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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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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嬷嬷思忖一下,还是进言道:“太后,你就那么确定浣昭就是琅嬛么?浣昭已经死了,那这样说来琅嬛也应是死了。可是照现在的情形,琅嬛却是没死。”
    “浣昭和琅嫘根本就是同一人。”太后以手支撑前额,声音陡然一沉,“难道会有别人?”却
    随即否定地摇头,自言道:“可是颜卿也死了一年多了,而且那些从北奴遣送回来的老侍女,都是亲眼看着颜卿殉葬而死,也不可能是她。”
    高嬷嬷在太后跟前半跪下,叹道:“其实,殿下为什么执意北上,您身为母亲应该清楚,会不会是因为颜卿死了,殿下也死心了,所以愿意退而求其次。”
    太后笑出一声,“哀家就是太了解小七了,他是绝不会退而求其次。如果愿意将就一个谁,也不用到等到这个时候了。当初宜睦公主身死的消息传来帝都,哀家那时整日心思惴惴,就怕他从此不回帝都来了。”
    高嬷嬷欲言又止道,“太后……”
    “琅嬛,琅嬛,不可能是浣昭,也不可能是颜卿……”太后口中碎碎地念道,“既然她叫琅嬛,定是与浣昭有些渊源,可是她究竟是什么人?”
    一声叹息从深深落落的大股中传山,慢慢地化开如同玉帛纸上慢慢散乱的墨迹。
    轩彰八年三月十八日,皇上颁下御旨准皇弟韶王与伏眠公主琅嫘的婚事。十九日,命皇使峨冠博带,乘玉珞,执圣旨,一路张五爪金龙踏赤红云纹大旗,带着美酒五十坛,白璧二十双,鸳鸯万金锦一疋,通香虎皮檀象一座,四尺高烨光珊瑚树一座,香文罗手藉三幅,七回光雄肪发泽一盎,紫金被褥香炉三枚,文犀辟毒箸等备色赏赐,北上宁州恭贺韶王新婚之禧。



  颜倾天下看尽夭红浑漫语2

  轩彰八年三月初,日影浅薄,缕缕清光轻柔地如新抽的洁白蚕丝,纤纤地抖落些如月色初上的迷蒙。王府书房中,奕析意态慵懒地靠在黑檀木塌上,膝盖上覆着一掖莲紫苏织金薄锦。我从外面走进去,心知他伤势早已无碍,不过是借静养的托辞回绝一些官员烦琐的拜访,还有就是懒。我缓步踱入,见状打趣道:“养病,养病,养出越来越大的懒病。”
    奕析斜瞥过我一眼,就道:“你的小跟班呢,以前不是到哪里都跟着。”
    我心知他说的是常常跟在我身边的琅染,“什么小跟班?她很快就会是伏眠国的下一任主人”我挨着他身边坐下,笺道,“我打算把伏眠当成及笄之礼送给她。”
    “阔绰的姑姑。”他的下颌抵着我一侧的肩胛,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怎么不当成嫁妆送给我?”我转首横瞪了他一眼,沉下脸道:“高奕析。”  
    他却是轻拍我的肩膀,哈哈地笑出声,“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此时有名梳双鬟髻蜱女在帐外禀报,“王爷,有从帝都来的使者求见。”
    帝都派来的使者,奕析命婢女将人领进来。我香了一眼外边,问道:“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刚直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又坐回塌上,奕析扬扬眉毛道:“你回避什么?怎么着也足别人回避。”他从身后伸开双臂轻拥着我,在耳轮上印下温软的一吻,声音低迷道:“是不是呀,夫人?”
    “你给我好好躺着。“我微微赧然推开他,啐道.“谁是体夫人?我可不是你夫人。”
    奕析闻言蹙额,踢掉膝上的薄锦作势要起来,“偏不好好躺着。”他赌气般地说道,“除了夫人的话,别人随的我可不会听。”
    等了不消一会,就看见那婢女领着一名身着海蓝色四品官袍的官员进来,奕析推说衣着不修病容憔悴不愿见人,令人搬了椅子,让那名使者就坐在帐外说话。
    使者先是不敢坐,恭敬地向变析作揖拜见。说起他在弥杉受伤一事,“听闻王爷受伤,太后和皇上都十分挂念。”
    “让母后和皇兄如此担心,小王真是万分愧对。”奕析不成不淡地说着场面话,“大人此次返帝都,尽可以回禀太后与皇上,韶王伤势已无碍,勿再挂念。”
    “卑职还有一事。”使者慎重地顿首,道:“王爷不愿回帝都养伤,皇上念及漠北偏远之地无名医圣手,所以从太医院选了擅长治疗外伤的太医五人,已一道随卑职抵达宁州。”
    “皇兄对手足的关爱,身为臣弟铭感五内,大人和五位太医一路风尘仆仆北上,本王定会奉为王府上宾款待。”虽感到一丝意外,变析依然笺道,“但是本王说过伤势早己无碍,还是请大人回帝都的叶候,将随行而来太医一同带回。”
    “王爷宅心仁厚,若是体恤卑职,就千万免了卑职这趟差使。”使者惶恐地再拜,苦着脸道:“上头说了若是王爷不收,定是太医无能,入不得王爷的眼,也不用回帝都皇城了,直接往西流放到琉球一带。”
    奕析随缓的声音陡然一紧,问道:“这不可能是皇兄的意思,是谁出的主意?”
    使者道:“慧妃娘娘。”
    “慧妃?”奕析略略沉吟,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竟然突兀地却轻飘飘地冒出一句,“她倒是长久,还没失宠唯?”
    我用手肘撞丁他一下,阴着脸暗声道:“你咒她做什么?她才二十出头而己,这时候失宠了,你让她下半生怎么过?”
    “你那毓妃表妹厉害着呢。”奕析笑意深涵,戏谑地说道:“我看她就算是贬出宫也不见得会玩完。”
    那使者闻言愣愣,干笑两声道:“慧妃娘娘姿容绝丽,颇有才学,得皇上赐予封号‘慧’,此乃六宫侧目的殊荣。更为皇上诞下一双儿女,当然是圣眷不衰,圣誊不衰……”使者说着用衣袖揩过额角,似乎是在冒冷汗。
    慧妃,六七年过去了,我时常听见有人提起慧妃,却没有人再提起紫嫣。淡忘了她的容貌,不过她眉梢眼角的那些桀骜依然清晰。
    紫嫣一向是锋芒明显的女子,其不下于男儿的心思从她擅长的草书中就可以窥见一斑,遁篇的铁画银钧,每个字中的竖必挥洒得如剑刃出鞘般锋利。
    圣誊不衰,我觉得现在听来格外平静,恍惚想到若是当年没有耶历赫索婚一事,我已嫁入东宫,日后再顺理成章地成为奕槿三千殊色的后宫中的嫔妃,凭他对我的宠爱,身居四妃之位不无可能,或许圣眷不衰的人会是我。可是以紫嫣高傲的性格,既然决定放手一搏,她又怎么容得下我,真到那时我未必会忍让。就算没有当年的事,只要我们身在宫中,就必会有反目成仇的一日,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冷汗涔涔。
    面对使者的局促,奕析说会留下那些太医,命人带他前去府上客房休息。
    我握住奕析的手,对上他温雅的笑意,于我而言,昨日己过,最重要的是现在。
    轩彰八年。琅染十五岁,在她的及笄典礼上,我正式宣布将伏眠国圣女之位传给她,从此由琅染统治伏眠。看着满目如惊峦绵延的流彩华幛,心中渐渐升起释然,当初我以授予凌波舞的名义传召族中聪慧灵秀的少女八宫,悉心培养,暗中教导,等的就是这天的到来。
    阅尽当年恩仇事,当得知真相的那刻我就决意了要离开。我无法接受姥姥,对她暗藏的情绪甚至是抵触,尽管她与我是血脉相承的至亲。可是我不想像母亲一样,活得如同一枚棋子,人生永远被别人任意操控着,生,既已无从选择,死,亦是溺身阴谋。
    主意已定,归途却是不同。
    原以为这一路走下去注定了伶俜孤己,却想不到携手之人还有他。
    日借轻黄珠缀露。困倚东风,无限娇春处。霜尽天红浑漫语。渡妆偏称泥金缕。
    一阵疾风吹过,嫣然桃花瓣从窗口纷乱地飞入,落L墨迹犹湿的薛涛笺,几瓣轻盈地浮在徽砚中凝聚的一汪乌沉沉的墨池上。
    再看见轻盈飞扬的明黄缎朱红彩缎帷幔,红漆及银殊桐油髹饰墙壁,粘金沥粉的双喜,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憧憬与欣喜。脸上是嫩吴香、圣檀心这般的胭脂名品都晕抹不出的娇羞。
    永丰柳女,那个孤寂无靠的女子,纤纤袅袅若井边柳般易折。前些日子闲来翻一卷词,看到这里总要释卷,心底渗出一层薄薄感伤。现在唇角不觉扬起一丝笑意,不过看来终究不是我。
    那些颜卿的过往,她以死为界而尽数割断的前生。不堪回首的往事中,若是还有些难以割舍的怕也是只有他了。
    人生寥寥数十载,我们却数次缘差一线的错过,但是我此刻还是庆幸上苍的厚待,在蹉跎漫漫长的岁月后,最终让我们的生命交相遇,历尽波折后,想不到我还能以琅赠的身份嫁给他,做他的妻子,两厢情愿结发结心的夫妻。
    看着他温和清宁的目光,一颗心渐渐地堕入愈发柔软中。北地的仲春依然冷冽,几株早绽桃花匆匆地开了又谢,在犹寒的风中恍知点点艳冶的胭脂抖落。开花末落子,桃花俏媚如红颜,是飘零憔悴的不祥之兆。可是于我而言,与他在一起的每刻,即使窗外之景凋落,和煦的春光已是烂漫一大一地。
    菡儿熬过了难捱的冬天,却熬不过这个春天,诞下沈仲的遗腹子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神气力,一切支撑的信念在孩子落地的那刻全部崩塌。
    她走后,她的女儿未满月就已是无父无母,无父何怙,无母何恃。沈仲孤身一人没有兄弟姊妹可怜的孤婴无人可以照顾收养。
    对沈仲和苗儿,我心中始终存着愧疚,与奕析商量之后,决定将沈家孤婴接到王府抚养,也算是补偿了,让我心中多多少少可以好受些。
    乳娘将那个孩子抱给我和变析看,杏黄的棉布襁褓中裹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因胎中不足,她显得格外的弱小些,不住挥着胳膊细声地啼哭。全身的皮肤红红皱皱,尤其是额头这边,几根稀疏的胎发,皮肤薄得可以清晰地看见根根血管,里面一线细若游丝的血在流动。
    自从两年前流产失子后,我看见浑身通红的婴儿就会无端地害怕,害怕想起在繁逝的日子夜夜纠缠不断的梦魇中那个浑身是血、扯着我的衣角叫我“母亲”的孩子。
    “王妃,请。”乳母小心地将孩子递给我时,我怔忪地末伸手,双臂像是霎时使不出一分力般抬不起来,面色却是异样的苍自。乳母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动作一时僵滞在那里。
    奕析看出我神色中的恐惧与抵触,他是知道我的心结所在,双手温柔地覆L我的肩膀,低声附在我耳边劝道:“琅嬛,你若做不到,别勉强自己,我们将这个孩子托给其他人,还是可以给她最好的照顾最优渥的环境。”
    我深吸一口气,克制着双手的颤抖从乳母手中抱过孩子,鄢孩子极轻,抱在怀中几乎没有什么份量,隔着襁褓我感觉到她软软得像棉花的幼小身躯。我抱着她倒安静得电不哭不闹,一侧红皱的小脸贴着我索锦质地的衣襟。
    “我不想托给别人。”我霭着怀中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脆弱,抬眸朝奕析道:“我们收她做女儿好吗?”
    “好,你说的我都答应,”变析应得十分爽快,俯下身用指尖轻轻抚过孩子幼嫩的脸庞,他显然十分喜 欢'炫。书。网'弦子,说道:“从此你就是我们的义女。”
    “我说的是当成亲生女儿,而并非义女。”我眼神清亮地看着变析道,“奕析,你是太后所生又是在太后身边养大,恕我冒犯的说,若因为某些原因,你从小不得已养在别的宫妃那里,尽管那人对你呵护备至,你可会对她有生母的依赖与亲切?”
    奕析思忖片刻,神色凝缓道;“你的意思,是对外宣称这个婴儿是我们所生?”
    我点头,看着变析的反应。
    “好,小丫头你以后就足韶王府的郡主,”受析从我怀中抱过孩子,朝我说道:“我即刻上奏请赐予郡主皇室玉碟,姓名载入高氏族谱,这样好吗?”
   变析抱孩子的动作有些笨拙,拉长声音道:“我是无所谓,可是于琅嬛的名声不好,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了孩子……”不知道他哪里下手重了,硌痛了孩子,孩子突然就放声哭出来。
    “我并不在乎名声。“我抱过啼哭的孩子,柔声哄着。将他们唯一的孩子视如己出,尽心尽力地养大,我也算是对得起沈仲和苗儿。我现在过得虽安定舒逸,但日后之事难料,今日的幸福安乐未必能睦久。为孩子计远,她若是能托身于皇族高氏,就相当于一生有所依靠。


    午后困倦的一日,我阖眼躺在一张梅花檀木香妃眭榻上,睡得不太安稳。躺得久了却越发觉得头脑发胀,身子在塌上一斜,松垮挽在髻间一支白水晶玉兰纹簪,垂下的细银流苏冰凉地贴在脸颊上。
    脚步声急促地传来,两重纱幔骤然撩开,一双手有力地握住我的手臂,熟悉的声音道:“怎么?睡觉都不安稳?”
    碎发莲蓬地覆在额头上,我睡眼惺忪地看他,手抚上一侧的耳垂,“我是睡不安稳,总觉得耳后在发烫,莫不是有人在背后咒我。”
    “谁在咒你?”奕析清凉的手指触到我的耳后,收回手时却在我脑门上弹了一记,笑道;“琅嬛,你还未睡醒吧,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我感觉额头上轻微一痛,拂落他的手酸酸地挪揄道:“襄王是无梦,谁知道帝都中有多少个有心的神女。人家翘首仰望了那么多年,体若是娶了个才貌冠绝的王妃还好,弹压得她们没话说。可是你倒好娶了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她们还不狠狠地在背后咒我?”
    琅嬛本是母亲的名字,但是当初姥姥为了身份饱受争议的我可以尽快在族中立足,才出此下策给我用了母亲当年在族中的名字,为的也就是将母亲当年在族中的威信移花接木地转到我身上。
    在外人看来,琅嬛既然与嘉瑞、浣昭齐名,自然也就是上一辈的人。可是丰黑帝第七子韶王还风华正茂,在胤朝皇族与士族中,一枝梨花压海棠,老夫少妻称不得稀奇事。男人只需有命消受,一辈子都再娶再纳。以前在丞相府,我曾见过爹爹的一位同僚携家眷拜访。我那时偷偷地躲在屏风后面看了一眼,那同僚已是两鬓染霜,皱纹深刻,可是身边的夫人却是生得娇俏水灵,看上去和我一般的年纪。
    只不过老妻少夫实属罕见,尽管琅嬛也是一代美人,不过很多人都这样想,再惊艳的牡丹花王开到半萎了,比不上朝着春晖盎盎盛开的迎春花。我拈起一缕发丝扫过他的面颊,悠悠笑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您说是吗?韶王。”
    奕析默然,冷不防地抓紧了我的两只纤纤手腕,将我压倒在塌上,笑着奚落道:“四十多岁的女人,话倒是愈发多起来了。”
    我略略笑着,仰起腑挑衅道“怎么,你嫌弃我了?”
    “我怎么会嫌弃贤妻呢。”奕析却越发不肯放过我,伸手来抓我的痒处,我索来怕痒。塌上狭小根本躺不下我们两人,躲避间我滑下睦塌,赤足立在地上。
    看他躺得益发舒服,我正要作态,听见红榉木的窗棂上“钉钉”地传来几下敲击声,像是有人将石子一类的硬物抛到窗棂上。
    “什么声音?”我问道。
    奕析瞥过一眼紧闭的窗外并无人影,漫不经心地说道:“说不定是几只鸟。”
    我匆匆地整(www。3uww。com)理一下衣着走出去,却看见扶乩竟然站在外面。见她神色凝重,我正要狐疑地开口问,她就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我的手朝外走去。
    “怎么了。”我被她的动作惊得闻道。
    “琅嬛,你速跟我回伏眠。”扶乩附在我耳边低声道,“出大事了。”
    我蓦然一沉,原本见到扶乩,心中就有不祥的预感。若非大事,扶乩是不可能亲自来找我,现在经由她说出,就像心中微弱的恐惧一下子被证实了。
    “什么大事?”我固执问道
     扶乩与我各自上马,她深深叹息,眸子中的一丝哀伤随即被冲刷得清冷,说道;“是琅染出事了。”
    一路策马回到伏眠,感觉那里一切如旧,只是阴阴中觉得气氛肃穆沉抑。将缡绳交给迎接的侍从,我疾步跑到旧日住过的宛心阁。时令己至四月,宛心阁正殿中却透出森然肃杀的阴冷,一口黑沉沉的棺椁安静地摆在正中,焚燃的烛纸灰烬如纷纷杨花般坠落在棺上,旁边立着神色悲戚的刃雪,和一脸淡漠的丹姬。
    还有一人背对我半跪在地上,应该是元君,见我到了缓缓地将棺盖推开。
    我有些失神地走进去,脚下像是软软地踩在棉花上使不出力,棺中躺着的人是琅染,十五岁的娇颜中犹带着未脱的青稚,那样一分青稚如同半开含火的花苞上沾着的剔透清露,明澈的双眸紧闭,脸色却是诡异的苍白,因沟她死了。
    “琅嬛,你还是节哀。”扶乩看着我越来越差的脸色。
    节哀,如何节哀。原本鲜活蓬勃的一个生命才短短几天就这么没了,形同枯槁地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叫我如何节哀。琅染在我身边将近两年,她虽唤我姑姑,可是我心中是将她当成自家妹妹来疼爱。
    “这是怎么回事?”我阴恻恻地目道,眸中进出的日光冷冷地扫过四名姽婳。
    元君默不作声的将一把晦暗的纸钱扔进火盆中,刺眼的火光伴着呛鼻的气味冲起。丹姬的脸上依然像是凝结着寒冰。
    “琅染她是在湖中溺水身亡。”迫于我的气势,刃雪声音弱弱地答道。
    “溺水身亡'?”我冷声反问道,“我倒不觉得在伏眠中有哪一滩水,可以深到让人溺水身亡了。
    “如果是自己想死呢?”丹姬一贯的置身事外,透过蒙蒙烟气看她的嗤笺像是虚浮着,说道“再浅的水中不是都可以溺死。”
    “哦,丹姬你的意思是说琅染是自尽,与他人无关?”我眉心忽地一跳。
    丹姬地看我,低低地叹道;“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有什么事想不开呢?”
    我俯下身看着棺中琅染失去血色的小脸,前几天还缠在我身边。不禁暗恼之下一掌拍在棺壁上切切道;“人已经去了,我又从哪里知道琅染是自尽,还是自己不慎失足,还是被人暗中设计?”
    “暗中设计?”扶乩眼神惊愕地蔑视我,“琅嬛,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飘浮屯散的烟气将殿中每个人的表情都隔得模糊。我想伸手为琅染拂落发间的灰烬,手刚伸出就被另一只手握住,是在半跪在我身边的元君,她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深郁,出手“碰”地又将棺盖合上。
    她站起来时,鼻息拂过我的耳边,说道;“人已经死了,再怎么追究也没有用了。”
    我直起身轻关一声,看着众人泥塑一般僵硬的脸色。忽然间发觉,我竟然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掉,暗自咬牙说道;“刚才是我有些冲动了,但我并没有迁怒别人的意思。”
    刃雪走近我身边低泣着安慰道:“我知道琅染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就像当初琅修死的时候姥姥也很难过一样。”我看她一双水灵灵的明眸中浸满泪水,又极力地克制着。我的手覆上自己光滑微凉的面颊,她是这里唯一流泪的人。
    “是的,我难过。”我沉沉地出声气道。
    我才将伏眠交给琅染,她就莫名地溺水死了,不得不说是蹊跷。其实丹姬所说不是没有道理,我想起那日在湮尘中,琅染阿我是不是真的要与韶王在一起。我了说是,她那时恨恨地说道:姑姑不是真心疼我,而是及早地打算好了将来脱离伏眠时好,我接替你的位置。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这是两年来琅染第一次言辞激切地顶撞我。
    十五岁女孩的那点小心思,我不足看不出来。只是琅染不是软弱的人,不见得会为这样的事情而轻生。此时头脑中蓦然蹦出“婉吟”两个字,连我自己都被生生地吓到。婉吟,曾经真正的宜睦公主,外表柔弱如水,心性却比谁都刚硬,对感情更是执着痴著。当年她生在皇家,身不由己,无力反抗她将远嫁北奴,而我常伴君侧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她最终选择在我新婚之夜自尽,一场丧葬冲乱了一场婚嫁,为的仅是以示决绝。
    “琅嬛。”扶乩打断丁我道,“琅染死了,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回过神来,深敛口气声色冷硬地道,“倒是你们什么意思?今日找我回来是为了我们毕竟姑侄一场来辞别,还是为的其他?”
    姽婳交换一下眼色,丹姬幽幽开口道;“除了琅染之外,其他与她一辈的人都不太成器。”
    “这事慢慢再说。”我看见有身着缟素的侍从上前,要用铜钉将棺盖封紧,我制止道:“等一会。”默然推开棺盖将琅染额发间的一片灰烬拣走,既然走了,何必带一点灰,做完之后我闭上眼,长舒一口气道:“开始钉吧。”

    “铛铛”几声,棺盖被严严实实地钉上。我觉得胸口憋闷,殿中浮沉的细小烟尘似乎要无孔不入地将人体的每一个毛孔堵住。
    我推脱说身体不适从宛心阁走出来。漫意地走了几步,宛心阁四周的竹林生得蓊蓊郁郁,新抽的嫩青层层叠叠地覆压着墨绿。我凝心看着,未想到这绿也让人看得眼花。刚要挪步,回首却看见元君跟在我身后。
    “元君,你也觉得里面闷吗?”我淡淡问道。
    “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性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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