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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术之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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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好了一切,摆好了圈套,就等着我们钻。

    十年前,杀大哥的神秘人要的是“神相水镜”,十年后,这群隐藏在老济南民间的奇人要的也是“神相水镜”。在他们看来,“神相水镜”一定是藏在夏家的,而作为夏家的唯一传人,绝对不可能不知道那宝贝的下落。

    也许今晚就是我死的日子了,那把尖刀扎在官大娘身上,也等于是扎在我身上,他们这么做,只不过是杀鸡儆猴而已。

第19章 鬼笔批命术(1)

    “对不住,对不住,手抖了,呵呵呵呵。”小汤笑起来。

    “现在是法治社会,济南又是大省的首府,你们这么办,是不是太不讲究了?”殷九爷笑着说。

    现在当然是法治社会,但在这些人眼里,“神相水镜”大于天,就算再下三滥的手段他们也能使出来。

    小汤摇头:“天大地大钱最大,谁挡着咱们发财,就得直接弄死。白花花的银子堆在门口了,总得开门迎接财神吧?”

    其余三人捂着嘴笑,显然小汤已经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殷九爷转身,冷森森的眼神落在我脸上,然后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拿来。”

    除了摇头,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爷爷根本没留下任何线索。

    “会死人的,知道吗小子?”殷九爷对官大娘客气,对我说话的口气就变了。

    我苦笑着回答:“我没有你要的东西,爷爷从来没有提到过。”

    殷九爷走过来,捏着我的下巴,直视我的眼睛。

    隔这么近,我都能感受到他鼻子里喷出的两道热气了。

    “不开玩笑,小汤年轻时候是杀猪的,放血剥皮、开膛掏心最拿手。我拦着他,他就不动手,我不拦着,后果啥样,你肯定能想到。小子,你不是吃这碗饭的,‘神相水镜’就算烂在你手里也没啥用,不如拿出来,换条狗命,好好活着,怎么样?”殷九爷面无表情地说。

    我无计可施,只能重复刚刚的话:“我爷爷没提过那东西,家里真没有,不信你们就搜,搜出来白送还不行吗?”

    殷九爷向四遭看了看,其余三人立刻齐声问:“要不要现在搜?”

    “没用,不可能藏在能搜到的地方。再说,日本人搜过这里几十次了,要是东西放在明处,他们就早早地得手了,还用得着高价请咱们出手?”小汤懒洋洋地说。

    老城区这边的房子围墙很低,门锁又是普通的铁链加弹子锁,小偷们无论是越墙还是开锁,进来偷东西都比较容易。只不过,这里住的都是穷人,家里没值钱东西,小偷不稀罕进来,所以矮墙破锁已经足够安全了。

    “小日本,鬼精鬼精的。”那三人说。

    殷九爷缓缓地说:“别在背后议论他们,就像你们说的,日本是个世代捕鱼为食的国家,大和民族的智商是全亚洲最高的。唐朝鉴真大师东渡,带给日本人太多中国古术里的精华,使他们有了赶超中国的基础。我举个例子,他们驱使伥鬼做事的‘驱鬼术’早就在大陆失传,而在他们手里却使得出神入化。我不是吓唬你们,咱们在这里说话,谁敢肯定地说门外没有伥鬼窃听?我们几个人的目标很简单,找到那东西,交给日本人,然后拿钱回来,一分为五,安度晚年,仅此而已。”

    三人脸色一凛,一起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官大娘久久没有开口,鲜血沿着胸口侧面躺下来,在她衣服的左侧形成了一大块湿漉漉的血渍。

    她没有求饶,大概知道,在这群人面前求饶也不可能免死。

    世界上最可靠的保密方式就是杀人灭口,而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今晚,无论我能不能拿出“神相水镜”,我和官大娘这两条命算是都保不住了。

    “拿出来吧,别考验小汤的耐心了。”殷九爷说。

    我无可奈何地回答:“我当着爷爷的棺椁发誓,我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里,我也从没见过它。”

    “我数十个数,每数一个,就斩你一根手指,直到你说出来为止——不过,你牙硬我们也没办法,天亮之前,总要解决这个问题。小汤——”殷九爷说着,向小汤挥挥手。

    小汤掏出一条拇指粗的麻绳,向上一抛,绳子一头绕过屋梁又垂下来。

    他的动作异常熟练,两根绳子头在官大娘腕上的绑扎带里一穿,又弯腰一拉,官大娘就离地半尺,悬吊在空中。

    “现在,我可以来伺候你啦!”小汤笑嘻嘻地走过来。

    他长着两颗又大又白的板牙,凸出于嘴唇之外,仿佛一只饿极了的松鼠一般。

    “小汤,悠着点,这小子嫩,别下手太重,一下子弄死了。”殷九爷说。

    小汤点头:“我有点数,常年干这个,还能没个轻重?”

    我已经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什么滋味了,这深更半夜的,就算打110报警都不赶趟了。也许,今晚之后,我们夏家就遭敌人斩草除根,一切仇冤都要等下辈子再说了。

    “拿,还是不拿?”小汤的尖刀抵在我的喉结上。

    “我真没有,我真不知道。”我毫无办法,只能虚弱无力地分辩。

    尖刀下滑,由我胸口到了肋骨,最后停留在我的左掌之中。

    那把刀极锋利,跟街上肉贩子的杀猪剔骨刀差不多。刀刃过处,寒气刺骨。

    “没了指头也没事,我教你个法儿——你可以每天端着个破碗,到泉城广场边上去要小钱。那里人多,转悠一天下来,怎么也能弄个百八十块的。殷九爷是个文明人,好说好道的你不听,非得跟我这个没文化的粗人打交道。也罢,我就成全你,先割小拇指,从下往上一根一根来……”

    一边说,小汤的刀便移到了我的小拇指指根上。

    此刻,我心里只有令人窒息的绝望。恐惧已经没用了,也许下一秒我的小指就跟手掌分离,正如大明湖铁公祠那一夜,我大哥也遭了同样的残肢酷刑。

    我盯着小汤的板牙,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天天勤奋练武,到现在连自保的微薄之力都没有。

    飒的一声,有阵怪风从我和小汤脸前吹过,把他唇上的一字胡吹得乱纷纷绽开。

    “哎——”小汤吃了一惊,匆忙向后仰头,躲避那怪风。

    当他仰头时,硕大的喉结孤零零地前突,显得更为丑恶。

    沙老拳头说过,男人的喉结是除去睾丸之外的身体第二脆弱之处,无论是拳击还是指戳,只需二十公斤的力气,就能令对方窒息倒地。力气再加大些,到了五十公斤左右,得到的结果就是喉结碎裂,一命呜呼。

    我能有机会击倒小汤,但却不可能扭转败局,因为殷九爷和另外三人全都虎视眈眈地站在一边。我一动,他们就会痛下杀手。

    “小汤。”殷九爷皱着眉,轻轻缩了缩脖子,神色有些不安。

    “好怪的风,这屋里应该不透风啊?”小汤讪笑着,重新站定。

    “你的胡子……好怪!”殷九爷盯着小汤的脸,其余三人也转过脸,齐齐地看着小汤。

    怪风过去之后,我也发现了小汤胡子上的微妙变化。表面看,那阵风从他脸前吹过,但造成的效果却好像是他胡子的正中开了一个洞,而那阵风从小洞中急速吹出,把胡须吹得东倒西斜,隐约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死”字。

    “是一个……‘死’字。”其中一人脱口而出。

    小汤惊诧地反手摸着自己的胡子,但那个字是摸不出来的。

    “我脸上有什么?我脸上有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他骇然大叫,摸完胡子,又在脸上胡乱抹着。

    那三人没再开口,而是悄然后撤,很明显是要置身事外。

    那的确是个“死”字,但并不能代表什么。好端端的,谁又能轻易取了他的狗命?

    殷九爷反应很快,一步就到了官大娘身前。他没有直接用手去碰官大娘,而是旋身脱下了外套,双手反插在袖子里,小心翼翼地隔着袖子托起了官大娘的脸。

    “你搞的鬼?”他问。

    官大娘的脸惨白如纸,眼中也没了素日的神采,勉强摇了摇头。

    “不是你?”殷九爷疑惑地二次追问,随即又喃喃自问,“不是你,又是谁?”

    我向门外望去,灵棚里的灯依然亮着,照亮了半个院子。

    家里有白公事,大门外贴着白纸,但凡是明白人,都会避开我家正门,从南北两边绕道走。正因如此,即便是院门四敞大开,也不会有人意外闯进来救命。

    小汤的确该死,但胡子上出现的字就能取他狗命吗?我并不确定。

    “你看,小汤人中上那个‘死’字——”殷九爷托着官大娘的下巴,扭转向右,让她看着小汤。

    “呵呵,呵呵……”官大娘看清了那个字,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

    “那代表什么意思,你我都知道。”殷九爷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咄咄逼人的锐气。

    “是啊,我知道。”官大娘回答。

    “镜子,谁有镜子?快给我镜子,快给我镜子!”小汤急了,冲过来抓住我的领口,早已经目呲欲裂,近乎崩溃。

    我向西屋里指了指,还来不及开口,小汤已经飞身冲过去,砰地一声撞开了门。

    “滚过来,滚过来,给我开灯——”小汤的嗓音已经变得异常嘶哑。

    我走过去,拉了一下门边的灯绳,屋顶的日光灯管便亮了。

    正对门口的墙边竖着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那镜子本来是在正屋门边,但正屋里停放着冰棺,不能存有反射光影的镜子之类,就移放到里屋去了。

    小汤踉踉跄跄地到了镜子前,双手抱住木头镜框,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西屋北墙放着一张床,那是我平时睡觉的地方,而那把军刺就藏在枕头下面,掀开枕头就能抽出来杀人。

    我面向镜子,但耳朵已经竖起来,听殷九爷与官大娘的对话。

    杀人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为了避免被杀,我只能做一件逼着自己去做。我想,十年前大哥如果有机会杀人求生,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当场拼命。

第20章 鬼笔批命术(2)

    “你跟京城里姓燕的朋友有交情?”殷九爷的声音越来越和缓了。

    官大娘低声回答:“你先把我放下来,再给我敷上刀伤药,咱们再讨论这问题不迟。”

    殷九爷没理睬官大娘的要求,而是再次追问:“我不相信你认识京城燕家的人,反而觉得,老夏有可能跟他们有关。那样的话,他们是为了夏家而来,你的命并不值钱……对吗?我在这一行里混了一辈子,招子比探照灯都亮,别捉摸着唬弄我……对吗?”

    官大娘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殷九爷轻轻击掌,掌心发出单调的啪啪声。

    我跨在门槛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脑子里不停地打转,很期待官大娘能拿话吓住殷九爷。她能落地,我们就能相互配合,共同对敌了。

    “鬼笔批命术,鬼笔批命术……”殷九爷喃喃地说。

    我从古籍中看过那个名字,但相关介绍并不多,只说是跟“扶乩”差不多的一种奇术。“鬼笔”是用来写字的,但普通人看到的只有字,却完全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用什么写上去的。但是,只要字迹在某人身上出现,就决定了那个人的最终命运。

    如果小汤胡须上出现的字是“鬼笔批命术”所写,那么等待他的必定只有死亡。

    “放我下来吧,别硬撑着了。”官大娘冷冷地说。

    “啊——”小汤蓦地狂叫了一声,双臂一圈,抱着镜子转过身来。

    我急忙后退,撤在一边。

    他大步向外走,但镜子遮住了脸,挡住了他的视线,根本看不见路。只走了三步,他的脚绊在门槛上,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哗啦一声响,镜面碎裂,玻璃碴子四下里飞溅,大片又跌为碎片,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鬼笔批命术,京城燕家……救我,救救我……殷九爷救我,官大娘饶命……”小汤在碎屑中抬起头来,脸上插满了玻璃片,血泪混成一片。

    “放我下来!”官大娘沉声说。

    殷九爷还在犹豫,连连顿足,视线在小汤和官大娘脸上来回飘动。

    “放、我、下、来——”官大娘提高声调,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殷九爷用力一跺脚,双手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罢罢罢,今晚的事全是误会。小汤伤你,也定了罪受了罚,那纯粹是他咎由自取。小官,我这就放你下来,大家一拍两散,所有恩怨一笔勾销——行不行?”

    他不愧是老江湖,几句话就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官大娘冷笑:“先把我放下来,是是非非,再做公论。”

    殷九爷一手圈住官大娘的腰,一手向上伸,去解绳扣。

    我松了口气,以为已经成功地脱离困境,对在暗中使用“鬼笔批命术”震住殷九爷的高手万分感激。

    “笃、,笃、笃、笃、笃、笃”,有人敲响了大门,声音不疾不徐,连着六声,每次的轻重间隔完全一致,如同拿捏精准的机器人在敲门一样。

    殷九爷停手,所有人一起向大门望着。

    我知道,唐晚值完夜班就会赶来,差不多就在这个时间段里。可是,唐晚是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敲门的。

    既然不是唐晚,我自然可以再松一口气。局面如此凶险,她不卷入,那是最好的。

    “谁?”殷九爷与官大娘对视着,几乎同时问了一个字。

    殷九爷停手,官大娘仍悬在半空,所有人一霎时全都噤声,只是定定地望着大门。

    门外的人只敲了六下,然后就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个时候,敲门的也不可能是邻居或者警察,只能是敌友未知的不速之客。

    “殷九爷,我们别要‘神相水镜’了,现在就撤吧?”有人颤声问。

    殷九爷放开官大娘,左手提到胸口位置,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根上迅速地掐算。

    “殷九爷,我觉得……今晚上不太对劲。这屋里停着棺材,满屋子都鬼影飘忽的,我这心跳时快时慢时紧时松的,像是要坏事。”另一个人嘀咕。

    第三个人也开口:“老夏生前不是普通人,他这一死,死得也有点蹊跷,咱别中了他的‘诈死还魂计’?殷九爷,你在这儿扛着吧,我们先撤——”

    殷九爷猛地举起手,横眉怒叱:“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们说的我能不明白吗?日本人、京城燕家咱谁都惹不起,可你们想想,来这里之前,哪一个不雄心勃勃的?找到‘神相水镜’,日本人给咱五百万,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票子啊?每人一百万,吃香的喝辣的……你们现在想撤,晚了!”

    小汤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看着那三个人呆笑。他的脸破相是定了,但碎玻璃没扎瞎了眼睛已经是万幸。

    “去开门。”殷九爷咬着牙说。

    三个人互看了一眼,都缩了缩脖子没作声,更没有丝毫挪步的意思。

    我搓了搓手,发现掌心里已经满是冷汗,又湿又滑。

    “门外来的会是援手吗?是使用‘鬼笔批命术’的人,也就是殷九爷口中说的‘京城燕家’?这个时候能帮我们吓走殷九爷他们的都是好人,不管是冲着官大娘还是冲着夏家来的,我们一律该开门迎客——”我刚刚打定主意,就感觉到了官大娘冷冰冰的目光。

    我抬头一瞥,官大娘正漠然地瞪着我。

    当我们两人的视线接触之时,她不动声色地小幅度摇了摇头。

    “不要去开门。”我读懂了她的意思,刚刚放松的心情再度紧张起来。

    她和殷九爷都是老江湖,对趋势的判断都具有前瞻性,犹如高手对弈,走一步看三步甚至五步。很明显,她对下一步的事情发展并不乐观,认为门外来的是敌非友。

    “殷九爷,放我下来,再把门外的朋友迎进来,大家慢慢谈。”官大娘沉声说。

    殷九爷眼珠转了转,鹰钩鼻子很响地吭哧了几声,才咧嘴一笑:“不急,不急。”

    官大娘冷笑:“好吧,随便你。不过,你刚刚也说了,京城燕家的人谁都惹不起,开门晚了,大人物发了脾气,看看怪罪到谁头上?”

    殷九爷的视线慢慢地落在我脸上,向门外努努嘴:“小子,去开门。你应该知道说什么,好好说话,别弄什么鬼把戏。”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向官大娘看了一眼,一步步出了北屋。

    夜凉如水,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快点,快点快点!”那三人连声催促。

    我还没向前走,南墙墙头上忽然有影子一闪,院子里就多了一个半大高的孩子。

    “回来,石头,快回来!”官大娘大叫。

    我随即后退,但那孩子速度更快,又一闪,便到了我面前。

    原来,那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的矮小中年侏儒。

    他的脸白森森的,两眼没有丝毫生气,只是直直地瞪着我。

    “这是什么鬼东西?”小汤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越过我,走到那侏儒旁边,伸手去摸对方的头顶。

    侏儒只有身高和体型像孩子,而其心智、阅历、思想都与同龄大人无异。我猜小汤一定是被吓傻了,根本没有考虑这越墙而入的侏儒身上饱含的危险性。

    “哈哈哈哈,这小东西真是有趣,有趣,有趣极了……”小汤仰面大笑起来,右掌在侏儒头顶转着圈摩挲着。再一次,他喉结上的空门又露出来。

    嗒的一声,侏儒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从小汤的喉结上掠过。

    小汤的笑声突然顿止,怔怔地直立了几秒钟,身子缓缓地向侧面栽倒下去,像刚刚伐倒的树桩。

    我一步步后退,那侏儒张嘴,慢慢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夏天石。”

    “伥鬼!”我的心被无形的巨掌攫住,口鼻窒息,无法呼吸。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与之前南墙墙头上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他就是潜伏在我家外面的伥鬼,只不过前一次他还有所顾忌,只叫了一声就迅速退走,而这一次却胆大妄为地进了我家院子。

    这是我第一次跟伥鬼面对面近距离接触,他的模样与獠牙厉鬼不同,五官跟正常人没有区别,只是脸色煞白,死气沉沉。还有,他身体四周缭绕着一种冷冰冰的湿气,令我联想到停尸间大型冷冻柜里面带霜花的死尸。

    “谢谢。”我在心里向他致谢,因为他一照面就杀了小汤,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小汤该死,他是殷九爷手下最嚣张的爪牙,今日不死,他日我也要向他讨债。

    “夏天石,我叫你,你答应啊?”那侏儒说。

    他说话时,除了嘴唇开合,脸上其它部位的肌肉全都死扑扑的,没有任何动作。其实,在各种古籍中,将伥鬼与僵尸并列在一起,只不过是比青面獠牙的僵尸稍微体面一点罢了,其本质上完全一样,都是人类的大敌。

    我当然不可能答应,而且就在我身后,官大娘已经发声:“夏天石,绝对不能答应,你千万记住了——”

    下意识的,我点头回应官大娘:“是,我知道。”

    当我答应之后,立刻意识到官大娘的措辞有问题,因为她从不叫我的全名“夏天石”,而只叫我的小名“石头”。

    我回过头,却见另一名披着长发的女侏儒掐着腰站在冰棺的尾部,双手按在冰棺上,连声叫着:“夏天石,夏天石,夏天石……”

    从她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跟官大娘的声音完全相同,如果我没有回头的话,肯定会以为是官大娘在叫我。

第21章 鬼笔批命术(3)

    “石头……这一次,真的……完了!”官大娘哽咽起来。

    我知道事情不妙,因为我已经连续两次回应了伥鬼的呼叫。

    “噗通、噗通、噗通”,我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缓慢,像是被人挂上了两个上百斤的秤砣一般,几乎不堪重负,并且伴随着强烈的头晕目眩,只能侧身倚在门框上。

    殷九爷与其他三人看我的表情怪怪的,既有嘲讽,又有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这时候再不把‘神相水镜’拿出来,那就带着夏家的秘密下地狱去吧!”其中一人挤眉弄眼地讪笑着说。

    “哗、哗”,我听见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声。

    老济南人都知道,风是雨头,春夜大风,雨就快来了。

    我希望现在能下一场瓢泼大雨,浇灭我心头的怒火,更希望大雨能够把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冲刷干净,还我一个干干净净、正常规矩的济南城。可是,我的情形越来越坏,腰部以下灌了铅似的,沉甸甸地往下坠,即便是靠着门框,仍然无力支撑。

    “再见了,济南。”我觉得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门口内外的灯光全都变成了昏黄的光晕。

    我知道,被伥鬼索去了灵魂的人很快也会变成他们的帮凶,走上为虎作伥的不归路。

    “我要死了吗?夏家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曾经满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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