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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医相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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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中忽然静了下来,仿佛每个人都中了魔咒,静静地盯着小蝶。甚至那个很推崇兰夫人的少年,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
13 交手
“到底是谁把这事情说出去?”小蝶紧闭了房门,把木地板跺得“空空”直响,“怪不得我娘一直不肯说出这个秘密——一旦让三个人知道,全天下的人马上都知道了!”
“你这样说,好像是我们三个把这件事说出去似的。”他哼了一声,有些委屈:“妹妹,你应该相信我的为人。”
“我相信你清醒时的为人,但我对你的酒量没信心!”小蝶跺着脚大喝:“说,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喝醉了酒后胡言乱语?”
小风涨红了脸,理直气壮地反驳:“自从我花光你的私房钱,在你自私歹毒的打击报复之下,还有喝酒的可能吗?”
此话确实不假——自他花钱的大手笔让小蝶的积蓄一泻千里,小蝶不得不在生活起居上省吃俭用。头一笔大幅度削减的开销就是小风的酒钱。
“也许是……”小风压低声音,才说了三个字,立刻被小蝶挥手打断:“不可能。”她微微垂下眼睑,轻声说:“不可能是师姐。”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事。”小风凑到小蝶身边,推心置腹地分析:“你爹当年结仇不少。让我们想想,如果你被你爹的旧仇人杀死,谁会得到好处?”
“你正在怀疑的人,有一颗高傲的心。我猜,如果这次我能在和毒宗的比试中获胜,她会用尽生平所学证明她比我强,即使那需要很多年。她不屑用龌龊的手段。”小蝶柔柔地低喃一声,不再言语。
很快,绵州多了第五种人:对易天的女儿感兴趣的人。
那天的午饭格外沉闷。小蝶埋头吃饭,不看周围人,也不理会身边的窃窃私语。二师兄范小泉却沉不住气了:“师弟,你为什么总是用怀疑的眼光看师姐?师姐岂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他口气很冲,小风没好气地顶了一句:“这么说是你干的?总不至于是师父说出去的吧?”
“都住嘴。”小蝶淡淡地说:“我喜欢看热闹,可不喜欢让别人看我的笑话。有话等到和毒宗的比试结束再说。”
屋外似乎憋着一场大雨,闷热压抑的空气在众人头顶徘徊,小风烦躁地挥挥袖子,但这股郁郁之气却是挥之不去。一声震雷之后,豆大的雨点噼哩啪啦落下。有人带着一股冷气冲进大堂,径直走到小蝶他们的桌边。“阁下可是药宗新任掌门,易姑娘?”
小蝶扫他一眼,平静地说:“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小蝶。”
来人怔了怔,冲小蝶一拱手说:“在下是翠霄山庄的管事,奉庄主之命有请周姑娘移驾山庄。”
小蝶和师兄师姐交换眼色,从容回答:“我们约定的日子是明天……”
那人恭敬地接口道:“客栈人多事杂,我家庄主怕嘈杂的地方扰乱姑娘心境。”他停了停又说:“庄主还说,姑娘今晚若是睡不安稳,明日又该头疼了。”
小蝶的身子微微一耸,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惊讶,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你家庄主的盛情。”
翠霄山飘荡着绵绵细雨,青山翠涧别有一番风味。小蝶一行人乘了小轿,然而各有心事,谁也顾不上欣赏雨景。
山间的小径越来越陡峭,转过一片树林,忽然出现一座巍峨的宅第。一名白袍老者和一名红衫女子正撑着伞等在门口。白袍一尘不染,老者的须发也如袍子一般苍白干净。红裙红得鲜艳,女子的面容却如冰封。
看到小蝶四人从小轿上走下,下人们急忙撑伞去迎。白袍老人朗声道:“毒宗姚辉恭迎周掌门。”这本是他预备好的台词,但眼看到小蝶,他还是掩不住一丝尴尬,“周宗主”三个字听起来十分古怪。
小蝶走到姚辉面前,不知是该拱拱手,还是该做个揖,索性挥挥袖子,随口道:“你还是叫我‘恩人’时顺口。”
姚辉脸微微一红,目光始终不敢和小蝶对视。他见药宗弟子皆是一身白衣为任绯晴戴孝,说了几句“深表遗憾”之类的客套话,又道:“翠霄山庄备有薄宴为诸位洗尘。诸位不妨先与在下去换身行头。”
“不必麻烦。”小蝶断然拒绝,又讽刺道:“难道见你们宗主之前,需要沐浴更衣?”
姚辉讨个没趣,默默伸手指了指小蝶的裙子——她穿男装惯了,走路大大咧咧,不知什么时候溅了许多泥点而不自知。红衫女子见状立刻说:“雨天阴寒,山内比外面又更冷些。料想周姑娘衣衫单薄,庄内特备暖衣,请入内更换以免受寒。”
小蝶这辈子没跟几个文绉绉的人打过交道。对方说得客气文雅,她不敢随便开口以免被小看。小霞道:“承蒙京女侍好意,只是孝衣不敢轻脱。”
京雪棠不紧不慢地说:“庄内所备衣物也是素白。”
小蝶不好推辞,在他们带领下步入翠霄山庄。
景渊一如既往地伫立在窗边,欣赏雨中的丝瀑翠烟。姚辉的脚步声惊扰这静谧安详的图画时,景渊莹润的额头浅浅一皱,问:“她来了?安顿好了?”
“来了。”姚辉恭敬地回答。“安排在畅然馆。”
景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都说她是易天的女儿。你以前见过易天,他们长得相似么?”
姚辉仔细想了想,低头道:“易大侠当年的英姿令人印象深刻。可能是女孩儿五官不像男子那么硬朗,易姑娘同他至多四分相象。”
景渊挥手摒退姚辉,抚着下颌自言自语:“难道她自忖赢不了,因此打出易天这块招牌唬人?就算药宗勾结黑鹰党又怎样?我看起来像是畏惧黑鹰党的人?”
辛祐压低声音说:“小蝶心机不深,也不是有胆惹事生非的人。为了威吓本门,和朝廷钦犯扯上关系——这事情分明得不偿失,她绝不会做。”
景渊沉吟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又挂上了恶作剧般的笑容:“她准备了这么一个大消息,我们也不能输了声势。”他明亮的眼眸闪烁着快意:“呵,真是有趣的再会!”
云端吹来若有若无的细雨,山风夹着凉意掠过小蝶的肩头。伫立在碧波崖上俯瞰着翠霄山连绵的绿海,虽说令人心旷神怡,但绵绵寒意却让不经冻的小蝶心中直叫苦。
“怎么还不来?”她踮着脚尖四下张望。“哥,是不是你搞错地点?”
小风掸了掸身上细微的水珠,无辜地回答:“那么大的路标,我要看错就从这儿跳下去!”
一行衣装素雅的男男女女绕过矮树竹林,自小径上而来。
小蝶咬着牙跺了跺脚:“迟到这么久!”
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身玉白色的长衫,飘飘衣袖和象牙色逍遥巾在山风里轻摇,宛如仙人天降,出世绝尘。若有青烟鹤鸣相伴,小蝶真要把他当作清晨来此吸风饮露的天外飞仙。她看傻眼的时候,这潇洒的男子已来到面前。
他的微笑如池塘波影一样清浅,在疏落细雨中有种朦胧透亮的光彩。他谐谑的声音透过恶作剧般的笑容,在山涧里带出柔和的回音:“多日不见,周大夫别来无恙?”
小蝶深深吸了口气,让山中的清凉抚慰自己混沌的头脑。她的眼睛使劲眨巴了几下,对这天人一般的角色上下打量片刻,尴尬地问了一句:“你是谁?我们以前见过吗?”
这人的脸是有点眼熟。可是自从泰安堂的生意好起来,小蝶每天要看上百张脸,渐渐懒得去记每个人的长相,认人的能力大幅退步。她觉得这没什么了不起,对方应该体谅,毕竟不是多么熟的人。但短短十个字,让景渊的笑容僵硬地凝固在脸上。
她、她这是什么记性?!雍州一别不过两月,难道一个和她哥哥言谈甚欢的大活人,在她脑中这么快就烟消云散?原来他在别人心目中竟然不值得一记!
景渊脸上瞬息万变,一阵白一阵青走了几个过场。他冷冷哼了一声:“周大夫真是贵人多忘事。看来戏会那天救你两次的人很多。”
“啊——是你!景、景、景……”小蝶神色一变,指着景渊的鼻子尖,装作气愤地说不出话(其实是把人家的名字忘了)。小风不失时机凑到她耳边,提醒了一下:“渊。”“景渊!”小蝶一脸深恶痛绝,“原来你就是毒宗的宗主虚泉子?我们什么地方招你惹你了?你竟然唆使良民犯法!”
景渊一扬眉,平平地打断,“在下从未唆使令兄违法。令兄聪明过人,不须在下点拨,轻而易举得到黑芭蕉……在下想说佩服还来不及呢。”
小蝶脸一沉,叉着腰气鼓鼓瞪着景渊,还想向众人揭发他的可恶。景渊当然不给她更多机会,抢在前面说:“周姑娘,在下很荣幸地向你介绍今日比试的公证人——武林盟主兰夫人的两位千金,月怜小姐与兰惜小姐。”
这时候小蝶才认真去看景渊身旁的两名少女。年纪略长的那一位含笑说:“景宗主为了等我们姐妹二人,耽误了一会儿。让周姑娘久等,万望恕罪。久仰周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小蝶对女装没什么研究,但一见月怜也看得出:这是个很会穿衣的女子。她不知道月怜的衣料叫做“雪lang披霞”,价值二两黄金。她只觉得这条由红而白染就的裙子浓艳合宜,入眼难忘。再向上打量:月怜头上不过一珠一翠,小巧的宝珠簪斜斜插在仰月髻边,精致的翠玉钗仿佛是随意点缀。可是这一珠一翠那么恰到好处,让一头青丝有了柔雅的朝气。
小蝶在她面前忽然有些自卑,讪讪地说:“周小蝶不过是一名游医,有什么值得久仰?”
“你太谦虚了。三年前你解开毒人的事迹,在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要不是你后来销声匿迹,外史郭家还想写一本关于毒药的新书,以你为原型。”月怜旁边的赫然是茶馆里说书的少年,今日她还是一身男装,却显出少女的顽皮,笑嘻嘻说:“我叫兰惜,当时正好在郭家当学徒。”
小蝶搞不清外史郭家是做啥的,支吾两声把这话题含混过去。她看看兰惜又看看月怜,觉得她俩都不像是懂得比拼毒药的关窍所在。再一转念,恍然大悟。
江湖还有一个较为狭义的别名:武林。之所以跟“武”挂钩,原因其实很简单——江湖上一切问题的解决,最终要靠暴力。水平一样高的人发生纠纷,往往抱有侥幸心理,希望自己打败对方从而胜出。水平一样差的人,譬如景渊和周小蝶这一类,通常采用第二方案——请一个德高望重的江湖人士当评委,比如少林的方丈,武当的道长。很多人服从评委的裁定,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服气,而是因为评委通常是个高手,能一巴掌把不服气的人打飞——归根结底,再文明的比试也要靠暴力威慑。
想到这里,小蝶看着这两姐妹冷笑起来。景渊也看着小蝶冷笑。旁人看着他俩,怎么看都像来路不明的傻笑,却怎么也想不出他俩在想什么。
周小蝶的亲爹是易天这个消息让景渊稍稍焦躁了一下。易天虽然销声匿迹,人缘还在。万一周小蝶输了耍赖,到处说毒宗以强欺弱,也许有人替她出头、上门找茬。
景渊决定找人主持公道。他不敢请武当少林的高人。因为景渊卖药不搞歧视,不太过问顾客私事。有时毒药落在恶人手中,难免让行走江湖的正义之士吃亏,其中包括武当少林的弟子。
两派的老大三五不时劝他多行善,少赚钱。景渊为了表示悔悟,每年快递最新、最详细的产品目录给他们。其中除了配方什么都有,既有最新毒药及其中毒症状,也有最新毒药的解药以及鉴别真伪、正确使用的方法。言外之意:你不买毒药可以。要是不买解药,中了毒别怪我没提醒你。
两派老大是厚道人,拿到目录就复制散发,提请广大同仁注意。结果当然是胆小的人多——本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原则,很多人采购大量解药。武当与少林因此成为景渊最可靠的义务宣传员,他们对此又气愤又无奈,于是自己也开始搞研发,但始终不及景渊专业。从此,景渊与他们的关系僵得很。
这一次恰好遇到兰夫人的两位千金来求药。景渊当即决定让这两个小姑娘当仲裁人,不信现任武林盟主的威风压不住周小蝶生死未卜的爹。
月怜见小蝶与景渊互不服气地瞪着对方,轻轻咳嗽一声说:“两位,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景渊笑着向身后招招手,他的手下立刻端着药匣走上前。
小蝶一见就张大嘴巴脱口喊出来“阿——牛哥——?!”山涧里传来她惊异的回音:“牛哥……牛哥……哥……”
景渊的笑容更加狡猾,不慌不忙地说:“这是本门翠霄使者,他和宗主也是老相识。”
小蝶的头脑空空荡荡,一时想不出眼前的情景是什么道理,只能眼睁睁瞪着辛祐——他的神色那么古怪,极力逃避小蝶的目光。小蝶踮起脚尖看了看——几步之外那些充场面的配角,竟然都眼熟,不是赵兴、张婶、冯骏父女是谁?
就在这一刻,云天忽然被风撕开一条裂缝,一缕阳光不失时机地射出来。小蝶的心仿佛忽然被照亮,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原来洗衣妇不是误将毒草当作保持衣物色泽的原料,厨师不是误将毒药当作改善口感的调味品。原来助理不是为了显示学习成果乱改她的药方,学徒不是为了养护头发在洗头水里添加乱七八糟的花草汁。
那些可爱的回忆,全是一点也不光明磊落的挑战。
辛祐不知道她到底明白了什么、明白了几分,只能勉强笑着问:“昨晚睡得可好?”
小蝶的嘴角挂上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微笑,唇间飘出一个轻
14 毒药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憋闷渐渐舒缓,身子仿佛渐渐轻盈……小蝶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清虚寥廓的天空。这是哪里?她四下张望,发现周围一片虚无,丝丝烟雾缭绕,缥缈氤氲清凉地扑面而来。
我已经死了吗?她心中转过这个念头,却不觉得如何感伤,只是迷惘地在这片空蒙中转悠。转了许久,她终于发现遥遥一个人影,却是景渊端坐在雾气缭绕的药房中。他一边调整药草的分量,一边熬药,态度依旧从容,可身上冷汗淋漓、眉目泛青。小蝶的解药中和了景渊体内的几种毒素,以致其他的毒气交结混乱。他虽然能走能动能言语,但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小蝶觉得他是活该,但是看到有人因她的药受到折磨,她并不觉得痛快。
他的手下在旁边帮忙掌火煎药。辛祐心中好像有个大大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宗主,真的是你把小蝶的父亲……”
“假的。”景渊大言不惭:“我六岁时的兴趣爱好,是在老家的山头上培养新品种毒草,连出门找小朋友玩的时间也没有。她爹想被我毒死,必须非常有诚意地跋山涉水,并且非常侥幸地找到我家的老巢才行。”
“那、那你为什么……”
景渊毫不羞愧地说:“谁让她是个什么都相信的人!”
小蝶的魂都快气散了。要不是灵魂出窍,一定立刻再给他一巴掌。她气鼓鼓地飘到高空又落下来,刚想破口大骂,就看见景渊的解药清单上写错了一味药材。
“喂——”小蝶想指正,但是没人能听到她。她眼睁睁看着景渊喝下错误的药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你不该来挑战。”小蝶看着景渊痛苦的脸庞,啜啜道:“你已经掌控了那么多配药炼毒的门派,连江湖混混都用毒宗配的药——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呢?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药宗也不能放过?为什么你不能给别人一点余地呢?”说着,她伸手去拂拭景渊额头的冷汗。“我死了,你会觉得满意吗?当我哥哥为我受鞭刑诈死时,我以为他真的死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无法安心熟睡……你呢?你看过别人因你而死吗?”
说到这里,她忽然浑身一震:他这不是也要死了么?他若死了,难道不是她害死的?地狱里的鬼若是需要睡觉,她岂不是又该无眠?
“唉——我技不如人,何必拉你同入地狱?”小蝶叹口气,轻轻俯在景渊耳边,柔声道:“用银丝槐、铜锣根加上七年的蝎毒,可以化开我的解药……”
辛祐和毒宗三位长老仔细配药,心情虽然紧张,手里却有条不紊。辛祐调好药汤送到床边,依然有些忐忑,又看了一遍景渊留下的药方,低声诵念,征求三位长老的意见:“金丝槐、铜锣根、七年蝎毒——可对?”
“照理应该不错。”三位长老都没有异议。
辛祐正要喂景渊喝药,忽然看到他口唇掀动,微弱地发出含糊的声音:“银丝……”辛祐拿药碗的手僵在空中,双眼直直盯着景渊,不知那一刻是否自己恍惚的错觉,期待他再一次给以暗示。
然而景渊再也没有反应。
“换成银丝槐。”辛祐把药碗放到一边,沉声道:“重新配药。”
景渊脸色好转。小蝶松了口气:他大概是活转过去了吧?
她凄楚地微微一笑,忽然胸口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仿佛经历天崩地裂,眼前的世界骤然崩溃……
辛祐刚松了口气,就见李残萼小巧的身影绕过回廊,跌跌撞撞奔来。她压低了声音低呼:“不好了!小蝶有大麻烦!”
“望月兰三钱,磨成粉……快点快点!二师兄,你怎么那么磨蹭?”小风手忙脚乱地翻翻小蝶的眼皮,摸摸小蝶的心口,又看看小蝶留下的解方,鼓捣了半晌才搞出一碗黑乎乎的汤。
这碗来之不易的黑汤往小蝶嘴里一灌,却让她闭着眼睛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沫,紧接着把药汤全部吐了出来。这可吓坏了小风。“我没弄错呀——”他慌忙给小蝶的要穴上扎了金针,又是熏香,又是涂膏……小蝶浑身抖动了片刻,终于睁开眼睛,白了哥哥一眼,又昏昏沉沉睡去。
他们正忙得焦头烂额,辛祐忽然带着三大长老和萼女侍来到房门口。
“站住!”范小泉铁青着脸,伸手拦住这一行人,恶狠狠道:“药宗弟子正为掌门解毒,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辛祐一拱手,诚恳地说:“我们是老相识。”
“老相识不假,却未必是好朋友!”范小泉恨恨地瞪了辛祐一眼,半步也不退让。
“我们就看一看小蝶姑娘。”李残萼没好气地推了范小泉一把,“她已经这样子了,我们还害她干吗?”三大长老趁这当儿一拥而入,来到小蝶床前。
小风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小蝶床前乱兜圈子,见了他们自然而然道一声:“阿牛,你说说,这可如何是好?”一声“阿牛”叫得亲切顺口,辛祐摇头道:“我见小蝶的症状才发现一个大难题——丸药是宗主用自己的血调的。”
“你可有办法?”小风眼睛一亮,乘势追问。
辛祐的眉头拧着解不开,脸色更加难看。“本来,只要有宗主的血,解这毒也不难……你去哪儿?听我说完!”他一把拉住往外走的小风,继续说:“现在宗主的血液里掺杂了小蝶的药,你就是把他全身的血放干,也救不了小蝶。我问你,小蝶留了什么解法?”
范小泉“嗖”一声挡在小风前面,正色道:“师弟,不能告诉他。他还不知道安了什么心!这可是掌门的性命!”
“小风,我若想害她,用得着等到现在演恶人吗?”辛祐的声音有奇特的号召力,让小风平静下来,摸出小蝶留下的纸,说:“这就是小蝶留的解法。可是我刚才调药汤给她,全被她吐了出来。”
辛祐看了四五遍,点点头,招呼三位长老亲调了一味汤药,给小蝶服用。
这汤一送下去,小蝶的神色似乎安详了许多。
“怪事!刚才,还、还吐血沫呢。”小风呶呶嘴,守在小蝶床边,不再多话。
“这只能救一时之急。”辛祐洗净手,说:“等我三个时辰。”
浑身上下那些灼热、膨胀、揪心似的痛苦渐渐消退。耳边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柔的低语,也如梦境一般远去——景渊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先掠过一丝笑意:只用几个时辰,化解一名高手的药。他对自己比较满意。
景渊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奇怪的一幕:辛祐一动不动地跪在他床前。这是什么把戏?
辛祐抬起眼睛,眼中有一种景渊不太熟悉的神色。他恭敬地向景渊稽首。“恭喜宗主渡过难关!”
景渊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你在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个?别跟我拐弯抹角。”
辛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直截了当地表达,喃喃着说:“宗主以前只卖药,不伤人。做一种毒药,必要等到做出解药,才会一起面市,绝不卖无药可解的毒。所以,我一直觉得,宗主内心深处并不是以伤人为目的……这一次,只能算稍稍失手闹出人命……”
“闹出人命?”景渊的心一沉,眼前浮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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