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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藏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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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文熟悉《西藏镇魔图》的所有细节,所以稍加观察,便能找到镇魔十二寺的大致方位。从空中俯瞰,越发觉得拉萨城的老城区部分构架宏伟,布局严谨,正是藏传佛教中最为光明端正的八吉祥之相。布达拉宫的位置,正处于拉萨城的端庄主位,如定海神针一般,牢牢地掌控着王者权杖之地。
关于一王两公主的“镇魔”历史,最有权威性、最被史学家们认可的记录如下:
唐朝文成公主和尼泊尔尺尊公主先后同藏王松赞干布联姻,分别从本国带来释迦牟尼佛像等珍贵佛宝入藏。尺尊公主屡次修建寺庙被毁,遂重金礼请文成公主为其推测建寺地址。文成公主以中原八十种五行风水术反复推演,得知雪域西藏的地形正是罗刹魔女仰卧的形状。拉萨卧塘湖即魔女的心血,三山乃魔女的心窍和脉络,绕木齐(小昭寺)为龙神所居,鲁浦(药王山东崖下的查拉鲁浦)为黑恶龙栖息地,达瓦泽独干毒树下是鬼魅及非人所居处,东南的一处地熬,状如大象上阵等等。正是因为种种不祥之处,国运、佛运才无法顺畅发展。于是,文成公主先调理拉萨风水,以布达拉宫山上的王宫镇住魔女心骨,吩咐尺尊公主以山羊驼土,填平卧塘湖,在其上建大昭寺,供奉佛像。之后,文成公主实施了一系列的风水整治,使拉萨具足了八吉祥之相,又在卫藏四茹修建镇魔十二寺,镇压魔女四肢关节,形成镇压魔女的十二不移之钉。
文成公主能够在中国正史上留下浓墨一笔,与她的“入藏、镇魔”壮举是分不开的。
“你看清了吗?”那魁梧的僧人问。
“前辈,我已经看清了,魔女已经僵死了。”关文点头。他眼中的藏地山山水水,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高低起伏的地形地貌,而是与镇魔图上的罗刹魔女身体一一对应。只不过,魔女僵卧,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错了。”僧人长叹,“很多年来,无数修行智者都有你这样的想法,以为魔女在十二不移之钉的镇压下僵死消亡。直到二百多年前廓尔喀人第二次入侵西藏,劫掠扎什伦布寺,本寺长老院的多格嘉措大喇嘛在尼色日山千年雪洞里闭关三十五天上,突然顿悟,罗刹魔女并未死亡,而是脱离躯壳,隐匿本相,深潜入地底,逐渐摆脱了十二不移之钉的禁锢。多格嘉措在预定的一百零八日闭关期未满的情况下,拼着自身修行受损,自己破关而出,召集扎什伦布寺及附近诸寺的智者,群集于尼色日山最高处的佛光台,研究对策。当时到场的智者共七十人,所有人都能够达到灵魂出窍、一日千里的境界。七十人都看到了危机的存在,魔女果然已经复苏,而廓尔喀人翻越喜马拉雅山脉来袭,正是受了魔女的蛊惑。魔女的元神刚刚开始复苏,她必须在战火和杀戮中吸收亡灵们的邪恶力量,才能逐渐壮大,最终破土而出,颠覆这个世界。万幸的是,文成公主带来的三千伏魔师在拉萨城地底终年死守,才有效破解了魔女掀翻布达拉宫就地复活的大崩溃局面。当时,作为多格嘉措的师弟,我也在场——”
关于廓尔喀人二次入侵西藏、福康安大将军率大军入藏破敌这段历史,在清朝乾隆年间的史册中可以看到。
关文入藏前查阅扎什伦布寺资料时,也读到过这一段:
公元1793年,廓尔喀人二次入侵西藏,烽烟燃及西藏日喀则扎什伦布寺。大清乾隆皇帝随即钦点福康安为大将军、名将海兰察为副手,从东北、四川、青海、甘肃抽调得力兵将,集结入藏,抗击廓尔喀军。清军入藏后,攻无不克,战不无胜,从西藏翻越喜马拉雅山脉直捣廓尔喀都城(今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附近)。最后,廓尔喀人投降议和,以藩属国身份觐贡。
战争总会给人带来创伤,那段久远的历史现在已经无人愿意提及。但是,西藏人民从来都未屈服于强敌的压迫之下,无论经历多少次浴血重生,总能令藏地山水重新萌发生机,恢复纯净清明。这种坚韧忍耐、顽强战斗的精神,从一王两公主的年代就已经开始,并一直延续至今。
“前辈,我该怎么称呼您?”关文恭恭敬敬地问。
“七十智者除魔一战中,我是唯一的生还者。他们的名字才应该被世人铭记,至于我,早就忘记了自己的本名,只以这棵古树为名。”僧人回答。
关文明白了,他就是真正的树大师。
“我每次回忆这段历史,都感到万分惭愧,因为任何一个有担当的修行者,都应该以战死伏魔战场为荣。相比那些战死者,活下来的人永远背负着一种无可解脱的耻辱。昔日,七十智者佛光台一聚,众人拾柴火焰高,迅速找到了由尼色日山进入魔女栖息地的黑洞。按照智者大会的决议,所有人立即了断所有牵挂,进入黑洞,围剿魔女。事实上,那是一场舍生忘死之战,每个人都明白进入黑洞后有多凶险。记得当时,多格嘉措师兄站在佛光台的最高处做了最坏的打算——‘留一个人率领寺内中层弟子断后,备齐硫磺石和*,以一昼夜为限,如果智者们不能全身而退,就用硫磺石与*层层封锁黑洞,把魔女封死在洞里。再等待合适的时机,点燃*,把整座尼色日山变成魔女的坟墓’。留下来的人可以远离战场,能够保全自己的生命,但所有人都不愿留下,因为那种‘退却’,关系到修行者一生的声誉……”
第四十六章 唯除魔者不朽
藏传佛教门下弟子,无论长幼强弱,无论聪明愚鲁,都以“德行”为先。临阵脱逃、贪生怕死,都是德行上的巨大亏污,一位修行半生、德高望重的智者宁愿死,也绝对不会背上那种污点。
真正的修行者绝对是大无畏、大无私的,即使不能在历史上留下只字片语,他们也会无悔奉献自己的生命。
关文虽然是汉族人,但听到树大师讲述七十智者争相恐后进入黑洞与罗刹魔女决死一战的真实故事时,亦是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后来,师兄问我,壮怀激烈地去死与忍辱偷生地活,哪一个更容易?我回答他,前者更容易,只需要奋不顾身一搏,凭着一腔热血轰轰烈烈去做。不问结果,不问成败,而且能够青史留名。至于后者,必须面对漫长的岁月煎熬,面对所有的指责和污蔑,面对生命中的种种困苦……不等我说我,师兄就打断我,他说,他要去做容易的那件事,把困难的留给我。也就是说,他要率领七十智者进入黑洞,把封洞、守护这件事让我去完成。我没再多说什么,坦然接受这样的安排。多格嘉措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昔日我们一起去珠穆朗玛峰北坡采集雪莲灵药时,他从四十多只雪狼的狼吻下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无论他安排我做什么,我都绝对服从。”
不必猜,关文能够预料到结局,七十智者阵亡,无一生还。
人与魔的力量对比悬殊,等于是蚂蚁搏杀大象,成功几率小之又小。一王两公主率领大唐朝三千伏魔师与魔女一战,只能做到“镇魔”而不能“除魔”,可见魔女的力量之大。昔日三千人伏魔师参战,今日只有七十智者出马,其结果——
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两人身体慢慢下坠,由半空落在古树顶上。这个位置,能够近距离俯瞰扎什伦布寺,从门前广场一直看到寺庙最后面的密宗院。
关文再次记起了这个后藏第一大寺的辉煌历史,扎什伦布寺的原名“岗坚曲培”意为“雪域兴佛寺”,后来更名为“扎什伦布巴吉德经钦却唐皆南嘏杰维林”,意为“吉祥宏固资丰福聚殊胜弥诸方洲”,通称“扎什伦布寺”,意为“吉祥山寺”或“吉祥须弥山寺”。
“师兄告诉我,封印黑洞前,把寺内所有的金银珠宝都投入到黑洞中,以免遭到敌人的洗劫,将来以此为根基,重新振兴扎什伦布寺。我爱这寺院,所以灵魂不灭,永远维系于古树之上,注视着寺院的晨昏晚午。现在,看着脚下的大小殿宇,仿佛几百年的历史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不留任何痕迹。我刚刚对你说的那些事,似乎就发生在昨天,依稀还能听到多格嘉措师兄对我的谆谆教导……”
扎什伦布寺于1447年由宗喀巴大师弟子根敦珠巴兴建,历时十二年建成大经堂、弥勒殿、度母殿、晒佛台等。1600年第四世班禅??罗桑确吉坚赞又增建两座金瓦殿和大拉让坚赞同布佛宫,新建密宗学院阿巴扎仓和众多佛堂,殿堂屋宇总达3000余间。后世各辈班禅又不断扩建。现在寺内建筑总面积为30万平方米,计有经堂56座、殿宇236间、大小金顶14座,并有显、密扎仓4座,即脱桑林、夏孜、吉康和阿巴札仓。
正如外国谚语所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扎什伦布寺今日的香火鼎盛,不是一代人的功劳,而是几世几代前赴后继地努力才堆叠而成。藏地历史见证了那些为建寺添砖加瓦的人物,但却很少提及为保卫寺庙、驱除外敌而长眠雪域的无名英雄。任何一座寺庙不可能失去根基,那些无畏无惧、粉身碎骨的降魔卫道者,正是扎什伦布寺岿然矗立的永恒根基。昔年一王两公主建立十二不移之钉来镇压魔女,而每一个卫道者,都堪称是插向敌人心脏的一根不移之钉。
对于灵魂脱离躯壳的树大师而言,尘世中的种种繁华、热闹、苦难、纠结都无足轻重,他的思想中,只剩下“除魔”二字,始终秉承多格嘉措的教诲,以“除魔”为己任。
“眼看着扎什伦布寺越来越兴盛,最担心的是所有修行者被表面的繁华蒙蔽了双眼,忘记了魔女的存在。直到现在,我坚信多格嘉措师兄仍然活着,就在被封印的黑洞下面,执着修行——他曾托梦给我,告诉我除魔一战的惨烈战况。七十智者联手释放‘意念神龙伏魔手’,将从地脉中逃逸出来的罗刹魔女打出原形,并第二次将其封印于地脉之内。本来,多格嘉措师兄安排两大护法弟子跟随左右,怀抱白象、猛虎两种法器,消灭魔女的双眼,使其失去兴风作浪的力量。可是,两大护法弟子不知因何缘故,没有按照约定时间跟随七十智者进入黑洞。所以说,这次除魔行动只成功了一半,可我们已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率领的二十名二代弟子,为了保守黑洞的秘密,全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那一战,寺里的精锐力量丧失殆尽,绝对是建寺以来受创最重的一次。二代弟子中,不乏具有超强悟性之人,如果没有战争,他们一定能在佛理研究方面获得巨大成就。在后来的幽居岁月里,我常常回想,战争就像另外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人类的生命和希望……”
关文的心头忽然一寒,因为他一下子想到了风鹤。
在风鹤的识藏记忆中,埋藏金银的师兄弟们进入黑洞后就再没出来,而平时和蔼慈祥的师父,突然拔刀相向,置自己于死地,至至死不悟。风鹤的经历与树大师的故事恰好能完整地契合起来,在那些古老的岁月里,发生在她和他身上的事,都变成了刀刻斧凿般的深刻记忆。
风鹤前世的死,并非奉献,而是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突遭屠戮而枉死,心不甘情不愿。那么,这种死亡方式,还能给她强加上“奉献”的名头吗?
关文曾经读过风鹤头脑中的记忆,除了前世被刺、今世被割喉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灵魂转世历程,都不是自然死亡,而是因各种各样的缘由横死。正因如此,风鹤对于人类生命的解读,充满了怨恨和憎恶,脑中所存的“识藏”,与藏传佛教普遍意义上的“识藏”不同,她更多地记住了自己坎坷不平的前世故事。这一点,与宝铃的“噩梦记忆”有着极大的共通之处。
“他们不是献出生命,而是你为了保守秘密,特地杀人灭口。”关文按捺不住,声音因激动而提高,心情也无法保持平静,“树大师,你亲手杀死了忠心耿耿跟随你的弟子,是不是?”
树大师没有立刻承认,忽然攥紧了双拳,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他的脸上充满了无数刚毅的棱角,显示出,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人。
“历史的真相只有一种,无论你承认不承认。”关文长叹。
“不,历史的真相有无数种,每一种都来自于不同人物的表述。你以为正确的,在另外一些人的眼里,却是错误的。你以为站在了正义一方,可以大刀阔斧地口诛笔伐另一方,但你凭什么判断自己是正义一方呢?”树大师委婉地反问。
“那你首先要告诉我,在除魔一战中,你是不是亲手杀死了门下弟子?”关文再问。
树大师连叹三声,终于点头。
“一个人没有权利夺取他人的性命,因为天赋人权,人人平等,杀人,即是剥夺了他人的人权,就是犯罪行为。”关文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用“灭口”的极端手段来保全秘密——这种方法,多为古代帝王所采用。譬如秦始皇、魏王曹操等人,生前多猜多疑、杀戮极重,担心死后有人掘坟鞭尸,于是便设置了数量众多的疑冢,以迷惑盗墓者的视线。等到真正下葬之时,特别安排亲信大臣,将造墓的工匠、民夫全部屠杀,以免走漏消息。这种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惜夺走数百上千人性命的狂暴之举,愈发暴露了强权者外强中干的懦夫心态,为后世史学家反复诟病。
良久,树大师沉默不语。
一恍惚间,关文坠落,发觉自己突然到达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入口处,黑色的山石与暗夜连为一体,仿佛要吞噬世间的一切。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瘦削的僧人背对山洞而立,一手提着松油火把,一手拎着三尺长刀,警惕地左右张望着。火把并未点燃,他又穿着一身黑衣,所以关文一开始并未发现对方。
另一个人从山洞里急匆匆地走出来,瘦削僧人听见脚步声,立刻回身迎上去。两个人迅速接近,就在相隔仅有两步时,后来的人突然手腕一翻,一把短刀刺入瘦削僧人的体内。他的力气极大,灿亮的刀尖立刻从瘦削僧人后背上露出来。
之后,瘦削僧人丢了火把和长刀,挣扎倒地。
整个杀人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关文看到这一幕,便了解了树大师和风鹤的过去。风鹤的前世留在洞外警戒,不知道洞内发生了什么,是最后一个被灭口者。也许当时的她正满怀着与敌人决一死战的信念,无论能不能保护寺庙安全,都将奋不顾身殊死一搏。
任何人都无法忍受背叛,哪怕是来自最尊敬的师长。正是这种不甘心,才导致了无数次轮回转世之后,风鹤仍然固守着那份惊惧骇然。
“记住那山洞,那就是通向地底的唯一通道——”
“山洞已经封闭,人力很难打开,该怎样进入那里?”关文倍感困惑。藏地缺乏精良的施工机械,况且山洞又在尼色日山上,山路曲折难行,如果要调用大量人力和机械的话,其困难程度可以想象。
“其实,师兄要我带人封闭山洞时,就抱定了与魔女同归于尽的信念。”树大师回答。
关文苦笑:“可是,魔女并未消亡,我在拉萨的伏魔阵中,亲身感受到了魔女的疯狂力量。”
程大师之死,让关文深切感受到,人类的力量与魔女相比实在是太低微了,根本不在同一级别。
第四十七章 死者方能保守秘密
“每个得到召唤前来的修行者,都问过同样的问题,可我这里也没有答案。或者,能不能除魔、除魔不成后续还有什么手段、如何开启黑洞……这些,在师兄那里也没有答案吧?”树大师长叹,“再来说说那些为保守秘密而死的弟子们吧——我承认,我杀了他们,而他们都是我最欣赏的弟子。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愿意为了保卫扎什伦布寺而献身,如果不是因为根基太浅,他们甚至愿意跟随七十智者进入黑洞参战。最终,他们跟我一样,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敌人一定会觊觎扎什伦布寺的宝藏,每一个知情者都必将遭受酷刑逼供。我想,他们都不怕死,但不一定人人都经得住那种考验。一旦有人吐露风声,非但宝藏被掠走,开启黑洞的同时,也会释放罗刹魔女,使得藏地陷入旷世涂炭之内。与世界即将蒙受的大劫难相比,个人的小劫难算得了什么?”树大师问。
关文无法作答,这个问题的本质,实际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如果用战争的例子来解释,会更易理解——每一场战斗中,斥候、诱饵、疑兵、先锋、断后者都有可能先一步送命,从战场上全身而退的机会很低,但这五类人却是不可或缺的。他们是胜利的保障,正因为有他们,大部队人马才能有序进退,消灭敌人的主力。
“你问过他们的真实想法吗?”关文问。
树大师反问:“那么,你问过我的真实想法吗?他们问过我的真实想法吗?在大劫难面前,我还有其他选择吗?我是他们的师父,必须为他们的未来负责。是成为一生无愧于佛陀奥义的光明智者,还是在敌人酷刑下吐露秘密愧疚而亡的黑暗愚者?那些都在我的一念之间。关文,若你是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关文语塞,因为他记起了古今中外的无数战争片段。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敌人潮水般涌来,防御者总是将最后一颗子弹或最后一颗*留给自己,宁愿含笑饮弹阵亡站着死,也绝不做贪生怕死的俘虏跪着亡。
“也许你是对的。”关文心底权衡许久,终于无奈承认,“可是,风鹤对临终前身受的那一刀,始终耿耿于怀,不能放下。”
“我知道她,因为大人物曾数度带她到扎什伦布寺来,试图用旧地重游的方式,唤醒她脑中的识藏。可是,她纠结于个人的得失,心窍蒙蔽,就算再来扎什伦布寺几百次,也无法顿悟。她的本名是泽当德勒,是扎什伦布寺扫地僧捡来的男婴,毕生皈依寺庙。有的人天生心灵通透,无需点化,便能顿悟藏传佛教的真理奥义;有的人天生愚钝,即使翻破万卷佛典,也始终停留在佛法门槛之外。泽当德勒,无疑就属于后者,否则的话,他一定能成为你除魔的帮手……”
转换观察角度之后,关文瞬间明白,风鹤只是藏传佛教最低端的修行者,连“自我”都放不下,何谈修成正果,成为胸怀天下的“大我”?同理,顿悟之前的天鹫大师将唐卡碎片视为珍宝,目光只是关注于“拼合唐卡、找到大宝藏”,现在看来,何其可笑?不过,天鹫大师最终还是觉悟,在火焰中虹化飞升而去,生命圆满,了无遗憾。
“那么,你终于还是顿悟了,可喜可贺之至。”树大师欣喜地说。
不必关文开口表述,树大师已经看透了他的思想。
瞬间,关文的思想境界又升高了一层:“前辈,世间万事本无所谓对,无所谓错,修行者只能抱定决心,以除魔卫道为最终目标,披荆斩棘,清除一切干扰,直达光明终点。在这个过程中,任何障碍物都必将被毫不犹豫地清除。无论那障碍物是人或其它什么,一切必须服从于‘除魔’。阻挡者为鬼,斩;阻挡着为人,斩……”
想通一切、看穿一切之后,关文觉得自己的胸怀已经被无限扩大,能够将宇宙空间、古今时间全都容纳进来。
把全球四十亿人分开来看,每一个都是一粒沙子,以单打独斗的方式对抗外族入侵的话,起不了任何作用。唯有聚沙成塔,每个人都担负起各自的使命,才能凝聚巨大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无疑风鹤就是该被淘汰的一类人。
树大师为“保守秘密、除魔卫道”而杀人,正如园丁清除苗圃中的弱苗一样,其目的只有一个,去芜存菁,更快更准地达成目标。非常时期,只能使用非常手段,唯有如此才最高效,最正确。
“很好,很好,你能参悟这些,我就放心了。”树大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但他的笑容只维系了几秒钟,紧接着,他的脸、衣服、身体就开始风化分裂,丝丝缕缕地落下,直至如潮水冲击下的沙堡一般扑簌簌倒下。
“前辈,前辈,前辈……”关文连叫了几声,蓦地发觉自己身在树洞之内,灵魂归窍。
夜依旧深沉,乌云遮天,雾气弥漫,一切都隐没在沉重的黑暗之内。
树大师消失了,但树大师的声音还在:“你一定看过那幅‘大自在虚无之境黑白唐卡’吧?”那声音问。
关文点点头,知道对方说的一定是自己刚刚苏醒时看到的绘制于屋顶的那幅坛城。那虽然只是黑白素色画稿,但却能让人瞬间迷失自己,**和灵魂慢慢融入其中,迷惘恍惚,不辨东西。看来,绘画技艺的真正巅峰,应该是也只能是“以假乱真、真假莫辨”。
他恭恭敬敬地回答。“是的,前辈。”
“那幅唐卡,是最接近于成功的。画下它的,是来自大陆东北白山黑水之地的冰秋寒,先前以画龙虎、斗兽闻名亚洲画坛,你该听说过他吧?”
关文点头,他的确听过冰秋寒的大名,该画家成名于三十年前,,毕生养虎、画虎、爱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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