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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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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前觉得她真的快崩溃了。像不久前使她心力交瘁的重病。那种内心崩塌的感觉又回来了。身体忽冷忽热,头也昏昏沉沉的,身体和心境都直直得跌落悬崖,坠落得快撕裂了身体。不久前,她因为崔悯的失踪濒死而生了重病,落入了人生的谷底。那时候是还要拯救京城父亲的念头,鼓舞着她继续坚持下去。可是这次她又“病”了,却找不到理由支撑自己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
在这个深夜独行的夜晚,在他的背后,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得大哭了。额头紧紧地抵在他的背上无声地抽泣着,泪如雨下
别回头,别看到我哭泣,也别来安慰我。求求你了。让我今晚一个人痛痛快快得大哭一场吧。明天,也许我会恢复理智继续面对现实。但是今夜让我最后脆弱一回吧,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她像个孩子靠在他背上大哭着。泪水沾湿了他的背心,浑身在簌簌发抖,几乎无法坐稳马背。似乎这场大哭,可以使时光倒流,使发生的一切悲剧都消失;可以疗伤,使她的心底的伤痛痊愈;可以后悔,悔恨以前的轻狂无知;可以给她力量,使她有勇气继续撑下去
就让她在这个深不见底的黑夜痛痛快快得哭一回吧
***
前面,崔悯眼望着前方,脊背挺直得坐在那儿。感受着背后颤抖成一团的少女。眼望着渐斜渐沉的月芽一动不动。他没有回头观望,也没有试图做什么,只是静静得坐在那里。使她靠着他哭泣,感受着她的眼泪倾泻下来浸湿了他的后背。一团团黑云遮挡了月芽,朦胧的光映照着荒原,把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一刻,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行动,静静得陪伴着她就是最大的体贴了吧。
更何况是面对这样一件无可奈何的事。人生就是由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组成的吧。她还是太小了,还没有体会到这世间的广阔无垠辽阔无情。世界太宽宏冷漠了,人心太深奥莫测了,万事太飘渺随意了。这个纯朴纯真的少女正经历着她一生最严苛的打击。他望着前方,觉得背后燃起了一片火焰,把他也燃烧起来了。
第一百九十章心意相通(下)()
崔悯笔直得骑在马上,忽然说:“我的义父,他是个很好的人。”
明前坐在他身后,只看得到他挺拔的背影,雪白衣领和衣裳上闪亮不定的银色暗纹。她一时间楞住了,仰着脸满面泪痕得望着他的后背。
崔悯眼望着前方,目光深沉,没等她回答直接说道:“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是住在乡下养父母家的时候。养父母照顾着我,衣食不缺,但始终不如对待亲生孩子般的耐心爱护,我小时候颇吃了些苦头。五岁时,义父才找到我带我走了。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个满面哀愁,狂放不羁的年青书生。常常在街头的酒肆喝得酩酊大醉,要我去搀扶他回家。每次我拖着喝醉的他回家时,他都会对我痛苦地说‘义父是个没本事的人,恐怕没机会替你家翻案了。我对不起你的父亲。’我那时就很奇怪。父亲早死了,又没人逼着他翻案,他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地折磨别人折磨自己呢。”
“那时候,我们的处境很不好。我是全国闻名的罪阀之后,清河崔家又被下旨灭门查抄了,虽然父亲额外得得到赦免。但是家族灭亡,祖父被杀,又是大明的卖国贼。全大明朝人都仇视他,我们在京城城外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我四岁时,从一国冠军侯长子嫡孙的地位,落到了罪魁祸首之后的地位,脑海里还残存着幼年曾过过的奢靡生活印象,就陷入了最贫困的处境。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义父也很穷,我们租住在京城贫民窟的草棚里,尝尽了世态炎凉人间冷暖。以前冠军侯的亲朋好友们全部绝交消失了,义父也把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家财拿去打典翻案。我们俩过的很困顿。”
“有一次,我们穷得快活不下去了。我记得很清楚,深夜门外来了一群穿锦袍的蒙面男人。领头的自称姓董,拿出了祖父的玉佩名牌,对我们说是我祖父的好友,要接我去内地的豪门过好日子。我大喜,想带着义父跟他们走。义父却大怒着赶走了他们。说崔悯是崔盈的长子嫡孙,怎么能隐名埋姓得托庇到别人家过活?真是崔盈好友就替他家翻案洗冤了,如果这孩子改名换姓得去其他人家生活这辈子就完了。义父很穷,却还花钱维持着让我读书习武,对我说‘你是侯门之子,要自重身份,在京城支撑着也要过下去,总有洗冤复爵的一日。如果你放弃希望到乡下去,就真的从大明朝廷和贵族阶层除名了。别学那些寒门子弟的穷酸样,你将来注定要做大官大爵的。’”
“我看着他心里奇怪极了。义父疯了吗?他看不透吗?我们家已经完了!我的父亲祖父已经身败名裂死了,清河崔氏也败落了。他还对我说这种奇怪的话干什么?后来有一次他在街头喝醉酒,我去接他。他又说同样的话教训我。我终于恼了。我已经六岁了,因为家门生变,比同龄孩子更早慧些。我走到他面前,使劲得打了他个大嘴巴,用一种孩子般的残忍和冷酷对他大叫:“你是个酒鬼!满嘴胡说八道,少教训我!我已经不是小侯爷了,我父亲也不是侯门公子,爷爷也不是冠军侯了。我们崔家已经完蛋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家的穷小孩,你还说这些废话做美梦干什么?你天天东奔西跑地拉关系告御状做什么啊。全天下都知道我们不可能翻案的。你不是个进士吗?该老实的找个教书的活儿,挣点钱,养活自己和我才是正事啊。’”
“‘天天喝这些劣质酒,借酒消愁,对着我发酒疯。算什么义父啊?你再这样下去,我就离家出走做个小乞丐。一辈子都不回来,也不用看你发疯了!’”
“他听了,像如梦初醒似的,呆呆地看着我,然后抱着我嚎啕大哭。像个傻子似的把他这一生的眼泪都哭了出来。很多年以后,他对我说那时候我六岁时的话,像醍醐灌顶,像尖刀般的插进他的心。他每日茫无头绪好高骛远地到处走门路做着无用功,还不如一个六岁小孩子看得透彻明白。这些话彻底警醒了他。我们完了!灾祸已经发生了,你哭、喊、痛苦、绝望、沉沦甚至是发疯、拼命的折磨自己折磨别人都回不到当初那一刻了。所有人都得接受现实。”
“过了不久,他就找了份活儿,要搬出去住。他叫我来说‘你说得对,慈世,义父天天去瞎晃是不对的。我也不打算再拉关系去衙门喊冤了,所以我找了个教书先生的活儿,教一个比你大几岁的男孩。这个营生很好,如果干成了很可能一本万利的!你就乖乖的在家里继续读书习武做个好孩子罢了。其余的由义父做主。’”
“我那时年少,只看到他不再酗酒振作起来,也拿回了一百两银子,就信以为真。觉得他放下空想重新做人了。也替他高兴。”崔悯的脸色煞白,嘴唇泛青,面孔在月光下像瓷器般又冷又硬又脆,声音像铁器般尖刻。明前坐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他在微微发抖。她望着他的侧脸,又担心又害怕,几乎要哭了,手指紧紧地握住他的胳膊。
“一年后,我再次见到他时,才知道他进宫做了太监。两年后,他如愿以偿地进了十二皇子书房,成为陪伴朱元熹的大伴。再之后他费劲周折几度险些丧命,一步步得爬到司礼监掌印的位子,成为隐匿的帝师,新皇帝的心腹股肱。他完全舍弃了以前的人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我直到两三年后,才渐渐明白义父做了什么事,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对我们的将来有什么影响,我又欠下了他什么样的恩情!”
明前紧紧地靠在他背上,不敢看他的侧脸,手指抓住他像风中枯叶般颤抖的身体。她的手指紧握住他的手臂,他颤抖着回过手也握住了她的手。
他长长地呼了口气:“我后来常想,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我想了很久好像想通了。我和义父不一样。他是父母双亡,少年时代遇到知己,便把知己当成了家人。我是父母双亡,却不缺亲情。我的义父就是他给予了我千倍百倍的亲情。使我像寻常人般健康的成长。生恩不及养恩重,我对父母祖父的感情远远不及对义父的感情。义父他侠肝义胆,忠义两全,是个真正的顶天地立的好男儿。”
“我四岁知事时,家族灭亡很久了。那种豪门巨阀继承人的责任感和百年流传大世族的荣耀感,对我就像是一场空中楼阁和空泛的梦,没有溅起一点波澜。朝代更迭,门阀兴衰总是以百年千年来循环的,有兴盛就有衰败,大族灭门败落很正常。我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也看得开。但是我却挡不住义父的执著和恩情。我太敬爱他了,所以只有往前冲,跟随他的志向去报答他对我们崔家做的大恩。为了他我也得努力。我原以为此生此世一定会遵守义父的决定,努力去争取洗冤复爵,用冠军候爵位来偿还义父的恩情。即使我心知我还不清他的恩义。”
崔悯止住了诉说,静静地抬头,看着漆黑夜空中的如弓般的明月和闪烁群星。神色忧愁,声音幽明:“但是,变化总是比决定快,一眨眼就变成了现在这种荒诞戏剧样子。我受义父大恩,却没法子还他万分之一;我敬爱仰慕着他,却做出了忤逆他伤害他的事;他为了清河崔氏毁了自身去追求昭雪冤屈,我却不识抬举地拒绝了他的追求要放弃复兴爵位;还有皇上,我是他的亲信,却背叛了他没去撤藩;我是他一手提携起来的却要与他的敌人合作人生就是充满了矛盾与无可奈何吧。”
明前听得呆住了,无言以对。她平时滔滔万言,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心里塞得满满的都是为他感到痛苦难过他也是
崔悯回过头,拉着她的手环绕过来,放在自己胸口。用自己的手掌按着她的手。他对她说:“不,别为我感到难过。因为我知道,人与人是不同的。纵然是亲父子也不一样,都有着自已的主张并为之去做。你与我一样,是挡不住他人的做法,只能尽量保持住自己对他的敬意就行了。不要难过你爱的,与他无关。你所敬重的渴望的人或事物,也常常得不到回报。即然这样,爱就爱了,又何必要追悔自责呢。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所想要的东西的!”
明前靠在他背上,脸依在他的肩膀上。面孔上湿漉漉的,沾湿了他的肩膀。月光下一颗颗热泪撒下来,晶莹剔透,哀愁美丽极了。她恍然有些悟了。
他听到了,在行宫议事堂外听到了范勉的那些话。他在宽慰她。在自己遭受到与义父决裂的沉重打击下,还在试图安慰着身旁这个心神俱碎的少女。他不是在诉苦寻求她的同情,他是在替她开解,替她衷心地感到难过,就像是她为他感到衷心痛苦一样。
明前的手紧紧握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眼泪一滴滴地滴湿了他的肩。心已经碎了。为自己,为他,为这个心意相通的夜。
——你爱的,与他无关。你所敬重的渴望的人或事物,也常常得不到回报。
既然这样,爱就爱了,又何必追悔自责呢。
***
马匹停住,两个人静静得站在路旁,暂时停留下来。月芽给这片原野蒙上了一层清冷的银沙,把人们的身影拉得修长。月光下崔悯望着眼前泪水晶莹的少女,身心也如火如荼得燃烧起来。一路上与她相识相知到爱上她,也从未目睹到她这么痛苦哀愁过。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肩膀,变成火焰燃化了他的心,又变成了水般把他的心融成了一片片湿地。
他再也无法忍耐,伸出手臂紧紧得拥抱了她。这一刻不需要什么语言慰藉,守候在她身边紧紧地拥抱着她。让她靠在他怀里哭泣,包容了她的所有脆弱、痛苦、绝望、悔恨就是最大的体贴了吧。就是他对她最大的“爱”了吧。
——他爱她,爱了一路,爱了这短暂一生。爱得如火如荼,爱得彻心彻骨,爱到天荒地老。
她紧紧靠在他怀里,伸出手臂回抱着他,在他怀里颤抖着哭泣着。这个夜晚太冷太空旷了,这个世界太广阔无限了,她也孤寂孤单的太久了。她不敢放开手,怕放开手就找不到一丝温暖了。她也不敢抬头,怕自己看到他怜悯的眼神,就会更崩溃了。不必同情宽慰不必说爱恋的话,他们在此刻都彼此深深得理解了对方的感受。这一刻,两个人的心前所未有得连到了一起,紧紧得贴在了一起。
奇妙极了。两个人同时抛弃了“梦想和他人”,或者说被“梦想和他人”抛弃了。在他们遭受打击时,又恰好得感受了对方的痛苦,从他身上得到了慰藉,找回了救赎自己的信心。使他们相信,即使是全人世间舍弃了自己,还有着他的理解支持,也等于有了全世界。
他们忽然惊觉,原来两个人是一类人。又天真又坚强,又纯朴又脆弱的人。在险恶人世间,他们都在努力维持着内心的纯真,追寻着人生的真相。哪怕前途凶险被撞得粉身碎骨,也执著得追求着心底的真实与真相。他们原来是同一类人,是他在这世间费劲心机得寻找的另一个自己。现在在无垠人世中,终于找到了另外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相互理解、同情、眷恋、支持着他的人了是一件多么稀有而珍贵的事啊。
——这就是“爱”吧。这就是世间最稀有珍贵的爱情吧。
萧瑟的风吹拂着身躯,头顶是满天繁星,身边是心意相通的他。人们感到既悲哀又喜悦,从未感觉到与他的距离这么“近”过,恍惚中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
他颤抖地伸出手,捧起她的脸,把嘴唇深深得印在她的唇上。吻干她脸上的泪痕和悲伤,把她紧紧拥抱在怀里,给予她自己全部的温度力量和爱意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只剩下了喷涌而出的感情和赤诚的心。
真的很爱很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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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空旷的原野上,两匹马放开缰绳行去。两个人静默得偎依着,感受着这个不凡的夜晚和激情。
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又相似又不相似,从第一眼见面就鲜明得印在了彼此心中,经过了很多事终于走到心灵契合时。像天空滑过的两颗流星,在无垠的夜空终于发现了对方,相互靠近,聚到了一处。
今夜这种相互倾吐心声的话语,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坚定的坚强。有懦弱的过去,有无法释怀的愧疚,也有足够的信心与希望,才能使他倾吐过去不再隐匿,迫切得想与对方更接近每个人都完美又不完美,带着很多矛盾,能刚强得面对全世界,又内心孤寂得像纯洁的孩子。他如冰雪般脆弱又如冰雪般冷硬坚实,她如阳光般炙热又如清水般温柔透彻,这样充满矛盾的人才能使人们深深地为之吸引吧。
此时此刻,紧紧拥抱着这世上与自己最契合最心意相通的人,怎么能不为之悲喜交集呢。什么也不想多说,多做,多想,在这样一个夜晚紧拥着他,听任金马带着他们走进更深沉幽黑的原野,直到走到天涯海角
第一百九十一章回忆()
大漠苍茫,石头被狂风吹着在沙砾地上滚动着,又刮起了北疆特有的沙尘暴。天地间飞沙走石,朦胧不清。滚滚沙尘中两匹金马顺着旷野上的旧路奔向远方。前方一座荒凉小村子旁边,有一座废墟般的黄泥土房。在昏暗天色里闪动着灯光的光亮,显示着有人烟。
金马奔近了破土房。人们看清了是座破旧客栈。这里原是连接草原与北疆的官道之一,路口土房就被附近村人改建成了客栈。招待着客商。后来官道改道了也就渐渐荒芜了。现在这里是方圆数百里能避风沙的地方,两位金马骑客也停止前行进了旧客栈。
客栈大门开了,店伙计和二十多位避风沙的客人都扭头观看。门外走进了两人。前面是个穿白衫,披着月白色披风的容貌姣好的美少年,后面跟着一位身材窈窕面容端正的布裙少女。美少年的白衣有些脏,但神情卓然,安步当车得走进破客栈,犹如风神俊秀的贵公子走进了后花园赏花。后面的少女青衣布裙,没戴钗环不施粉黛,面容秀美眼眉含笑,也有一分丛容和煦之美。两个人衣着打扮不同却两手紧握。
他们走进了破旧的客栈大堂。美貌贵公子粗略得扫了眼避风沙的人们。见旅人们分成几处坐着,在着风沙停止继续赶路。没有扎眼人物。便拉着少女走到一处偏辟角落坐下,伙计送上茶壶。
破客栈里有很多人,少女有些脸红得想抽回自己的手。少年回身看她一眼握得更紧了。他取下月白色斗篷铺在长条凳子上,拉着少女并肩坐下。坐下时仍然握着她的手,没有觉得不方便。他仿佛忽略了天下人,眼里只容下身旁青衣布裙木簪子的女子。明前脸色羞赧,又偷偷得甩了甩手,还是未甩脱他。暗中奇怪,这人怎么变得这么不敏锐知趣了
两人坐在灰蒙蒙的破客栈里。周围的一切,客人,伙计,墙壁桌椅,热茶热酒热饭,以及屋角堆积的粮食酒坛等货物,还有外面的天空狂风沙尘都是灰暗无光。像是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崔悯心情好得出奇。他拿过随身携带的水袋,喝了一口水,才笑着说:“这个地方,你觉不觉得很像以前的某处?”
明前左右望望周围的环境,回想了下没想起来:“像哪里?”
崔悯的面容带着温情,眼光含笑,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这漫天黄土的景象,像不像小时候我在豫北大青山第一次看见你的情景?”
哦。明前有点意外了。那是八年前,她在大青山那黄尘滚滚的山路上第一次见到崔悯的情景。印像很深。
黄尘漫天,山路上一匹马排众而出。马上端坐着一位穿雪白锦袍的美少年。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一双眼睛如漆点墨,两道细长的长眉斜挑入鬓,双唇轻薄且紧抿着。面孔如粉雕玉凿的瓷娃娃般,俊美、清冷、静谧、完美。他雪衣青冠,头戴着青灰方巾,上镶深碧美玉。穿白色书生袍,披着青色大鏊。身材很单薄,骑在高头大马上,山野的风吹来,像凌空飞起的柳絮翩翩然得几欲飞走。非常潇洒出尘。
那时,他骑着马屹立在山路上如翩然飞鸿的蝴蝶。这个记忆她太深刻了!从那次见面后就改变了她的命运
崔悯喝了一口水,微笑着说:“我还记得你总是不停地偷看我,目不转睛得看着我的脸。好了,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我的脸了。”
明前一下子呆住了,脸腾得红了。又羞涩又恼火,狠狠抽出手打了他胸口一下:“谁在偷偷地看你的脸了!我只是、只是没有见过外人。而且我被气坏了。”
崔悯接住了她的手。看着她涨红的面颊,不禁心神俱醉:“你气什么?”
明前红着脸悻悻然地说:“我当然生气了。你当时竟然说我答得好,赏给我一块银子,让我去买新衣服穿。你在嫌弃我们又脏又丑,还看不起我们。哼,我的衣服洗得很干净,脸也洗得很干净。”
崔悯的黑眼睛闪着光,忍俊不禁地笑了:“好像是你先在山路上骗了我吧,该我生气才对。”
明前也掩面笑了。
崔悯眼光沉沉地看着她,心情悠然。他发现他与她接触越多,笑容也变多了。她真是心如芝兰的佳人。那时候乡下小女孩瞪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跟妹妹站在黄尘里,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衣裙上蒙着一层黄沙,灰扑扑的,小脸却真的洗得很干净。她长眉如剑,黑瞳如星,像白玉般洁净宁静,站在那儿又脏又落魄,却丝毫不惧怕得仰着脸,平等而坚决地审视着他令他惊奇无比。他心里也不是嫌弃她们不洁净,他是心里潮湿温软,怜恤这个又倔强又满目渴望好奇的小女孩。不知不觉得就抛出了块银子给她。他做梦也未想到,从那时起他们两人就牵绊着一起进入了新旅程。现在他竟变得这么地爱慕她,眷恋她,渴望着她的一双明眸永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这世界的变化竟然如此离奇。崔悯的心弦微微颤动。
“后来那银子呢?”他轻声说。
明前想了想道:“妹妹拿去了,没有还我。”
崔悯笑了,悠悠然地说:“原来你不曾拿到啊。以前我有的是银子,可以到处赏人到处扔。以后说不定我没钱了,就买不了新衣裳给你了。”
明前讶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才不要新衣裳呢。没有钱也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稀罕钱,只要”她猛然顿住口,看着他的笑容脸一红。这人!又来了。总是在骗她多说话,言多必失,说多了就会说出真心话。这不是在哄她说出她想跟他在一起,没有钱也没关系吗?
她嗔怪又无奈地瞥他一眼。自从他与她直舒胸臆吐露真情后,他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人。坦荡任性,执著自我,不想放开手时就不放手,完全不似以前那个隐忍客气、矜持守礼的锦衣卫指挥使了。他以前的隐忍克制不在意都是假的,他很执著于追索。比如,执著于她对他的感情。
崔悯脸带微笑,心神俱醉。此刻看着她烦恼的脸,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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