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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小郎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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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仙茅把煎好的消毒生肌汤让她喝了下去。第一次给人做手术,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心里多少有些揣揣的。
宫女有静卧了一会,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症状,这才在杨仙茅搀扶下慢慢坐起来,又自我感觉了一下没问题,于是站了起来。
杨仙茅放开手,见她没事,这才放心,说道:“你明天这时候再来找我,我帮你把引流管取了,再给你伤口换药。每天你都来换药。七天之后,伤口长好了,你来找我拆线。”
杨仙茅见她恢复正常,又放心了一些,把抓好了的药包给她,让她自己回去煎服。又说道:“睡去之后要把枕头垫高,斜靠着睡觉,这样有利于伤口引流,免得里面化脓。”
那宫女答应了,连声感谢,拎着药包慢慢的走了。
太医院藏书阁和附近几栋房舍烧光了,也没有什么人来过问。既然藏书阁烧毁了,太医差不多都跑了,杨仙茅也就没别的事干了,好在太医院的食堂还继续做吃的,不至于担心饮食问题。于是,他除了去食堂吃饭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里苦读神医华陀的《青囊经》,而且逐字逐句地背诵。
第二天,那宫女来了,杨仙茅替她取了引流管。用拔毒液替她擦拭了伤口。趁着更换绷带的工夫,那宫女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右乳,惊喜交加地对杨仙茅说:“哎呀,肿块真的不在了!太好了,我原先觉得你年纪轻,怕医术不行,只是太医都走了,没有法子才让你给做的,早知道你医术这么高明,我又何苦担心这么些天。”
宫女不担心了,杨仙茅却还是有些担心。——他担心宫女会发高烧。因为这之前,那些太医给宫女们做此类手术,宫女无一例外都会发高烧,甚至有少数宫女手术之后因为高烧死去。而现在,她发现宫女并没有发烧,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之所以会这样,全是神医华佗《青囊经》记载消毒汤药的功劳。
这之后,宫女每天都来找他换药。宫女既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化脓,恢复良好。到了第七天,杨仙茅替她拆了线,手术完全成功。
拆线之后,宫女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右乳,心情格外舒畅。尽管多了一条难看的伤疤,但是里面肿块没有了,以后不用担心肿块继续长大,殃及整个右乳被切掉。
杨仙茅说道:“我再给你开一个加味二陈汤,这汤药是疏肝理气化痰散结的,专门防止乳癖复发。乳癖这种病比较容易复发,你服用这药之后就不会复发了。”
宫女大喜,连声称谢,给了他五两银子作为酬谢。
本来,皇宫之中宫女和太监看病全部都是免费的,不需要付诊金,但是这宫女因为杨仙茅给她做了一个没有痛苦的手术,她非常感激,所以额外给了他酬金。
杨仙茅很高兴,他第一次通过给人看病赚到了钱,这才真切体会到了医术不仅可以为人解除痛苦,还能赖以谋生。
数日过去,将近年边了,人走了大半,宫城里便没有了往日即将过年的喧嚣和热闹,四处都是冷冷清清的。唯一不同的是,天气越来越冷,寒风凛冽,吹得人都站立不稳。
这些天杨仙茅一直闭门苦读神医华陀的《青囊经》。经过这些日子苦读和逐字逐句的背诵,杨仙茅终于将整部《青囊经》都烂熟于胸,倒背如流。他这才彻底放心。
这天早上,杨仙茅准备开门去食堂吃早饭,回来之后就可以把地上写有《青囊经》的夹袄长袍片幅都收起来了。不料,他拉开房门,一阵狂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杨仙茅站立不稳,用手挡在面前,闭着眼连连后退。
等他站稳了,睁开眼,忽然,他发现空中到处都是随风飘扬的细小碎片,不觉有些奇怪,这禅房收拾很干净,地上基本上没灰,这么多的随风飞舞的碎片是从哪来的呢?
他忙一回头,便看见满地铺着的华佗夹袄长袍片幅已经不复存在,化成了一屋子的飞舞的无数碎片。
却原来,这件夹袄长袍从东汉末年到北宋初年,前后经八百年的岁月,又是暴露在空气之中,早已经陈旧腐朽。杨仙茅又将它浸了水,逃出火海的时候又被火焰持续烘烤,冰火两重天之下,长袍内部其实已经碎裂,只是勉强维系而已。这些天他翻来覆去翻看,龟裂更厉害,而那一阵狂风呼啸着卷了进来,无异于一张大手,将地上夹袄长袍片幅都抓到空中,揉成了无数残片。
杨仙茅赶紧把房门关上,等着空中飘舞的无数碎片落在了地上。他苦笑摇头,好在这部医典已经烂熟于胸,倒也不用后悔,拿来扫帚扫成了一堆,用撮箕撮了,用牛皮纸包住,直接拿到食堂塞进了炉灶里烧了。
两天后。
吴越国皇帝知道不是大宋军队的对手,为了避免生灵涂炭,所以决定纳土归降。为此,皇帝下圣旨遣散皇宫中所有人员,包括太医院的人。每人领到了一笔遣散费还有一件丝棉夹层的衣服。
太医院能带走的东西那些太医们溜走的时候都拿走了。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下。太医院已经没什么人管,所以他东寻西找,又找到了两件丝棉长袍,加上身上穿的和皇帝遣散时发的,总共有四件了。丝棉长袍比较值钱,他都叠好放在了行囊之中包好。另外,他还从疮疡科找了两套太医院的手术器具带走,这些都是京城能工巧匠打造的,很精巧,回去会用得着。
不过这些手术器械都很简单,只是用于普通疮疡手术用。华佗《青囊经》里记载有各种手术器械,用于胸腹腔和头颅手术的,种类要繁杂得多。因为太医院的太医不掌握华佗外科神技,自然就不可能有这些手术器械。只能将来回到老家再打造了。
太医院珍贵药材早就被皇城大内总管派人拖走锁进了皇家仓库里,其他普通药材值不了什么钱,而且不好携带,于是也就懒得拿。
他背着沉甸甸的包裹离开了皇城,在街上雇了一辆马车返回老家宣州。
一路上,不时遇到躲避兵灾逃荒要饭的人。乱世之末,到处都兵荒马乱的,吴越国也不能幸免,不少人落草为寇打家劫舍,好在他们一路上跟别的商旅结伴而行,其中有些是有钱人家,有家丁护卫,所以一路上有惊无险。
这一日,他乘坐马车终于回到了老家宣州城外数里远的清水河边。
到了这里才发现,河上通行的石桥已经垮塌,需要绕道数十里路从下游的另一座石桥才能过河。
杨仙茅发现河边有一艘渡船,但是太小了只能渡人不能渡车马。眼看着离城不远了,也就数里地,杨仙茅决定走回去,便付了车费,让马车返回,背着行囊来到河边。
那渡船系在河对岸一棵垂杨柳下,却不见有船家。他大声叫了几声也没见人来,只好郁闷地将河边一块石头上的积雪扫开,将包裹放在上面,一屁股坐在包裹上,等待对面船家回来。
寒冬腊月,寒风凛冽,宽宽的清水河两岸都已经结冰了,只剩下中间一条窄窄的河道还流淌着河水。眼见再冷下去,整条河只怕都要冻住了。
天上厚厚的云层也见不到太阳。他虽穿着丝棉长袍,却也冻得有些耐不住,便站起身搓着手哈着气,来回走动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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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雪药铺
便在这时,就听的上游河面远远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山歌声:
一条银河宽又宽,
妹在这边郎那边。
织女要见牛郎面,
挖开银河放水干。
杨仙茅听这山歌很是豪迈,不由赞了一声好,抬眼望去,便见上游顺流而下来了一叶小舟。船头站着一个渔家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身穿粗布褥裙,模样很是清秀,只是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了。宽大的衣裙难掩身材的婀娜,***纤细而结实,手里拿着一张渔网,一边唱着山歌,一边不停撒网捕鱼,动作很是娴熟。
杨仙茅赶紧高声叫道:“打渔的姑娘,能否借你渔船渡我过河?感激不尽!”
那女子瞧了他一眼,嫣然一笑,放下渔网,拿起一根竹篙,把渔船撑到了河边,却不靠岸,瞧着杨仙茅微笑说道:“我唱首盘歌,你能答得上来,我就渡你过河。”
“我不会唱山歌呀!”
“不要你唱,你就只回答我歌里的问题,答得上来就行。”
“那好,那我试试吧!”
渔家女站在船头,撑着竹篙,瞧着他笑吟吟唱了起来,歌声婉转清亮:
冬季里来什么春?
什么开花四季青?
什么一年开两季?
什么花落冷冰冰?
皇宫里有花匠种花,包括太医院也种有不少花草。杨仙茅这些年听花匠也说了些花的知识,所以听她唱的是关于花的,心中倒也不慌,凝神思索,想了片刻说道:“冬季里来小阳春!”
渔家姑娘笑吟吟点头,表示答对了。
杨仙茅高兴起来,想了想又说:“花开四季青,月月都要开,那当然是月月红了!”
渔家女又点头,笑意更浓了。
杨仙茅接连猜对两个,更是高兴,思索片刻,又说道:“一年开两季的花,那便是梅花了。——冬季春季才会开放,夏季秋季是不会开的。”
渔家女赞许地点头道:“都对了,最后一种花呢?”
杨仙茅思索良久,喃喃自语:“什么花落冷冰冰?这可不好猜,——花瓣都是凉的,但所有的花都是这样啊,有哪种花落下来冷冰冰呢?难道是冬天开的花吗?” 于是一口气猜了好几个冬天的花,渔家女却都摇头。
杨仙茅有些泄气。便在这时,忽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凉飕飕的。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起来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他伸手接了一片,那雪花落在他手掌之上,化成了一滴清水,凉凉的。
杨仙茅眼睛一亮,说道:“我知道了!是雪花,——雪花飘落冷冰冰!”
“答对了,你真聪明!” 渔家女笑盈盈将渔船撑到岸边,船头冲上冰面。杨仙茅小心地踩过冰层,扶着她伸过来的竹篙上了渔船,瞧见她草绿褶裙下露出一双脚丫子,却是赤脚站在船头,有些惊讶:“你怎么光着脚?不冷吗?”
“习惯了,打鱼随时要下河,穿鞋子不方便。”
杨仙茅见她一双小巧白嫩的脚丫子冻得发红,不由叹道:“打鱼可真够辛苦的,寒冬腊月下着雪的,还得在河上奔波。”
“谋生活呗,有什么法子。” 说着,渔家女竹篙在冰面上用力一撑,小船在飘扬的雪花中悠悠地漂向了河对岸。这条小河两边都结冰了,水面也就并不宽,三两篙撑过,小船便渡过了河面,船头冲上了对岸的冰层上停下。
杨仙茅道:“多谢姑娘,渡河费用多少钱?”
渔家女微笑摇头:“你答上了我的盘歌就算付钱了,无需另外再付。”
杨仙茅忙连声称谢。见船舱里有个木盆,里面有几尾大小不一的鱼,想必是撒网捞上来的,说道:“你的鱼卖不卖?”
“卖啊,本来就是准备拿到城里集市上卖的。你若买,倒省了我跑路,卖给你便宜,集市上卖一斤三十文的,算你二十五文好了。”
“多谢,那我就全买了。”
渔家女很高兴,轻巧地跃上了冰面,走到岸上,从岸边垂杨柳树上摘了一枝柳枝,把几尾鱼串起来,从船舱里拿了杆秤出来把鱼称了,又饶了零头不算,总共收了他一百文,将鱼递给了他。
杨仙茅付了钱,辞别渔家女,从背囊中取出一把油纸伞撑了,踏着地上白雪,顶着寒风,拎着那串鱼往宣州城而去。
走不多久,便进了城。
杨仙茅六岁的时候,太医院在各地遴选招考药童、书童,他经过层层遴选,最终进入太医院当了藏书阁的书童。从那时离开老家宣州城就从来没回来过,一晃十年过去了,如今回到家乡,见到熟悉的街景,不尽十分感慨。
只不过,此刻大雪纷飞,街上行人稀少,路边摊桌椅差不多都是空的,店家笼着手,愁眉苦脸望着铅色的天空和满天的大雪,依旧等着顾客上门。
街道原先的积雪已经扫了开去,堆在了街道两边的,可此刻又落下大雪,很快又把青石板的街面铺满了。
杨仙茅撑着油纸伞,踏着松软的白雪,一路东张西望,走过几条街,终于来到了自家开的药铺前。
他父亲是个郎中,开了一家药铺名叫“回春堂”,卖药的同时坐堂给人治病。杨仙茅也正是因为从小在父亲教导下熟读医书,得以在太医院遴选时脱颖而出,最终被选中。
他扬起油纸伞,抬头望向药铺门上陈旧的匾额。匾额的油漆已经部分剥落,上面“回春堂”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看不清了。
他心里想象着,十年没见面,父母见到自己该是怎样的高兴。
他来到门口,收了油纸伞,提着白袍下摆,正要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进药铺去,就听到里面一个男人高声嚷嚷着:“我把话撂到这,要是今天太阳落山前,你还不把欠的药材钱结清了,我只有把你药铺的全部药材搬走抵债!”
杨仙茅不由一愣,当下站住了,便又听到了父亲熟悉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带着一些哀求:“钱掌柜,你把药材都拿走,我药铺生意就没办法做下去了,都是老相识,多年生意来往的,还请再宽限我些时日才好啊。”
“没门!还不了钱就拉药材,没得商量!”
接着,药铺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钱掌柜,你就行行好,再宽限些时日吧,我们一准把欠你的药材钱还上的。”
“我已经给你们宽限了好几次了,还要宽限啊?眼看就要到年边了,必须收帐,没得商量!”
听到这,杨仙茅已经大致猜到了大概。看来,自家的药铺并不像父亲给自己写的书信上所说的那般生意兴隆,连进药材的钱都没办法结清,可见生意惨淡到何等境地。
着急之下,杨仙茅迈步走了进去,便见到大堂里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正指手画脚跟父母亲说着话,母亲不停央求对方再宽限些时日,那肥胖中年人只是不依。
杨仙茅的父亲名叫杨明德,见到有人进来抬头一瞧,不由愣了一下。他一时没有认出儿子来,只觉得面熟。因为杨仙茅离开家的时候才六岁,此刻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里,只是五年前父母去过京城探望过他一次,那之后就没见过面。过了五年,此刻杨仙茅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少年,个头也快赶上他父亲了。
杨仙茅叫了一声“爹”之后,杨明德这才敢确认眼前这个长得像自己的少年正是自己的孩子,不由又惊又喜:“仙茅!你怎么回来了?”
杨仙茅的母亲张氏是背对着门口的,所以没见到杨仙茅进来。听到这话,赶紧转身一瞧,见一个少年背着行囊,手里拎着一串鱼,正瞧着她,正是自己的儿子,只是个头已经比自己高了,不由大喜,赶紧上前说:“仙茅?哎呀,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咋回来了?”
杨仙茅说:“皇帝决定纳土归降大宋,所以遣散了皇宫和太医院所有的人,我就回来了。”
这件事情还没有传到宣州,杨仙茅父母并不知道,一听这话不由大吃了一惊。
那胖胖的中年人则很是高兴,问:“你说什么?皇帝要纳土归降?那我们吴越国就要归属大宋了?”
杨仙茅点了点头。
“这是真的吗?”
张氏赶紧说:“钱掌柜,我儿子在皇宫太医院当书童,他说的话绝对不会有假的。”
钱掌柜喜道:“好啊,归顺大宋好啊!听说大宋朝皇帝仁义治天下,我们百姓有好日子过的。最好的是,纳土归降就不用打仗了!我正担惊受怕,生怕打起仗来兵荒马乱的,家产被抢掠了,若要变卖产业背井离乡逃走,又着实舍不得。现在我可以放心了,哈哈哈。”
钱掌柜笑了一通,又对杨仙茅说:“你既然是皇宫太医院来的,想必有些钱。你父亲欠了我一大笔药材钱,你就替他还了吧!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我家欠了你多少钱?”杨仙茅问道。
“总共二十八两七钱。”
杨仙茅包裹里的有他这些年攒下的月钱,加上遣散费和那宫女给的酬金,除去路上雇马车吃住的花销,还剩下二十三两多一点。
当下,他脱了背包,从行囊中拿出一包银子,递给父亲说:“爹,我这有些钱,你拿去结清药材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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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御寒冬衣
杨明德高兴之余又很是惭愧,竟然让儿子来替自己还债。可这笔钱现在无异于雪中送炭,有了他,就能保得药铺的药材,不然,只能关门了。
钱掌柜见这一大包银子,估摸着至少能还欠款一大半的,笑逐颜开,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说道:“杨掌柜,你的儿子很有出息啊,太医院出来的,挣了这么多钱。”
杨明德讪讪笑了笑,打开那包银子,数了数,总共二十三两三钱,全都给了钱掌柜。
钱掌柜把这包银子抱在怀里,心情大好,笑呵呵说:“还差五两四钱银子,这个可以宽限几天,我过几天来取。但最晚也得在大年三十之前还我。欠债绝对不能翻年的。”
杨明德点头答应了,连声称谢。
钱掌柜又说:“杨郎中,下次你要从我药材行进药,可得预备现钱,一手钱一手货,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赊账了。”
钱掌柜想着,杨明德药铺生意不好,如果再赊销药材给他,只怕又会像现在这样收不回钱。这一次是他太医院当书童的儿子回来带钱了,下一回只怕药材钱就没了着落,所以先把丑话说到前头。
杨明德无奈,只好点点头。
钱掌柜一眼看见杨仙茅手里拎着的鱼,说道:“这鱼不错,多少钱买的?”
“一百文。”
“这鱼给我,就当利钱吧!我真准备去买点肉的,有了这串鱼,就不用再跑一趟了。怎么样啊?”
杨仙茅道:“欠你的钱年前一定会还上的,这鱼是我买回家孝敬父母的,不能抵债。”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冷道:“你父亲欠我药材银子好几个月,怎么也该算点利息吧?再说了,你家还欠我五两四钱银子,不想着如何还债,却要开荤吃鱼肉,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杨明德走过来,从杨仙茅手里接过那一串鱼,递给了钱掌柜说:“好,算付给你的利钱。”
“这还差不多!”钱掌柜脸上露出笑容,将那串鱼拎起来瞧了瞧,“这鱼很肥哟。今晚有下酒菜了!” 拎着那串鱼,抱着一包银子大摇大摆走了。
杨明德叹了口气,颓然坐在凳子上。
张氏赶紧把杨仙茅的衣服包裹拿到了屋里,然后给他倒了一碗滚烫的热茶端了过来,怜惜地说:“我的儿,快喝碗热茶暖暖身子,瞧你冻得这样。”
杨仙茅从河边踩着积雪一路走回城,路上寒风凛冽,的确冻得够呛。此刻双手捧着热乎乎的茶碗,双手很快暖和起来,也不知是因为茶水的温热,还是母亲的慈爱。
他捧着茶碗,四下端详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药铺,见十年间药铺没有什么变化,陈设跟以前一样。靠里的位置一长排的药柜,散发着醉人的药香,高高的柜台上放着秤药用的戥子和包药用的牛皮纸。大堂两侧,一边是父母的卧室套间,另一边靠里一间是药材仓库,门开着,可以看见里面大部分是空的,存药不多。外面一间临街的屋子是他以前的卧室。大堂角门后面是厨房和药材炮制房,那里有后门通向后巷。
他捧着碗挨个屋转了一圈,屋里的布局基本上跟他小时候记忆里是一样的。
等他四下里看完了,杨明德这才招手叫他过来坐下,问了一些他京城的事情,特别是皇帝纳土归降的事。听完之后,杨明德长吁短叹亡国之痛。
张氏却劝说道:“谁当皇帝还不都一样吗?我也听说大宋朝皇帝很不错的,归顺了大宋,说不定我们日子会更好过一些。”
杨明德叹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刚说到这,大堂外一阵寒风吹了进来,杨明德不由打了个哆嗦。杨仙茅这才注意到父亲穿的长袍似乎不像是丝绵夹袄,伸手摸了摸,这才发现只不过是一般的夹袄,这种夹袄中间是没有丝棉作衬里的,只有里外两层厚麻布料,所以不保暖。
杨仙茅不禁愕然,因为他记着小时候家里人都穿中间夹了丝绵的夹袄。宋朝初年还没有棉花,冬天衣服被子保暖主要靠蚕丝棉,价格比较贵,所以只有小康以上人家才能买得起。他记得当时他们家每人都有一件。尽管只是衬里的丝棉最薄的一种,但好歹也是加了丝棉的,保暖性比一般的要好很多。看到别的孩子羡慕的目光,他那时候很以为荣的。想不到十年之后,父亲竟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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