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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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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深深得看了眼这个假扮侍卫的少女,觉得有点面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元熹帝心里顿时翻腾着很不舒服的感觉。他龙颜大怒厉声道:“原来是个女人!肯定是崔悯搞的鬼。他竟然敢偷偷带着外人闯行宫。我说一向谨小慎微,从不带人听壁角的崔悯,今天怎么做出了蠢事?果然有假。”
明前大惊失色。没想到她偶然走近些,就引起了皇帝的怀疑。这位元熹帝眼光毒辣,看出了破绽,就当机立断得诈走了崔悯,下手捉拿她。他可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糊涂没用啊。她飞快地转着念头。
如儒士般清俊斯文的朱元熹愤怒极了:“好个崔悯!我宠信他多年,又是青梅竹马得一起长大,几乎视同同胞兄弟。不,我对他比对皇弟们还要好。他居然为了女人骗了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威胁到他,他自然是心甘情愿得带你进行宫的。”他的目光紧勾勾地瞪着明前的脸,细眉紧皱,面孔阴沉,神色变得凶顽极了:“年龄大了,心思就多了,皇恩浩荡和兄弟之情都比不上一个女人。这天下也只有女人能使男人背叛主君。”
他貌似文弱,实则脑筋聪敏,一瞬间想得多了:“他既然在撒谎,北疆梁王那儿肯定出了大事,或者是公主那儿出了意外。否则他不会急急得赶回来见我,还带了女人来骗朕。真令人失望!这混帐瞒了我不少事。”
他转身拂袖而去,吩咐太监:“去抓崔悯,问出话就杀了这女人。”
明前大为焦急。事到如今也无法再思量,忙高声叫道:“且慢,陛下!这事与崔悯无关,是我逼着崔悯带我来行宫的。我也不是北疆奸细,我是来找我父亲范勉的。”
元熹帝猛然止住了步伐,转回身,满脸惊讶地道:“找范勉?你是范勉的女儿范瑛?是小梁王的未婚妻范瑛?”
他惊讶极了:“那个下毒的计策真成功了?小梁王死了吗?”
***
一瞬间,两个人都停止住了动作神情。
元熹帝注目盯着明前,面容阴晴不明,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闪动着各种光芒,忽然放声大笑了。
明前却惊得魂飞魄散。皇上脱口就说出了“下毒计策成功了”的话。难道这真是一场阴谋?不。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明前干脆跪倒在地,扬着脸,向着皇上坦然地道:“小女子范瑛未求见,就直接进了宫。是臣女的错。只因有急事需要拜见父亲问清楚。请皇上派人询问我的父亲范勉便知道明前的真假,我绝不会冒充范瑛来求见范丞相的。请皇上恕罪。”
她面带忧愁,口中请罪,却沉稳得跪在大堂上。似乎不惧旁边的持刀太监。
元熹帝的态度却改变了,得知她是范瑛后,面色变得和蔼可亲多了。挥手喝退太监,脸上带出笑意:“朕相信你,我不会怪罪范小姐的。这天底下又有谁会冒充范瑛来我的行宫呢?我说怎么看你如此面熟,我见过你。”
皇上一转眼像变了一个人。笑容和煦,眼睛放光。从威严至尊的皇帝变成了彬彬有礼的邻家富贵公子。明前有点愕然。
元熹帝笑着说:“我小时候见过你。小时候,你在京城丢失时,我已经十岁多,曾在父皇的书案上看过你的画影图形。后来你十多岁被崔悯救回京城,两位母后也很好奇,命人去看望你,画了你的画像拿回宫。当时董太后还评点说,你长得长眉如剑,眼神刚直,面像又清高又刚烈,还经受了这么大的波折磨难,恐怕不是个性子温婉的女子。她还想取消你和小梁王的婚事呢,说你这样的刚烈女子与那狂傲霸道的小藩王不对盘。成了亲恐怕不是良配,反成了怨偶。”
明前心如鼓擂,身冷如冰。
元熹帝盯着她幽幽地笑了:“当时我还笑说,母后乱点鸳鸯谱,他们是自小结亲的亲近人家,怎么能拆散人家亲上加亲的好姻缘呢。董太后就没有再深究。”
皇帝转过身,展开明黄色的龙袍,凤眼死死地盯着少年侍卫,放射出咄咄摄人的目光。温雅幽明地笑了:“果然,我猜中了。你与小梁王是一见如故,两相喜悦吧?一下子就下毒结果了他的性命。你做得不错,是我大明撤藩的功臣,我给你父女俩记一大功。”
他很感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娇柔中带着英气的少女:“后来怎么样了?你怎么说服崔悯带你逃回行营的?崔悯不是个糊涂人,他不知道这计策还愿意带你逃回来。看来你把他和小梁王都唬弄住了。本事不小嘛。跟我说一下事情过程,我很有兴趣。”
他的眼神死死地黏在了她身上,向前跨了一步,逼近了少女身前。明前后退一步,身后年老太监的利刀抵住了她的后项脖颈,她不能动弹。她睁大眼睛惊疑得望着皇上。
朱元熹面容阴沉,声音暗哑得几乎听不见了:“你的名字叫‘明前’?好名字,是个能凤舞在天的吉祥名字。你也是个不错的女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行宫风云(四)()
明前惊呆了。
皇上的面孔沉浸在大堂阴影里,一半是光亮,一半是阴暗,像陡然变了另一个人。大堂的气氛也变得压抑可怕极了。
元熹帝本来儒雅清秀的面孔变得阴柔冷酷,赫然从邻家的富贵公子变成阴毒险恶的枭雄,目光如鹰隼般如火如焚得盯着猎物。他脑子里急速得转着各种念头。以前他只在画像和传言中见到她,现在亲眼看到了她,果然令人吃惊。这位叫“明前”的少女不似他常见的后宫女子。身上带着贵族小姐的矜持,也有一些女儿家的温驯惊骇,被太监们抓住刀架在脖子上,有些狼狈,却没有极度失态。面容充满了惊疑和克制。有意思,真像董太后说的,有种清高自傲刚强硬气。这少女打破了他以前常见的女人形态,是个新奇类别的女子。
她带着使命千里迢迢得从京城嫁到北疆,又在下毒成功后从敌城跟着崔悯逃回来,胆量与气魄不小,运气和本事也不小。至于长像态度,姿色上等眉目如画,芙蓉般的面容秀丽动人,又态度稳健不卑不亢,使人如沐春风。比起后宫里如水般柔媚魅惑的美人,多了一份北地玫瑰的刚强硬朗。一个能使小梁王中计中毒的女子,一个使他的锦衣卫指挥使丢掉职责带回行宫的女子,甚至还想继续隐瞒他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奇女子吧。是真正的“以权济变,藏书其用,寄身朝堂或乡野,不被人识破又能自保其身”的极巧极难的浊世佳人吧。
元熹帝鹰隼般的目光逼视着她,身形如狼似虎,带着满身的威压和侵略性,牢牢得震摄着全场。她激起了他对她的兴趣。这里面既有对敢谋反的小梁王的痛恨,又有对他的锦衣卫指挥使背叛的愤怒,还有对这位北地佳人本身无穷的好奇心。使他心底里升起了一片黑暗阴云。
皇帝迈步走上前,脸面肃杀凤眼含威,一言九鼎地命令道:“范瑛,你们父女俩在这次撤藩中立了大功,朕要好好地奖赏你。放心,你不必再回到狼窝似的北疆宫廷了,就留在朕的行宫吧!”
明前呆立在原地,心里涌起了阵阵惊涛骇浪。她的表情从震惊、不解,再到迷茫失措。仿佛没有理解皇上说话的含意。脸上露出了懵懂不明的神情,惊诧地道:“陛下,臣女不明白陛下的话。什么立大功,撤藩,我没有听到过这些事。烦请陛下招来我的父亲,我有些怕,我想问问他。”
她害怕得看看身旁持刀指着她的太监,几乎要哭了。
元熹帝死死地盯着她,与少女惊慌的眼神撞到一起,堂上死寂无声。半晌,皇上长长得出了口气,点了下头,太监抽刀后退。明前松了口气,捂住脖颈瘫软得跪倒了。
“你不知道这件事?难道范丞相是隐瞒着你,送你去北疆的?”元熹帝有点意外。他本性多疑,立刻翻来覆去地考虑着。他能看出了她的震惊、意外和害怕不是伪装的,她好像真的不知情。不知道为什么,元熹帝的心里隐隐有了点失望。他还以为这个长相心性都硬朗的北地玫瑰是有准备得去北疆,或者听到了此事,敢大胆得质问他原因呢没想到她吓坏了,根本不敢质疑他这位皇帝,只想快点见到父亲问问究竟。董太后看错了人,她是外表硬气,心性却不似长相锐气咄咄。有点无趣。
元熹帝凤眼微垂,不悦地道:“你不相信朕的话?”
明前跪在地上,像是吓坏了,混乱地说道:“不,臣女不敢不信皇上。只是,这件事,我父亲从来没有对我提过下毒的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至于小梁王他前段时间生病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北疆的人就翻了脸还要关起我。我很害怕,想到了崔先生是皇上的锦衣卫,他必然是全心全意得追随皇上的。后来听说皇上北巡父亲也跟来了,就偷偷地求了崔指挥使带我回来见父亲。我害怕留在北疆那里,他们对我很不好,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含羞带委屈得把事情从头至尾地说了一遍。从见到梁王到确定成婚,送给他婚书,不久他就生病了,北疆人对她态度大变。她急切又慌乱,话也说得语无伦次。
元熹帝还是听明白了。思索了下就相信了她的话。他斜睨着范明前一眼。忽然觉得这少女长相明朗,态度爽利,又实话实说胸无诚府,使人易生好感。他突然有点明白范勉为什么要瞒着她派她去北疆了。她太明朗不善做伪。
最后范瑛跪倒在地,眼里含着泪光:“陛下,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现在也不敢随意相信谁了。但是明前只相信父亲,我要见父亲,如果他说是,那就是,明前也就认命了。否则我不能认这种事,领皇上给的功劳,也不能留在皇上行宫我要见我的父亲!我要见他!”
呵呵,她以为他看中了她要强留在后宫。元熹帝的凤眼斜斜扫过来,瞥了眼她。忽然有些心烦意乱,又有些小窃喜。没错,他是对她很有兴趣,也不介意在事成后收她进后宫。只是这个范明前太天真烂漫,性情太执拗了些,怎么说都不信他,非要亲眼见见范勉问清楚不可。真是的有些令人难忍,又令人难拒。
他又仔细得看看少女。她一身雪白色的锦衣卫曳撒很规矩完美地跪在地上,面带慌乱,但身形笔直,笔挺得跪在大堂上犹如夜暮中盛开了一朵洁净美丽的莲花。倔强的面容,长眉如剑,樱唇如花,身姿如竹,带着真诚,带着一种分外动人的小小的坚韧美丽。两只纤细修长的小手正抓住他的龙袍衣角哀求着他。
这身雪白的锦衣卫服饰是崔悯的吧,这范瑛也是小梁王的未婚小王妃吧。他心里闪过了一丝奇异的畅快感。这些混帐敢造反,敢背叛他,而与他们有关的女人却跪倒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他心里不由自主得充盈了一种黑暗的喜悦感。
他居高临下地吩咐说:“好,你要见范勉,我就叫他过来问话。不过,他既然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你就旁听不要说话。”
第一百八十五章密谈()
议事大堂的门窗关闭得很严实,室内显得很阴凉,庭院里阳光明媚,照得亮堂堂的。很多太监侍卫侍立在庭院角落里,大堂内外静寂无声。
两名太监引着一位相貌端正,穿着深蓝官服的中年官员匆匆走进来。男子相貌清雅,目光炯炯,精神健旺,气质清正,留着三缕短须,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官员。他迈步走进了大堂,整肃下官服,向中间的元熹帝跪下施礼。
元熹帝面色平静,黄袍外披了件淡青的锦绣外衫,坐在最中的太师椅,含笑虚扶:“范爱卿,快请起。这会儿还招你回来,有点失礼了。朕有些烦闷,想找你聊聊。”
大堂阴暗,点起了几支蜡烛,照得四周昏昏晃晃的。坐椅后面还垂下厚厚的帷幔,看不清情景。
范丞相范勉的神色有点意外,但还是躬身领命。身为内阁大学士,就是随时供天子召唤,答疑解惑的。
元熹帝坐在椅上,态度安详,命人赐座赏茶,口中漫不经心地寒暄着:“范爱卿,你对方才大臣和太监们的争议有什么看法?朕心里有些不安。”他拿起茶盏,眼角低垂,看着雾气蒙蒙的绿茶。热茶泛起的雾气把他的面容笼罩得很朦胧,使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范勉的身体坐得像铁枪般的笔直,一脸坚毅。他的样子比京城时多了些风霜之色。但眼神傲然,身形挺拨,依然保持着儒生的清高本色。他对皇上提起这个话头大喜,不加思索地道:“微臣以为张首辅说的对,刘太监逾越了!太祖皇帝早有明训,还特意铸造铁牌悬挂在宫门上,写着‘内臣不得干政,违者斩’。太祖皇帝不允许太监干政,也不许他们与官吏勾结,不准置业置家产。如今,法令依在却无人执行。大太监们干政敛财大肆贪污,与官员们串通收官员做义子义孙简直是比比皆是乌烟瘴气。皇上早该管管了。当然太监们中也有才智过人之辈,但更多的是为非作歹之徒。请皇上严守祖训。”他说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元熹帝脸色阴沉,牵了牵嘴角,眼珠子漠然的扫视着范勉的头顶。他盯着范勉意味深长地笑了:“范爱卿,你这么说话,不怕激怒了大太监吗?说多了朕也没法子保你的。”他指的是他的老师刘丘,曾经劝皇帝远奸宦近文官。御马大太监刘诲以为他在嘲讽自己,就毫无原因得把刘丘逮入锦衣卫诏狱,乱刀砍死,抛尸荒郊。连朱元熹都来不及去解救。
室角侍立的几名年老的红袍大太监均垂头望地,肃立无声。眼神很阴冷凌厉。
范勉浑然不怕,霍然站起身,走到皇帝近前朗声说:“皇上命令臣说话,臣自然要说实话。臣不愿对皇上有丝毫隐瞒,如果隐藏实话不说,不也成了谗臣一党了?微臣从来不赞同宦官干政的,天下皆知。我不怕太监们怨恨。而且这次北疆行太冒失了,刘大太监把边疆当成儿戏,力劝皇上北巡。简直就是个笑话,一国天子哪能不巡幸富饶之地而巡视危险之地呢。皇上的安危关系到江山社稷,皇上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大明百姓们想想。这趟北巡如果遇到了麻烦事就悔之晚矣。”
元熹帝冷眉冷眼地看了他半响,紧蹙眉头,似乎对这位忠肝义胆的大臣也头痛不已。他沉默了下,放声大笑了:“好一个敢弹劾太监敢劝朕的忠臣啊。古人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是非’,这么看来范爱卿就是大胆进言的魏征,朕就是那善于纳谏的唐太宗了。说得好,朕就是希望你能做个照出朕之错的明镜。罢了,你们都是好臣子,内臣们也是尽忠职守,为朕办了不少贴己事。范爱卿就不要苛责他们了,刘太监和伍太监都是好的。”
他神情轻松,面带笑容。心中却郁郁地想,范勉言语直爽,心性正直,眼里不揉沙子,果然是个天下闻名的纯臣。遇到了这种傲骨孤胆的臣子,真不知是幸是不幸。他拿起茶碗,闲闲地饮了口茶:“就比如说,刚才看到的伍太监的爱子崔悯,不是为朝廷立了很多大功吗?你认为他如何?”他还救了你的女儿呢!
范勉脸色阴沉,皱着眉头,不悦地说:“立了大功?哼,一个大好男儿想为国效力,为什么偏偏要投身进宦官管辖的锦衣卫?探查隐私,抄家灭门,手段阴损,惹得天怨人怒。这种人有本事又如何?越有本事越是朝廷之害。更何况,以他的能力明明可以走文途科考为官,或者走武途进军队为将。却厮混在内庭,跟太监们勾结成奸,以权持强为非作歹,以色媚上”
元熹帝听他越说越难听,生怕他说出更不好听的话,慌忙打断了他的话,直笑着说:“朕知道了知道了。这崔悯确实是心怀异志,朕心里有数,这次他回来,朕就打发他回京城,不留在身边了。”
他漫不经心地放下茶盏:“对了,他救过的你女儿怎么样了?她叫范瑛吧?上次你在御书房与朕彻夜长谈,说了好多知心话,让朕很感动。也好像提起了女儿,说你不看好她与小梁王的婚事。此事如何?她去北疆成亲了吗?怎么没有后面消息。”
范勉神色大变,眼光闪烁,似乎在极快地思索着。忽然对着元熹帝跪下磕头:“臣想向陛下请罪。”
元熹帝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嘴角露出了笑意:“范辅相为国为民忠言直谏,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有什么罪?”
范勉脸色肃然,跪地沉声道:“臣有一件事要禀报皇上。臣曾经自做主张,在给梁王的书信里涂上了剧毒,想要杀死梁王。请皇上责罚。”
大堂里顿时死寂无声,静如海底深潭。
皇上很愕然,楞在椅上了。似乎没想到范勉会直接了当得说出来。他与张首辅、范辅相常常共商国事。三人都知道北疆藩王有谋反之意,也经常商议对策。范勉忠君爱国,自然也与梁亲王成为死敌。对于自己女儿与小梁王的婚事,他曾经含糊的暗示过皇上会取消婚事并教训下梁王。但都是暗示,从未这样直白得说出来。
一位丞相用毒信去暗杀皇亲国戚,这是犯下了滔天死罪。
元熹帝阴沉着脸,声色俱厉:“范勉!你干了什么?”
范勉跪在地上,梗着脖子,脸色坚决地说:“我知道暗杀藩王是大逆不道之罪。但是目前形势已经忍无可忍了。如今皇上最大的敌人就是藩王之乱。三藩王分封的要么是富饶之地,要么是边境重镇,以前太宗皇帝是为了使朱家子孙齐心协力得镇守国土把守粮仓,才分封了诸藩王。也害怕皇子们有异心,才坚持按长幼顺序立皇位的。当时先皇并不是最出色的皇子,也立了大皇子为帝。却也留下了三藩王之乱的局面。”
“先皇和您即位后,对本朝政治实行改革,重用清流文人,无论是对官吏还是国家都创造了一个清明宽松的环境。文臣百姓们都仰慕敬仰你。但是对您的统治心怀不满的就是三藩王。所以皇上是必要削藩撤藩来维护国家稳定的。三位藩王都是皇上的叔辈,又在各自的藩镇上筹谋多年,如国中之国太上皇。有的还手握重兵独霸一方。梁王朱堪直就是其中最强大的一个,随着对蒙古鞑靼作战,不断得扩军抢地,已经成了大明和皇上的心腹大患。”
“梁王不会束手被撤藩的。您与梁王间必有一战。而这场战争会牵连到了大明江山和千万百姓。所以臣日思夜想,想以最少的代价最小之力撤藩,还大明百姓一个安稳江山。这时候正有个天赐良机,臣的女儿与小梁王自小有婚约,我就设定了一计,花重金购买了南疆焦之毒药,涂在婚书上,命小女带给藩王。小女性情谨慎,头脑灵活,一定会把书信带到北疆送给藩王的。这计策看似简单,但是最简单的法子往往是最成功的。如果能顺利地毒杀藩王,就不必发起战争,令天下百姓遭到生灵涂炭了。此计如成功,比起皇上下圣旨强行撤藩引起战争要强多了,也比微臣在这儿跟大太监们争辩是否北巡要强多了。我范勉是做了件阴毒事,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即使被千人痛恨万人嘲讽也毫无怨言。只要能顺利消藩,能以一人之力消除国家大患,我即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微臣刚刚接到了北疆前方的细作和探子递来的情报。说是军事重镇的小梁王忽然患病不起。我就想着此事十有八/九得做成了吧!所以特意来向皇上请罪。此事从头到尾都是由我范勉一人所做,请皇上立刻抓捕我杀了我,将我的人头和罪行昭告天下。平息皇亲国戚和天下人的愤怒。范勉虽死无憾!”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胆气毕露,视死如归。如钢刀击打火石般震撼四座。
室内静如深海,元熹帝久久地瞪着眼前的大臣,眼里森然,心中侧然,沉默无语了。
撤藩才是元熹帝朝堂的头等大事!比之太监干政,清流党争,买官卖爵贪污受贿等等才是头等大事。范勉居然是他的大臣里最有远见著识,与他心意相通的大臣!他知道什么是元熹帝的腹中之毒悬梁之剑!“藩王之乱”每时每刻都压在朱元熹心头,压得他欲疯欲死了。但是怎样撤藩,何时撤藩,是议是和,是软是硬,一直都不得要领。所以他朱元熹宁愿忍受着儒家文官们的讽刺鄙视,也要送公主和亲。宁可落下滥信太信的蠢名,也要北巡北疆。只有范勉懂他啊。
他早就知道范勉私下有计策,却也没报太大希望。还另外安排了崔悯密令和其他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范勉这个清高书生真办成这件大事。派出女儿诈婚一举就杀了小梁王朱原显!一个弱女子就斩断了北疆藩王的根基。北地藩王没有了嫡亲世子,哪怕他再娶王妃生庶子再培养为王都不行了。他没有时间了!
元熹帝百感交集,眼光复杂得望着范勉。有些真情激荡地说:“范爱卿,你做得太多了。你,你才是大明朝最忠贞不渝的”
范勉抬起头,眼望皇帝,眼睛里有些晶莹:“臣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尽了人臣本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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