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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丽江山-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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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真点头道:“颜公的这一句‘龙性谁能驯’实在是高妙。据说曹操曾和刘备煮酒论英雄,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能叫做英雄的人,应该是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的人。而嵇康这样的人,堪称真正的英雄。”
吟雪好奇地问道:“嵇康是谁?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为他作诗?”
谢灵运呵呵笑道:“他是魏晋时期第一风流人物,他的朋友山涛称赞他站时就如孤松独立,醉时就似玉山将崩。从容出入,飘飘若仙,让人仰慕不已。”
吟雪拍手笑道:“原来他是个美男子啊!所以,大家都喜欢他。”
绮云温言道:“不单是因为他外形俊逸,龙章凤姿,更重要的因为他的学问和节操。他不慕荣华,不事权贵。只可惜,后来他被奸人所害,他在刑场从容赴死时,弹奏了一曲《广陵散》,成为世间绝响。”
颜延之说:“是啊,乱世之中,小人当道,连天下名士、曹操的嫡孙女婿嵇康也逃不过弄权者的魔爪。既然人生短促且无常,不如及时行乐来得畅快些。”
一行人听了,皆有些伤感时光流逝,悲悯乱世红尘。于是,既感慨人生的无常,又放纵行乐。萧鼓笙竹,歌吹泛舟,花下品酒,洞桥观月,好不惬意,直至宾主尽兴而归才罢。
第106章 寿阳公主
第二日,绮云因昨夜饮了些酒,头还有些微疼,看了会昨夜众人送给她的诗句,坐在树荫底下发呆。清荷给她通传了什么,怔怔的似没有听见。直到义隆带了一名中年女子进来,她才觉醒过来。
绮云站起身来,未等她看清,被那女子像一阵风似的一把拉入怀抱,紧紧搂住,语带哽咽道:“云儿,这几年你到那里去了?佛祖保佑,还能让长姐见到你。”
绮云闻言,慌得立即细看来人,原来竟是刘氏兄弟的长姐刘兴弟。
三年未见,刘兴弟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依然妆容素淡,眉宇间透着爽利精干。
绮云自小在刘府,跟着刘氏兄弟也叫刘兴弟作长姐。绮云聪明伶俐,常跟了她忙前忙后。刘兴弟膝下无女,只生了两个儿子徐湛之和徐淳之。绮云与她的长子徐湛之差不多年龄,所以,刘兴弟视她如自己的妹妹,又如自己的女儿一般。刘裕称帝之时,封她为会稽宣长公主,也称寿阳长公主。
绮云欲屈膝给寿阳长公主行礼,长公主忙止住,拉着她左看右瞧,“在关中,亏得你救了义真,否则后果真是不敢设想。胡夏匈奴族生性凶残,杀人如麻。你们二人死里逃生,真是托了祖宗的福。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绮云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从关中逃出樊笼的经过讲了一遍,长公主听了,唏嘘不已,未等她讲完,中间念了好几声佛。末了,绮云笑问:“长姐,如今你也信这个了?”
长公主叹道:“恰逢乱世,身不由己。前几年,孩子他爹振威将军作战身亡,家里做法事,请了高僧为他超度。我听了他们念经,也看了些经书,方悟过来了。否则,面对先夫去世,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活过来。”
绮云忙安慰她,“长姐受苦了。这些年长姐一路过来,也是极其不容易的。”
五胡十六国,魏晋南北朝,天下纷争,也不知经过多少次战争暴乱。人命贱如草芥,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多将精神寄托于佛教,寄托于来生。所以,不论南方还是北方,都有数以万计的庙宇,无数的出家人。只是出家人数量过多,良莠不齐。
思及这些年的苦楚,长公主有些悲戚,眼眶也红了,说道:“可怜我两个孩子湛之、淳之,早早地就没了父亲。”
绮云问道:“那么,长姐独自教养他们,岂不是很辛苦?”
“大的湛之跟在义隆后面,学着做事,倒还像个样子。小的淳之就没人管,有时搅在义符那堆人里,胡闹不学好。”说到此处,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说道,“义符的行径哪里像个天子,及义隆的万分之一也没有,我骂了几次也没有用。发狠了,我也不管他,只是担心他别带坏了我的孩子。”
绮云暗想,义符这皇帝做得连自己的亲姐姐都看不过去,真是匪夷所思。略思量了一会儿,对长公主笑道:“长姐,别担心。反正平时我也没什么事,时常也会教我妹妹吟雪读书。不如,让淳之到我这里来,请学问好的夫子来教授他的课业,我在一旁督促他的功课。长姐以为如何?”
长公主听了,一时有些犹豫不决,一旁的义隆笑道:“云儿这提议敢情好,长姐,你赶紧的谢谢云儿吧。她的学问和见识是被谢灵运赞过的,觉得她有咏絮之才。这两三年没见,学问只怕越发的精进了。你的淳之交给她,长姐,你尽可以放心!”
长公主听了,大喜过望,决定把自己的幼子徐淳之托付给绮云,并连声称谢。义隆则把自己的幼弟衡阳文王刘义季也托给她,还有其他子侄渐渐也闻讯慕名而来。
从此,众小子们随夫子读书,绮云领着吟雪则从旁协助。书房里不时传来琅琅读书声,使沉寂已久的旧太尉府也有了生气。稚子相伴的日子,天真无邪,欢声笑语,稍冲淡了绮云心底的黯然,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冬天不知不觉来了,建康城下了第一场雪,外面雪花满天漫地。堂屋内,绮云让人生起了炭火,加了些隔断。众人围炉而坐,暖意融融。
绮云领着吟雪给学子们端来点心,听夫子正在给学子们讲课,就止住了脚步,凝神细听。
刘义季眼含疑惑地对夫子问道:“先生,前几日,你教我们诸子百家的学说。义季觉得各家各派的思想相互冲突而对立,那究竟哪一种思想才是正确的呢?”
夫子答道:“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说得好,‘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儒法道墨等这些诸子百家,争论不休。其实目的相同,都是希望为治理天下和百姓安定而找到一个途径。只是各有不同的考虑,不同的主张而已,就看后世的人能不能正确领悟,能不能择其善者而用之。”
徐淳之又问:“先生,您认为比较理想的治世方略是什么呢?”
夫子答道:“自董仲舒改造儒家思想,以适应汉武帝的中央集权,从那时起就基本确立了儒表法里的治国方略,有利于统一和治国安邦。当然,名教也有其弊端,人们的思想多少有些被禁锢,找不到自我。
自魏晋以来,佛道玄与儒家思想并起。玄学追求优游从容,游心太玄,不为物用,强调自身的存在,追求性灵和自由,以期获得自然的归宿。从个人自身来讲,儒法佛道玄给我们提供了很多选择,可以选择合适自己的。所以,我认为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适自己的,各人有自己的精神追求就好。”
绮云听了,面露笑意,微微点头。
徐淳之见了,亲热地问她:“姑姑,古往今来,您最推崇谁的为人境界?”
绮云沉吟半晌,徐徐说道:“要说为人的境界,姑姑最推崇的是东晋江南名士——谢安。”
吟雪在一旁插话问道:“谢安是谁呢?云姐姐,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英雄人物,姐姐为什么独推谢安呢?”小子们听吟雪连谢安也不知道,一阵嘘声响起。
第107章 稚子论学
绮云笑道:“吟雪长居于北方,不知南方东晋名相谢安是情有可原的。义季,不如你来为吟雪讲讲谢安,如何?”
刘义季站起身来,绘声绘色地道:“谢安四岁时,便被人赞许为风神秀彻。当时,前秦统一北方,不可一世得苻坚率领着号称百万的大军南下。军情危急,建康一片恐慌,可是身为征讨大都督的谢安却镇定自若,悠闲自在。到了晚上,从容布置,以少胜多,在淝水一战中大败前秦。淝水之战使他的声望达到了顶点,风流无人出其右。”
绮云赞许地点头道:“在乱世中出将入相,匡扶宇内,他达到了人生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同时,他又风流潇洒,磊落不羁,和名士王羲之等是知交好友。永和九年上巳节,王羲之邀请当时的社会名士在会稽兰亭集会,他们引酒赋诗。其中谢安写的是:
伊昔先子,有怀春游。
契此言执,寄傲林丘。
森森连岭,茫茫原畴。
迥霄垂雾,凝泉散流。
谢安他既有儒法的入世进取,又有道家玄学的超脱从容。儒法道玄,顺手拈来,身随心动,举重若轻。当晋军大败前秦的捷报送来时,谢安正在与客人下棋。他看完捷报,非常淡然地说道:‘没甚么,只是孩子们已经打败敌人了。’军政大事在他看来,如若闲庭信步一般。世上除了他,也不知有几人才有如此的胸襟和境界!”
刘义季也对吟雪说道:“雪姐姐,在那次集会中,兴意盎然的王羲之写下了《兰亭集序》,是行书中的佼佼者,也使得他们的这次集会名动天下。他们的风骨,至今让人津津乐道,称羡不已。”
绮云对吟雪笑道:“王羲之的行书是天下一绝,义真就善临摹王羲之的行书。”
“真的?”吟雪惊问,眼睛亮了亮。绮云微笑颔首,提议道:“义季说的对,我们一起诵读一下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吧。”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室内响起朗朗诵读声,驱走了冬日的寒意,绮云的眼前似有一片盎然春意。
末了,小子们交头接耳,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道:
“他们的那次盛会真是令人羡慕,啊!真是恨不得早生几十年,能亲身加入他们的行列。”。
“姑姑,我现在真的好期待春天的到来啊。”
“等到了春天,上巳节时,茂林修竹,流觞曲水,大家一定也要踏青去!”
小子们兴奋地吵成一片,争嚷不休。却有眼尖的瞥见义隆身披青灰色大氅,身后王华和孔宁子给他打了伞,正站在堂廊下。伞上和孔王二人身上积了一层白雪,似站在那里看了他们许久。小子们见了是他,不由自主噤声安坐了。
义隆见状,清咳一声,慢慢踱步上前。绮云微笑着起身招呼他:“义隆来了,外头冷得很,怎么不进来坐?什么时候来的?”
义隆微笑道:“来了好一会儿了,看着你们说得热闹,不忍打断你们。听着你们的高谈阔论,颇觉有趣。”
“让义隆哥哥见笑了,只不过,冬天里没有地方去,窝在房里,领了他们一起信口胡说罢了,也让吟雪多少长些见识。”绮云笑道,侧身让着他们,“外头冷,你们别站在那里,都进来坐吧。”
义隆进了屋,清荷上前为他脱了大氅。义隆微笑着环视着寂然无声的小子们,瞟见自己的幼弟刘义季,温言问道:“现在,义季在这里,学得怎么样了?”
绮云答道:“义季聪明好学,将来定能成才。而且为人平易质朴,非浅陋庸俗之人可以比拟的。”
义隆微笑道,“这就好,先帝将他托付给我。他如若能成才,我便是不负先帝的重托了。”对刘义季嘱咐道:“好好的跟了你云姐姐学些有用的,将来为兄早晚是要用你的。”又对徐淳之说道:“淳之,你也一样。是我求了云姑姑辅助你的课业,你可不能辜负我的一片心意。否则,本王将无颜面对你的母亲了。”二人听了,齐齐起身,对义隆恭谨地作揖称是。
绮云见义隆虽然温润和蔼,却沉稳持重,颇具威严。平日里淘气玩笑的小子们在他面前,竟是半分也不敢妄动,便笑道:“义隆,你在这里,没得叫他们拘得慌。吟雪,今日天寒地冻的,也早些让小子们散了吧。”
小子们恭恭敬敬地对义隆和绮云行礼告退,在屋里有模有样。到了门外,见了遍地的碎玉琼花,顿时欢呼雀跃,大呼小叫,如同出了樊笼的鸟雀一般。
绮云浅笑着招呼义隆坐了,让傲菊为他们上茶。义隆伸手止住,“云儿,我不喝茶了。我来是为了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有几个朋友来了,他们想见见你。”
绮云奇道:“你的朋友?是什么人,想起要见我?”
义隆柔声说道:“是范晔、裴松之二人。他们从任上回了建康,我为他们接风洗尘。他们听说郡主已经回到建康,都希望见见你。”
“范晔、裴松之?”绮云惊喜道,“他们也知道我?”
义隆点头答道:“是的。之前,你不在建康的这几年,和他们两人一起论史时,我也常对他们提及你。他们听了,二人对你的学识见地也赞叹不已。所以,他们一直想结识你。”
“他们两人都出身名门,家学渊源,都是大有学问的人。”绮云纤纤手指指着义隆,笑道:“他们这样想见我,定是你在人前把我虚夸谬赞了一番,对不对?”
义隆笑道:“是与不是,去了就知道了。”
绮云问道:“绮云能结识他们两人,那是万分荣幸的事。你们约了见面的地方是在哪里呢?我这就和你一起去。”
“我们约了在鸡笼山的鸡鸣寺,那里的雪景最是好看的了。”说着,义隆吩咐傲菊、冬梅给她拿了锦鼠毛斗篷和雪帽。
出了门,义隆细心地为她领子上紧了紧,温言道:“穿得扎实点,天冷风大,当心风灌进了脖子。”
绮云一笑了之,义隆携了她一起登上了车,往鸡笼山而去。
第108章 鸡笼赏雪
上了山,路渐渐狭窄,山路冰滑,二人便下了车踏雪而行,王华、孔宁子等人远远的跟在后头。一路上寂然无语,只听见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听到树上几只寒鸦的“嘎嘎”叫声。
上了鸡笼山,放眼看去白雪皑皑,树梢上挂满冰凌雾凇,好一个银装素裹,琼枝玉叶的世界。进了鸡鸣寺,一行人略游览了寺内昆仑正殿等景色,登上了东北角的景阳楼。极目望去,雪还下着,纷纷扬扬,天地一片白,孤寂而干净。
义隆负手而立,身姿俊秀挺拔。他看着眼前茫茫雪景,幽幽地说道:“我很喜欢来这儿,看着杏黄色的佛寺,青葱的山麓,听着和尚诵经的声音和佛塔铜铃的声音,明净而通透。尤其是在这里读书,内心感觉十分的宁静幽远。”
“这么冷清,义隆不觉得寂寞吗?”绮云微微侧首,看着他俊雅的脸庞。
义隆看着绮云清瘦的脸庞,应道:“在我十岁之前,我感觉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自从你来了后,我便不再感到寂寞。”
停了一瞬,他接道:“自你流落关中,我后来有一种感觉,就是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但自从我把你从白云山接到建康以来,总见你闷闷不乐,让我很不安。云儿,你是不是……过去的事总得要放下才是。”
绮云转头不再看他,伸出手去,接住落下的晶莹雪花,有些凉意。雪花落在她的掌心,渐渐消融成水,她幽幽叹道:“世间的万事万物,如若像这雪花般纯净明澈,就好了……”
义隆看着她秀眉微蹙,清颜胜雪,心内不禁涌起一声叹息。
二人静默了一会儿,只听见白雪簌簌地下着,药师佛塔飞檐下的铜铃声忽盛忽淡,似琵琶轻鸣,空灵悦耳。绮云听得心也逐渐变得柔软起来,嘴角含着浅笑,对义隆提议道,“此处景色绝佳。义隆,你素来文史皆通,不如赋诗一首,方不负眼前所见之美景,如何?”
义隆笑道:“绮云有命,义隆必定从之。”想了想,咏吟道:
崇堂临万雉,层楼跨九成。
瑶轩笼翠幌,组幕翳云屏。
阶上晓露洁,林下夕风清。
蔓藻嬛绿叶,芳兰媚紫茎。
极望周天险,留察浃神京。
交渠纷绮错,列植发华英。
绮云有些讶异道:“义隆,这诗美则美矣,但却似春天景阳楼的景色。这诗好像并不是应景而作。”
义隆含笑不答,只是瞅着她,脉脉如诉。绮云,你可知道?在我心里,你若安好,便是春光明媚,冰融雪散。我吟咏的不是我眼前的景物,而是我心中的景色。
忽听一个声音传来,“好一句‘阶上晓露洁,林下夕风清’好诗,好诗!能听到王爷如此绮思妙句,今日真是有幸哪!”
二人循声望去,却见两人头戴斗笠,身披大氅,正站在景阳楼下。义隆见了二人,有些欣喜道:“范兄、裴兄,幸会幸会。”正是范晔、裴松之二人。
范晔和裴松之上了楼,忙恭身向义隆行礼道,“王爷,我们来晚了,待会儿要怎么罚都听王爷的。”义隆笑道:“二位来得不晚,而是义隆来早了。”
二人见了义隆身边的绮云,其中一个温和儒雅的中年人赞道:“冰清玉洁,散朗飘逸,有林下之风。如此佳人,便是王爷常说的灼华郡主吧?”义隆含笑点头,“正是。”而另一个前额有个疤痕的年轻人则上下打量了绮云一番,并不做声。
绮云上前对二人行了一礼,“见过两位先生。”二人忙称不敢。
义隆见人来齐了,便邀请一齐往景阳楼内入座。义隆笑着对绮云说道:“这鸡鸣寺景阳楼的素菜最是有名的。绮云,你等会儿不妨多尝些。”绮云微笑颔首。
二人见宜都王看灼华郡主之时,温雅内敛却又脉脉柔情,皆心中雪亮,却并不点破。
入了席,义隆指着那儒雅的中年人向绮云介绍道:“这位是裴松之裴先生。先生八岁时,就学通论语、诗经,博览文籍。父皇曾赞赏他有庙廊之才,曾委任为皇上的师傅。
他又指着额上有个疤的年轻男子,说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范晔,现为义恭的冠军参军。他也是从小好学,加上天资聪慧,尚未成年,便能博涉经史,善写文章而闻名江东。”
绮云听了,忙站起身来,“两位盛名远播。今日,能结识两位学界泰斗,绮云何幸?”
裴松之慌得也站起身来,说道:“时常听王爷说起郡主,见识非凡。今日识得,有幸之至。”而范晔闲闲地起身,神情则有些倨傲。
绮云笑道:“那是义隆的谬赞,先生切莫当真。”
义隆指着范晔,对绮云说道:“我记得小时候,你曾经劝说我,要我编写一部东汉史书。范晔他精通经史,而且文章绮丽凝炼,必能为我完成云儿你小时的心愿了。”
范晔闻言,随便作了一揖,道:“范某正打算以《东观汉记》为蓝本,对其它各家的撰著博采众长,斟酌取舍,将撰写一部后汉书。不知郡主有什么高见呢?”
绮云问他,“范先生,自古史书有编年体和纪传体两种。您打算用什么体裁来写后汉书呢?”
范晔答道:“自然沿用《史记》和《汉书》的体裁风格。”
绮云点头,说道:“两部史书考证详实,文章典雅,都是史家绝唱。但它们的体裁也不是一点弊病没有。如果写东汉朝的历史,只沿袭本纪列传的体例,恐怕还有缺漏不足。”
范晔听她居然指出《史记》与《汉书》两本巨作的不足,神情有些不屑,问道:“哦?什么缺漏?烦请郡主指点一二。”
绮云答道:“《史记》和《汉书》大多内容为帝王作传。《史记》虽然涉猎极广,甚至为陈涉项羽等失败的英雄作传,还为汉武帝所不喜欢的游侠立传,可谓见识不凡。但翻遍《史记》的三十六本纪,七十二列传,关于女子的传记,只记载了专权的吕雉一人而已。”
第109章 义隆问策
“鲜少为女子立传,这有什么缺憾吗?”范晔睨着眼问她。
绮云微微一笑,朗声答道:“当然有缺憾,比如,西汉窦太后辅佐三代帝王,文景之治怎么能没有她的一分功劳?《史记》中却只是记载了她好黄老之学一事,并没有单独为窦太后作传,她的名字和经历都是极其模糊的。没有她的传记,怎么能让后人看清文景之治的全貌呢?”
范晔听到这里,渐渐收了傲慢不屑的神色,转而凝神细听。义隆见范晔的神情前倨后恭,心里暗自好笑。
绮云喝了一口清茶,又说道:“《周易》上讲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和合而万物生。男和女为什么要分上下尊卑?推而论之,史书既有帝纪,为何不能有皇后纪?东汉从和帝开始,连续有六个太后临朝。如果不为她们作传,东汉的历史怎么能让后人了解明白呢?当然,除了太后嫔妃外,世间还有许多贤达杰出女子。如果作为史家,不记载这些女子的经历故事,天下女子并不知在世间如何安身立命,史书又怎样真正体现其鉴往知来的作用呢?”
范晔问绮云道:“郡主,除了太后嫔妃,你认为还有什么女子值得作传呢?”
绮云答道:“东汉时期,女子行为可为后世之楷模的,不一定都是贞节烈女。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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