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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蛊-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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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多了,现在比起颖冰阳的去向,这夺国大事才是最要紧的吧。我觉得尊景是派秦彪刺探军情去了。”

    疏影不在意道,随后想想不由再次说道:

    “你这么担心她,不如去问问素锦啊,你离开后她们一直在一起的。”

    冉竹一听,眉眼间恍然大悟,伸手轻拍了下脑袋道:

    “真是糊涂了,我怎么把素锦给忘记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说完便提裙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倏地停下,转头望向疏影道:

    “疏影你派人将景泠带过来,这些天我两形影不离,很容易教他们两起疑心。今日起,就让景泠照顾我吧。”

    疏影犹豫了下便点点头,冉竹猜的没错,尊景昨夜已经开始盘问了,自然他以冉竹身体不适需要照顾为由打发了莫尊景。

    “在此之前,你帮我看看我的右肩膀,今天起床右手竟抬不起来了,我还听到肩胛骨自己在活动……”

    冉竹无语道,看着疏影双手在她右肩膀捏着,揉着,他的脸色陡然变了,她也就停了话语,静静抬眸望着他。

    “你感觉不到痛吗?”疏影咽了下口水,艰难问道。

    冉竹摇头,眼神颇为无辜。

    “碎了。”疏影手无力的从那瘦弱的肩膀上滑下,眼底有几分怜悯。

    “哦,童华下手够狠的。”冉竹轻轻活动了肩膀,肩胛骨处清晰的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听的人毛孔竖起。

    “他下手重是一个原因,还有……”疏影沉默了会道:“你的身体在变差,变得很差。”

    他无法跟冉竹说什么骨质疏松那一类的专业名词,仿佛她的体内寄存了一种恐怕的东西,在一点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身体,直到……

    疏影闭上了眼,呼吸起伏不定,不敢再想象下去。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下,耳边响起一声不在意的笑:

    “我和疏影之间也有秘密了,真好。不许告诉别人哦。对了我想我和你还是一起回平安村吧。说起来,花麦饭救我一命,我还没感谢他呢。”

    笑声带着轻柔话语如风飘过,睁眼,红衣长裙正掠过他身旁缓缓往外走去。

    疏影目光跟随着那道风景慢慢转身,琼林碧树,漫天芳草,那一道红如血色红绸恣意轻扬,便是他眼中最极致最荼蘼的风景。

    叹息自胸腔里低低发出,疏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却觉得整个身子都沉的很。

    这样的秘密,他真的应该要替她守到底吗?

    飞龙山军营大厅中,地上跪着一名碧衣女子,恬静容颜令人为之一亮,低眉顺眼之势一看便是温顺易相处惹人怜爱之人。

    她的正前方高椅上正端坐一人,黑色长袍上领口袖口金线绣着龙纹,威严淡漠而视。

    “素锦,这两日圣女可有去找你?”

    “回皇上,自圣女归来,还未曾召见奴婢。”素锦恭敬答道。

    “嗯,如果她要找你,你该懂怎么回答吧?”宣墨闻言眉宇间神色松了松,口气却依然威严冷肃。

    “奴婢明白。”素锦将头低低垂下,越发的恭谨。

    “当日事情兹事体大,少一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宣墨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抬眼看向地上跪的女子,见她只是垂首敛眉,未有半分胆怯,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赞赏,但口气依然冷肃:

    “但朕知道圣女素来待你如家人,你对她亦是十分衷心,朕便将你留了下来并且照顾用来顶替的丽柔。朕本以为白静死了,她当初的计划也就跟着消失了,却没想到在朕失踪的这一个月内,她竟然将此消息卖给了密鬼林的豺狼族。”

    话语到此,陡然喝道,此刻的宣墨双手青筋暴起,漆黑深渊的瞳仁里风云涌起,变幻无常,若常人看到必然心胆俱裂。

    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变化,脑袋在地上重重嗑起,话语自责无比:

    “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误听丽柔的花言巧语,让她钻了空子。”

    “昔年他们横霸扶余国,对百姓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我宣朝先祖为了围剿他们一族耗费了上万兵力,先祖亦是被他们毒箭射中而亡。豺狼族与宣朝之仇不共戴天。豺狼族虽然如今隐居在密鬼林,但他们生性狡诈阴险刁钻永不会改变。朕告诉你这些,是要让你明白,你犯下的错误足以死一千次都不够。”

    宣墨怒喝道,望向素锦,眼中十分失望。

    他一直认为素锦是这宫中心思最为细腻的奴婢,认为在重兵把守的军营里看守一个没武功的丽柔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守住事实真相,他的冉竹将永远是将士和百姓心中最圣洁的圣女。

    可是百密一疏,当时龙血草和宝藏的事情令他心心念念只顾着冉竹,竟忘记了在白静死后派萧风暗中杀掉丽柔。失踪的这一个月内,她竟然将那画纸和圣女赤体呈兵拉她当替罪羊的消息卖给了豺狼族,只为求保住她的小命和荣华富贵。

    可恨,太可恨!

    “待颖姑娘成功归来之日,奴婢愿亲手奉上丽柔的首级将功赎罪。恳请皇上将奴婢的小命留到那一天。”

    地上沉默的咚咚咚声响起,素锦的话语里已然泣不成声,眼底晦暗一片,形同死灰。

    她不怕死,因为那天站在帐篷外,她亲耳听着颖冰阳从丽柔口中打探出的消息时,她已经当自己是个死人了。

    那天啊,她知道,颖冰阳是想杀死丽柔的,因为颖冰阳进帐篷时,手中分明拿着一把磨着尖利无比的短刀。

    她站在帐篷外,既紧张又兴奋,她想着这尖酸刻薄的丽柔终于要死了。而她的圣女一定会回来的,会和皇上一起安然回来,届时再没人阻挡在他们二人中间,冉竹被白静扔在练兵场的事情也会被彻底掩埋……

    这是多美好的事啊,可随着颖冰阳的那一声尖利怒吼……什么都变了……

    素锦恍惚的听着宣墨令她退下,此间似乎又说了许多话,听在耳里全部化成一道道厉冰刺在胸口。

    她恍惚的走了出门,头顶的太阳明晃刺眼,脑袋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她想起来了。

    半月前,丽柔说见自己天天哭丧着脸看的于心不忍,所以带她去沟渠镇逛逛。那时她沉浸在圣女被埋藏宝藏山洞的消息痛苦哀伤中,便随丽柔折腾去了。

    素锦啊,你怎么就这样让丽柔利用了呢?

    若圣女赤体呈兵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你让圣女如何活?她,可是唯一一个在皇宫亲口说出你是她朋友的人啊……

    豆粒大的泪水早入断了线的珠子自她苍白的脸颊上悄然落下,眼前模糊亮光一片。她踉跄而行,只觉一道黑影迎面而来,她不及也不想闪避,咚的一声撞了上去……

    ”皇上,素锦昏倒了。“小夏子的尖细声音在门口安静响起。

    “将她弄醒送回去。圣女如今对颖冰阳去向十分关心,一定会去找她。这几日你看着她,还有那个丽柔,你去警告她,在颖冰阳回来之前让她继续当好她的柔妃。否则,朕会让她过的比死还不如!”

    大厅中暗影处,冷酷无情的话语低沉传出,带着九重地底的寒冽冷意。

    小夏子浑身哆嗦了下,恭敬的俯身退出,临走将门反手关上。

    半晌,死寂般的大厅内,发出一声低柔宠溺的无奈呢喃:

    “小竹,我的小竹……”

第十五章 意外消息

    花麦饭被宣墨安置到平安村冉竹并不惊讶,他的一身伤任谁看了都会心惊不忍,更何况还是对他们几名暗卫极为看重的宣墨。

    此前,宣墨一直不去看望花麦饭,亦是因为花麦饭那看似温和实则内心极为要强的性子,若换了别人,宣墨去探视安抚一番,必然会令其重拾对生活的信心云云。

    偏偏是花麦饭这一类型的,你需要在他自认为自己还有价值的时候恰当出现,再施以看似毫无人情的重任,方能刺激他奋起。

    只是,宣墨竟然将自己住的屋子让给花麦饭养伤,这样厚重的待遇令冉竹颇有点意外。

    此刻她一脸笑意的半靠在离床一米远的右侧软榻上,望着屋内两名男子,一位白皙瘦静,一位黝黑精练,都如雕塑般杵在床尾,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面。

    这时,床上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响,柔软绸被下的身体动了动,彼时,柳木南和松渊心里呼出了口气。

    这花麦饭终于醒了,他们快憋死了。

    “花麦饭,谢谢你昨天救我。”冉竹看到床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眼底笑意更甚,这声感谢更是多了几分促狭。

    隔着床头淡黄色纱曼后的花麦饭,骇人的疤痕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晕红,他再次轻咳了两声,闷闷话语自嗓音里发出:

    “保护圣女安全是属下的职责,何况昨日圣女是在属下门前遭挟持,属下已然失职,还请圣女见谅。”

    这本是客套的话,冉竹眉眼一挑,顺着话说了下来:

    “你好像不仅失职那般简单吧?当日你双手被挑断手筋,如同废人,昨天却能射出五根银针直中童华眉心,足见你不仅手未残疾,内力更是尽在。你在皇上和我失踪的这一月内装重伤偷懒躲避暗卫职责,如今躺在皇上的寝室里,你就不觉得有愧吗!”

    铿锵话语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之势汹涌而来,快而且急,更添冷然厉喝之意,前一刻还笑如春风拂面的圣女转眼间变成了苛责无情的人。

    此话一出,除了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娇喘声便再无其他。

    柳木南几人已然是听呆了,脸上一青一白之后便隐隐有抱不平神色出现。

    疏影站在门外,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冉竹陡然提高的嗓音,他不由担心起冉竹来,毕竟如今的身体已经容不得她有过激的情绪与行动。

    他双耳贴着门边,一直到屋内没了动静,好半晌才放了心,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打趣苦笑,转身便去找了景泠。

    他真的是担心则乱,屋子里可是有三名暗卫,冉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在宣墨的身边人面前发生意外呢,他守在这里倒有点像老妈子了。

    屋内的冉竹在一番话说完,只觉气血翻涌,眼前发黑,搁置在身体里侧的左手不停颤抖着。可她兀自沉着脸冷冷望着床上正欲挣扎起身的人,虽看不清他的脸,但依然能从他的口气中听出复杂难掩的苦涩:

    “圣女若是认为属下逃避职责故意装病,属下任圣女处置。还有,属下并不知这是皇上的寝室,卑蝼身躯脏污了圣床,属下该死。”

    柳木南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花麦饭,脸上愤愤不平之色已然掩饰不住:

    “昨日花麦饭为了救圣女,用银针刺体强硬打通右脚血脉活络射出银针,那五针用尽了他浑身气力与精神,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他会在昏死之中气竭……”

    “你闭嘴,木南。圣女有让你开口说话了吗。”松渊出声打断了柳木南的话,随即一把将柳木南拉开,柳木南手一松,本就半靠在他身上的花麦饭没了重力,一下子从床上栽了下来。

    这一声闷声惊响,令冉竹心头剧跳,松渊恰到好处的打断柳木南的话,既让柳木南达到了为花麦饭解释的目的又维护了冉竹的圣女身份。

    她忍住想过去扶花麦饭的冲动,冷着脸笑道:

    “松渊和柳木南,当初你们包庇花麦饭,现在自然和他抗壑一气。还有萧风至今未归,秦彪竟然连皇上性命安全都不顾擅自离职。你们忘了,谁才是你们的主子?如今竟然都听从少卿的命令了?”

    此话一出,松渊和柳木南脸色双双一变,便是趴在地上虽然双手残疾但依然努力令自己昂然跪着的花麦饭也停止了动作。

    因为,冷冉竹说中了他们心底最深的忧虑。

    如今的暗卫,在无形中被莫尊景收揽。虽然当时是事出紧急,皇上和圣女失踪期间,萧离突然夺国,他们不得已才现身听从莫尊景的命令去长安打探军情。

    但,皇上并未命令他们可以听从莫尊景的调遣。

    冉竹不论是作为圣女还是别的身份,她在皇上的心中地位无人可撼动半分。而且莫求双篡位谋反在先,凭此条皇上便能将他全家诛九族这自然也包括了莫尊景。

    她今天来说这些话,是不是就代表了皇上对他们极为失望愤怒的意思呢?

    三人想到此,面露几分愧色怅然,却只是紧闭着嘴巴保持沉默。冉竹看在眼里,眼底一丝欣喜迅速滑过,她稍微放缓了语气道:

    “你们这般糊涂,竟然忘记了暗卫的第一要则便是不能泄露身份。而且莫少卿是逆臣之子,万一他当时起了歹心将你们一网打尽,我和皇上出来后又能倚靠谁夺回江山?”

    刻意放低的语气似乎带着无力的无奈和浓浓的失望席卷松渊三人,他们头垂到了胸前,感觉眼前的人不是圣女而是皇上,因为这口气是如此相像。

    “事到如今我想问问你们,萧风和秦彪到底去了哪?我和皇上都想再听一遍。”冉竹双眸只觉酸涩,口气依然冰冷。

    她偏着头不让自己看地上已经呈跪着姿势的花麦饭,他两手无力的垂在地上,手腕处纵横交错的疤痕依然触目惊心。

    “圣女是担心莫少卿暗害了萧风和秦彪吗?”开口的是花麦饭,虽然他已经最先被冉竹判了“死刑”,可这种时候他还是得问上一问。

    “你说呢?”冉竹眼望着天,口气闷闷道。

    实则她心底此刻一团乱麻,她的本意并不是这样啊,刚才她只不过假意利用了莫尊景的身份来混淆下他们的判断力,却没想到他们下一刻就想到了这里。

    但她总不能说,她只是单纯想知道萧风和秦彪是不是去找颖冰阳了吧……

    冉竹的反问反而证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想,这次是松渊率先站了出来,他用极为笃定自信的口气道:

    “圣女请放心,属下等句句属实。萧风和秦彪确实去扶余国找颖姑娘了,因为就在刚才,属下还收到了秦彪的飞鸽传信。”

    “哦?那信上说什么了?”冉竹急声问道,差点破了功夫,随即顿了顿道:“皇上并未和我说起此事。”

    花麦饭一直用余角注视着软榻上的冉竹,看到她刚才惶急的神色,眼底疑惑浮起。

    “因为属下还没来得及呈上去,圣女,您就来了。”松渊正经回道。

    “信上说什么了?”冉竹听到这话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已经找到萧风,二人正前往密鬼林寻找颖姑娘。”

    冉竹神色怔愣了会,他们果然是去找颖冰阳了,可密鬼林是什么地方?颖冰阳去那里又是做什么?

    心中的疑问差点呼之欲出,卡在喉咙里生生的咽了下去。她不能再问下去,因为在他们眼中她是带着皇上的旨意而来,那么颖姑娘去密鬼林的事情,冉竹一定再清楚不过。

    这番而来,只不过是为了印证萧风和秦彪确实去密鬼林的事实。

    然而,若冉竹要是知道松渊和柳木南根本不知道萧风他们去找颖冰阳的背后真相时,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一时的心潮恍惚,令她忘记了跪在地上一直不吭声的人,忘记了花麦饭才是让秦彪动身寻找萧风的源头。

    这时的冉竹已然在开始动脑筋在想如何得知密鬼林这个地方,萧风去找颖冰阳,还情有可原。连秦彪都去了,说明这可不是一般事情。

    如果,颖冰阳有危险,她不会放任不管。

    密鬼林是吗,就不信派上一万大军还踩不平一片林子吗。

    思及此,冉竹便再也坐不住,半天的恐吓外加故意扭曲事实恶意抹黑三位忠心耿耿的暗卫,已然让她在心中连连叫着菩萨莫要怪罪,一切为了颖冰阳那不省心的女人。等她回来了让她来赔罪好了云云之类的话语……

    “我和皇上都知道你们心系国家安危才不得已泄露了身份,而且少卿大人虽然是逆臣之子,但他带兵收服南蛮,在我们失踪期间一直未放弃寻找,说明他并无谋反之心。如今有秦彪的亲笔书信在,那我……和皇上便也放了心。花麦饭你就在此安心歇息,这不仅是皇上的命令,也是我的命令。”

    冉竹轻咳了声,笑眯眯道,一双眸子弯的如初升新月,美丽动人。

    但前面或半跪或全跪的人没有一人敢抬头欣赏这位时而怒极时而和煦的圣女。

    见他们三人不吭声,冉竹尴尬的咧了咧嘴,便往外走去,望着外面天色将晚,心想看来今天是没法去找素锦了。

    忽的,她止住脚步转身冲松渊伸手道:“秦彪的书信给我吧,你在此好好照顾花麦饭,我去交给他便是。”

    松渊依言将怀中捂得热热的一卷一尺见方的纸条递到了冉竹手中,透过纸背可以看出那龙飞凤舞的潦草字迹。

    “对了,宝藏之事已经天下皆知,那萧离肯定会打宝藏的主意。这段期间看似一切平常,但切不可掉以轻心,以防宝藏落入贼人之手。”

    冉竹粗粗浏览了纸条上的几个字,边说着边往外走。其实她只是给他们三人找了个这几天不用见宣墨的借口。

    “是,圣女。”松渊回道,见冉竹走出门外便和柳木南起身上前扶花麦饭。

    此间,柳木南鄙夷不屑的语气传来:

    “真没想到当年的风双子竟然是前朝皇族子系萧离,早知道当初他叛离暗卫府投靠莫求双手下时,我拼死也要将他杀了。”

    “你小声点,这是皇上的事情,你这样说岂不是怪罪皇上当年心软……”松渊的低声斥责随即传来,屋中便没了声响。

    屋外,紧贴着墙壁的冉竹,双眸半敛,红衣长裙如鬼似魅。

第十六章前往扶余 上

    清光初晓,薄雾晨明,平安村笼罩在白雾中,呈现出模糊而安静的轮廓,恍若仙境。

    没多久,东边升起一轮晕红的旭日,它自阴云中奋力跳出,顿时射出万道金光打进这层浓雾中,一道光线层层叠叠而来来至高坡山脚下从一间干净安静房屋的洞开的窗棂射了进来,摇摇洒在床上的人,那无力垂在蓝被上的素手沐浴在温柔的阳光里散发出淡淡光晕,光线在手腕处终止,被子端头依然陷入一片暗影中。

    屋中,一男趴在床边一动不动,显然正处于睡意当中。

    然,当那只手轻不可闻的动了下后,床边的人同一时间猛然将头抬起,干哑的嗓音里带着欢喜:

    “冉竹,你醒了。”

    “水。”比之更为干哑空洞的女子声音响起,被子上的手稍稍抬了下。

    男子急忙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水小心的喂进了那张他这一夜用湿丝巾沾湿的嘴唇里。

    恢复了些力气的冉竹任由着疏影将她扶起靠在软枕上,看着疏影浓重的黑眼圈,心头泛起几分酸涩。

    自己昨晚突然昏倒,疏影他想必又忙碌了一夜吧。

    “疏影……”

    “冉竹,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疏影面色凝重,这件事在他心里徘徊了一夜,也疑惑了他一夜,或许眼前的人对他隐瞒了什么,而今天他必须想知道。

    “好,你说。”冉竹点点头,见疏影少有出现这般严肃神情,心不由沉了下。

    “你……”疏影反而迟疑了,看向对面女子清澈而认真的双眸,就在昨夜,他好怕这双眼再也睁不开来。每天守在一个会毫无征兆就会死去的朋友面前,他自诩一代名医却连病因都查不到。

    挫败,沮丧,以往的自信被彻底粉碎后的茫然痛苦,伴随着对冉竹离去的害怕陪了他一夜。

    “你以前有没有被下过什么药?”疏影咽了下口水,低声问道,随即又加了句:

    “不是那些我已经知道的东西,是我,或者说你真正隐瞒我的病因是什么?”

    冉竹茫然,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疏影说的意思,不由宛然一笑:“我的身体状况你是最清楚的,我并未瞒过你什么。若能生,谁想死呢?”

    最后一句话伴随着轻笑淡淡而出,却让听的人心头发酸。

    若能生,谁想死。她和宣墨死里逃生还未来得及好好享受盛世太平的大好日子,却又要经历真正的生离死别。

    造化弄人……

    “昨夜我用银针试探你的心脉,发现你身体里曾有过蛊虫的痕迹,我忙活了一晚上也没查出它的来源。而且我不明白的是,它是怎么进入你体内的?又怎么离开的?但我猜想你身体现在的状况和那只蛊虫有关。”

    疏影见冉竹真不知情,心头反而忧虑更重,说出的话都沉重了许多。

    “如你所推断,我活不了一月是吗?”冉竹听他并不知是什么蛊虫,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蛊虫,她的身体里何时被下过这种阴蚀的东西了?冉竹秀眉轻轻蹙起,脑海里却毫无一丝印象,仿佛有一段极为重要的记忆就那样被人深深的挖走了。

    “你跟我说说从山洞回来后你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疏影问道,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然的抖了下。

    冉竹头轻轻向上扬起,望着头顶素白纱曼,认真而缓慢的说道:“闻不到味道了,不饿,不困,可却又总想睡觉。除此以外,好像没了。”

    不咸不淡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在说着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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