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户捣衣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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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的时候，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一眼看过去，果然是争奇斗艳的各宫妃嫔，和天生自带贵气的皇子公主，我也懒得去跟他们一一见礼，便谢过小宦官，一个人缩到墙脚的末座坐好。

　　　　我环顾了一圈，承乾哥哥自然坐在右侧尊位，旁边是各位皇子王爷，但独不见李恪的身影，想必他如今视自己为戴罪之身，也不会大老远从城郊赶回来参加这样一场家宴。

　　　　倒是杨妃娘娘，一个人坐在妃嫔之中，打扮也不亮眼，也没有和周围的人谈话说笑，她独自端了茶杯静默地喝着，神情和处境皆有些落寞。

　　　　今年的重阳家宴，除了皇上皇后依例坐在上首之外，太上皇也来了。

　　　　早些时候听人说，太上皇最近身体不太好，如今一瞧确实愈发有些暮年的衰颓气，他虽然还是笑眯眯很淡然的样子，但亦不知这笑容背后，藏了多少有心无力的叹息。

　　　　开席了，陛下依例敬酒致辞，说着些年年必讲的场面话。酒敬罢，便有宫人上菜，舞姬也翩跹而至。

　　　　自打皇后身子好转，陛下也解除了乐禁，久不闻丝竹之音的众人，一时间纷纷抬头，更有甚者，面露喜色，踏入舞池与舞姬们一块纵情舞蹈。

　　　　我听说，大唐民间宴饮，常常是席间主人客人先舞一曲，再喝一杯，因而，很多貌不惊人的文人学士，其实都是“舞林高手”，只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得见。

　　　　没想到，却在今夜，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想来，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是打心眼里憋得发慌。

　　　　我尽量埋头吃饭，不与他人敬酒，等到皇后娘娘一离席，我就趁着别人不注意而悄悄溜走了。可是，一出两仪殿，就遇见了杨妃。

　　　　她只带了一个宫女，正打算回寝殿去。

　　　　“参见杨妃娘娘。”我上前福身施礼。

　　　　杨妃看着我，脸上露出了笑容，“是洛来呀，怎么不在里边多玩会儿，这么早就出来了。”

　　　　“洛来不胜酒力，也不喜欢应付这种觥筹交错的场面，故而先行离席了。”我很认真的解释道。

　　　　杨妃的表情，似乎对我的行为表示深深的理解，“你这个习惯，倒和恪儿有几分相似，他也是，从小但凡遇到宴席，就总想着赶快躲起来，也只是封了王爷这几年，性子突然变了似的。”

　　　　说道李恪，杨妃娘娘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但只一瞬，她的又显出了些许的落寞。我想，她大概不了解李恪之事的内情，故而为他所犯之错而伤神。

　　　　想及此，我的内心，升起了一阵愧疚。

　　　　“娘娘，您这就回寝宫去吗？”

　　　　杨妃有些惊讶地回答：“本宫确实正准备回去，不巧便遇见了你。”

　　　　“娘娘，那您到了寝殿之后请先别忙着休息，洛来过会儿来给你请安。”

　　　　说罢，我向她又行一礼，便急匆匆往采薇居跑去。

第138章　杨妃的酒碗（）　
采薇居里空无一人。

　　　　想必那三个丫头一定躲到某处开怀畅饮去了。

　　　　我也无暇顾及，便往里间去，找了一阵，终于看见小樾放在柜子上的重阳糕和菊花酒。

　　　　我打定主意，左手提了食盒，右手提着菊花酒，就出了房间，往杨妃寝殿去。

　　　　杨妃果然在殿中等我，还备了茶水和瓜果。我走过去，将东西放在矮几上，然后再向她行礼。

　　　　她一脸惊讶地问，“这是什么？”

　　　　我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贴身侍女亲手做的重阳糕，酒坛里装的是我去年亲自酿的菊花酒，重阳佳节，图个清爽喜庆，我便将这些东西带过来，跟娘娘分享。”

　　　　杨妃娘娘很感动地打开食盒，看着里边的重阳糕，夸赞道：“这糕点做得真是精致漂亮”，然后她又扯开了酒坛的木塞，将酒拿到鼻子旁嗅了嗅，“洛来，没想到你竟还有这手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这样清冽醇厚的菊花酒了。”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下巴，道：“娘娘过誉了，您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非常喜欢。”复而她转向周围的宫女说：“来呀，去将陛下御赐的瓷碗拿来，我要与永宁县主畅饮一番。”

　　　　宫女领了命，不一会儿就用托盘，捧了两个瓷碗过来。我将其中一个拿在手上细细观察，发觉它虽然质地厚重，但整体的釉色却相当别致，黑釉底子上，还有乳白的飞花，仔细看，白中还泛着墨蓝，这个瓷碗，虽不如白瓷、青瓷那么通透，却天然带着一股古朴绚丽的模样，来配黄陶酒坛里滋味微苦的菊花酒，真是再合适不过。

　　　　我心下暗暗赞叹，没想到杨妃娘娘，竟是一个如此有生活情趣的女子。

　　　　“娘娘，这瓷碗真是漂亮，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杨妃听到我的问题，竟轻轻地笑了笑：“这两只碗是洛州一个不知名的商号出产的，我觉得釉色特别，便向陛下讨了来。”

　　　　我心里想着，如此特别的工艺，再发展一段时间，定会成为千金难求的宝物。

　　　　“好了，不说这些，来尝尝你酿的酒。”

　　　　“诶”，我连忙坐直身子，为杨妃斟酒，也给自己斟满，她右手托起酒碗，轻轻一点，仿佛在说：“先干为敬”，然后便仰头一饮而尽。

　　　　我感觉有些惶恐，于是也端着瓷碗，忍者酒劲，囫囵吞下了。

　　　　杨妃娘娘喝得很尽兴，不停地夸赞我酿酒的手艺好。

　　　　我们聊着聊着，她竟然同我讲起了她和陛下的事，我不好回绝，便只能硬着头皮听。

　　　　“陛下在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来长安，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是个洒脱俊朗的世家公子，本宫的一众姐妹都对他爱慕有加。”

　　　　“你一定听过市井间的传言，说什么本宫是炀帝最疼爱的女儿。”

　　　　我点点头，这样的传言确实不少。

　　　　她笑了笑，说：“传言果真是传言，我那所谓的父皇，一生宠幸过无数女人，我几乎从生下来就没怎么见过他，何来’最宠爱’一说。”

　　　　我有点惊讶，但还是只能不动声色地端着瓷碗，轻啜一口，听她接着往下说。

第139章　我想要你（）　
从杨妃寝殿中出来时，已过亥时，幸好宫中有宴会，所以一路上禁军也没有查得那样严格，我只表明了身份，他们便放我通行，让我顺利回到了立政殿。

　　　　回去后，我才发现，小樾喝醉了。

　　　　她在我寝殿门前的台阶上坐着，嘴里不停地吐着胡话，但又听不清楚她究竟在说什么。

　　　　我因喝了些酒，身子疲乏，好不容易把她扶回了房间，她却躺在榻上，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小姐”她卷着舌头喊道。

　　　　“诶，怎么了？”我从未见她这般模样，便脸带笑意的问道。

　　　　“小姐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人”她的左手不停地在空中晃荡着，一看就是饮酒过量，人事不省的状态。

　　　　“行了行了，你先睡觉吧，表扬我的话留着明天再说吧！”我俯下身去给她拉被子，她却转了个身，继续说个没完。

　　　　“好人”，可是，她还没将好人之后的内容说出来，就开始疯狂地晃动着手臂说：“我也很无奈，很无奈”

　　　　我见她那样子，似乎有什么很重的心事，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算了，找个机会问问她吧！”

　　　　这时候，她也没再闹腾了，而是松开抓住我的手，翻个身，似乎睡着了。

　　　　我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正欲离开时，余光却瞥见了挂在她腰间的一块玉佩。玉体通透，呈现出均匀的黄绿色，是一块上好的蓝田玉。

　　　　这块玉佩虽不是当世珍惜，但也绝对价值不菲，小樾一个侍婢，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

　　　　我忍不住好奇之心，伸手拿起那块玉佩仔细端详，只见得玉上还有些旋转雕刻的花纹，花纹中心还刻着个“瑾”字。

　　　　我记得，小樾之前说过，苏大人唤她瑾儿，这玉，该不会是苏大人所赠吧！

　　　　“还真是大方。”我心里嘀咕着。

　　　　是夜，我躺在房中，正昏昏欲睡时，外间突然雷声大噪，吓得我瞬间从榻上坐起，困意全无。

　　　　我在榻脚蜷缩着，不敢动弹分毫，心中不停地苦笑：“为何到了九月间，还有雷电交加之象，这是铁了心不肯让我安睡。”

　　　　雷声轰隆巨响，仿佛将屋顶瓦片都震得四处遁逃，闪电划过天际，仿佛让深邃的黑夜都变得明如白昼。

　　　　门外，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埙声，曲调悠扬，哀转缠绵。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在莫名勇气地支撑下奔向木门边。几乎只一刻，我便要将木门打开，然后，抱住门外之人，放声大哭。

　　　　可就在手指触到门框的那一瞬间，我停了下来，理智战胜了那霎时的冲动。我深呼吸一口，然后顺着门框跌坐在石板上。而门外之人，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方才门中那剧烈地挣扎，而是继续吹埙，继续安慰他想要安慰的一切。

　　　　雷声静，埙声止。我趴在木门上，对着门外之人倾唤，“承乾哥哥”

　　　　听到声音的青年，猛地转身，如中魔怔似的说：“洛来，我想要你！”

第140章　偶感风寒（）　
“承乾哥哥，对不起”

　　　　“洛来，你是我的”他痛苦低嚎，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承乾哥哥，若是可以，我宁愿你从一开始就把当做一个最普通的妹妹，一个不值得你过多关注的陌生人。”

　　　　“可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你当做妹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此生唯一想要留住的人。”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只能背对着门框，蜷腿而坐，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那不停抽搐的身体。

　　　　“洛来，你别哭，把门打开，让我抱抱你。”门外的人哀求着，我却抽泣得更加厉害。

　　　　一声惊雷，一阵狂风，一道闪电，一场暴雨。世事纷乱，瞬息万变，已将我们拉得越来越远。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加重我们彼此所受的伤害，与其如此，不如一次将他伤得透彻。

　　　　我一狠心，抹干了脸上的泪，然后转过身，以自己所能掌控的最决绝冷漠的声音说：“你走吧！我已经不怕打雷了。”

　　　　说罢，我立马起身，往卧榻走去，我始终没再看一眼门外人的反应，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罪孽深重、不可救赎了。

　　　　朦胧晨曦中，我睁开干涩的双眼，一夜未睡的结果是——头昏脑涨、喉咙干涩。

　　　　我知道自己情况不好，但还是强迫着自己起身，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洛来，为何你的脸色如此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皇后满脸担忧地问。

　　　　我跪在地上，只感头重教轻，但还是极力克制着，让自己不懈怠，“娘娘，昨夜雷雨，我睡得不太好有点不舒服回去再歇歇便”

　　　　“好”字还没吐出口，我就双眼一花，倒地不起。

　　　　我不知道后来自己经历了什么，但当我再次转醒时，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采薇居的榻上，榻前站着一脸担忧的小樾，榻尾站着满面狐疑的李治，还有皇后，她竟然也在矮几旁坐着。

　　　　“太医，快来，她醒了。”李治一见我睁开眼，便忙着招呼太医过来号脉。

　　　　我伸出右手，也懒得去管太医是什么神色。

　　　　白发苍苍的太医翻看了我的眼白，也观察了我的舌苔，最后他恭敬地向皇后和李治作揖道：“娘娘，殿下，二位不必忧心，县主只是偶感风寒，养上几日就好。”

　　　　“行了行了，烦请张太医先去开药方吧！”李治有些着急地说，然后他又指挥小樾道：“你跟太医去吧！取到药后立刻回来为县主煎药。”

　　　　于是，张太医便和小樾一起出了寝殿。

　　　　“你可真是够折腾的！”待太医一走，李治便坐在榻边开始抱怨。

　　　　我轻咳了两声，提醒他——皇后在场，稍微注意点。但他似乎对我的劝阻毫不在意，只没完没了地说我傻。

　　　　闻言，皇后竟然笑了，“好了雉奴，你虽担心姐姐，但也不要这样责备她，她毕竟还是个病人。”

　　　　我也盯着李治，重重地点头。

　　　　“只是你”，皇后看着我，“幸亏雉奴来得即时，将你一路抱回了采薇居，否则当时只一屋子宫女太监，还得难为你在地上躺会儿。”

　　　　我想起身表达谢意，却被李治止住，“你也不必急着谢本王，等你病好了，再谢不迟。”

　　　　“你如今生着病，便不用日日来给我请安。”皇后很体谅我。

　　　　“姑母，如今我生病了，怕是对您的恢复不利，不如我先搬回府中养病，待病好了，再来请安。”

　　　　皇后轻轻地笑了笑，道：“傻孩子，就是因为病了，你才要在宫里多呆些日子，毕竟论起大夫的医术，药材的齐全，国公府始终无法与皇宫相提并论”，她也走过来坐在榻前拍拍我的被子，说：“你也要健健康康地出宫，我才好向哥哥交代呀！”

　　　　皇后温柔的神色和暖心地劝慰，让我感觉很踏实，我点点头，乖巧地答道：“是！”

第141章　好意思自称弱女子（）　
我这一病，拖拖拉拉足有一月。寒风扫地、寒蛩声噤、西宫的桐叶落尽、御苑的银杏满地，十月小阳春终于如约而至了。

　　　　外间时节改变，却丝毫没有影响眼前这片香樟林的绿意，我每日在此，仿佛置身红尘世外。唯有逐渐加厚的衣物在提醒着我，时节交替，四季更迭。

　　　　“我见你这样子，一定是把我过生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躺在一旁的李治，嘟囔着嘴不停地抱怨。

　　　　我斜睨他一眼，道：“你这么有心地每日提醒我一次，我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哼”，他身子一扭，不再看我。

　　　　“雉奴，你如今日日陪着我来弹琴，你那晋王府里的大小师父难道不向陛下打小报告吗？”

　　　　“不用你管。”他没好气地翘着二郎腿，似乎在盯着暮秋时节的天空。

　　　　“我可没那心思管你，只请你不要拖累了我，毕竟，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只是个弱女子。”我尤其加重语气，强调那弱女子三字。

　　　　谁知，他一见我这般矫情模样，就立刻坐直了身子，还用一种近乎嘲笑的眼光将我上下打量一番，“长孙洛来，你瞧瞧你自己，这一月以来，仗着生病为由，整日胡吃海喝，已然养得白白胖胖、粗重如牛，你还好意思自称弱女子？”

　　　　我的笑在脸上凝固了，这个小屁孩，真是信口开河，我这一月明明胃口极差、吃得很少，他竟还这样说我，实在是故意找茬。

　　　　我瞪了他一眼，懒得回应。

　　　　“诶诶诶”，他见我生气，又恬着脸靠过来，道：“这就生气啦！也太开不起玩笑了。”

　　　　那脑袋几乎已经快要贴到我的下巴上时，我伸出食指，抵着他的脑门，将他一下推了回去，李治跌坐在地上，装模作样地捂着额头，叫到：“忒疼了，比被母牛撞了还疼。”

　　　　那一刻，我几乎要抱起琴，对着他一顿狠砸，但我终究还是忍住了。

　　　　地上那人，斜着脑袋望着我，亲昵地喊道：“洛来，洛来”

　　　　“你叫我干嘛？”我的语气不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凶狠。

　　　　霎时间，李治张开双臂，紧紧抓住我的胳臂，还用脸在我肩膀上不停地蹭，简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开，“好姐姐，好姐姐，你不要这么凶，我都怕。”

　　　　我又是好笑又是生气，对此情景几乎束手无策。

　　　　“人家怕你一个人孤单寂寞冷，还逃了学巴巴地陪着你，你就不能念着人家的好，对人家温柔点吗？你看人家，又可爱，又风趣，你要是冷了还能给你暖身子”

　　　　“噗”我实在憋不住了，感觉自己的一口老血便要被气出来。

　　　　“晋王殿下，我求求你，你能正常点吗？我保证，只要你松开手，我绝对、绝对不打你。”

　　　　李治又摇了摇我的胳臂，道：“小爷不相信，除非你起誓。”

　　　　于是，我抬起右手，道：“我长孙洛来对天发誓”

　　　　“不行不行，你要按我说的讲。”他突然抬起了头，正色地看着我。

　　　　“好，你说！”

　　　　“你就发誓，若你以后不能对晋王治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你便削去族籍，永远只做我一人的贴身女奴”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径直跳起，“李治，你个小王八蛋！”

　　　　李治反应也是迅速，见我火起，早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第142章　生辰贺礼（）　
第二日早间，李治就来过了采薇居，他像只猎奇的小奶狗一样到处走走看看，似乎在探寻着我究竟要送他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而我，故作忘记似的，决口不提有关他生辰的任何事。

　　　　最后，他似心有不甘地对我说：“小爷要去向父皇母后请安了，这一日都在宫中，你若有什么要紧事，记得叫你那几个丫头来找。”

　　　　我福身答是，他便悻悻地出去了。

　　　　我心里一阵得意，不过，既然先前答应过李治，要给他送一份生辰贺礼，我便绝不会食言。

　　　　可是，天潢贵胄，从小就是锦衣玉食，所以，赠他贵重的礼物，反而显得我有些小家子气。

　　　　李治一走，我就脱去华服，换上了霏霏为我准备的麻布衫。

　　　　这时候，小樾走了进来，道：“小姐，东西已备全，可以开始了。”

　　　　我点点头，就跟着她往后院走去。

　　　　我叫她们在后院搭了两个灶台，准备了柴火、锅、铲，还有一切能找到的调味料以及我所需的食材。

　　　　“小姐，你确定你能做得出来？”小樾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将围裙系在腰间，道：“那今天就让本姑娘给你们露一手。”

　　　　于是，杨柳烧火，小樾洗肉，霏霏切菜。我们在采薇居的后院密谋着一场极具人家烟火之气的活动。

　　　　我先将汆过水的羊骨、猪骨、羊肉以及包上纱布的鲫鱼一起放入铁锅中炖煮，为了去除羊肉的膻味，我还特地多放了姜蒜、倒上了黄酒。

　　　　等汤汁熬到雪白，我便将羊肉捞出，然后命刀工尚可的霏霏，将它切成薄薄的片状。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环节——爆羊肉。热锅下油，待油温渐起，倒入大片的生姜，直至姜块变得金黄，再下切好的羊肉，不停翻炒，等到羊肉上也泛起微微焦黄色时，放入两勺盐。最后，我还拿手指夹取了一点点胡椒粉、一点点茴香粉，洒在其上。

　　　　此时此刻，空气中既有高汤的鲜香，亦有爆羊肉的油气，就连我这个“大厨”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县主，好香呀！”杨柳站在一旁眼露馋光，不停赞叹。

　　　　小樾也有些忍不住，便道：“小姐，快到午时了，要不我们去请晋王殿下来？”

　　　　“先等等，我们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做好。”

　　　　于是我指挥她们将矮几抬到院中，铺上隔热的桌布，摆好坐垫，然后，我拿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镬斗。

　　　　这可是我在西市苦苦寻了许久才找到的好东西，它不同于一般的铁锅，因为铁锅之中它还有一个高高耸起的圆柱，我问过卖东西的胡商，他说这圆柱为空心之物，可往其中加烧红的炭，以起到给食物保温、甚至烹煮的作用。

　　　　杨柳小心翼翼的把加有红炭的镬斗端上矮几，然后，我将炖煮了好几个时辰的高汤置入镬中，最后一步，加爆好的羊肉再次烹煮。

　　　　“去将晋王请过来。”

　　　　小樾领命而去，而我，闻了闻自己那满身的油烟味，觉得挺好，便没有再去换衣服。

　　　　我一边等她们回来，一边将其余的配菜——胡饼、青菜、豆腐、萝卜还有馄饨，摆上矮几。

第143章　我真的很开心（）　
“要葱花吗？”李治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配蘸料。

　　　　芝麻油、花生粉、葱花、醋，最后再浇上两勺锅里的羊肉汤就行。

　　　　李治见到我一身麻布，跪坐于镬斗前，脸色几乎一变。

　　　　“长孙洛来，你在干嘛？”他的脸上少了一分吊儿郎当，多了一分惊叹诧异。

　　　　我向他招招手，道：“别愣在那里，快过来！”

　　　　于是，李治几乎一步一顿地走到矮几之前，然后坐下。

　　　　“雉奴，这是我亲手做的羊肉汤，恭贺你生辰快乐。”我的语气很真挚，说起话来也是和平宁静。

　　　　他看看桌上的菜肴，复而又看看我，道：“你，做的？”

　　　　我点点头。

　　　　“快尝尝，看还缺些什么调料。”于是，我舀了一碗汤，撒上葱花递给他。

　　　　李治接过羊汤，没有戏谑我，也没感激我，而是认真地喝了起来。

　　　　“好喝吗？”我好奇地问道，而他，则是默然地点点头，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其实，在我印象中，雉奴是特别喜爱喝羊肉汤的，记得有一次，我叫良瑛在光德坊的十字街给我买了份羊肉汤饼，那时，李治恰好来府中玩耍，他见到我的美餐，竟然二话没说，端着就跑。那时候的我，也是个直肠子，完全不会相让，最后就追着他围着整个长孙府跑了三圈。追逐的过程中，羊汤全洒了出来，而李治，最终连一口也没喝成。

　　　　我虽嘴上愤愤不平，但打心底里却记下了他爱喝羊汤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