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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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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悯眼光跳动,顺着她的思路道:“没办法,她当初选择了逃走做个自主婚姻的平民,就该有这种一辈子都做平民的觉悟。希望她如愿以偿得过平凡女人的日子吧。只是委屈你了。”相对于朱益阳,明前做得太多太重了,他也有些感慨。
明前漠然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还记得他在“李氏之死”的纠纷上的冷酷绝情。她转身往里面走,太监忙领着她走进里面一间囚室。她这位“益阳公主”因为不愿嫁鞑靼人,跟皇上撒泼对骂,被皇上喝令关进囚牢反省。天亮后皇上就派人跟鞑靼人协商,继续履行与鞑靼南院的婚事了。她得在囚牢里好好反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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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房的大门外又急匆匆走进了一个白面短须的中年官员。侍卫们上前阻拦:“范丞相,皇上有令,任何人不能进囚室。”
范勉脸色极差,神情委顿,匆忙道:“我是来见瑛儿不,我是来求见长公主的!这件事太危险了,求益阳公主三思而行啊!”他对着崔悯和明前的背影大声喊道。
明前的身体一顿,神情有些微变。是范勉!他来做什么?她猛然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想回头望去。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扭头转身。她身躯挺直,脸色僵硬,眼睛直直地望着牢房前方,心里翻腾着很多情绪。何必呢?现在这种时候,他来见她做什么?她又能与他说什么?所有人都被围困虎敕关,性命朝不保夕,人们说不定都会死在这场乱军中。又何必说什么甜言蜜语或险恶隐瞒的多余的话呢。她现在实在是无心、无力地去见什么人听什么话了。她就要假冒公主去和亲,就别在这种紧要关头给她增加心里负担了。她的心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她狠下心肠,默然摇头,清冷地道:“不见!”便闭上双眼往前走去,走进了最里一间囚室。几名大太监守在门口看守着她。
范勉站在甬道尽头,望着女儿纤细的背影消失了。一时间僵立在原地。崔悯微带怜恤地看着他萧条落寞的模样。半晌后,两个人的目光交错时,他含笑对他说:“范大人放心,我会尽力保她平安的。”
范勉一脸疲态地望着他,黯然地摇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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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熹帝同意计划,人们就开始做准备了。囚室也成了重要地方,来商议细节的和亲大臣们和太监们川流不息,凌乱的脚步声像催人的战鼓,使所有人精神紧张。
直到此时,明前才真正静下一颗心,准备去敌营代替朱益阳和亲了。她回想起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心情真是难以言喻,充满了一种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悲壮感
这一路上,她都盼望着早点成亲。谁知道老天弄人,越期盼的事越不能如愿。在芙叶城她成过一次亲,在虎敕关又要第二次披霞帔戴凤冠得嫁人了。而第一次被雨前打断,第二次假冒公主嫁给鞑靼人也注定是一场悲剧。两次婚礼都是半途而废。明前坐在石牢里望着窗外的边关明月,忽然间悲从中来。
也许,也许,她这辈子是遭到了天谴!注定会遇人不淑,婚姻不畅,每次婚礼都会被打断,每回都遇到了阴险恶毒的假新郎。说不定这辈子她嫁不出去了。
这次成亲如果能被搅乱,崔悯顺利地救出她,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名声她早就不敢肖想了。进敌营,与蒙古人拜堂成亲,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名声被毁还是轻的。最差的结果是被发现一刀杀死,小命断送在北国敌营。
那样,就不用担心嫁不出去了,她悲凉得想着。就再也不用担心名誉受损,是不是真范瑛,还能不能结婚,想与谁结婚了她本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但她这短暂的一生太波折起伏了。在这个夜晚,想着自己永远不顺的婚事,明前心头涌满了阴云,险些为自己掬一把同情之泪了。
烛火跳动,石室朦胧,她隔壁不远的囚室就关押着崔悯。他被皇帝放了,却未走。正与锦衣卫佥事刘春交接职事。他决定要亲自进敌营,就把掩护元熹帝突围的任务交给了佥事刘春。清秀的美少年把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和金虎卫符交给了刘春:“你保护皇上直接回京城。如果中间有变,皇上发生不测也不要回头!直奔京城,把最新的战况送抵京城。我已经向皇上言明,还附了一封给董、王两位太后的推荐书。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皇上和两太后会提升你做锦衣卫指挥使。你性格稳重,履历清白,有些保守但能守成。早就够资格做锦衣卫指挥使了。继续为国家效力吧。”
刘春的声音很沙哑:“大人,你该保护着皇上突围回京,属下留下来以性命保护范小姐。”
“不。”崔悯摇头:“范小姐是自告奋勇地代公主去敌营的,为国为民出了大力。她有这份忠勇之气,我也要与她同进同出保她平安。”他望着刘春和柳奕石的表情,又腼腆地一笑,直言不诲地说:“罢了,除去国家大事和职责,也算是我自己的私事。我很重视那个姑娘,希望能保护她平安无事,让她得到梦想里的东西。这事绝不更改。”人们只得同意。
被关禁闭的伍怀德没有来看义子,命太监送来了一壶酒,捎来了一句话:“孩子长大了,总要挣开父母的怀抱去闯荡江湖的。我不赞成你的主意,但赞赏少年人的勇气和豪气。一壶薄酒赠英雄,明日奋发图强,勇往直前。不负祖业,鹏程万里。”
这是最后的别离了。清逸的白衣少年静默半晌,咀嚼着义父的离别赠言。他命人送给了隔壁的明前一杯,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在寂静的囚室仿佛对着她,对着自己,也对着所有人说:“这杯洒,先敬父母,再敬天地,最后敬义父。多谢义父多年来的养育教导之恩。此生若无法还报,来生再报。我敬爱义父一生一世。”
他一口饮尽。随后少年坐在木桌上,一手持酒,一手轻敲着木桌,边饮酒边悠远地吟诗:“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玉宇。长风破浪有时尽,直挂云帆出沧海。”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天下,我终将会施展报负打败鞑靼人。救出皇上、义父和你!这世间,我要尽我的所有能力奋勇前进,使我所爱之人长命百岁,使我所爱之国长治久安。”
明前坐在隔壁椅上,手持瓷杯侧耳倾听着。他清跃激昂的声音仿佛穿越了这个午夜这个天下跃进了她的心。不知不觉,她泪水沾睫,心头那一抹沉重的阴云也微微消散了。
——我要尽我所能奋勇前进,使我所爱之人长命百岁,使我所爱之国长治久安!
第二百一十四章公主和亲(七)()
与此同时,鞑靼军营几十里外的高坡处,小梁王朱原显站在茂盛的树林边缘,眺望着虎敕关和鞑靼军营。鞑靼军营里一望无际的篝火像银河瀚海一般,震惊人心。人们来探查敌营,小梁王身后站着俊秀年青人和中年儒生。
儒生道:“殿下,梁亲王传下最新军令,命令我们呆在原地不准动兵。三万人马打不过七万敌人,皇上也不会信任我们。不救是错,救也是错,做多错多,不如不做。我们不能冒险。”
朱原显霍然转身,五官凌厉,目光凶顽。
许规道:“梁亲王不欲救皇上。这是北疆群臣和藩王商议后的决定。”
小梁王又转过身看着前方,神情平静,眼睛如火焰般炽热:“我知道了。军令来得晚,我已经出了兵。我知道父王的主意很正确,也知道朱元熹是个混帐,我也犹豫过要不要趁机杀了他以绝后患。但是明前说得对,我救他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万里江山与天下苍生。他死不足惜,可是他会连累着大明百姓跟他一起进地狱的。所以我会在这个关键时刻伸手拉他一把。而且我最想从虎敕关里救出的人是她!”
他的乌黑眼睛搜寻着眼前的军营和城关。想在那浩如烟海的军营城头找到她的身影,但是看不到:“一个弱女子尚且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这位藩王,想争夺天下的皇子龙孙,怎么可能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有志气呢?如果连为了救百姓必须救皇上的情怀胸襟都没有,我又与朱元熹有什么区别!”
“就如同我想救百姓就只能先救皇上。有时候我们为了达到目地,不得不连仇人也一并救了。这就是我现在不得不做的事。”朱原显的双眼温情脉脉地注视着高坡丛林下面的荒漠,和那个烟雾蔼蔼的城池关口,声音饱含着真诚:“我听了她的话,很敬佩她。她是我们当中最慈悲为怀最关怀天下的人。她知道这个道理,才故意以身涉险得进敌营代嫁。她在激我。她衷心得希望我与朱元熹不同,是个真正的能维护国体国土和百姓性命的好君主。我也确实与朱元熹不同!我现在必须要进军打败敌军救出皇上,等打败了鞑靼国,我才会挥兵进关,与朱元熹争夺天下!”
“不必再说了。等公主和亲进敌营就进军。”他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转身下山。
许大先生气得摇头顿足直想骂娘。放过了这种老天恩赐得杀死皇上的好机会,何时才能名正言顺得再杀死朱元熹啊。杀伐决绝的小梁王怎么变得如此迂腐?都是跟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无知女人学的。真气煞人也。凤景仪同情地看看他,许规大怒了:“我错了吗?为三万北方军着想,为以后逐鹿中原的大势着想,现在杀掉朱元熹才是最上上策啊。他还去帮朱元熹的忙,真是气煞我也。我们得顺应天意殿下坚决不能娶那女人,她的眼光格局都太小了,不能当皇后。这次还进了鞑靼军营”
凤景仪疲倦地一笑:“你没错,他也没错。现时现景为了大局他只能这样做。想想有益的一面,我们驰援朱元熹,在天下人心中我们起码是正义无私的。最重要的一点,那里面有一个人,他必须要救出来。比起这个混帐皇帝,她更心性高洁善良正气,更能感动天下人。她比他重要千万倍,我们救的是她不是他。”
许规感受着他的口气,眼光森严:“你呢?光替别人牵线做嫁衣了,你打算怎么办?我觉得这个出身有问题的乡下女孩跟你蛮投缘的。一个劫匪女儿不能做皇后做个臣子夫人还行。”
凤景仪扑哧笑了:“许大伯你可真奸诈!别替我担心。事情不到真相大白,谁也不知道谁是丞相、劫匪女。我们还等着那个结果呢。我好像已经抓到了结尾的影子了,说不定我会赢的。我们去准备吧,大战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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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在两军对垒的气氛中谈成了。张徇张老丞相做为使者多次出入鞑靼营,与鞑靼大将军脱利协商婚事。他经受了无数的刁难,在鞑靼南院大王李崇光抵达军营的头天,与脱利达成了婚事。隔日进行“和亲典礼”。
鞑靼人对李崇光与益阳公主的婚事很欢迎,说他们进北疆也是为了大王迎娶大明公主的。大明皇帝对这件婚事推三阻四,鞑靼人才一怒之下地进北疆包围了皇帝行营。说得这位鞑靼国第一猛将南院大王李崇光是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多情种子似的。
元熹帝也是坚决地促成婚事。大臣们各有意见。张徇张老丞相为了和谈成功极力赞成。刘诲被伍怀德打了一枪后越发惜命了,怕死了凶残的鞑靼兵,也很赞成。伍怀德被皇帝关了禁闭,不发表任何意见。范勉像是对眼前的局势感到了心灰意冷似的,一语不发。四位心腹大臣多半都赞同与鞑靼人结亲。不过,是“真”结亲,不是“假”结亲。张老丞相与刘诲这对不共戴天的仇敌居然联合起来,一起劝元熹帝别听崔悯和梁王的计策。把范小姐封为公主真嫁给鞑靼人吧。鞑靼人凶残,欺诈他们无疑于“以卵击石”。万一计策失败君臣都没命了。
元熹帝却一反犹疑的常态,赞成着明前假冒公主代嫁。他素来自卑又自大,被明前骂过亡国昏君后,遭受到了奇耻大辱。因此横下一条心命令崔悯和明前去诈婚。她竟敢蔑视狂骂他这位至尊皇帝?朱元熹恨不得立时把她送进敌营,五马分尸,凌迟处死。崔悯小梁王的眼睛都瞎了,看不出她是个疯子吗?他压抑着极度的愤怒,厉声驳回了张丞相和刘诲的话:“让她去代嫁!朕决定了!不用再说。”
于是婚期就订在明日。鞑靼大将军脱利传达了李崇光的命令,成亲后就放元熹帝归南。人们闻讯又惊又喜。
***
“和亲”是指一国国王为了免于战争,与异族统治者进行的皇族之间的政治联姻做法。是指两个敌对的国家结成亲家,停止战争,重新建立起友好关系的行为。从大汉到大元,中原国家与疆外国家已经有了一百多次的和亲。多是中原国家的公主下嫁给外域国家的可汗或实权人物。
这一百多次和亲,更是充满了各种悲喜忧欢的变数。有时候和亲公主确实能左右局势。如隋朝的安义公主嫁于当时突厥国的始毕可汗。可汗如鞑靼人一般趁着隋朝衰弱,在雁门关差点困死隋炀帝。隋炀帝派人向安义公主求救,公主立刻报假讯说北边有急诈回可汗。解了围。
也有的和亲公主出嫁后被异族国家的大汗冷落虐待至死,成了和亲的牺牲品。如西汉,匈奴铁骑屡次踏入河套地区,劫夺财产人口,给汉朝带来灾祸。国力微弱的西汉只能通过和亲来维持边境的安宁,连嫁多位公主给匈奴异族,还是没有友好相处,而是备受欺凌。汉武帝之后国力变强,武帝两次大败匈奴国,从此“漠南无王庭”。匈奴的呼韩邪单于自愿当汉家女婿,再求取公主,“昭君出塞”便成了千古美谈。此后几十年大汉与匈奴保持了友好关系。
所以,“和亲”是一场弊多利少,前途渺茫的婚事。“和亲”也是一种暂且缓解局势的险招。公主都是牺牲品,能否嫁得幸福和保持住两国睦邻友好关系,还得看中原王朝的实力。所以历代都被儒家文官们鄙视。
真正的和亲过程也很麻烦。
通常先由两国君主通过书信确定婚事,再确定门当户对的和亲人选,之后交换国书,定好结亲的时间地点及聘礼。再之后公主选定护送队伍出发,赶到两国边界。结亲国家则派出大臣和人马迎接,接入吉城,选择吉日进行和亲大典。
和亲公主还会带着大批陪嫁,她为了国家出嫁异族。皇室会厚赐给各种的乘舆服御,派遣各种属官宦官,还有成千的医师、文士、工匠,长史,侍卫,奴仆农户等等。还有一生足用的衣料,数十万银钱和千匹绫罗绸缎等等,倾尽国力去准备丰厚的嫁妆。以使公主和所嫁异族君王满意。
但是,这次大明元熹年间的益阳公主的和亲与往不同。大明开国以来,公主和亲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被诸多的清流儒家们誓死反对。皇上也是冒着大不韪偷偷以“求佛”名义把公主嫁到疆外的。可是现在皇帝被鞑靼军围困在虎敕关,张老丞相等清流就立刻转向同意了皇上送公主和亲,还请他务必嫁个真公主给鞑靼人。这态度改变得令皇上也咂舌不已。这场和亲的嫁妆也不多。出京时不敢多带,在大泰岭遇匪又丢失一些,开赴虎敕关又放弃了一些笨重的辎重,最后只勉强凑齐了百十个大箱子的嫁妆。
——这一场“和亲”。假公主,薄嫁妆,满怀阴谋的算计,在被围困的两军战场,在刀压脖颈的亡国亡命时刻,在大臣太监们都反对“诈婚突围”的前提下,在暴怒的元熹帝一意孤行下,在人们胆战心惊得等待着血溅敌营大闹一场的大灾祸下,就要鸣锣登场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敌营婚礼(一)()
翌日正午,天色灰暗,寒风刺骨,虎敕关和鞑靼军营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很苍凉渺小。在大明皇帝和鞑靼军营的操办下,今日在鞑靼军营举行“和亲婚礼”。
虎敕关关口大开,一队八百人的披红挂彩队伍出了城门。益阳公主将赶赴敌营嫁给鞑靼南院大王李崇光。
朱元熹不敢也没资格进鞑靼军营,他亲自送皇妹出城。益阳公主已经装扮好了,一身正红色的九凤乘吉云的大婚礼服,头戴华贵的凤云型凤冠,上面披着长长的红绢盖头。她庄重宁静地站在城门处听圣旨。大太监向待嫁的公主转达皇上皇太后的圣谕。是一些出嫁外国后要维护国体,礼敬夫君,促使两国睦邻友好等等的新婚祝辞。只是在此时说出来,有些讽刺又不合时宜罢了。
朱元熹身形瘦消,面容憔悴得在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循规蹈矩得听训的“益阳公主”。益阳公主镇定至极得听完圣谕,接旨,离去。
他看着她就不由自主得想起了她骂他的那句话“亡国之君”。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心情激荡。他跨前一步对着红妆礼服的女子,低沉着声音道:“皇妹,你如果后悔了,想真的嫁过去,不诈婚突围了。我会同意。”
“益阳公主”身形一顿,转身回头。她一手挑起红绢盖头看他。红彤彤的丝绢下面,乌发玉面鲜艳夺目相映生辉。头发如鸦翅黛石般的漆黑,面容如玉如冰雪般莹白,樱唇和红盖头如血般的鲜红。她容貌本来就很清俊,此刻穿着大红礼服,气度瑞丽气质圣洁,宛如庙堂里供奉的仙佛圣女。她静静地望一眼皇上:“皇上保重,关内再见。”
此一役,如果突围成功,他们就会在关内相见了。
朱元熹收敛了动摇的心,厉声说:“朕知道了。皇妹自求多福吧。”
公主浅淡地一笑,放下了红盖头,走进八名太监抬着的红御轿。在御轿旁边的锦衣卫指挥使崔悯和内阁首辅张徇张老丞相同时向皇帝施礼辞行。朱元熹面色复杂得挥手道别。
崔悯早就确定要陪明前进敌营了。人们素知他们二人渊源极深、私交极好,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内阁首辅张徇张老丞相自告奋勇得代替李执山去送亲。他自言身为清流魁首,岂能把这种有失国体的公主和亲事,推给门人学生们去做?他太老了,进敌营死也就死了,就让李执山和范勉这些大明年轻力壮的中流砥柱去保护着皇上突围吧。也算他最后为国尽力了。这番话把他的门生李执山范勉等人感动得泪水涕流。范勉暗自长叹,临危见真章,张丞相损身利国真是高风亮节啊。他如果不是要随驾保护皇上,也恨不得代他进敌营。
***
风萧萧,易水寒,送亲队伍辞别虎敕关,走进了两军对垒之间的荒地。颇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气氛。
鞑靼营地也布置妥当,大敞营门,鞑靼军的首领万夫长大将军脱利率领着很多谋臣将领们迎接公主到来。上万人的军队排开阵势,人人都是挺胸叠肚,气势如虹。
军营里也布置好了。军营很简陋,但中军大帐前用了黄沙铺地,帐篷上方还插满了锦旗和红幡,以示庆祝。中军大帐前还搭起了高大简单的祭台,站着数位身着艳丽繁复的祭祀礼服的鞑靼部落大巫神,似乎要按照蒙古鞑靼人的习俗进行婚礼仪式。一条红毯从祭台前铺进了中军大帐里。整个鞑靼军营布置得又粗犷又喜庆。
公主的御轿进军营,立刻响起了代替鼓乐的“砰砰”的火枪声,骇了人们一跳。
军营里除了几百名兵卒们列队迎接外,剩下的兵卒们都在旁边观望。他们本就粗犷少礼,没有明军严格的等级秩序,脱利也因为大王成亲而疏松管制,放了将士们的假,于是很多鞑靼兵围拢在两列护卫后观望着。他们踮起脚,伸长脖子,好奇得打量着大明公主的队伍。两列兵卒也不驱赶他们,任由他们围观公主队伍。
大明的送亲队伍走在两列鞑靼兵之中,直奔军营深处。前面是点头哈腰的张老丞相,中间是陪伴着御轿的太监女官们,最后是部分锦衣卫和大内侍卫的护卫队伍。人们穿着官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敌营。周围都是混乱的围观人群、嘈杂的议论声和火枪的“鼓乐”声。
明前坐在轿子里,平静地看着两旁渐渐拥上又退后的鞑靼人。鞑靼兵卒们身形高大,面孔凶恶。皮肤多是黝黑和焦黄的,五官颧骨突出,鼻子扁平,眼珠褐黄,很是狰狞残暴的样子。有的鞑靼兵留着乱蓬蓬胡须,有的象和尚一样剃了前半部分头发,还有人把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到背后,还有的人干脆留着汉人的发髻,各形各状。他们身穿着奇形怪状的盔甲和毛毡的衣甲,嘴里叫喊着刺耳的异族话,拥挤着指着车队哈哈大笑。没有一点规矩礼仪。
他们中的一些人干脆拦住了公主轿子,要按鞑靼人的习俗,向尊贵的南人公主大王夫人敬酒,敬牛羊。一群军中奴隶和仆人吆喝着抬出了一大桶酒和一整只热气腾腾的羊。羊看似半熟,酒是最粗陋的大桶。非要递到轿子旁。
送亲的明朝大臣们又气又急,想要阻止。陪行的万夫长脱利一声怒喝:“哼,大明公主看不起我鞑靼人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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