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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柳·一梦秦淮-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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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董小宛接着就道,“如是,此次回来也是冒公子陪着小宛回来的。若不是他,恐怕小宛也拖不起这么一条命来见你最后一面。”
我见不得她这般自暴自弃的样子,忙道,“那你与冒公子可是有了进展?”
“这能有什么进展。。。”她害羞地垂下头,“他有妻有儿,又怎能会将微小的小宛放在心上。”
“若一直这样犹豫,你们之间怎么会有一个了断呢?”
“如是,小宛不求什么名分权势,只求一辈子陪在冒公子身边,与他对吟成诗、赏花品茗、共游山水就已心满意足了。”董小宛心思是细腻的,她知道若是自己苛求的过多,恐怕自己与冒辟疆相处的机会也会近乎渺茫。
我沉思片刻,道,“明日我约了冒公子来,你自己与他谈。”
次日,董小宛特意早起进行梳妆,连日缠绵病榻的倦容也顿时消失不见,她难得主动地牵起冒辟疆的手,道“我十八天来昏沉沉如在梦中。今天一见到君,便觉神怡气旺。”
我轻笑,董小宛终于想通。
后来的结果自然是好的。才子佳人,品貌登对。董小宛与冒辟疆,一方主动一方踌躇,一方情深一方触动。或许早在他们初时相见时,董小宛半倚着床头,唤着那一声“冒君”的一瞬开始,这段情缘最终将走向完满。
我握着钱谦益的手,笑道,“牧斋,你可否成为他们的主婚人?”
婚后,合家美满。董小宛虽为妾,但她以往就温婉可人,成亲之后更是对婆婆与冒辟疆的正妻恭敬顺从,于是赢得了冒家上下一致的赞同。每日与冒辟疆相赋成趣,泼墨挥毫,赏花品茗,鉴别金石,让她觉着自己的小日子的的确确地印证了她曾经说过的一番话。只是,她与我的联系却越发的少了。再后来,兵荒马乱,至此断了联络。
崇祯十七年正月,闯王李自成在西安称帝,立国号“大顺”,分兵两路剑锋指向北京进军。崇祯帝于第五次下诏罪己, “朕嗣守鸿绪十有七年,深念上帝涉降之威,祖宗托付之重……朕为民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为朕赤子,不得而襁褓之,坐令秦豫丘墟,江楚腥秽,贻羞宗社,致疚黔黎,罪非朕躬,谁任其责?所以使民罹难锋镝,蹈水火,堇量以壑,骸积成丘,皆朕之过也。……忠君爱国,人有同心,雪耻除凶,谁无公愤!……”
崇祯十七年三月,天下局势一片糜烂,崇祯帝登上皇家禁苑煤山,在一株老槐树下自缢身亡。明帝国在内忧外患中土崩瓦解。
顺治元年,钱谦益投靠马士英、阮大铖,时任弘光朝礼部尚书。
乱世动荡,风尘飘零,平静的日子似乎终告结束。而我却在这极不平凡的一年里再次遇到了柳隐。
只秘而不宣的一笑,便却胜似千言万语。
我仅一句,“活着真好。”
柳隐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见到小爱更好。”
“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他原本俊秀的脸上多了一条长长的疤痕。
他淡然,“出生入死,驰骋沙场。”
我猛吸一口气,“投入哪位将军名下?这般大势之下,从军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柳隐缓缓道来,“若非如此,小爱便见不到柳隐活着归来了。”
说罢,他冲一个方向挥手,“你还躲着做什么?都是熟人了。”
上前的竟是石达。
我顿时了然,“你们都是黄将军旗下。”
“然。”石达接口,“那日我为你寻觅柳隐的下落,见着他时他正受着重伤。过了些许月才好转。”
“那你当初为何告诉我柳隐下落全无?”我看向石达,“你竟也随他一起瞒着我。”
石达摇头,“我原先是想告诉你的,只是柳隐他不让我说。我原本是以为他会在战场名扬之后回来同你联络,我更以为,他扬名立万后会回来与你共叙姻缘,谁料。。。”
“石达,不要乱说。”柳隐略有难堪,“小爱,石达始终不信我们之间只有兄妹情谊。”
我笑,“都是老熟人了,如是又怎么会当真。既然你们都到了这里,不若如是做东,延请二位,带二位游离此处美景,如何?”
“这。。。”柳隐言语中似有犹豫,“我们是随黄大人一同拜访钱大人的,只怕在此处不会久留。”
我有些遗憾,只得说,“那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柳隐一口应允,“好。”
不醉不归。重见柳隐心中竟又泛起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动情。我特意派了萦柔来身边伺候,她言语得体,不卑不亢,似真的未对柳隐怀有旧情。酒过三旬,我问柳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娶妻?”
柳隐醉意正浓,回道,“当然没有。”
我猛拍桌子,“这样尚好,眼前正有一良人配你刚好。”
石达将脑袋凑过来,问,“是谁?我是否也认识?”
我将萦柔的手放在柳隐的手心,“正是萦柔。”余光正瞥到萦柔的娇羞。
柳隐摆手,“如是不要乱开玩笑,我心中藏不起儿女私情。莫要为我耽误萦柔姑娘。”
我不满,道,“莫非柳大哥看不上萦柔?”
柳隐忙否认,“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他心中早已藏了人。”倒是快嘴的石达替他说出口,“如是姑娘,你不知,这些年来,每每夜深人静之时,我总见他辗转反侧,握着一样东西迟迟不肯入睡。后来我才知,那竟是女人的帕子。”
柳隐脸红,急忙解释,“那是我妹子红袖的遗物。”
“哦。。。”石达恶作剧地拖长声音,“原来只是妹子的手帕。我还道是如是姑娘的东西才惹得你这么珍惜呢。”
我也觉得石达这玩笑开得有些过火,忙压低声音说,“石达,我知你说话直爽,只是你莫要忘了,如今我正是牧斋的妻。”
“那钱老头。。。”石达满脸不屑,“他配不上你。”
“石达他醉了,我先扶他回房。”柳隐不由分说地拉起石达就往外走,迎面遇上相谈甚欢的钱谦益和黄毓祺。
黄毓祺也是一个爽白人,道,“没料到我的两位部下竟与钱夫人是旧识。”
我一揖,冲他招呼,“黄大人好。”
黄毓祺一见满座的宴席,便直接坐下道,“莫可惜了这些美酒佳肴,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柳隐皱眉,道,“大人,我先送石达回去。”话音刚落,却见石达一下子又窜到桌前,豪气地拿起酒杯对着黄毓祺的酒杯又是一碰,道,“石达先干为敬。”
我与柳隐彼此无语,只得随钱谦益再次入座。
只是这此后的菜肴五味杂陈,道不清究竟还有什么滋味。
钱谦益黄毓祺把酒言欢,仿似多年未见的老友。只是此刻的他们都未曾料到,就在不久以后,他们的关系会变得与现在迥然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柳隐石达归来。快要尾声了~~
端午节快乐。
投湖
顺治二年,清军破扬州,史可法被执而死,福王被俘。弘光政权灭亡。同年,清兵大举进攻江阴,江阴城破。
黄毓祺与门人徐趋率壮士趁清军不备偷袭江阴城,终因寡不敌众而告失败。随后,黄毓祺又于浙江舟山起师抗清,失败后欲投靠钱谦益,却遭婉拒,自此不知去向。
“为什么?”我不解,钱谦益为人向来有所担待。
他扬眉,“如是问的是什么?”
我知道他心里全然明白,故也不再遮遮掩掩,直言道,“牧斋为何对黄大人见死不救?”
钱谦益轻描淡写,“为了如是,也为了自保。”
我道,“牧斋说得倒是轻松。”
钱谦益不作辩驳,“如是可是在怨我?怨我未救黄大人,未救柳隐与石达?”
我看着他,“如是正是在计较这个。”
钱谦益叹道,“如是,这样的世道,什么义气,什么骨气,都比不上留存自己的性命与家人平平安安地守在一起来得重要。”
我有些轻蔑地看着他,“苟且偷生,如是尚能明白这样的道理。”
“你。。。”钱谦益半晌回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是道,“我向来以为如是是善解人意的。”
我冷笑,“善解人意并不是没有气节。”
“你这是又在拿我和陈子龙相比,”钱谦益大怒,“我不是他,做不得那么潇洒,”说着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只余下我一人,看着他的背影茫然若失。换作是他人,恐怕不会这样轻易地投敌吧。比如柳隐,比如石达。又比如。。。比如陈子龙。
清兵攻陷南京后,陈子龙参与抗清活动,同行的还有我在云间所熟悉的一群友人。
陈子龙临走前曾托人给我捎来一封信。信里只有两个字,“珍重”。
我突然明白过来当初陈子龙放弃我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舍得,而是因为放不下。他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势,也料到了钱谦益现在的作为,他明白,我要的稳定与安全感他给不了,李待问给不了,但钱谦益却能给。大起大落之后,恐怕只有年长稳重钱谦益才能给我最平静的现世安稳。说得好听,钱谦益明白如何让自己生存,如何让我生存。而他,以及东林党社诸位名士们,正值青年,冲动且有抱负,他们矢志不屈,他们无所畏 惧fsktxt。com,他们可以舍弃一切,包括自己的家人,包括自己的生命。
八月初三日,清兵用计袭取西门,城破。作为守城义军将领的李待问坚守到城破后悬梁自缢。气息未绝之际被俘。清军劝其降,李待问不屈,慷慨就义。临死前还告诫清将不可残杀民众。
李待问去世的噩耗让我泪流满面。不知是为李大嫂,还是为自己。情已至此,却为时已晚。在这场战役中,我已失去了一个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一个我视为兄长的人。
想起那时与他分别时,他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如是,当初所遇的三人,我是唯一一个能与你这样袒露衷肠的人,我不似辕文那般多情,也不似子龙那样容易忘情,我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即便是咫尺天涯的距离,就这样遥望你,帮助你。即便只像一个兄长一般。其余的,我无欲无求。
接下来会是谁?柳隐?石达?还是陈子龙?
我忽然觉得自己心中沉沉的,有一种无法抑制住的压抑感。于是突然有了决定。若一切依旧会不可避免地顺应着历史,那么我是否也应该为着历史做出最后的放手一搏?钱谦益后世的讥贬和唾骂多源于其投敌无骨气之事,若我能让其与我一同慷慨激昂地赴死,做出有气节有担待的作为,是否所有的过程和结局都能更改?当然,我与他自然是死不了的,历史上的柳如是与钱谦益的生命中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我找来了钱谦益,细声问道,“牧斋是否会陪如是一生一世?是否如是想要做的,牧斋都会义无反顾地与如是一道?”
钱谦益早就受惯了我近日来的冷落,今日见我这般,竟有些受宠若惊,于是毫不迟疑地回答, “自然如此。”
我引他来到河边,说,“既然如此,那么牧斋便与如是蹈水自尽保全名节。”
“如是。”钱谦益眼中闪烁,道,“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我笑得开怀,“如是又怎么会拿自己的姓名做玩笑?难道是牧斋怕了?不愿与如是一起成为高风亮节的楷模?”
“这。。。”钱谦益开始沉默。
我问,“牧斋可是不敢不愿?”
钱谦益立即回答,“能与如是一同赴水殉节,牧斋欣然之极。”
我与他小酌一杯,略有醉意。我看向他,“牧斋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他眼神迷离,“如是,我。。。”
我见他要推脱,忙道,“牧斋可是后悔了。”
钱谦益摇头,“非也。”言罢,迈起步子就朝湖中走去。我尾随着他,也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只是衣衫刚沾了水,他又似触电般地走了回来,紧紧地抱着我,不再让我往里走,“水太冷,不能下。”
我笑得无奈。原来,一切终究无从改变。或许我早就该料到的。
顺治二年。南京城破。钱谦益并与赵之龙率先跪倒洪武门,大开城门,行四拜礼迎降清军入城,于雨中跪降迎敌。
作者有话要说:李待问死了。。。
另,为了让事情发生地有条理,更改了部分事件的发生时间,比如黄毓祺的相关事件。。。汗。。。
争取这个月把这小 说'炫&书&网'完结。拖了太久太久了。。。
陈子龙之死
顺治二年秋,降臣入京受封。我心中虽仍有不愿,但最终还是拗不过着钱谦益,与他一同前往北京。那日,我凑巧穿了一套红色的衣服。红得似血,宛若我与他大婚时的婚衣服。
自跳湖之日后,我与钱谦益已冷战许久。
“如是。”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牧斋深知你不耻我的行为,可。。。实则是无奈之 举。”
我看着他新剃的辫子头干笑,“也是明智之举。”
他并不理会我言语中的刺,却努力靠近我,用手抚着我的红裳,小声道,“如是穿得这般鲜红,为得是告诉清军朱明王朝仍在,汉军不倒吧。”
我瞪着他,“牧斋多心了。”
他却仿似未听见我的话一般,“衣朱曳绮留都女,羞杀当年翟茀班。大错既已铸成,若要后悔却再也无力改变。于百姓所言,能安居乐业便是最大的幸福。都是一样的子民,国家是谁统治的,其实并不太重要。”
不知他的内心是否真是如此,只是那日他投水的宵小行为却是让我对他失望之极的最大根源。我再未多看他一眼,径自穿过他,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那前头排着的,是假意投靠清军的柳隐。
入京后,钱谦益被清廷授予礼部右侍郎兼管秘书院,修订《明史》。
又过了六个月,职场内外都不得志的钱谦益辞官归家,告病归里,大节已毁,晚节摧颓。我且笑不语,任由着满怀不甘的钱谦益收拾行囊返回家乡。
顺治四年冬。陈子龙事败被捕,投水自尽,时年四十岁。
消息是柳隐带过来的,说的时候一脸担忧,或许连他都开始意识到反清复明的道路其实并不好走。“这是他最后紧握在手里的,我想或许你愿意一看。”
纸因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字迹变得有一些模糊不清。
独起凭栏对晓风,满溪春水小桥东。始知昨夜红楼梦,身在桃花万树中。
“或许,我们现在的作为真得只是以卵击石。”他尚未忽略我的情绪,“如是,故人已逝,且莫过多伤心。”
我再也哭不出来,只是任由脸部犹如抽筋一般地假笑着。没料到,我与钱谦益投水未遂,陈子龙却真正地投水而亡。不知这一切是否真的是冥冥之中注定着的。是天意,也是人意。一切都是造化所致,而我与他,再也无可能做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句珍重是他对我未来的期望,也是他最后的遗愿。
至此,我在这个世界上再无挂念。我开始与钱谦益分地而住。罕有联系。
后来,江南的抗清斗争此起彼伏,钱谦益因被怀疑与抗清领袖瞿式耜和郑成功暗通声气,奔走于抗清复明的活动中而突遭牢狱之灾。军吏数十人,将他锒铛拖曳,押至北京,命在旦夕。
一筹莫展的钱孙爱找我来想办法,只是此刻的我正患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多日。
“母亲。”钱孙爱脾性像极了他的父亲,“你看如今该怎么将爹从大牢中解救出来?”
我恍惚,“无法。只有冒死上京,为你父亲上书,或许可用我的一死换你父亲一死。”
“这。。。”钱孙爱踌躇起来,“这样的法子,不是上上之策吧。若只有这样,孙爱定于母亲一同赴京。”
我笑得义无反顾,“无妨,事已至此,我再无牵挂,你父亲待我不薄,我自当用己生命换其余生。日后,我便不亏欠他了。”我看着钱孙爱,“孙爱,你是个实诚的人,若有一日,我与你父亲都不在你身边了,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保护自己。你是你父亲的长子,也是独子,定然要好好留住性命,延续钱家香火。此去北京也不知是凶是吉,你暂且留在家中,为我们做好后备之需。”
钱孙爱点头,“母亲说得到似要与孙爱诀别了一般。母亲与父亲都是有福之人,定能摆脱苦难,逢凶化吉的。孙爱在家中等候父母亲的佳音。”
自听到这个消息至我离家,仅花了几日。
买通了看守,见到一脸憔悴的钱谦益。他叹,“恸哭临江无孝子,徒行赴难有贤妻。”
我摆手,道,“如是只是来还恩。你且在这里待着,吃好睡好,保重身体。不论费什么心思,如是定会将你平安带回家中。”
钱谦益红了眼睛,回,“辛苦你了。”
最终是有惊无险。三十余日后,当我搀扶着瘦了一圈的钱谦益出狱之时,便听到他略有感悟地说,“如是,回家吧。与我一道。万事皆会改变,唯有不变的是家中的天伦之乐。”
我没有拒绝。
“若你不想回去,大可与我一道走。”临行前,柳隐偷偷地将我拉了过去。这些时日的等待,让他也对反清复国的大计有了退缩。
“我还有未了的心愿。”我婉言谢绝,“若有需要我会来找你。”我看着他似乎要将这位童年就认识的故人牢牢地印入脑中,“柳隐,记住你曾经劝慰我的话,明哲保身。”
柳隐一震。重重地点头。“小爱,我在我们曾经的家中等待你。”
我应允,“只可惜,缺了小宛。”
回程的路途似乎变得格外遥远起来,相较于我,钱谦益倒显得有些归心似箭。
他道,“如是,今后我就只待你一人好,什么朝政,什么权势,我钱牧斋再不稀罕。”
我嘲弄地看他,“可惜你的名声已经臭了。”
钱谦益毫不在意,“牧斋的恶名就由得世人去评说,如今,家对牧斋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而如是,你与孙爱,亦是这个家中最不能缺少的中心。”
我笑。没有答话。今非昔比。
回到府中,我招来萦柔,道,“萦柔,我待你如何?”
萦柔垂头,“姑娘待萦柔如同亲人。”
我拉住她的手,“那我今日有一事想要求你,不知你是否能帮助我?”
萦柔坚定地回,“莫说是一件事,就是百件千件都成。”
我让她俯下身子,轻声对她说了几句。
她慌乱地跪下,“姑娘,这可使不得。”
我故作严厉道,“方才是谁说百件千件都会帮我。如今才有一件就忙不迭地推脱了。”
“可。。。” 萦柔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我马上打断。
我说,“萦柔,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形。哀莫大于心死。我对钱谦益的心早已死了。强留在他身边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但。。。” 萦柔顿了顿,“姑娘为何要萦柔顶着姑娘的名字站在钱大人身边呢?”
“那是因为。。。”我的目光飘至远方,“那是因为,柳如是的命运还未结束。但杨爱,却没有气力再顶着柳如是的名声生存下去。”
“姑娘会去哪?”
“或许会去寻找柳隐。或许会回到自己来的那个地方。”我幽幽地叹着。这几日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一声接一声地念着,回去,回去。
“可是大人不会应允。” 萦柔又有了隐忧,“大人这么喜爱姑娘,怎么会轻易地放任姑娘离开?”
“他不会拒绝我。”我淡定地品了一口茶。“他会放任我。”
果不出其然,当我将自己所有的目的都与钱谦益讲了一遍后,他只是心痛地看着我,问,“如是已经决定了?”
我笑道,“可不是。而且是义无反顾的很。”
钱谦益也笑,只是笑中带了些许酸涩,“也罢。我竟还是留不住你。”
顺治五年。我离开绛云楼。从此,杨爱只是杨爱而已。
杨花朝去暮复离
不知做了多久的梦,当柳叶随着细风慢慢飘触到我脸上的时候,似乎伴随着的还有一种奇异的清香。当我好不容易从浓浓的睡意中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靠着当初那棵大树。身边还是S大,还是自己所熟悉的21世纪。而柳如是的一切,恍然若梦。
康熙三年,钱谦益以八十三岁福寿离世。钱谦益死后的35天,钱氏族人拥众来带钱家,向柳如是所要家产和钱财。柳如是安抚众人后自己走入内室,众人久待不出,当嘈杂的人群耐不住性子破门而入的时候,眼前却见着的是柳如是用一丈缕帛自缢的场景。那香消玉殒的,是萦柔。有人轻叹,“可惜了,竟不得善终。”可一切都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徐徐合上手边的书。
一切终究是场梦,一场梦遍一个女子一生的南柯一梦。梦醒时分,我依旧是自己曾经的样子。没有柳如是,没有陈子龙,也没有钱谦益。或许在许多年后,我仍会偶然记起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梦,有过这样一场关于秦淮河畔悲与喜的经历。
我只忆起梦中的我离开钱谦益,并没有直接去寻找柳隐,只是任由意志迷迷糊糊地向着一个自己都不知的方向走去,当意识逐渐开始清醒时,竟发现这么一走竟来到了陈子龙自尽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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