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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又一春-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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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就吓得要命；别人帮你个忙，就赶紧塞给人钱，生怕欠点人情，人就能把你怎么着似的。”他哈哈一笑，像是觉得很有意思，“我跟你说，我们上学那会儿，想约女同学出来吃饭，是要提前好好表现的。你是不是，刚一毕业就把自己嫁出去了，根本没被别人好好追求过？”
脸颊火辣辣的，周青羽想也不想把手里什么东西掷过去，他胸前衬衫被洒了一小片，水瓶骨碌碌顺着路面滚下堤岸，隐隐听到“嗵”的一声。
脸颊又湿又痒，原来是热泪。周青羽背转身体望着一池湖水。郑远山上前几步站在身畔，却没说话。
摸摸衣袋，纸巾用完了，于是周青羽胡乱用外衣袖子抹抹脸；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冰凉凉的。一个塑料水瓶在水上载沉载浮，随着荡起涟漪的湖水越飘越远。她又擦擦鼻涕，呆立片刻，顺着来路走去。
迎面不时有行人诧异的瞥来一眼，可她顾不了那么多，脚步越来越快。有一阵周青羽感觉郑远山跟在身后几步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可是直到房门在身后重重一撞，并没有谁跟上来。
那晚她没登录《魔兽世界》，周雁程打电话来随口说累了……我才没有逃避现实呢。
手机不停的响，一个二个，然后是短信，接着又是一串铃声。她脑袋疼的要命，忍不住捂着耳朵把手机电池拆下来。
整个世界清净了……终于又是她一个人了。
夜里睡得并不好，胸口闷闷的疼，迟迟难以入眠。绵羊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数到729只的时候，周青羽彻底放弃了，用冷水洗把脸。随后她把手机一扔，假装没看见另外十多个未接电话和短信……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糟糕，彻底失眠了。漆黑屋里亮起一团蓝幽幽的光，周青羽烦躁不安地坐在被窝里，黑发披散着像只午夜幽魂。
奥运会要开幕了，网页满是铺天盖地的新闻、运动员、奖牌预测。日子可真快，一晃都2008年了，当年为了申奥成功欢呼雀跃的周青羽有些迷惑。
开心网么，好久没登录了。她终于找到件看上去有点意义的事情，决定把这几个月的日志补一补。
“来到济南已经十多天了。包括第一周工作忙忙碌碌的交接，我在这座城市里生活时间并不长。很奇怪，我像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我是个济南人，久到我几乎要忘记北京的一切。
年初刚刚入职，部门有一个出差名额，地点是济南，年底才能回北京。原定人选怀孕了，邮件说可以申请，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交申请，想不到通过了，当然我没敢和家里说。收到确认邮件后，有种隐隐的轻松，去年一年是我人生中最失败的日子，天知道我多想换个环境，呼吸不一样的空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现在写东西干巴巴都是流水账，简直是小学生写日记，远没有以前感情丰富文笔流畅，很是沮丧。凌晨三点从堆积如山的照片里挑选最喜欢的上传时，周青羽终于有点困了，打着哈欠随意翻看其他同学的网页，咦，班长去韩国了？卢珊正减肥呢？
猛然看到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时，周青羽呆在当场，些许可怜的睡意被抛到九霄云外。就像专门为了证明这个人就是贺嘉轩似的，另一张留给她深刻印象的脸庞也及时出现在眼前，她记得那人名字，胡丹。
心里钝钝的疼，傍晚有人说过“犯不上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不不，我只是讨厌他们……面前这两个人给周青羽造成的冲击加起来都不如屏幕上第三个人强烈。
那是个小小婴儿，白白胖胖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嘴唇红红的。他裹在粉蓝满是小动物图案的小衣服里面，被靠在贺嘉轩肩头的胡丹抱在怀里，正张开嘴朝屏幕外的她笑。
周青羽用颤抖的手掌捂住嘴，今天第一次哭出声来。
第40章 第 40 章（）
2008年4月12日； 济南。
和千千万万个初春的下午没什么不同； 阳光慢腾腾透过玻璃照进来； 把窗台插满粉嫩绣球花的矿泉水瓶映得像个水晶瓶。
要是花猫在就好了，靠着阳台门晒太阳的周青羽想； 用力咬口苹果，“后来呢？”
“张婷一跟我说，当时我都懵了； 真的，脑袋里面嗡嗡叫。我在路边戳了半天，也不知怎么直接从马路牙子折下去了。这么跟你说吧，我现在左脚脚面肿起足足一寸高； 跟茶杯底儿那么大一块。到北大医院照了片子； 说没骨折，踝关节软组织挫伤，没一个月甭想动弹。”手机另一侧的卢珊似乎动动身体； 立刻传来从牙缝直吸冷气的声音。“你说孟雪梅是不是诚心的？我们班过年刚聚完会，我和她谁也没理谁； 坐得远远的；可谁不知道赵一博跟我什么关系？我刚和赵一博掰了俩月； 她就冒出来了？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她找谁不行非找我挑剩下的？姓孟的找不着别的男人了？”
确实招人烦，周青羽试探：“他俩是不是以前就有一腿？”
电话那端径直吼起来，“他敢……我借他俩胆子！”
兔子还不啃窝边草呢，周青羽很有点瞧不起昔日打牌聚餐的男生，“满打满算两个月； 都住一块去了，够有效率的。”
“目标一致，就把过程省了呗。你说，就孟雪梅长的那样儿，平时扣了吧唧的，衣服都淘宝买，要不然就是地摊儿货，还没北京户口……我就不明白了，赵一博到底图她什么？”
如果卢珊和孟雪梅之间原本用“恩怨”来形容，现在得加上“情仇”二字。彼此互为骨灰级闺蜜兼老同学，周青羽对两位女生那点儿纠结自然门清。
地地道道老北京、容貌出众家境富裕、又有周青羽这等相伴十来年的死党闺蜜，石榴裙下早早拜倒不二之臣、父母早早备好三环以内房子，别人四处跑招聘会的时候已经进了中行总行……卢珊人生可以用“十全十美”来形容。
于是卢珊很有些大小姐脾气，平日招惹不少羡慕嫉妒恨，孟雪梅就是其中之一。孟雪梅长相平平家境一般，挂科差点拿不到毕业证，进不去有北京户口指标的单位，属于卢珊压根瞧不上的那类人，从未有过交集。期间因为学生会选举、班级活动等几件事情意见相左，彼此瞧不顺眼，背后牢骚满天飞。
周青羽友情贡献出另一个八卦：“图房子。孟雪梅家里给她买了套房，就在安定门那头。”
新鲜出炉的消息。卢珊立马叫起来，“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陈晓羽。上礼拜三给我打电话，去她小姨家的时候小区碰上孟雪梅了。听说孟雪梅爸妈出的首付，贷了好几十万，每月得还好几千呢。”
“真够抠的，买房子还不买大点，还得自己还贷款。”卢珊拉长了声音，怎么听怎么幸灾乐祸。
“大小姐，那片儿房子一万多一平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周青羽一边吐槽一边真心实意叹气，“你看看我，现在还和周雁程挤着呢。”
卢珊嗤之以鼻。“切，二习啊，你有郑哥罩呢，就别在这里气我了。以后你跟着郑哥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后面拼死拼活……喂，你可得拉兄弟一把。”
听起来像真的似的。可惜郑远山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周青羽心中难过，单手揉着太阳穴，“那你现在跟哪儿住呢？回你爸妈家了？”
“我现在废了，只能投奔我爸妈，我妈天天给我熬骨头汤呢。”卢珊思路并没被岔开多久，继续义愤填膺，“你说，为了赵一博这SB我春节都没过好，和我哥吵好几回了，都拍桌子了。我还琢磨着他妈一走，他肯定得回来找我，我呢，先端着，耗他几天。结果呢，人俩好上了，这叫什么？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同样满头雾水的周青羽只好挑好听的说：“放心，曾经沧海难为水，赵一博跟你混了这么长时间，哪能轻易看上别人？八成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拿孟雪梅填补空虚呢。”
这话卢珊爱听，“哼哼，二习，我把话给你放这儿，这俩过不到一块去，没几个月就得掰……开玩笑呢。”
“成成，你什么时候找我来？”周青羽不想总围绕糟心事打转，望着瓶中粉绒绒的花朵：“我闷死了，现在天暖和了，外面花也都开了，我还想带你爬山去呢。”
“爬山就免了吧，我现在一伤残人士，别说爬山，去厕所都得拄着拐。”变成铁拐李的卢珊沮丧极了，悻悻地说：“五一不是你家周雁程去么，我算算，最快也得五月底了。喂，到时候我不要住酒店，我要住你宿舍。”
仿佛回到大学时期，两个互相串宿舍的女生深更半夜捧着麻辣烫讲“背靠背”“笔仙”，时不时尖叫成一团……不知不觉过去这么久了？周青羽悠然神往，拍着胸脯打包票，“客官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您人到了，什么都好说。”
与此同时，远在北京的何君却为五一旅行发愁……表姐潘琦相邀去海边别墅小聚，说是“赵睿全家也去”；周雁程目的地却是济南：“也不知道二习过的怎么样。”
何君很是为难，只好对潘琦说：“算了，以后再说吧。”后者在电话里叹息，仿佛她错过什么大好机缘：“傻不傻啊，赵睿妈妈对你印象不错，前几天还说一定叫上你呢。”
挂了电话的何君慢慢低下头。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这是表姐婚礼担任伴郎的赵睿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事实也是如此：那天她跟着新娘子忙忙碌碌，左脚被高跟鞋磨破皮，对方立刻找来创口贴和棉花救急。
那人还不错，她想。
潘琦鲁小英蜜月旅行归来，设宴答谢八位伴郎伴娘。刚好周雁程有事，她便独自前往，发觉赵睿也没带女伴……他条件这么好，怎么没有女朋友？
海鲜红酒、甜点冰激凌，新任表姐夫鲁小英还烤了BBQ和草莓派，味道相当好。餐后休闲时光到了，女生们聊八卦护肤，男生们打桥牌，何君能听到隔壁赵睿大赢特赢的声音。晚间宾客纷纷驾车归去，只有她落单，赵睿主动请缨相送，潘琦笑得意味深长：“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有关赵睿的一切并不是秘密：姐夫鲁小英美国留学相熟的同学，家里做生意的，和同样商人出身的鲁家相处甚欢。“人家对你印象不错。”潘琦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用力敲敲她头顶：“别犯傻。”
就像小时候她做错试卷，潘琦常常做的那样。可我有周雁程了，长大了的何君想。
她甩甩头，把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到九霄云外，开始挑选周一要穿的衣衫。客厅传来低低争吵声，听起来是老黄历了：像所有没本事的男人一样，父亲在外面怂的很，家里却充老大，牵扯奶奶姑姑的时候尤其拎不清。去世的爷爷只留下一套房和不多积蓄，月初奶奶住院，医药费非常昂贵，大姑离婚带孩子，小姑姑父双双下岗，于是重担落在自家头顶。
家里那点存款本来留给自己和周雁程买房子的，何君心烦意乱，忽地起身去洗手间。客厅立刻安静下来，父亲假装看电视，母亲摘着一把蔫头耷脑的芹菜。
回到小小卧室的何君把脸庞埋在枕头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手机忽然响了，依然是潘琦，这次听起来兴致勃勃：“喂，晚上跟我出来。”她提不起兴致，低声说“我妈做饭了。”对方大笑：“跟三姨说，我带你吃好的去。”
末了她补充道：“赵睿也去。”
出乎何君意料，洗着芹菜的妈妈听说“跟潘琦出去”倒没说什么，只叮嘱“早点回来”，倒令她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高兴不起来：八成我一走，他俩就能痛痛快快吵架了。
同样算不上富裕，何君就很羡慕周雁程家庭，父母兄妹其乐融融。于是她给周雁程发个短信，又问“干嘛呢？”
回信很快，“打游戏呢。”
穿什么衣裳呢？满心郁郁的何君站在满满衣柜前犯难。窗外满是初夏气息，毛衫长裤被舍弃了，连衣裙有点早，风衣配什么裙子呢？
粉红薄衫搭配墨绿黑格筒裙，领口别着一枚小胸针，亭亭玉立候在楼底的何君令片刻之后跳下车的客人们眼前一亮。
同样着意打扮的潘琦满眼赞赏，“赵睿找我们打牌，既然五一你不能来，就今天吧，非得把你教会了不可。”
桥牌对于周雁程来说不是难题，何君接受起来就慢得多，什么叫牌算牌庄家总是兵败如山倒，久而久之就畏惧起来。
她忍不住抱怨：“打升级行不行？”有周雁程这尊大神在，升级她可从来不发怵。
这句话令两位男士都笑了，赵睿很是体贴：“那就换个花样，天天打一种牌也没意思。”
鲁小英瞥他一眼，率先钻回车里：“GOGOGO。”
于是何君总算松了口气，跟着坐进车子，小心翼翼拉好裙摆。
第41章 第 41 章（）
2008年4月19日； 济南。
表姐赵晴晴在周青羽心目中一向是理智聪慧的标杆和奋力超越的对象； 所以当千里而来探望自己的前者吞吞吐吐说出男友“不知他怎么想的。年初来我家拜年； 我爸拐弯抹角问他，他说这两年想发展发展事业”之类话语； 她忍不住义愤填膺。
“算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不缺他这一个。”
蒜蓉扇贝； 辣炒蛏子、红烧大黄鱼，肘花拌黄瓜，两只红艳艳的大螃蟹刚刚上桌。周青羽肚子饿了，见对面赵晴晴兴致全无只好拎了一只螃蟹过去； 自己把另一只放进碟里。“你看； 你俩去年初认识的，对吧？”
赵晴晴纠正，“去年3月。”
“今天是2008年4月19日； 一年了耶，你连他家里都没去过。”周青羽由衷替表姐打抱不平； 开始掰蟹钳。“搞不好他压根就； 哼哼，你就傻吧你。”
被誉为傻瓜的赵晴晴紧紧扒住桌边，“你才傻呢。其实我和他，纯粹因为公司有合作，天天见面开会聚餐熟起来的。后来，恩； 我想着多认识个朋友，没事找他喝茶，聊聊公事。十一假期他攒了个局，叫了几个朋友在家喝茶聊天，后来，就这么定下来的。”
“激情，激情耶。”周青羽瞪着表姐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二十八，他才三十二，不知道的以为七老八十往一块儿凑合搭伙过日子呢。他不追你也不表白，不主动不拒绝，过年也不请你去他家里，光我大舅大舅妈见过他有什么用？”
一席话把赵晴晴憋得满脸通红，有点像碟中大螃蟹：“你倒是。。。。哼，反正，反正我也想了，他这个人公事上我倒挺欣赏的，最起码对我发展没坏处。先这么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我倒是有激情，从相识第一天就激情四射，整整一年热烈追求，生日聚会轰轰烈烈求婚，现在又如何？还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周青羽闭上嘴巴，什么话也不想说。赵晴晴原本就心情不佳，更是意兴阑珊。默默无言半晌，还是当表姐的强打精神夹块黄瓜，“哎，我都饿了……这螃蟹不错。”
送走表姐当晚，周青羽数绵羊数到凌晨两点也毫无倦意，只好洗把脸坐到电脑前。
“济南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来到这座城市才二十余天而已；很奇怪，我倒像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我是个济南人，久到我几乎忘记北京的一切。”
“年初入职的时候，部门有一个济南的出差名额，年底才能回北京，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了申请邮件，想不到通过了，当然我没敢和家里说。收到确切消息之后，我轻松地可以飞起来：去年是我人生中最失败的日子，天知道我多想换个环境，独自一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去年十一长假，我和一大堆人开车去了青岛，吃海鲜喝啤酒，观日出日落潮涨潮汐，海滩篝火比天上星星还美丽。那次旅行令我对青岛印象非常好，以为同为山东城市又身为省会城市的济南也不差什么。来了以后才发现，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城市。”
“青岛嘛，可以用“红瓦绿树碧海蓝天”来形容，济南就朴素多了。济南没有波澜壮阔的海岸线，没有湿润清冷的海风，没有灯红酒绿的夜晚，没有美味海鲜与青岛啤酒……济南是个传统厚重的城市，一方面它像我曾经去过的北京、天津、青岛、深圳一样高楼大厦林立；一方面又在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旧时建筑。”
“有个叫江楠的土著同事和我很聊的来，带我去济南非常古老的书店和绣品店，普通游客根本去不到的地方。我像是进入藏宝库，买了很多衣料绣品，鲁绣很有名的；还买了不少杂书，我的理想可是开家书店呢。”
“都说济南有三大名胜，趵突泉、大明湖、千佛山，至今为止我只去过前两个；千佛山要留到五一，爬山从来不是我强项。”
“小学时候我还会背诵趵突泉课文来着，考试还有题目呢；现在我站在趵突泉边，见到那潭课本里的美丽泉水，却只记得一两句话了。”
写日记其实是赵晴晴最擅长的事情，从小学一年级就当上语文课代表，作文总能拿高分，每天一篇日记从不间断，光日记本就攒了一大箱子。周青羽却恰恰相反，数学好语文一般般，怕作文丢分只好也跟着写日记；平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见到表姐才又想起这件事来。
无论如何，写日记是非常好的催眠方式，于是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
周末就是睡懒觉的日子嘛。
拿起手机给周雁程发个短信，进厨房挑个最红的苹果冲洗干净，又烧壶开水。糟糕，天天失眠会不会秃头？她用手指梳理着长及背脊的黑发，很有些担忧。
水壶慢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苹果又脆又甜。我好像生活在一座孤岛上，四面八方满是望不到边际的茫茫海水，周青羽想。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傍晚落入西方海面，只留下漫天彩霞。
手机屏幕有个闪烁的小信封，周雁程今晚陪嫂子，看来只能自己独自闯荡《魔兽世界》了……好像有人说过，网络游戏是逃避现实的最好方式？
算了吧，我没那么软弱，我只是喜欢在游戏里打怪练级、采药做衣裳，我只是很喜欢《魔兽世界》中的另外一个快意恩仇浪迹天涯的自己而已。
她甩甩头，给自己沏上一壶菊花茶。这是她目前最喜欢的方法，小半勺蜂蜜两片柠檬足足可以消磨大半天。
电脑屏幕亮了，原来昨晚没关电脑，依然停留在博客首页。她决定写完这篇日记，坐在椅子上酝酿半晌情绪却什么也想不出。写完趵突泉轮到大明湖了……大明湖？
波光潋滟的湖水荡漾不休，一个男人的声音回响在耳畔，“天底下的事情没有委屈不委屈，只有值得不值得。没必为了一段逝去的感情恋恋不舍，也用不着因为白白浪费了感情而后悔莫及。”
他还说，“更犯不上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直到盯着屏幕的眼睛刺痛，她才关闭博客页面，趴在桌面盯着茶壶发呆……同事江楠带她在旧货店淘的，像模像样据说是木鱼石，一把茶壶被四个小小茶杯簇拥着，壶壁杯面都雕刻着田田荷叶与瓣瓣荷花。
仿佛大明湖。
OKOKSTOPSTOP~周青羽甩甩头，把那一晚有关大明湖以及郑远山的回忆统统甩到九霄云外。他说的没错，可事情过去了，他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再也不会归来。就像老师说过，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一切到了尽头。
他是个很好的人……要不要给他发个短信？不不不，是你自己让他不要再来的。她忽然有些伤感，就仿佛郑远山还站在面前似的。那晚月色明媚，荷香阵阵，湖水伴着微风荡起阵阵涟漪；他说，你是不是，刚一毕业就把自己嫁出去了，根本没被男人好好追求过？
“郑远山”三字在手机屏幕突兀亮起来的时候，周青羽完全没有心里准备，心脏跳快两拍，小声试探“郑哥？”
对方声音听起来轻松自如，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是我啊，周青羽。”
她屏住呼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索性想等他开口，谁知道那边也没了下文。她只好小心翼翼重复刚才的话，郑远山正好也开了口，电话两端的人谁也没有听清对方说些什么，又同时陷入沉默。
好在尴尬的开场并没维持太久。郑远山笑了两声，“你。。还好吗？”
不好。心里这么想，她嘴上却不肯示弱，“老样子啊。”
郑远山释然地说，“好，那我就放心了，你看，你很坚强，像我想象的一样。”
才怪。那晚她又难过又委屈，此时不肯旧事重提，也憋不出话说，“郑哥，嗯，你找我，有事？”
他语气轻松，“没事就不能找你？”
好像没什么不对，欢喜慢慢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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