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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侯天生反骨-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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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清公主自觉失言,将目光转到他怀里的猫上:“这猫?”

    “他的猫。”李砚胡乱揉了揉陈猫猫,“不敢动他,也不敢动他的人,朕也就只落了一只猫。”

    长清公主劝道:“阿砚,你也稍微放开些吧。”

    李砚抓住陈猫猫的后颈皮:“不放,一辈子也不放。”

    *

    原以为皇爷上三清山,要过一日再回来,趁着这么一些时候,高公公预备把养居殿各处都整一整,换换摆设,也算是给皇爷换换心。

    所以李砚回去时,养居殿上下正忙活。

    那时候殿前门后,一个小太监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卷画轴,不知道画中的姑娘是谁,于是交给高公公看。

    高公公只看了一眼就将画卷收起来了:“不过是前几年忠义侯代皇爷暂理朝政,大臣们跪在养居殿前,非要给皇爷选妃,那时候他们递上来的画像,后来侯爷让人拿下去了。不知怎么的,就落了一个。”

    小太监道:“奴见这姑娘好看,还以为是……”

    高公公的脸马上就拉下来了,正经道:“慎言。”

    小太监忙自打嘴巴认错。

    也是吓着他了,高公公又缓了语气,道:“侯爷那时见了,还说……”

    不知道为什么,高公公却不再说下去,隔着一扇门,李砚问道:“他说什么?”

    高公公一惊,转身就要跪下认罪。

    李砚却偏执,仍问他:“说了什么?”

    “‘色即是空’。”高公公回道,“侯爷说:‘色即是空。’”

    色即是空。

    李砚将这句话暗自琢磨了两遍,那时候陈恨是不是因为大臣们要给皇爷选妃,不大高兴了?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的不自在?有一点点的吃味?

    李砚正想着事情,并不言语,高公公却以为是要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侯爷正要出征平叛,朝臣们跪在养居殿前,侯爷就在养居殿的台阶上坐着,用长剑割断衣袖,同朝臣们说了一番真心话,把他们给劝回去了。”

    李砚咬着字眼,再念了一遍:“割断衣袖。”

    “是。”高公公答道,“老奴离得远,没有听清侯爷同他们说了什么,不过老奴看得清楚,侯爷确实是拔剑断了衣袖。”

    “在谁那里?”

    高公公说了几个朝中老臣的名字:“大抵是在这几位大人手中。”

    “留在他们那里做什么?派人去拿回来。”

    “是。”高公公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那日落了雪,湿了侯爷的衣裳,侯爷换下来的衣裳老奴也留着了。”

    李砚睨了他一眼,道:“你留着做什么?也拿过来。”

    陈猫猫被李砚抱着,气得用爪子挠他的衣襟。老早就跟高公公说好了,在养居殿不要提他,不要提他,怎么就……

    非要引得李砚惦记呢?

    手下人办事很快,不消多时,陈恨那日换下来的衣裳与那半片衣袖,就整整齐齐的放在李砚面前了。

    他那日穿的不是什么好衣裳,半旧的烟青袍子,素得很。割掉了半边衣袖,断了的丝线像一道大伤口。

    陈恨那时候还想,得亏穿的是旧衣裳,要是穿新衣裳,他才舍不得划烂。

    李砚把手搭在他的衣裳上。

    陈恨心叹道,陈离亭啊陈离亭,你那时候一把火把侯府给烧了,为的就是不给他留东西,不给他留念想,你看看现在,你算错了,大错特错。

    *

    瑞王爷李释被接进宫来念书。

    李释大概也不知道陈恨死了的事情,他只觉得侯爷不回长安,是李砚的缘故,所以他同李砚不大对付。

    尽管不大对付,在没有更好的人选的情况下,李砚还是预备让他监国。

    “朕对外称病,去江南一趟,看看侯爷。”李砚对他解释道,“朕同他是有一点误会还没解开,朕去看看他,再看能不能把他给接回来。”

    一听见是去接侯爷的,李释再不喜欢他,什么事情也都应了。

    十五岁的少年,早早的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这几个月同他相处,李砚倒没有见过他欢喜成这样,眼里都是笑意。

    李砚不大高兴了,冷着声音问他:“他同你,很好么?”

    李释好难得的笑了笑,道:“侯爷待我很好。”

    李砚抱紧了怀里的猫,还是冷冷地问他:“他给你讲过故事没有?”

    “什么故事?”李释一怔,“没有。”

    “一个也没有?”李砚继续问他,“东周、三国、隋唐,一个也没有?”

    李释摇头:“没有。”

    李砚才终于笑了,眼里也都是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和李释争宠,从前世就开始了

    感谢222的1个地雷!

    感谢云深的12瓶营养液!感谢道尔家的猫、咕咕的1瓶营养液!

第126章 前尘(3)() 
从前是江南战事不许; 朝政不许; 李砚抽不开身。

    如今他用一年时间把朝政大事处置好; 又亲自教导李释一年,才动身去江南。

    今年冬日太冷,江水都结了冰。原该等到开春水暖,才好行船,但是李砚不想等。

    才出了元宵; 李砚就向朝中称病,车马兼程,往江南去。

    李砚以为陈恨避着他; 是不想同他算从前的那些烂账,可是李砚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他要陈恨把从前的事情、其中的苦衷难处同他一一说清楚。李砚或许不会那样容易的就放过他,但是——

    总比什么也不说的好。

    陈猫猫在期间拦过他,不愿意他去江南; 临出门前; 陈猫猫还抱着李砚的脚撒娇,喵喵乱叫。

    但是李砚不明白,李砚只是把猫给抱起来,拍拍他的背:“朕知道了。”

    陈恨心道; 你知道个屁。

    “朕也想见他。”

    陈猫猫用粉色的猫脚脚碰了碰他的手。

    不要去,去了也见不到的。

    *

    抵达江南的时候,已是暮春三月。

    不去忠义侯的别的封地,李砚直奔陈恨的母家青陂去。李砚就是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

    圣驾来得无声无息; 只有几艘客船停靠在了城外。

    李砚腰挎长剑,手里抱着猫,身后的匪鉴领着一行人,抄家似的,浩浩荡荡的往忠义侯的庄子去。

    还是清晨,门房张大爷躲在树荫底下吃早饭。

    李砚径直进了门,冷声道:“让忠义侯来接驾。”

    张大爷愣了一会儿,仿佛还在梦中。才起身,李砚就已经进了庭院,在堂前主位落座。

    张大爷当然也找不到陈恨,应付不来,只能先吩咐底下人给李砚烧水沏茶,自己转头去喊说得上话的人来。

    堂前芭蕉绿竹,因为战乱的缘故,还是新栽的,青得浓淡深浅。

    李砚把陈猫猫放在膝上,一只手搭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碰着瓷盏。

    陈恨心想着,李檀和兄长肯定不会出来见他,到底是结过仇的,李砚这时候气势汹汹的找来,他们不会来见李砚。

    会是谁来见李砚?他想不出。

    廊外响起脚步声,一人一猫一起望向堂外。

    李砚一见这人便冷笑了两声,难怪呵,难怪呵。

    顾不得烫,他抄起茶盏就往那人脚下砸,滚烫的茶水与砸开的碎瓷片四处飞溅,将来人衣摆湿了半幅。

    来人不卑不亢,再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堂前阶下朝李砚作揖:“臣徐醒……”

    李砚攥紧掩在衣袖里的手,打断了他的话:“让陈离亭过来见朕。”

    徐醒只道:“离亭不在。”

    “何处?”

    “他……”徐醒说了个谎,“下南洋去玩儿了,皇爷也知道,他向来喜欢玩儿。”

    “叫他回来。”

    “行船路线不定,臣也找不着他。”

    “何时归来?”

    “至少四五年。”

    陈猫猫用脑袋拱了拱李砚的手,回去吧,回去吧,等不到了。

    李砚自也知道徐醒是骗他,咬牙道:“他让你来把朕哄回去?”

    “臣不敢……”

    李砚倏地起身,快步走出了庭院,右转入了花廊。

    藤萝花爬满了雕花的窗,李砚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每一处每一处仔仔细细地找。

    找了好一阵儿,仿佛才想起来自己带了人来,转头吩咐匪鉴:“找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李砚带来的人不多,但全都是他的亲卫,分散开来,几乎要把整个庄子翻过来。

    徐醒旧疾缠身,只是勉强跟着,不知道要怎么劝他,好半晌才唤了一声皇爷。

    “朕倒是忘了你。”李砚回头看他,“你又是如何在此处的?”

    “臣受离亭所托,帮他料理庄子。”

    “离亭?你也这么喊他。”李砚笑了两声,恍然大悟的模样,“噢,你同他共事好几年了,你同他亲近。”

    徐醒只道不敢。

    “皇爷来寻他的危急关头,还是你帮他出的面。你同他,确实是亲近。”李砚忽而冷了面容,低声道,“朕不过缺了他这几年,就什么都不是了,他连见也不肯见朕了。”

    徐醒只是作揖,把头垂得更低。

    李砚转身,继续往前,一直到了陈恨从前住的房里。

    在战时,陈恨如若不宿军营,就回这里来睡。里边的东西没有动过,就算战乱时被动过,后来徐醒他们也给重新布置好了。

    到底还是了解他,李砚一进门便知道这是陈恨的屋子。

    窗下长榻,榻上小案,案前残卷,种种陈设摆件都是陈恨的喜好。

    李砚搜这间屋子时搜得最是细致,不是找人,是找物件,找陈恨用过的物件。

    铜制的小香炉,青瓷的梅花瓶,榻前挂着的香草叶子。

    那香草叶子还是新的,李砚便以为是陈恨不久前新换上去的,心中愈发笃定陈恨就在此处,只是躲着不愿见他。

    最后翻出一个小木匣子,没有上锁,里边是四封尚未寄出去的信笺。

    李砚认得这种样式,陈恨给他寄过一封,还有四封,原来还没寄出去。

    还以为他是现写现寄的,谁知道他提前写好……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可是李砚再看了一眼挂在帷帐银钩上的香草,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不会是那样的,转头再问徐醒:“他人呢?”

    徐醒见那信笺被他翻了出来,只道是事情瞒不住了,嚅了嚅唇,轻得仿佛没有说话:“离亭……死了。”

    李砚将四封信笺连着木匣子往地上一砸,怒道:“叫他来见我!”

    似乎是吓坏了怀里的猫,陈猫猫直把脑袋往他怀里凑。

    李砚安抚了陈猫猫,缓了语气又道:“不想见便不想见,他为躲着我,还叫你说这样的话。去南洋便去南洋了吧,我等等他,等他回来就是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而徐醒叹了口气,不愿意再看他发疯,索性把话同他说开了。

    “他死了,青陂陷落的时候,他就死了。”

    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李砚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怔了怔:“他……”

    “他的坟在后山,皇爷若是想看,臣可以带皇爷去看。”

    李砚不想去看,没有坟,陈恨不应该有坟,陈恨不应该会死。

    这么想着,脚步却不随他,混混沌沌的就跟着徐醒往后山走。

    江南天气好,才是三月的天,坟上就长满了青草。

    陈恨是第一回见自己的坟。而李砚晃着神看了好半晌,才看清楚石碑上的刻字,确实是他的。

    一颗心紧紧地揪着,喘也喘不过气来。

    李砚往后退了半步,回过神来,仍不死心,对匪鉴道:“挖坟。”

    匪鉴犹豫道:“皇爷……”

    李砚红了一双眼睛,吼道:“挖坟!”

    没有人敢说话,匪鉴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土包上的青草与泥土掘开。

    徐醒就站在一边看着,由着李砚胡闹,只因旧疾未愈,偶尔咳嗽两声。

    清晨入城,一直挖到了日头当中的时候,泥下的棺材显露出一角。

    李砚将陈猫猫放在一边,上前屏退众人,用衣袖把棺材上的污泥拂去,随后抽出长剑,一颗一颗撬开钉在棺材上的长钉。

    绝不要旁人帮忙。他一开始握着长剑剑柄,后来嫌长剑太长,双手抓着剑身,撬开长钉,鲜血流得满手都是。

    他喃喃地说话,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钉子撬开之后,李砚双手按在棺材上,留下两个手印,将棺材推开了。

    棺材里没有别的,只有忠义侯的衣冠。

    冕旒早已散开了,珠子滚得四处都是,只有忠义侯的衣裳还叠得齐整,略显腐朽罢了。

    指尖凝了鲜血,滴落在衣襟上。

    李砚俯身,捧起衣裳看了一阵,忽而笑道:“他是假死。徐枕眠,连你也被他骗了,他果真是下南洋去了,连你也被他骗了,朕险些也被他骗了。他是假死。”

    徐醒轻声道:“他死了。”

    “不是。”

    “他死了。”徐醒一句一顿道,“青陂陷落的时候,贺行要招降他,他拉着贺行跳了江。贺行被人救上来,他死了,尸首也被捞起来了。”

    徐醒继续道:“他们把他的尸首悬在青陂城墙上,曝尸三日,吴将军和我……还有当时在前线的一些大人,连他的尸首也没能抢回来。”

    “再后来,青陂城门焚尸,他的骨灰就埋在城里。”

    “过了几个月,战局陡转,贺行把他重新挖出来,要把他抛到黄河里去。是吴将军带着人把他抢回来的,撒进风里半坛,还有一半……”

    李砚抬眸看他,再把他的话念了一遍:“还有一半?”

    “还有一半,现下供奉在庄子里。”

    李砚强自咽下喉头腥甜,哑着嗓子道:“在哪里?”

    他连猫也忘记了,还是陈猫猫自个儿跟着过去的。

    也是后山的一个小祠堂里,供奉着陈恨的牌位,还有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瓷坛子。

    李砚再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要碰碰他。

    原本陈恨同徐醒说的是,待他死后,随便把他抛到那片江河湖海里便是了。徐醒没这么做,他留了私心,把陈恨留下了。

    这会子李砚要碰,徐醒也不准,伸手拦住了。

    “他临走前对我说。要是让他落到皇爷手里,他做鬼也不放过我。”

    “他还让我给皇爷带句话,他说——”徐醒说话从来都不紧不慢的,幽幽地又道,“活着的时候,他把他自个儿都给皇爷了,现下他死了,求皇爷就还他清净罢。”

    作者有话要说:  皇爷看枕眠不顺眼的终极原因

    感谢弗娑、哪吒、222的1个地雷!

    感谢一二三四一的5瓶营养液!感谢咕咕、高举严江大旗的1瓶营养液!

第127章 前尘(4)() 
——活着的时候; 我把我自个儿都给皇爷了。现下我死了; 只求皇爷还我个清净罢。

    李砚不怒反笑; 对徐醒道:“他心里有我,他是喜欢我,他喜欢我喜欢得要了命。”

    不知道这话是说给他自己听,还是说给徐醒听。

    “他为我赴江南平叛。”

    他放下你就来了江南。

    “他死前还惦念着我。”

    惦念着不要见你。

    “他是怕我看着难过,才不要我拿走他的东西。”

    他宁愿留在徐醒这儿; 也不想回长安,他说他不愿意落到李砚手里。

    这话大约是说给李砚自己听的。

    李砚举起长剑,架在了徐醒的手腕上:“我来接他回去; 你再拦着,手就没了。”

    “皇爷,你也该明白了。”徐醒分毫不动,“他心里或许有皇爷,但是绝没有李寄书。”

    “他心里没我?”李砚笑了笑; 手腕一动; 长剑剑尖轻轻划过徐醒的手腕,“那就有你了?徐枕眠,那么一点儿的龌龊心思,藏也藏不住。”

    不愿意再多说话; 李砚瞥了一眼匪鉴,几个人便把徐醒给按住了。

    常年病着,徐醒也挣不开,尊卑礼数一时之间也全忘了; 只喊道:“你别动他。”

    “他是我的。”李砚上前,振了振衣袖,把红布裹着的坛子抱起来了。

    李砚抱着坛子走出了门,阳光正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身上。

    他转头吩咐:“把徐醒送回自个儿的封地上去,别让他在这儿待着。”

    徐醒是全失了态,在祠堂里喊他的名姓,要他把东西还回来。

    李砚觉着烦,便道:“打昏了,直接送回去,让人看着。”

    却不回船上,也不想现在就回长安去,李砚回了原本陈恨住的屋子里。

    他屏退左右,把骨灰坛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

    在长榻上坐下,落座之后,用手捂着,闷闷地咳了两声,将一直闷在胸中的一口污血呕了出来。

    陈猫猫因为腿短,又找不见路,就落在了后边。后来房间的门又被关上了,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推开门,悄悄地溜进来。

    才进来就撞见李砚吐了血,陈猫猫吓得赶紧往他那里跑去。

    或许是陈恨的残魄与尚且存留在人间的骨灰相互排斥,陈恨在李砚面前,虚虚幻幻的显了个形儿。

    不过一瞬,他很快就回到了陈猫猫身上。

    倘不是李砚朝他伸出了手,陈恨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一个人的幻觉了。

    幻象一闪而过,李砚抬手拉他,指尖还未触到陈恨的衣袖,幻象便消失了。

    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他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陈恨自己也反应不及,怎么就忽然在他面前显形了呢?

    李砚喊他:“离亭。”

    陈猫猫跳上长榻,往他怀里拱了拱。

    我在啊。

    *

    到底不能久留,长安还有一摊子政事等着李砚。

    在江南庄子上待了三日,他们启程北上。

    来时抱着陈猫猫,回时抱着陈恨的骨灰坛子。

    船只推开江南三月的春水,李砚坐在窗边,离岸时,他听见岸上孩童唱起童谣。

    “……素衣渡江月明中,素衣叠起意重重。”

    “意重重,意重重,北望长安意重重。”

    “行云散去星倾河,行云迢递意迟迟。”

    “意迟迟,意迟迟,俯叩金銮意迟迟。”

    岸上孩童们做起游戏,“青陂陷落”的游戏。

    扮作忠义侯的,是个蓝衫的小公子。

    他挺直脊背,跪在码头上,往西北方向遥遥一拜。

    北望长安意重重,俯叩金銮意迟迟。

    扮作贺行的小孩子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给从地上带起来。

    后来——

    后来两个人险些落进水中,被不远处的家里人训斥一通,游戏也就散了。

    他们唱着“意重重”与“意迟迟”跑开了。

    陈猫猫趴在窗边看,只觉着他们实在是太傻了,学的一点也不像。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回头时,李砚已经翻开长安的奏折开始看了。

    仿佛浑然不觉。

    陈猫猫伸长了爪子去够窗扇,险些掉进了水里。

    李砚迅速把他抱回来,问道:“你也要学他?”

    不是的,是想帮你把窗子给关起来,让你不要看见,也不要听见。

    怕陈猫猫再到处乱跑,李砚帮他把窗子关起来了。

    陈猫猫靠在他身边睡觉,四脚朝天的躺着,露出软软的肚皮,想要给他摸摸,哄他高兴。

    保持这动作保持了许久,李砚好久之后才注意到他,揉了揉他的肚子。

    他一碰陈猫猫,陈猫猫就像牛皮糖似的黏了过去,把锋利的爪子收起来,用软乎乎的肉垫子拍拍他的手。

    就算变成猫,还是想要哄他高兴。

    李砚又揉揉他的脑袋,朝他笑了笑。

    陈猫猫仿佛也高兴,趴在他的腿上,几年来,头一回吐舌头碰了碰他的手指。

    这一日李砚没看折子,也没有再注意到别的什么东西,在长榻上陪着陈猫猫玩了一整日。

    陈猫猫仿佛不知疲倦,等到晚上,李砚洗漱之后,吹灯歇下之后,他才在床边的小窝里睡下。

    深夜惊醒,陈恨觉着不太对劲,他……

    陈恨举起一只手,借着月光去看,却不是猫的前脚。

    他又一次显形了。

    他转头,李砚背对着他,已然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回去,要是被李砚碰见了,也不过是徒然惹得他惦念不忘。

    陈恨悄悄起身,预备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变回了猫再出来。

    猫走路都是无声无息的,这两年来,他别的没学会,学猫走路倒是学得很好。

    他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的李砚——

    仿佛是哭了。

    李砚背对着他,而他变回了人,看东西不如猫看得清楚,只能看见李砚的背影。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转身,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李砚睡着了,现在去看看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陈恨慢慢地靠近他,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梦里哭了。

    可是他甫一伸手,李砚仿佛是压根就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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