说,孤王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
    “不一定。”我闻言,笑意幽凉地说道;“和议的事情到现在还未尘埃落定,说句冒犯的话足下的这块土地是谁还说不准。”
    “嫂嫂这是在逼我吗?”耶所弘冷然旧道,“你先前承诺帮我夺取王位,如此一来,无立锥之地的王位又有什么意义?”
    一方庭院中,梅树褪落了经历过一春一曼孜孜生睦的叶片,光秃秃的枝桠蔓生交错,清淡的阳光像是透过筛子般萧萧疏疏地漏在雪地上。
    “你言重了。”我浅笑,“就算能建立像当年圣祖皇帝那样的功绩,兵临鄢都,城下之盟,在滇漠塞外,北奴还尚有二万四千里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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