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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藏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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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屏住呼吸,梦游一样一步一步向前走。
巴桑降措比他反应要快,飞奔到门口,一把推开门,随即大叫:“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关文脑子里像捣了一团浆糊似的,一步一挨到了门口,靠着门框向里看。
都吉上师俯卧在门槛内,身子下面一大滩血,左手捂着喉咙,右手向外伸着。很明显,他已经死了,这种诡异而徒劳的动作是他临终前极力挣扎而留下的。
巴桑降措连喊了几声,都吉上师都没有回应。
“你守着这里,我去叫人!”他倒退着出门,向南面的民管会方向飞奔而去。
关文定了定神,用力站稳,向屋里望着。
都吉上师房间里的布置非常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靠墙角的地方,是一个松木板搭起来的简易书架,共有两层,上面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桌上也摆着许多书,每一本都是摊开的,用青石块磨成的镇纸左右压着。
据关文所知,都吉上师足不出寺,除了看病看书、参禅悟经,几乎不跟别人来往,不可能惹上什么仇家。看屋内陈设,其人又清贫之至,更不可能因为劫财而受袭。
“爹玛(藏语:伏藏)……爹玛……”都吉上师的身子动了动,急促地喘气,含糊不清地叫了两声。
关文俯身,握住都吉上师前伸的那只手:“上师,我是关文,你要告诉我什么?别急,巴桑已经去找人了,我们这就把你送到医院去!”
“巴桑……”都吉上师的声音越来越轻,被关文握住的手也渐渐冷了。
关文叫了几声,确认都吉上师真的已经过世了,不觉有些黯然。一小时前,他们还在弥勒佛殿那边交谈,一小时后就阴阳永隔了。这种人世间的生死意外,来得实在是太快了,令人难以置信。
民管会的人很快到达现场,全都面露难色。
先是小偷,后是都吉上师,扎什伦布寺一晚上发生两起离奇血案,令民管会的人大感头痛。两名死者的伤口都是喉结上,形成了一个拇指粗的血洞。近年来,民管会很少遇到此类诡异事件,没有案例可循。
关文如实地回答了一切,从都吉上师在弥勒佛殿前的低声吩咐讲到路上听到的奇怪狗叫声,事无巨细,全都一一详述。
巴桑降措的话与关文相互佐证,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民管会的人登记结束后,有人把都吉上师的尸体抬走。
作为都吉上师的弟子,巴桑降措亲自动手,把书桌收拾干净。他的动作异常缓慢,悲伤之情,溢于言表。事实上,寺里所有的人对都吉上师的死都很伤感,因为那是一个医术高超、普济众生的好人,寺里寺外的人都曾得到过他的妙手救治。
“关文,你先回去吧,师父的后事会有专职人员处理,跟你关系不大。”巴桑降措说。
关文嗫嚅着问:“都吉上师最后提到伏藏的事,那是什么?你知道吗?”
巴桑降措摇头:“我不知道,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关文,你确定最后听到的话是‘爹玛’而不是别的什么?”
关文点点头:“千真万确。”他在扎什伦布寺待了这么久,对于当地僧人的藏语发音相当熟悉,况且都吉上师当时的语速很慢,所以自信绝不会听错。
“你先去吧,如果民管会的人有需要,我会让他们去你的住所。”他说。
关文答应一声,走出了僧舍。
第三章 血井红水
关文是不属于扎什伦布寺的,他只是一个画家,由山东济南来到寺中边看边画,只是出于一种对西藏寺庙艺术的热爱。
他的住所,是寺外几吉朗卡路上的一家家庭旅馆,旅馆在路南,紧挨着西藏刚坚唐卡绘画艺术中心。
几吉朗卡路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路南的餐厅灯火辉煌,迎接着全世界各地来的游客们。餐厅门口,则停满了饱经风霜的自驾游客们的越野车。
这段路关文已经走了上千次,但从未如现在这样心情沉重。他突然很想喝酒,或是找个人聊聊,把心里的郁闷全都倾诉出来。可是,在扎什伦布寺,他举目无亲,除了寺里的僧人,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坐下来聊天的。
“喂,你……等一下……”有人在路边招呼他。
关文扭头,看到的是拎着挎包、拖着行李箱的宝铃。
“是你?伤好了吧?”关文有点喜出望外。
夜风大了,宝铃的长发飘飞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的样子,让关文联想到敦煌壁画里的飞天。
“还行,能坚持。这边的旅店都住满了,请问你一下,近处还有没有稍微干净点、清静点的住所?”宝铃有些狼狈。
关文想了想,指着家庭旅馆方向:“我住的是一家藏民自己开的家庭旅馆,还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宝铃点头:“多谢,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把手,我的行李实在太重了。”
关文走过去,把挎包和行李箱都接过来,两人并肩向东走。
家庭旅馆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藏民夫妇开的,男的叫曲松坚,女的叫格桑。他们家共有两间北屋、三间东屋,还有一个石墙围成的小院。
关文租住的是东屋其中一间,另外两间空着,有桌有床,收拾得非常干净。
宝铃选了与关文相邻的一间,放下行李后,苦笑着向关文道谢:“没想到今天发生了这样的怪事,到现在心还在怦怦乱跳。有空的话,我们聊几句?”
关文点头:“这里提供晚餐,我们可以到隔壁一边进餐一边聊。”
东屋的第三间就是餐厅,条件比较简陋,只是一张圆形的大餐桌,再加几个木凳。
格桑准备好了晚餐,一盆羊肉炖土豆,一盘木耳拌黄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
“有酒吗?”宝铃问。
格桑拿来了一瓶青稞酒和两个酒杯,然后关门出去。
两人连干了三杯,庆祝今晚萍水相逢的缘分,很快就聊到了弥勒佛殿前的小偷被杀事件。
“如果我知道有人觊觎那把钥匙,就不会独自一个人出城了,应该等我的同伴高翔赶来会合,然后一起行动。他是川藏线上的自驾游行家,身手很好,经验丰富,应付几个小毛贼不在话下。要知道,那钥匙对我非常重要,比生命都重要。如果没有钥匙,我也不会到扎什伦布寺来,但是丢了钥匙,我来这里也没用了……”一提到钥匙,宝铃的情绪立刻变得激动又沮丧。
关文劝慰:“现在后悔也没用,民管会的人会继续调查,也许很快就有消息了。”
宝铃摇头:“指着他们找钥匙,几乎没什么希望了。他们又不是警察,平时除了维持秩序,别的什么都不会干。我已经打电话给高翔,要他找人帮忙。不出意外的话,他明天太阳落山前就能赶到。”
看得出,高翔在宝铃心目中的分量很重。
关文低头喝酒,心头有着微微的怅惘。他从前在寺里遇到过很多长发飘飘的女孩子,有人请他帮忙拍照,有人请他帮着画像,有人请他当免费导游。对于那些毫无报酬的请求,他都微笑着一一做到。他相信,无论那些女孩子当时笑得多么灿烂,都会在离开寺门后转头就忘掉他。于她们而言,他这个人就像扎什伦布寺里到处可见的壁画、经幡、酥油灯甚至是地上铺着的页岩那样,已经成了寺庙的一部分,不值得单独记住。
再或者,在扎什伦布寺,关文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粒平凡微尘。
“那把钥匙想必很贵重吧?”他问。
宝铃连叹三声,欲言又止:“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详细聊。高翔说,只要钥匙还在日喀则,他就有办法找回来。”
一提到高翔的名字,宝铃眼中就有了笑意,这更令关文心底郁闷重重。
“说说你自己吧?”宝铃问。
关文有些恍惚:“什么?说我自己?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一名画家,从山东济南来,在这里一年多了,每天都去寺里练习画佛像……”
他的经历的确乏善可陈,没有惊心动魄的经历,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
宝铃笑了:“我是说寺里僧人提到的画画的事。”
关文苦笑:“是吗?只是画画而已,我是画家,那是我的职业。”
灯影中,宝铃的脸颊被青稞酒染得微微晕红,有着美好波浪造型的浅栗色长发也被理顺,乖巧地伏到肩后去。
“他们说,你能画出别人心中的想法,别人说什么,你就能画出什么,是吗?”
关文摇头:“哪有那么神?”
宝铃一笑:“太谦虚了,刚刚我在你房间里看到那么多作品,全都是关于扎什伦布寺的,每一张都很传神,可见画技的确高超。”
关文苦笑:“惭愧,那些都是不成熟的写生稿子。要想画出寺里佛像的神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我时常为此而苦恼呢。”
两人低头喝酒,忽然有了话不投机之感。关文意识到,宝铃不断地将话题往“画画”上引,必有所图。
瓶中的酒喝掉了一半,关文渐渐有了醉意。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是曲松坚的声音:“关先生,请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关文带着醉意开门,曲松坚和格桑并排站在屋檐下,都穿着厚厚的羊皮袄,佝偻着身子,脸色有些不大对。
曲松坚拉着关文的手向外走,格桑即可带上门。
“什么事?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关文有些好笑。
一直走到院门口,曲松坚才松手,低声问:“关先生,你带来的那位客人有点不对劲。”
夜寒风劲,关文没穿外套,在风口里打了个寒颤。他隐约听到,隔壁的唐卡艺术中心后院里有非同寻常的动静。
“什么意思?”关文有些诧异。
“寺里传出消息来,她身上带着不祥之气,两个人因她被杀。我不敢留她在这里了,谁知道她会带来什么灾难?关先生,外面的旅店肯定还有没关门的,等会儿你赶紧送她走吧,别害死我们。”跟在后面的格桑说。
关文又气又笑:“寺里的事跟她没关系,她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朝拜者。”
曲松坚拉下脸来:“关先生,你不好意思开口的话,我就叫格桑去说。”
格桑颤声说:“不不,我不敢去。”
院外的暗处,有人突然憋不住,猛地咳了一声。
关文吓了一跳,那人走出黑暗,站在曲松坚身边,原来是艺术中心的老板勒白旺杰。平时,两人经常讨论切磋绘画方面的事情。
“关文,不好意思,我在这里站了一阵了,实在没办法才请曲松坚找你。”勒白旺杰搓着手说。
关文更加诧异:“大家有事直说好吗?”
勒白旺杰忧心忡忡地向曲松坚家的东屋望了望,苦着脸说:“那个女的刚来,我这边的水井就出大问题了。”
关文问:“什么大问题?怎么可能跟宝铃小姐有关系?”
勒白旺杰不再解释,拉着关文进艺术中心的后院。
那个后院里原先有一口深井,水质极佳,甘洌甜美,据说与雪山深处的万年冰泉一脉相通。扎什伦布寺一带已经吃上了从日喀则水厂引过来的自来水,但管道水质与该井的井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根本无法相比。
那口井的直径有两米,井壁是用页岩砌成,井口边还围着一圈古式石栏。
此时,有三个年轻人围在井边,都是艺术中心的员工。
“我听见你带那女的进曲松坚家,当时我正要打第二桶水,水桶刚刚放下井。水打上来,就是那样子——”勒白旺杰指着井边四个水桶中的第二个,“那根本不是水,而是血。”
关文吃了一惊,走到水桶边。果然,铁桶里的水颜色殷红,异常浑浊,并带有淡淡的血腥味。除了第一只桶,剩余的两只,也全都装满了红色的血水。
“怎么会这样?这跟宝铃有什么关系?”关文虽然惊诧,但却不像勒白旺杰、曲松坚、格桑等人一般迷信。
“寺里的人说,那女的带来了不祥,血井就是大难将至的征兆。”勒白旺杰说。
关文愣了愣,倒掉一桶水,拎着桶到了井栏边,扣上井绳,把水桶扔下井。他不信勒白旺杰的话,必须亲自打一桶水看看。
井很深,水桶下落一阵后,才传回桶底与水面碰击时发出的“砰”的一声。井绳湿漉漉、凉飕飕的,令关文心里很不舒服。
“关先生,没用的,我刚才把手电筒绑在井绳上坠下去,看到下面的水全都红了。”一个年轻人提醒。
“那种情形,像是有一次我看见餐馆里宰了一半的公羚羊逃跑……失足掉进井里,把一井水都染红了……”另一个年轻人补充。
关文又打了个寒颤,低头拔井绳。
水桶提上来,年轻人揿亮手电筒,向桶中照着。果然,井水血红,怵目惊心。
第四章 镇魔图
“也许只是受了某种污染,不要多虑,宝铃小姐是个普通的朝拜者,跟每天涌入扎什伦布寺的游客没什么不同。”关文解释,但曲松坚和格桑脸上的怀疑越来越明显,态度也越来越坚决。
“寺里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为日喀则的乡民们作过大贡献的神医,我们虽然没办法查找凶手,但总要做点什么。关文,你是汉族人,根本不懂藏族人的规矩。我们这里只欢迎朋友,不欢迎敌人。”勒白旺杰说。
关文要过年轻人拿着的手电筒,把井绳做了两个活结,套住手电筒,慢慢地坠入井里。
那口井约十米深,井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手电筒的光柱接近水面时,关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井水微微动荡着,不再是清冽澄澈的藏地泉水,却变成了浑浊不堪的红色血水。
“怎么会这样?”关文低声问。
其余人都趴在井栏上向下望,谁都不说话,只听见每个人嘴里倒吸凉气的咝咝声。
关文拎着井绳绕井口一圈,借着电筒光搜索井壁。其实,井壁一切正常,发生异常的只是井水。
勒白旺杰短暂地接了个电话,连“啊”了几声,然后告诉关文:“有人说,扎什伦布寺西面的七八口泉水井都出了问题,这些事弄不好都跟那女人、跟寺里的血案有联系。关文,那女人不干净,我看你还是别惹事了,把她赶走算了。”
关文抬起头,看见几个人的脸都变得煞白,眼睛里全都闪烁着惊惧。
他收回了手电筒,交还年轻人。
“这么晚了,至少得容她过一夜吧?我再说一句,寺里的两次血案我都在场。如果说第一次死人跟宝铃有关系的话还勉强说得过去,至于第二次,都吉上师是在白塔南面的僧舍遇害的,那时候宝铃还在弥勒佛殿,怎么能扯上她?”他轻轻地说。
勒白旺杰甩手长叹:“年轻人,你是不是被美色迷住了,才变得这么固执?”
关文笑了笑:“我没有。”
宝铃的确长得很美,但他并非因为对她有什么想法才带她回来的,只是出于道义为她介绍住处而已。更何况,井水异变的原因多种多样,不可能跟邪魔鬼祟扯上关系。
勒白旺杰指了指北面的大画室:“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关文扭头告诉曲松坚:“我用性命担保,宝铃小姐是个正常人。”
他跟勒白旺杰进了那间超过一百平米的空阔画室,巨大的松木桌案上,平铺着一幅画到一半的唐卡。
勒白旺杰走到桌前,敲了敲那幅唐卡:“关文,看看。”
那是一幅《西藏镇魔图》的描摹版本,画面中的魔女只完成颈部以下的大半身。
“井水异变的时候,我正画到这里。去年的时候,我见过那个女的,她来过扎什伦布寺好几次了,有时在寺里的各大佛殿徘徊,有时在寺外的山路、民居游荡,跟普通的游客绝对不一样。”勒白旺杰说。
关文不明白勒白旺杰到底要表达什么,只有静静听着。
“我有一次发现了一件怪事,寺外的放生狗一见到那女的,就夹着尾巴远远避开,一副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勒白旺杰又说。
关文淡淡地问:“你跟踪她?”
勒白旺杰不好意思地搔着脖根讪笑:“我……我不是跟踪,只是很少见到她那么出众的女孩子,而且是单身一个人,有点好奇……或者像你一样,怕她遇上什么需要援手的事……”
勒白旺杰今年四十岁,单身,长相过得去,又是颇具才华的藏族艺术家,有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很容易理解。
关文点点头:“继续说吧。”
勒白旺杰收起笑容:“你知道,扎什伦布寺外有那么多放生狗,有的温顺,有的凶悍,我生怕她遭到恶犬的攻击,就远远地跟着。那次是在寺院西南角的墙外面,她刚走上一个向西的斜坡,一条两米长的黑毛杂种狗迎面飞奔过来,也不叫,张着嘴,龇着牙,那种恶狠狠的架势连我看了都心寒。我向那边跑,一边从地上拾了一块石头,准备英雄救美。”
关文拍拍勒白旺杰的肩,笑着说:“你是个好人,我明白。”
日喀则一带民风淳朴,即使是素昧平生的人,都会在别人需要帮助时挺身而出,绝不会漠然地袖手旁观。
勒白旺杰忽然苦笑:“可惜,我没救成,那条狗到了宝铃五步远的地方,突然惨叫一声,就地打了个滚儿,然后夹着尾巴哀嚎着退到墙角去。我愣了,远远地看着,满头雾水,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藏地的狗普遍具有藏獒的基因,外表普通,骨子里凶悍,只有在遇到特别可怕的事物时,才会表现得那样。可是,当时那条斜坡上只有宝铃一个人,旁边的门窗都紧闭着。所以,黑狗退避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宝铃身上藏着令它万分惧怕的东西——”
关文插嘴问:“令它万分惧怕的东西?是什么?”
勒白旺杰低声说:“也许是恶灵,也许是别的什么脏东西,也许是鬼魂。”
外面的风突然紧了,门窗玻璃被风鼓动,一起簌簌颤抖着。
关文摊开手,耸耸肩:“可是,她一切正常,你不也都看到了?”
勒白旺杰摇头:“我们只是肉眼凡胎,看到的仅是人的表面,谁能看透她的灵魂?”
关文也摇头:“勒白,你可能是看佛经太多了,脑子钻进去退步出来了。宝铃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朝拜者,不要胡乱猜疑好不好?”
勒白旺杰急了,拉开桌案下的抽屉,拿出一个画夹,啪地一下翻开,扔在关文面前。
关文低头看,画夹里夹着十几张速写草稿,最上面一张,正是仰面躺着的魔女,即《西藏镇魔图》的主角。他注意到,魔女的脖子以下部分都是正常的,但她的头却与正宗的《西藏镇魔图》不同。仔细看看,竟然就是宝铃的样子。
关文吃了一惊,翻翻下面,所有魔女的的头全都是宝铃。也就是说,在勒白旺杰的构思中,已经把宝铃等同于昔日被吐蕃的“一王二后”成功镇压的魔女。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勒白旺杰一字一顿地说:“她、就、是、魔、女。”
关文后退一步,用力摇头:“别乱说,想什么呢你?”
勒白旺杰吸了吸鼻子,低声重复:“她就是魔女,我有这种感觉,所以才会有这种速写构思。至于这幅唐卡,我耽误了大半年都没画完,就是因为无法将魔女的头部画上去。只要下笔,画得肯定就是宝铃的五官模样。”
关文望着勒白旺杰,脑子里乱纷纷的,仔细梳理了一阵,才说:“勒白,你想得太多、走火入魔了。宝铃是人,跟魔女没有任何关系。”
勒白旺杰低声回答:“我们俩都口说无凭,我已经安排人通过电话了解山上的泉水井情况。如果所有井水都变红,可能就是典籍中说的魔女复活之日,对于藏地来说,那可就是大灾难了。”
与《西藏镇魔图》有关联的藏地传说是这样:公元七世纪,唐朝文成公主和尼泊尔尺尊公主先后同藏王松赞干布联姻,分别从本国带来释迦牟尼佛像等佛物。文成公主依据中原的《八十种五行算观察法》推敲观察,知道西藏的地形俨若罗刹魔女仰卧,拉萨卧塘湖即女魔的心血,三山乃魔女的心窍和脉络,绕木齐(小昭寺)为龙神所居,鲁浦(药王山东崖下的查拉鲁浦)为黑恶龙栖息地,达瓦泽独干毒树下是鬼魅及非人所居处,东南的一处地势,状如大象上阵等等。于是,尺尊公主依照文成公主的安排,以山羊驼土,填平卧塘湖,在其上建大昭寺,供奉佛像,镇住魔女心骨。经过综合治理,使拉萨具足了八吉祥之相。然后着手在卫藏四茹修建镇魔十二寺,镇住魔女四肢关节,被称为“十二神庙”,此即镇压魔女的“十二不移之钉”。
最早,藏文史籍中虽然不乏藏王松赞干布修建十二镇魔寺的记载,但是没有见过女魔的形象。几年前,西藏自治区文物管理委员会在整理罗布林卡文物时,发现两幅《西藏镇魔图》的唐卡,每一幅的画面高152。4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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