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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公子倾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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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姑娘被讽刺嫁不出去,都是对她的侮辱,我自然也很不高兴,开口驳斥:“你才嫁不出去呢,你全家都嫁不出去!”
  话音刚落,也不知马蹄踩到什么,突然踉跄一下。
  马鞍再好也不会万能,不妨着一个失衡,身子就斜着倒了出去。我立刻扑腾双手,正好抱住白衣男子迅速伸来的手臂。他将我的身子捞回来,很是无奈:“就算你摔下去也成不了肉包子,只能是肉饼……”
  
  “你……”突然瞥见林旭幸灾乐祸地偷笑,我的气不打一处来:“你再笑,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儿!”主子掌握着我的身家性命,我把吃亏的火气出到他身上,情有可原吧。
  林旭瞪着我大吼:“你才娶不到妻子呢!”
  “我原本就不用娶呀!哈哈哈——”
  林旭顿时被我噎到,脸色变幻莫测,用着可怜兮兮的眼神瞥向我身后的白衣男子:“公子,你看,就不该救她,我们救了她,她不道谢反倒恩将仇报。”
  
  不得不承认林旭这一手做得可真够小人,受人之恩欠人之情,他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软肋。担心身后的人生气了一脚把我踢下去,我赶忙双手合十,虔诚地致谢:“谢谢你救我,真的谢谢你!”
  身后蓦地响起爽朗的笑声,我能感觉到阵阵笑声隔着胸膛传递而来,我歪着头看了看,还没想通他为何大笑,他已倾身向压过来!
  
  我大惊,顾不得转回头便以扭曲的姿势躲开他,肩膀快伏到马背时,他的手忽地穿过腰际将我稳住。我长长出了一口,这个动作太及时了,若不如此,我的腰恐怕就要扭到了!
  下一刻我便欲哭无泪了,他为什么还压着我不起身啊……一手撑在胸膛抵触他继续贴近,心已经开始七上八下蹦蹦跳跳,男女有别,这么压迫的姿势,我可是从未尝试过。
  
  疏淡的月色下,这张银色面具泛光影,他的眸子格外璀璨,比天上的星斗还要灿上几分,他的脸慢慢向我贴近,温热气息拂面而来,一字一句仿若下了蛊般惑人:“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有些懵,掌心下传来他的心跳声,张大眼睛想要看进他眼底最深处,虽然隔着一张面具,可我还是能感受得到他脸上挂满了揶揄的笑。我心一横,死死闭上眼,大叫着:“难不成你想让我以身相许?”
  
  林旭呆了,声音徒然拔高:“什么?”
  我继续说:“虽然你救了我,原则上来说我确实需要报答你,可让我嫁给你肯定不行啊,你们这里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妻妾成群,可我肯定是接受不了啊……”
  他迅速起身还不忘将我一把拽起来:“你想多了。”
  我掀开眼睛看了看他,碍事的面具,也不知道他生没生气。
  
  …… ^ ^ ……
  
  时间如手中沙,一不小心便不见了踪影,也不知又走了多久,我们就地休息。
  白衣男子他将我抱到地面上,他从马背的行囊里又取出一个油纸包扔给林旭,才转过身问我:“路上耽搁些时间,今日不得不在荒野过夜,姑娘不会介意吧?”
  我摇头,在哪里歇着真是不所谓,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就行。
  “那就好。”他取下水囊递给我,“不知姑娘要……”
  “沈郗昀!”我打断他,“我叫沈郗昀,不知你叫什么,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想我该知道你的名字,日后才好报答你!”
  
  他沉吟片刻,搓了搓手:“名字无非是个代号,若救你只图回报,我大可不……”
  “救不救是你的事情,但报不报恩是我的事情,你说对不对?你不能阻止我报恩就像你那时救我一样……”我垂着头看着自己绣着金线的裙摆,低语:“你不告诉我名字,我也不知道你的容貌,万一报错恩了怎么办,我会很亏的,你也会很亏,你看我们俩都吃亏了,多犯不上……”
  拧水囊盖子的手顿了顿:“不过一个名字,你倒想了这么多的道理。”他笑了下,“也罢,我叫高长……”
  
  “公子!”一阵呼唤打断了一切,我不确定是他说了我没听到还是他根本没说完,总之这个答案因林旭的捣乱而无疾而终:“二公子刻意交代尽早返程,我们是否还要绕去他处?”
  “不去了。”
  “那明晚可是住在……”
  
  听着他们主仆谈论着家长里短,我其实挺伤心的,林旭本来正在一边把枯枝拢成堆以便引火点燃,也不知他是不是故事让我难堪,将话题扯走。虽然我穿着一身破烂的嫁衣,可也不至很没存在感吧,怎么说嫁衣的颜色也是红色的。
  我安慰自己,大概因为在夜晚,所以衣服的颜色很不明显吧。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尘土,我从身上被草叶树枝扯坏的衣服上拽下一条编了一个盘丝扣。
  欣赏着自己的手艺,我觉得没那么伤心了,成功逃出来,我是该高兴的,明天的太阳一升起来,那便是全新的一天,我就此新生,无拘无束!
  
  手里拿着的盘丝扣突然被人抽走,我一愣,姓高的男子已将它举在月光下细细地打量起来,他莞尔道:“手艺不错。”
  这用得着你说么……
  
  “小时候见我母亲挽过,我曾跟着她学过,所以……我也会。”
  他将盘丝扣还给我,伸来的手没有收回反倒去拉我的裙摆。我大惊,立刻戒备起来,双手在胸前交叉,匆忙后退:“你做什么?”
  他垂着头,视线还定在裙摆上,说:“自然是从你衣服上扯块布料挽盘丝扣,许久都不做,也不知道能不能编出来。”
  “那你不会扯你自己衣服啊!”
  “你的不是已经破了么,再少一块也无妨。”
  我:“……”
  
  柴堆就在眼前,火焰跳跃舞动,夏夜的温度本就不低,火焰不断散热,不消片刻便有汗水凝聚。我悄悄松了松领口:“天这么热,生火做什么?”
  “你若想被狼群吃掉,就离这火源远些。”林旭拿出一串荒草编的长绳用火引燃,一阵清幽的气味缓缓晕开。我吓得差点摔倒,艰难地踹了口气,“这里有……有狼群?”
  白衣男子摇摇头:“此处地势平坦,动物极少出没,鲜少有狼,不过是以防万一,可还有什么疑问?”
  我指了指绳子:“那这是?”
  “驱蚊的。”
  
  在火焰衬托下,那张银色面具分外妖冶。我其实很想趁他不备时撕下面具,那样就能看到他脸上的所有表情了,也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知晓他长了一副怎样的相貌。
  不过仔细想想后,我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第一,我打不过他,一定不能得逞。第二,我不想因此惹怒了他,被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与黄土胡杨作伴。第三,戴着面具搞神秘的人,除了有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有一种则是极度丑陋的人。
  有人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一般来说容颜都和人品成反比,一路看来,虽然他有时候会开玩笑,但人品还是很好的,所以他一定长得很丑,我可不想被吓到。
  
  夜凉如水,他的声音也浸着温凉之感,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不知沈姑娘将去何处?”
  我想了想,乖乖道:“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哪,这个问题已烦扰了我很长时间,我想回家,可谁知道我该如何回去。
  心在这一刻迷茫起来,我问:“你去哪呢?”
  “回家探亲。”
  我十分羡慕他的口中可以称为家的地方,我也有家,值得别人羡慕,可我与我的家相隔了一千四百多年的时光距离,这个数字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
  
  周围高大挺拔的胡杨树扎根于漠漠黄土中,千年不倒、万年不朽,不知千年之后的它们,是否能见证那个时空的悲欢离合。
  在冗长的沉默中,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能在下一个城镇将我放下么?”
  我想先找一处城镇安顿下来,好好休息,然后再慢慢思量今后的打算,我的要求不高,有人的地方就好,我不想被抛尸荒野。
  
  不知等了多久,他说了一个好字,不等我道谢,他便兀自说了下去:“我们先北上,不日还将西走南下。被迫离家,父母必定牵肠挂肚,你若信我,不妨说说家在何处,我可以将你送回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接着说:“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我要跑遍大江南北,恰好顺路。”
  胸口一热,晶莹的液体在眼眶里打了几转,我赶紧仰起头将它们逼回去。天上的一轮弯月很亮,繁星点点,感动得无以复加,可他的好意我真是无福消受,时空的谜题无人能解。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响起之前就问过他的问题:“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他席地而坐,手中握着一根炭色的树枝,敛了敛燃后的余烬,将其丢开:“高孝和,家中排行第四,你可以……随便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最近更新可能会慢一点,一方面是开学了,一方面是在修文,不过这文肯定不会坑的!




☆、第六章  别过

  
  第二日的晨曦刚划破天空,我们便启程了,此时我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好在一路不用我驾马识路,高孝和非常通融地让我继续睡。得此命令,缩在他怀里我睡得心安理得。
  颠簸良久,再次睁开眼时,我们已经抵达一处城镇。
  四处张望着,担心跌下去,我还特意抓紧握在高孝和手里的缰绳,我想,这一刻,我的激动是无以言喻的。试想一下,从原始森林突然跑到人声鼎沸的市井中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浑浑噩噩过了这些天,我做梦都希望自己能到一处镇子,小一点没关系,只要有很多人,有粗茶淡饭的生活,我害怕漂泊孤独无依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高孝和突然伸手:“小心。”
  肩膀被他扣住,我的后脑径直撞到他的下颚,真疼!顺着躲开的方向看,方才正有一辆马车驶过,我的头差点同马车边沿亲密接触
  我很不好意思,即便没撞到也够丢人了:“多谢!”
  
  “哼——”不等高孝和开口,林旭便是一声嗤笑:“一看就知道没见过市面!”我立刻瞪了他一眼:“你见过市面?你知道火车吗,你知道电脑吗,你知道飞机大炮吗?市面是个什么东西,多少钱一斤?”
  “你……”林旭恼然地不知如何接话。枉我活在千年之后,虽然放到古代一窍不通,可要说出些奇言怪语来,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完胜!我笑了笑,不再搭理林旭:“请问,这是哪里?”
  “多伦镇。”
  我默,多伦镇又是个什么东西……
  
  高孝和好像看懂我的表情,遂开口解释:“多伦镇在燕州正北。”我微微垂了头,表示很不懂。他想了想,再次开口:“我们现在在突厥。”
  我一愣:“出国了都?”非常担忧,“一般外国政策都不如国内政策好,突厥人会不是压榨我们啊?”
  “……放心吧,这里不乱。”
  
  进了城,长街的道路宽阔,林立屋群高大宏伟,往来的行人大多身着皮制衣袍,脚踩长靴,黑发拢成辫。
  “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人吧?”不得不承认高孝和真是善于观察我表情,这都被他看穿了,他接着道:“突厥一族的服饰和习俗均有严格要求,世代传承形成了信仰,这种崇高且神圣的信仰不会因为外界的环境而更改,就像是……”
  
  他停了一会儿,好像没想到合适的比喻,我很善解人意地给找了个台阶:“就像你管你的父亲叫爹爹而不是叫阿娘一样,这是世代形成的习惯嘛,我懂。”
  高孝和的身体蓦地僵了僵,我狐疑地看他一眼,银色的面具,什么也看不到。或许人家根本没反应,都是我的错觉罢了。
  
  自古以来中国都是多民族共同发展的国家,某个历史阶段存在任何奇怪的打扮额民族歧视都不足为怪,但有一点我却非常惊讶——如眼前这些穿着皮衣皮袍皮靴的人,若说酷夏天热,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他们就不怕中暑?
  于是我说:“我想他们一定有一副世代传承良好避暑药。”
  
  高孝和沉默很久,我以为他不打算搭理我时,终于听到他的声音:“避暑药大概是从中原传去的。”
  “你确定?”
  “确定。”
  我疑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做梦。”
  “……”
  他淡淡说:“你做梦可以梦到山珍海味,我若是梦到这些也不足为奇。”
  “……”
  
  …… ^ ^ ……
  
  一边走一边被高孝和普及知识,柔然灭国,突厥崛起。突厥一族虽与汉人存在隔阂,但并未禁止多伦与汉通商的传统,汉人穿梭其间并不见怪,所以这方地带有多个名族混住,并且相安无事。
  其实我觉得,古往今来上至天子诸侯下至州官百姓总避不开利益二字,只要彼此可以互利互惠,一切都很好说话。这就像是我家曾经养一双猫狗,它们冬天会在挤在一起,相处十分和谐融洽,相互取暖利人利己,何乐而不为呢。而一旦它们有了争夺食物的冲突,这种和谐关系立刻会变得不和谐。
  以历史进步观来看,现在的人大概还没通透到有多民族和睦相处的觉悟,总有一天他们会因为利益冲突大打出手,所以我很清楚多伦镇虽然和谐,却不是久留之地,
  
  好吧,一不留神,想多了,收回思绪时高孝和的话再度飘进耳朵:“现在突厥可汗有仿汉制之心,也正是如此,城门会挂有汉制锦旗,两族之间可以通商。无论和平维持是长是短,对百姓来说总是好事。”
  我侧过头问他:“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大概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转了转,慢慢道:“愿闻其详。”
  
  “安谧祥和的环境,必然需要一种无形的权利来维系。”他好像不太懂,我继续解释:“就好比你要在一个非常混乱的地方开酒吧,如果背后没有一个黑道大哥给你撑腰,那开张后一定会有很多不法人士前来捣乱的。”
  然后高孝和非常仔细地将我看了又看,在我以为他好像明白的时候,他摇了摇头。我有点着急:“这么说吧,为什么有人不敢闹事呢,因为他们惧怕管事的那个人,所以……”
  他突然打断我:“你饿不饿?”
  “啊?”
  “若是饿了,我们便寻一个铺子吃饭吧。”
  “好啊!”
  
  …… ^ ^ ……
  
  天干物燥,草木皆颓,无精打采,就连坐下的黑马都颓废得不愿走路,如此我们的速度明显变慢许多。我摸摸黑马的脊背,暗自鄙视,一匹将自我心情带到工作状态中的马,一定不是好马。
  不知是我的鄙视被黑马察觉,还是它累极了在发泄,马蹄蹦跳几下,扬起一片遮目的黄沙。我立即闭眼掩鼻,等尘雾散去才看到林旭站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处。
  路口的拐角长着一棵浓茂的大树,树枝缀了数朵嫩黄的小花,正在心里盘算可能要在此歇凉时,高孝和已抬臂勒马,翻身下去。
  
  阳光穿过高大挺拔的枝桠在他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我愣愣看着这张明暗晕染的脸,恍若有了时光交错的感觉,不知今夕何夕。
  随后心中便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面具后的脸,该是精致如玉,倾国倾城。
  他的手穿过腰侧,掌心熨帖着鲜艳的嫁衣,我松开扶着马背的手搭上他的肩,心里很清楚,其实是到了分别的时刻。
  心湖蓦地泛起点点涟漪,似有无数个念头平地而起,可我什么也抓不住,自然什么也不明白。
  
  脚一触地,他便收回手:“沈姑娘,此处已是城镇,若将你一人留下,我断然不会放心。不如这样,你且在镇上最大的客栈“留醉”住下,南下前我来寻你,将你送回家。”
  温凉的声音如沁着泉水的清涟,本该拂去心里的混乱,可我依旧百感交集。
  
  跨越千年的时空流光一路辗转,我遇上别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事,经历了别人一生都不会触及的真实历史。
  不知运气本就如何,但我知道,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后,除了那位恶意不多的徐大夫,他是对我最好的人,这样的承诺不是每个萍水相逢的有缘人都能给出,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拜托他送我回去,可事实却连我都不知如何回去,又怎么对他说呢。
  
  这世上原来竟会有这样的事情,有些忙不是不好帮,而是不知如何帮。
  “谢谢,不用那么麻烦……你看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又逢一个太平的多伦镇,所以我想在这里住些时日,及时行乐。”
  高孝和没有说话,显然在思量我话语中的真真假假,倒是杵在一旁的林旭难得不针锋相对:“你既因歹徒离家,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父母担心。”
  一阵黯然,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我只得摇摇头。
  
  高孝和突然开口:“及时行乐没错,但任性妄为就不好了。如此定下,你住在留醉,过几日我来寻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言辞周到,考虑全面,又风度翩翩,我想,这样的人该是君子,君子遇上的应该是知书达理又识大体的书香女子。显然我不是,即便想要识大体事实也不容得我顺从地识一次,所以我选择沉默。
  
  绿树成荫,鸟鸣啾啾。
  高孝和把缰绳绕在手上,对我抱拳:“就此别过,还望珍重。”
  
  他的话落地无声,仿佛在心里激起千层浪,
  一丈的距离并不远,可当他的袖口逐渐远离我时,心竟莫名的动了下,我听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冥冥中好像有种力量驱使我要做点什么,虽然理智上觉得会失礼,可动作偏偏快过理智,我的手就这么扯住了他的袖子。
  白色的袖口边缘绣着点点小花,凹凸触感就在指下,我偷偷看了看,花样陌生而精致,与衣服颜色相同,因此才被淹没在纯然的衣袍中。
  
  他的视线看来,静静的,在等着我开口。
  这时候,理智终于回来,脸上很热,,我飞快松开他,垂头盯着脚尖不放,不得不承认这种状态真的非常尴尬,像被阳光晒着烤着,却无处遁形。
  大脑飞速地转起来,我要说什么呢……拜拜,再见,后会无期?还是保重,再会,我等你?难不成说我跟你一起回家?
  
  一时间心乱如麻,蓦地,身前罩下一片阴影,立刻抬头,那张罩着银色光辉的脸与我近在咫尺,好像连呼吸都有相互重叠起来。
  然后头被他按住,不明所以时,他的手指就开始拆头上的饰品,动作如行云流水,片刻便大功告成。
  
  我愣了好半响,终于意识到他要扔掉那些金银配饰时才飞快去他手中抢:“别扔别仍!这些东西肯定能卖不少钱呢,不能扔了!”
  “我不缺钱。”
  一件一件将头钗金簪收进袖袋里,才弱弱道:“可我缺钱啊!”
  
  他没说话,开始扒我身上的红嫁衣:“这身衣服也脱了吧,太招摇了。”
  “高……公子、大哥、你……”众目睽睽之下,我想就算是负隅顽抗也要抗一下的,一边后退一边哭丧着脸:“你要做什么啊……”
  林旭也惊恐瞪起双眼:“公子,您不能随意扒姑娘的衣服呀!”
  
  高孝和按住我:“别动,你容貌清丽又孤身一人,穿得鲜艳明亮,不是自找麻烦吗?女子藏颜才是智慧。”
  他救了我,其实是举手之劳,捎我一程至多伦镇是善意之举,这些本是可做可不做的事情,我非常感激。在这即将分别的时刻,他还担心因穿着鲜艳而惹麻烦,为我去金银配饰,散高云发髻,为我解红鸾嫁衣……
  我茫然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除了感动竟不知还有什么情绪在翻卷着。
  
  他说:“人心险恶,你要万分小心。”
  我点头:“嗯。”
  “做事要低调,不要太惹人注目。”
  我继续点头。
  他递上一把短小的兵器:“这把短刀暂且送你,用以防身……后会有期。”
  
  刀就在我的怀中,并不重,但重的分量都在心里,大抵这便是礼轻情意重吧。眼角有点莫名发酸,我尽力压低声音:“谢谢你,后会有期。”
  然后看着他转身,看着他牵马,看着他撩衣登马,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我很清楚,后会一定是茫茫无期了。大概这时唯一遗憾就是我看不到银质面具后的真实容颜,以后真要找他也是万难。
  
  我突然开口,大声喊住他:“等等!”  
  坐在马背上的人勒马停驻,阳光下,稍远的距离,我竟能看到他眼中的似有波光流转,那波光带着温柔,格外耀眼。然后,我拽着里衣的裙摆一步一步跑过去。
  
  终于站在他身前,取下耳上的金坠塞到他手上,我仰头展颜一笑:“这其实叫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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