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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读-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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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真是这样,那我现在倒是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穷凶极恶地追杀你了,”骆闻舟缓缓地说,“周先生,你一个人出国恐怕不安全,要不等两天,我想办法找人……”

    “我可以陪同,”陆嘉在旁边插话说,“我可以多带几个兄弟,陪着周总一起去,放心吧,花钱请的私人保镖团也不会比我们更稳妥。”

    “出国又不是随便飞一趟海南岛,”骆闻舟皱了皱眉,“你们现在临时办签证恐怕不太方便。”

    “签证办好了,都是现成的,”陆嘉一笑就见牙不见眼,看着格外招财,“费总之前说,今年的员工福利就是让我们集体出国玩一圈,本来还以为白办了,现在看倒是正好。”

    骆闻舟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陆嘉:“去年秋天,他刚出院那会儿张罗的。”

    周怀瑾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费渡曾经约他在医院见面,给他细数了郑凯风谋杀周峻茂一案中的可疑细节,还提示他回去查看他母亲的遗言,自己走后没多久,费渡又立刻着手让陆嘉他们准备出国……世界上那么多国家、那么多景点,为什么他偏偏把“度假”目的地安排在那里?

    他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布置了吗?

    周怀瑾都听得出来,一个比一个敏感的刑警们当然更明白,陆嘉十分泰然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并不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我这就去订行程。”

    “明天一早分头行动,”骆闻舟第一个收回目光,“你们去查周家老宅,我们这边去找找有没有恒安福利院的蛛丝马迹,随时保持联系,千万注意安全——现在什么都别想,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众人习惯于听他发号施令,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各自回房,打算借着难得一住的六星,把头天晚上睡猫窝的委屈补回来,肖海洋的脚步却是一顿,看向光动嘴没动地方的骆闻舟:“骆队,你还不睡?”

    “小武那边还没消息,我有点不放心,再等一等。”骆闻舟摆摆手,“你先去。”

    肖海洋“哦”了一声,被他糊弄走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骆闻舟一个人,他站在落地窗边,一抬头正看见悬在中天之上的猎户座。并列的三颗大星星勾勒出光芒璀璨的“猎户腰带”,缓缓地横陈在如洗的夜空之中。

    骆闻舟原本拿出了烟盒,捏在手里看了看,不知想起什么,又给塞回到兜里,他推开窗户,借着冬夜的寒风醒神。方才的只言片语,让骆闻舟难以抑制地想念费渡,虽然分开的时间还不如出趟短差长,他却有点一辈子都没见过费渡了的错觉。

    费渡刚出院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俩关系很微妙,费渡满口甜言蜜语,没一句实话,他一方面告诫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一方面又恨不能马上把人抓在手里。

    骆闻舟记得费渡那时精神很差,好像随时随地都能靠在哪睡过去,连骆一锅都不怎么搭理,偶尔能看见他坐在阳台上发呆,一不吭声,就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时他心里都在想什么?

    这时,有人在他身后突兀地出声:“费总说,所有的事都应该有个源头,那些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人,往往也有匪夷所思的过去,追溯到那个源头,有些事能简单很多。”

    骆闻舟一回头,看见陆嘉吊着胳膊溜达过来,胳膊上的枪伤对他来说就好像擦破点油皮,毫无影响,陆嘉随手从付费的小冰箱里发出了一大盒坚果,开了盖递给骆闻舟:“你吃不吃?”

    “……不吃,”骆闻舟看了看陆嘉手背上的小坑,“把八块腹肌吃没了,以后我拿什么施展美男计?”

    陆嘉被骆闻舟人模狗样下的厚颜无耻吓得一哆嗦,连忙又开了一瓶可乐,给自己压惊。

    “你在想什么?”陆嘉问,“想费总为什么能事先做这么多安排吗?”

    “周峻茂和郑凯风为了谋夺周家家产,联手杀了周雅厚,十几年后,他们公司还没在国内扎稳脚跟,先找人撞死了绊脚石,一个是谋财害命,一个是买/凶/杀人,虽然看起来手法不太一样,但其实两起案子有相似之处——都是协作犯罪,都需要合谋共犯之间有某种程度的信任,都是伪装成意外的谋杀,”骆闻舟低声说,“周峻茂和郑凯风两个人会像‘狗拉三摊屎’一样,每次都换人合作,把自己的把柄丢得满世界都是么?所以两起案子之间一定有某种程度上的关联,这是合理推测,他事先做了安排也不奇怪,只是比别人想到得稍微早些而已。”

    陆嘉穿着短袖,就着窗外的寒风嘬冰可乐,寒暑不侵似的,他静静地看了骆闻舟一眼,没吭声。

    骆闻舟顿了顿:“怎么,你怕我会觉得他心机太深,未卜先知得太可疑吗?”

    陆嘉不置可否地一耸肩:“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我们这种……揣着秘密和创伤,跟别人隔着一层什么的人。”

    “兄弟,”骆闻舟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老替有主的人这么操心,出去是很容易挨揍的。”

    陆嘉“哈哈”一笑:“费总救过我的命,为了他,挨顿揍算什么?”

    骆闻舟:“费渡对你们很好。”

    陆嘉:“对你不好吗?”

    “一般吧,就会嘴上哄人,在家从来不主动干活,支一支动一动、拨一拨才转一转,没事还老气我,”骆闻舟先是面无表情地矜持说,“很欠教育。”

    陆嘉无言以对,一脸“狗男男天天显摆”的唾弃表情。

    骆闻舟又绷不住笑了:“你刚说的‘创伤’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陆嘉犹豫了一下,说,“就是一种感觉,那种不信任外人、朝不保夕的感觉。有时候你觉得离他很近,触手可及似的,他一抬眼看过来,忽然就又远了。”

    骆闻舟一顿。

    费渡一度模糊的记忆,停不下来的咳嗽,奇怪的应激反应,地下室前紧绷的身体……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是那天费渡到底也什么都没说,又给他混过去了。

    那一段曾经被他遗忘的记忆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么长时间的软磨硬泡,骆闻舟觉得自己每天都忙着把费渡罩在身上的画皮往下撕,撕完一张又一张,跟俄罗斯套娃似的,直到这时,他终于觉得自己距离最后的核心只差薄如蝉翼的那么一层了——

    这时,骆闻舟电话响了,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小武”,赶紧清扫了万千思绪,接起来。

    “老大,”小武在那边压低声音说,“我们找到他们当做据点的仓库了,这些人警惕性很高,杨欣又认识我们,一直不敢靠太近,兄弟们都在这埋伏一天了,正好现在外面人少,准备马上实施逮捕。”

    “嗯,”骆闻舟点点头,“小心。”

    “除了杨欣,”还有一个人,小武用头颈夹着电话,手里举着望远镜,对骆闻舟说,“好像是你们说的那个朱凤,就是男人被精神病捅死的那个女的,傍晚七点左右,跟另一拨人来的。”

    骆闻舟深深地皱起眉,想起费渡临走时匆忙对他说过的话——

    画册计划归纳整理犯罪心理特征,没有必要把无行为能力人冲动杀人也列入研究计划中,范思远又说过,他只做过六起案子……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起精神病杀人案,根本不是范思远当年列入画册计划的案件之一?而是某个人偷偷把它混进来的,之后以模仿犯的手法,模仿范思远的“私刑处决”,杀了那个精神病凶手。

    这样一来,范思远失踪后,这起案件自然而然会被栽在他头上,不会引人注意!

    可是这里面有些问题:首先,必须确保范思远死亡或者失踪,否则一旦他被逮捕,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很快就能审出来,到时候非但不能达到“掩人耳目”的效果,反而会吸引别人的注意——这倒是容易解释,范思远杀人后潜逃,虽然没有正式发布通缉令,也是潜在的通缉犯之一,通缉犯是“那些人”的收藏品,范思远这样坏出了专业的人物更应该是“收藏品”中的极品,够得上放进玻璃罩子里的级别,所以应该是很快就被保护起来了,那个内鬼知道他绝不会落在警察手里。

    但是,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杀一个精神病人?

    “收到,”骆闻舟对小武说,“朱凤是重要证人,一定抓活的回来。”

    小武挂上电话,冲旁边的同事打了个手势,借着夜色掩映,狙击手迅速到位,特警训练有素地从三面逼近仓库,刑警们分头把外围和附近的无关人士疏散,一触即发。

    突然,仓库里走出了一个男人,大约是守夜巡逻的,太敏锐了,一步刚迈出来,立刻嗅出了空气中味道不对,不远处的一个特警反应极快,一颗麻醉子弹“咻”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那人,男人立刻往后倒去,倒下去的一瞬间,他伸长的胳膊拨动了什么,尖锐的警报器声顿时“叽嘹”乱叫起来,仓库里的灯全亮了!

    “直接冲进去!堵住后门!”

    “快快快!”

    幢幢的人影飞快地掠过,紧接着,让人心头发紧的槍声响起了!

    小武头皮一炸——骆闻舟事先嘱咐过,这里面有重要证人,杨欣又和他们在一起,所以尽可能不要伤害他们,警方不会先开槍,那么……

    如果说杨欣之前只是知情不报、只是跑,甚至她出于某种目的,故意让肖海洋发现医院的杀手等等,这都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如果她事后配合、又是烈士家属,甚至可以免于处罚,可是现在公然拒捕、非法持槍,还跟警方对峙,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小武狠狠地一咬牙,套上防弹衣就冲了出去。

    仓库里的人虽然有武器,但真动起手来,属于乌合之众水平——尤其他们还把车停在了一起,代步工具被控制住,外围特警们打出了灯火通明的包围圈,警笛四下乱响,完全是被堵在了仓库里。

    狙击手一槍一个,放倒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人,子弹全打在大腿上,连位置都基本一样,那两人来不及反应,就被破窗而入的警察控制住了,小武带人冲了进去,在仓库外围逮住了三四个人,随后,他看见一个白色羽绒服一闪,往仓库后面的小楼方向去了,小武转身就追。

    零星的槍声在夜色中分外刺耳,凛冽的空气中飘来硝烟的味道,涌进肺里,火辣辣的呛人,

    小武咆哮起来:“杨欣!你给我出来!”

    随着他闯进那小楼里,远处一颗子弹也跟着打进来,“哗啦”一声脆响,原本躲在玻璃窗后面的人影飞快地闪开,小武肝胆俱裂地冲着对讲机喊:“他妈的谁打的?说了別开槍!”

    他一边骂,一边追了出去,想起刚上班的时候第一次去老杨家,快要高考的女孩做不出题目,赌气不肯吃饭,一圈号称“大学毕业”的大人们被老杨逼着给小师妹辅导,结果发现这群废物点心早把“元素周期表”还给了中学老师,几个人互相嘲讽了一顿饭……

    方才躲在窗户后面的似乎不是杨欣,也是女的,有点瘦小,似乎上了些年纪,小武越追越近,认出这好像是朱凤。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扑了上去,朱凤后背的衣服被他扯住,回手把什么东西向他砸过来,小武敏捷地避开,用力一掰那女人手腕,朱凤“啊”一声,手里的凶器落了地。

    小武气喘吁吁地铐住她:“杨欣在哪?你们还有……”

    身后突然一声槍响。

    小武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没觉出疼,只是感觉整个人被用力推了一把,脑子里“嗡”一声。

    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脖子,穿白羽绒服的女孩双手颤抖,自己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小武侧身倒下,无法控制地往墙角滚去,浑身抽搐着,对上杨欣呆呆的目光。

    “你……”

    他努力做了个口型,却没能说出声音来。

    你妈妈刚刚抢救无效,在医院里……

    小武想。

    你怎么还不回去?

    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啊?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教训,没料到都是徒劳。

162。埃德蒙·唐泰斯(三十三)

    燕城市中心,承光公馆。

    这地方刚开张的时候也讲究过格调,弄得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好像走进去都得轻声细语才行。可惜地灵人不杰,架不住“谈笑无鸿儒,往来皆纨绔”,到如今,承光公馆已经给打回了原型——依然是一座酒池肉林。

    年根底下,此地宾客颇多,车子来来往往,载着一批又一批醉醺醺的寻欢客,浮夸的灯光对着夜空一通乱喷,喷得星与月一并落魄地黯淡在人间烟火之下。街角一辆不起眼的小车里,郎乔困得有点睁不开眼,晃了一下神,她的额头就磕到了方向盘上。郎乔激灵一下坐直了,赶紧摸出望远镜看了一眼,见她盯着的车还在,这才吁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几颗薄荷糖提神。

    人在差点睡着再惊醒的瞬间,心跳会加速,郎乔揉着眼,把薄荷糖嚼碎了,感觉自己这一波失序的心跳时间有点长,那心跳快得她噎得慌,冥冥中,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电话一震,郎乔的目光没离开她奉命追踪的车,随手接起来:“喂,老大……嗯,张婷这一阵子好像在请病假,一直在家休养,张东来现在还在承光公馆里……放心,我盯着他呢——”

    她话说了一半,又被自己一个哈欠打断:“话说回来,我干嘛非得盯着他啊?老大,你要还怀疑张局,让我过去盯着正主不行吗?也显得我有点事干。”

    骆闻舟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勉强:“不行,太危险了,也容易打草惊蛇。”

    郎乔唇齿生风地吸了口薄荷味的凉气:“老大,你真的认为老张局有问题吗?”

    骆闻舟那边不出声了,郎乔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骆闻舟给她打电话一定是有事,三句话鲜少交代不完:“喂?喂?还听得见吗,咱俩谁信号不好?”

    这时,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从承光公馆的方向传来,郎乔连忙望过去,看见张东来左拥右抱地被一大帮花里胡哨的大姑娘簇拥在中间,两条腿随时要编成一条麻花辫,他走得颇有东北大秧歌的架势。

    “张东来这孙子终于出来了,”郎乔立刻警醒起来,一边启动车,一边低声对骆闻舟说,“老大,还在吗——对了,小武他们那边顺利吗?杨欣逮回来了没有?”

    骆闻舟说了句什么,声音淹没在引擎里,下一刻,郎乔的车突兀地往前蹿了一下,前轮直接冲上了马路牙子,她一脚急刹车停了下来,整个人被安全带狠狠地拍在座椅靠背上。

    郎乔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攥着方向盘,目光仍然跟着承光公馆门口的张东来。

    张东来跟几个大姑娘十分有伤风化地黏糊了一会,把她们都打发走了,自己四仰八叉地坐在旁边的小石凳上醒酒等代驾,往夜空中喷完整的烟圈玩。

    而百米外的郎乔忽然细细地发起抖来。

    “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是从别的地方发出来的,出口瞬间就破了音,“老大,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郎乔。”骆闻舟沉声叫她。

    骆闻舟平时对她的称呼不是“郎二”、“郎大眼”,就是“二乔”,总是每每有大事发生时,才会正经八百地叫她的大名,久而久之,几乎给她养成了条件反射,一听自己的全名从骆闻舟嘴里出来她就想哭。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悲剧常常让人觉得不真实,继而又让人忍不住想刨根问底,求个“所以然”来,不管是自己的悲剧,还是别人的。

    好似这样一来,就能通过前车之鉴获取豁免坏事的经验教训似的。

    可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大水冲垮了蚂蚁窝——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远处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张东来对面,车里下来两个人,这有点奇怪,因为代驾是不会开着自己车出来揽活的。张东来仿佛也十分意外,他在东倒西歪中分出了一点神智,艰难地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跟对方说了句什么。

    来人点点头,然后两人一起,十分恭敬地把他架了起来,塞进车里。

    “有人……有人来接张东来了,”郎乔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视线一转移,眼泪却掉了下来,糊着她的眼,擦了一层又满,“来了俩人,开一辆黑色suv,车牌号是‘燕bxxxxx’,其中一个人开着来时的车原路返回,另一个下来给张东来当、当司机。”

    骆闻舟:“什么样的人?”

    郎乔哽咽得喘不上气来,她忍无可忍地低下头,尖尖的下巴几乎点到胸口,艰难地说:“男的,身高……身高目测都在一米七五以上,体格健壮,警惕性很高,像保镖一类的人——他们要走了。”

    “别追!”骆闻舟立刻说,“你在张东来车上放好窃听和定位了吗?”

    “放了,可是……”郎乔的话被浓重的鼻音挤得只余一线,“放得太仓促,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

    骆闻舟又问:“张东来去承光公馆的时候,也是前呼后拥吗?”

    “没有,他自己开车带着几个姑娘,除了我,没人跟着他。”

    “那就是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紧张了。”骆闻舟沉吟片刻,低声说,“听话,你先撤,随时汇报跟踪信息,杨欣……嫌疑人杨欣他们已经抓捕,正在押送回市局的路上,到时候市局见。”

    “老大,”郎乔轻轻地说,“回市局也见不到小武了,是吗?”

    骆闻舟无言以对。

    “我知道了,我会……我会处理好。”

    郎乔一边哭,一边调转车头,挂断电话,打开定位,她看着那个代表张东来的小光点正在不断地前进,传回来的杂音表明窃听器还在行驶中的车辆上,车载音乐空灵而遥远,尽管没人吱声,她还是按下了录音。

    窃听器里传来的歌声应该是某个交通频道,音乐断断续续,时而又被小广告和报时打断,郎乔挂着耳机,穿过路况顺畅的街道,想起她刚到市局工作的时候,人人都是前辈,谁都比她大,她每天来上班,从大门口走到办公室,要叫一路的哥和姐,好不容易盼来了比她还晚一年入职的小武,她几乎感觉自己长了个辈分,按着小武的头逼他叫“姐”,后来无意中看了他的身份证才知道,原来小武比她还大两个月,是个年长的“小弟”。

    只是年长的小弟和他们缘分不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时,窃听器里终于有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开口的大概是司机,他对张东来说:“张经理,醒醒吧,快到家了。”

    张东来哼唧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说:“嗯?这是哪?哪个家?”

    司机回答:“张董那边,张局也在。”

    “卧槽,”张东来猛地坐直了,“谁让你把我拉到老头子那了?不是……你直接把我拉回家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大哥,行行好,你喝成这德行的时候敢回家见你爸吗?”

    司机十分耐心地说:“这是老张董吩咐的,说好久没见,有些想您了,正好家里有点事,他知道您今天在承光公馆,应酬少不了烟酒,这不是都特意派我去接您了吗?”

    张东来方才起来猛了,一阵头晕眼花,还有点想吐,愣愣地问:“家里?家里能有什么事?”

    司机客气又敷衍地冲他一笑:“那我就不知道了,您可以自己回去问问——到了。”

    窃听器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郎乔偏头看了一眼张东来那辆车的定位信息,发现地址正好是调查组把他们老张局请出来的那处豪宅,立刻把信息转给骆闻舟。

    张东来臊眉耷脸地进了家门,先在门口往手心呵了口气,感觉散了一路,酒气不算太熏人了,这才磨磨蹭蹭地往里走。一进门,他就是一愣,因为看见张婷正在客厅里玩手机,脚底下都是行李箱。

    “要出去玩?”张东来问,“你跟谁去,去哪啊?”

    张婷也是一愣:“不是要跟你一起吗?”

    张东来:“啊?”

    “去留学,我前一阵子不想上班的时候,爸就跟我说好了,语言学校都联系好了,他还说让我把你一起领走。”

    张东来有点晕,一手扶住门框,觉得自己果然是喝醉了,简直听不懂张婷在说什么,他在原地愣了片刻,一头雾水地捏着鼻梁,困惑地问自己:“我要出国?”

    他自觉只喝了八成醉,这会却突然有种自己喝断片了的感觉。

    下一刻,张东来回过味来了:“我就算出国也不能为了留学啊,这么多年我从学校里混毕业容易吗,好不容易‘刑满释放’了,谁都别想再把我塞回去!”

    “爸呢?”不等张婷回答,张东来猛地站起来,去拍反锁的门,“爸,我跟你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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