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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帝王系列·康雍乾-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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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并没有我可走的路。大约有一日,那人出头,或者死了,也就是我的死期到了”她说得很坦然,也很平淡,显然是思之已久的肺腑之言。
胤禛听得浑身一震,悚然抬头,盯着灯烛一跃一跃的光,良久才道:“为什么只想到死?还有别的路可走!”
“别的路?”郑春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胤禛,“入官,是当皇妃还是王妃?是做宫娥,或还是去洗衣服?再不然索性就在民间卖唱,讨饭?”话未说完,胤禛合掌急急说道:“阿弥陀佛,罪过,岂不闻佛法无边?”
刹那间,胤禛已想定了主意。他倒不像胤祥,与郑春华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一面怜恤这女人身世凄苦悲凉,更要紧的,如今胤礽是百足之虫僵而不死,摸不清皇帝“放太甲于桐宫”究竟是什么意思,留着这女人,无异于手里多了一张牌!想着,胤禛又道:“就这样,今晚你们随我回府,明儿叫高福儿去净土庵给你办个度牒,先在我府带发修行,容我在玉皇庙那边给你造一座小庙。你安安生生在那修行下半世,管它世事如何纷扰——如此可好?”
四个人走出吴家茶馆,已近子时。雨已经停了,一天莲花云在藏青色的穹窿下缓缓东移,斜月时隐时现,照得大街小巷朦胧幽暗,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几个人各怀心思默默踏着积水走路,谁也没再说话,刚踅过金鳌王蛛蝀桥,性音突然扯了胤禛一把,说道:“四爷!后头有人跟!”
几个人同时站住了脚,胤禛陡地醒悟,说不定早就有人跟定了文七十四和郑春华,单等自己上钩!
今日同时拿到自己和郑春华,明日立时就是一件倾动京华的新闻——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什么就想不到这一层?他心里一惊,额前立时沁出一层冷汗。正张皇间,桥前四个黑影己经堵住去路,俱都是彪形大汉,辫子盘在脖子上,双手叉腰,一声不吱,暗中却看不见脸色!
“兄弟,”性音向胤禛摆了摆手,自向前去,当胸一揖笑道,“哪个道上的?借一步光!”站在桥基台阶前的大汉将手一伸,阴沉沉说道:“别管哪条道上的,给五百银子,你们走路!”性音嘻嘻一笑,说道:“五百银子不算多。明晚兄弟亲自送来,如何?”
那大汉回头笑道:“你听听他多聪明!——你太勒啃,何必明晚?把他们三个留下,你这会子就拿去!”
“要是我不肯呢?”性音刁笑一声,“我这人向来说一不二!”“那就请你吃一百拳!”大汉说着,一个冲天炮打在性音肋上,打得性音一个趔趄,倒退两步,口中却道:“一百拳就一百拳!我这人要钱不要命!”
四个人先是哄笑一阵,接着便围住了性音,噗噗地你一拳,我一脚猛击性音,那性音被围在核心,被打得东倒西歪,跌跌撞撞站不稳,一边“哎哟”呼疼,一边数着,“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怎么还打!你们怎么没完没了么?”胤禛先替他捏一把汗,见他如此做法,晓得性音本领高强,与几个贼人作耍,听见后边传来脚步声,不由高叫道:“性音,为什么不还手?”
“不是不还手!”性音似乎无可奈何地答道,“是怕他们吃不消,我怕破了戒!”说着,猱身一纵,双手反击一拳,只见两个黑影忽地飞起五六尺高,接着“咕咚咕咚”两声响,已是栽进桥底水中,接着不知怎地身子一拧,已是一手一个捉了两个。胤禛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眼见这和尚提着两个人上了桥头。对后边跟上来的六七个贼说道:“还你们人!凭这点本事就想走黑道儿!把这两个死尸拿回去下酒吧!”说着双手一送,两个大汉弹丸似地直冲下去,砸得几个人倒在下头直叫!
性音眼见无人敢上来动手。双手一拍道:“今晚晦气,手都弄脏了!爷,咱们走路!喂,谁要不服,看着这石狮子!”说罢,用手在一尊石狮子的项间轻轻一抹。众人起先不知他捣什么鬼,正愣间,却听“扑通”一阵响,那狮子头竟也滚落河中!几个贼打一声呼哨,早逃得无影无踪。胤禛不禁骇然。文七十四道:“你既有这么大本事,为什么不捉个活口?”
“捉活口有何难哉?”性音冷冷说道:“怕是捉到了没法审,四爷反而为难!”
第202章 解四书欺猫掩鼠行 训皇子打骡给马看()
康熙因住在畅春园,贺孟畹币姑挥谢馗狗善锔系剑恢钡鹊教烀鳎诺玫菖谱忧爰K皇歉隽饭┓睿傥⒅氨埃环钪荚悄鸭实郏笆追ⅰ必返i又不能让人知道,好说歹说,门上太监才进去通禀了。一时便见张五哥出来,问道:“你有什么事,急着要见皇上?”
“回张军门话,”贺孟钆庑Φ溃笆绿迨翟谝簦ノ以倩刭鞔笕耍〈笕讼耄乙桓鲂⌒×饭伲腔钅辶耍趺锤宜姹愦蛉呕噬希俊北ㄎ甯缦胂胝饣坝欣恚愕溃骸澳闼嫖医窗伞T撩龅嵴闼氖『9刈芏轿憾し覆。噬险偌诰┑慕觳艽笕搜什∏椤5纫徽笞游使埃以俑阗鞲妗!焙孛项左右看看无人,忙凑到张五哥耳边,如此这般将昨夜的事回了,道:“军门,你看,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怠慢?”
张五哥忽地站住了脚,“真的?”但他从贺孟畹难凵裰辛⒓炊隙ù耸戮龇切榧伲澳憔驼驹阱D咏紫潞蜃牛艽笕顺隼矗噬暇图恪!彼蛋毡憬罾础�
“五哥,你看看这是什么?”康熙正长篇大论地说话。见五哥进来,指着殿门后十几个黄布口袋说道。张五哥愣了一下,答应着提起一袋,探手进去,摸了一把出来,却是粳米,粒儿长长的形似纺捶,微红如玉,遂笑道:“皇上,这是粳米。”“你说得对,是粳米。”康熙心情似乎有点激动,“不过你不知道,这米是由朕培育的稻种。康熙八年在北京试种,直到十七年才成功。如今在江苏、浙江、江西,连两淮也都种上了,一年两熟——这是头一季新米,你明白么?”
张五哥把米放在鼻子边嗅嗅,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不禁诧异道:“哪有这个话?淮北我最熟的,历来粳稻连作都是紧巴巴的。天爷!那不是一亩顶了两亩?”
“就是要它一亩顶两亩!”康熙脸上泛着红光,得意地说道,“朕当年用‘一穗传’育种,在北京种出此稻,还做过一首诗呢!‘紫芒半顷绿莹莹,最爱先时御稻深。若使炎方多广布,可能两次见秧针?’为什么想两次‘见秧针’朕就是想与天下群黎食此嘉禾!只皇帝一人享用,终究没什么意味!如今果然做到了,叫朕怎么能不高兴?”说罢开怀大笑。张五哥跟从康熙已有八年,极少见他这样欢喜,真不忍心把贺孟畹氖沦髦八既绾谓裕刺芤溃骸罢獾久淄乒闶。憾こ隽ψ疃唷K勒饧甘捉兄髯诱饷葱牢浚囟ǜ咝说盟蛔啪跄兀 �
康熙听他说起魏东亭,脸上已没了笑容,半晌,才叹道:“小魏子忠孝两全,只是他太心细,忧谗畏讥积郁生悲,一半是身病,一半是心病——你带上金鸡纳霜回去,叫他干万不可轻用人参——把朕的这些话转告他,不就是亏欠国库七十多万银子么?想法子补上就是。他的大儿子也有十七八岁了吧?在南京再设一个织造司,叫他的儿了补上,总有法子还上的。还有你,不也是这样?反正如今欠债的越来越多,法不治众,朕总不好都捉起来逼债吧?唉,猫老就要避鼠。朕是管不了这么多了!你们自己心里要明白,趁朕活着时好歹把债坑填了,将来换了主子,再刻薄一点,有些人可怎么得了?”
“主子说得高高兴兴的,又说这些话,叫奴才伤心。”曹寅赔笑道,“主子既有这心,也断不会给奴才们选个刻薄主儿的。”
康熙没有理会曹寅的话,慢慢挪下炕来,缓缓踱了两步,说道:“曹寅跪安吧。”
“皇上”张五哥眼见曹寅辞出去,想想贺孟罨沟仍谕馔罚囊缓崴档溃捌皆旱暮孛项想见主子。”康熙闪了张五哥一眼,说道:“贺孟睿克惺裁词拢侩薹α耍惺陆兴ゼ砥氚伞!闭盼甯缰缓么鹩σ簧吡肆讲剑站醪煌祝煊只厣硭档溃骸巴蛩辏囟氖拢图寺砥耄谰梢促魍蛩甑摹!北憬孛项揭露矾书案的事一长一短说了。
康熙顿时涨红了脸,先是暴躁地在殿里兜了两圈,倏地停了脚步,己镇定下来,只是脸色铁青,阴沉沉的十分难看,冷笑一声道:“你叫姓贺的进来,再去韵松轩,叫方苞、马齐和张廷玉都过来。传旨:带胤礽到畅春园,在京的皇阿哥也都来!”康熙说一句,张五哥答应一声,叩头出来,向脸色煞白的贺孟畹溃骸翱旖グ桑噬辖心隳兀 �
“扎!”贺孟蠲Υ鹩σ簧缬欣畹氯羝鹆弊印:孛项虽常见康熙,但正规接见,还是头一回,踉跄进来,报着名双膝一软已经跪倒在地。将矾书递给侍卫。
康熙却不问话,只坐在炕沿上一口接一口吃茶。一时间澹宁居里静极了,只听殿角硕大无朋的自鸣钟不紧不慢地“咔咔”作响,和着贺孟畲窒覆辉鹊拇⑸2恢硕嗑茫钔庀炱鹨徽蠼挪皆禹成鄙旃砥胛祝笸犯耪磐⒂瘛⒎桨褂杏呵淄踟范G鱼贯而人,除了方苞,各人报了名字,在御榻前一溜儿跪了下去。康熙仍旧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地望着窗格子不语,众人都觉得屋里气氛紧张得令人发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足过了一袋烟时间,李德全方轻手轻脚进来,向康熙一躬,说道:“书房那边邢年回话,八阿哥胤禩今儿请了病假,其余阿哥都过来了,不敢擅入,在门外头跪候。”
“不敢擅入?”康熙冷笑一声,“朕居然还有这么孝顺的儿子么?快把各位‘爷’都请进来!”话虽说得冷嘲热讽,但毕竟开了口,众人倒觉比方才那种带着杀气的沉闷好受一点,都无声地透了一口气。接着,便见以胤祺为首,后头跟着胤(礻右)、胤禟、胤(礻我)、胤裪、胤禵、胤(礻禺)、胤禄、胤礼、胤祎、胤禧、胤祜、胤祈共是十三位阿哥,都煞白着脸,神情沮丧地进来,向康熙请过安,跪在地上。只胤(礻我)、胤禵两个人胆大些。不时瞟康熙一眼,康熙问胤祺:“朕记得今儿是宗学里会文,如今熊赐履死了,汤斌老了,怕是谁也管不了你们这群‘爷’了吧!倒想知道你们都做一了些什么学问?”
胤祺原不知道康熙传见是为了什么事,一听是问功课,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阿玛,自从上回颁旨,皇阿哥无奉旨差事,一律入宗学读书,兄弟们极安分的。今儿会讲,我们请的是致休大学士李光地。讲的四书”
“四书是好书。”康熙嗯了一声,“李光地是个有学问的人,断不至讲错了。朕倒想考察一下你们究竟根底如何。胤禟,你说说看,四书是讲什么的?”胤禟不防康熙头一个就点到自己,但题出得这么泛,怎么答呢?沉吟片刻,胤禟答道:“四书是讲立德修身的要言妙道,仰之弥高,俯之弥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但能探其本源,只讲一个根本之处,乃是仁恕之道。”康熙笑道:“你倒乖巧,朕问的泛,你对的更泛!什么叫仁?克己复礼谓之仁,恻隐之心出自天性。但要真正能使本性不迷不乱,就要讲礼,你可要记住了。”
胤禟忙顿首领教,道:“阿玛点铁成金,儿臣心领而神受了。”康熙又问道:“胤(礻我),你以为四书讲的什么?”胤(礻我)被问得一怔,刚刚讲过的题,怎么又问出来?他寻思良久,方道:“父皇圣训极明,四书讲的是克已复礼。”
“克己复礼是不错。但历来不少人就‘克’不了这个‘已’,这是什么缘故?”康熙转脸问张廷玉,“廷玉,你给他讲讲!”张廷玉忙向前一揖,说道:“是。不能克己,是因为人为物欲所染,不认识‘己’。不知己,自然就不知彼,以致本性迷乱。所以要克已,非在格物致知上下功夫不可!”康熙啜茶说道:“胤(礻我)可听见了,你的病根就在此处,不要以为你粗喉咙大嗓子就叫豪爽,朕看那叫粗俗!”又问胤禵,“你说说四书到底讲的什么?”
胤禵至此己经明白,顺着康熙的原话答,依旧要挨碰,遂叩头道:“父皇和张廷玉讲的,儿臣全然铭记于心!据儿臣愚见,无论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都讲的是上智之士的学问,儿臣学四书,为的辅佐圣主,立功名于天下,垂事业于后世。所以儿臣以为四书讲的是治国平天下之至理!”
“大哉斯言!”康熙笑道,“到底你还有点志气。胤禛,你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子,他说得对么?”胤禛镇因是先进来的阿哥,又居长,没有随胤祺他们同跪,一直有点局促不安,见康熙点到了自己,就便儿跪倒在地,说道:“父皇最知道儿臣的,儿臣不但崇儒,而且重佛。方才兄弟们各抒己见,都有独到之处。但如六祖慧能譬讲精义,谓之‘好则好矣,了则未了’。儿臣以为无论何种学间,总以立心为本。以佛学论之,心即灵山,以儒学论之,治国平天下好比是果,如不施肥浇水,这果是结不出来的。所以无论修身、齐家还是治国平天下,总得先要诚意,不诚意不能正心,不正心不能格物,不格物不能致知,不致知不能修身,不修身不能齐家,更谈不上治国平天下!此乃儿臣一得之愚,未必说得是,求父皇指点!”
康熙赞叹地看了看一脸谦虚庄重的胤禛,半晌,却道:“你说的也不见得如何高明。方先生,这正该你讲讲嘛,怎么不言声?”方苞站在一旁听了半日。心中什么滋味全有。康熙待人,历来是儿子严于外戚,外戚严于侍卫,侍卫严于内臣,内臣严于外臣,他对此早就感觉到了。有时他感到康熙对儿子的冷酷超乎常情,难于理解。今日康熙借讲学问,对儿子们分别痛下针贬,方苞才知,这位年过花甲的“圣君”,真正爱的还是自己的儿子。爱而知其恶,怒而愿其争,较之常人似乎更深一层!方苞心知康熙最赏识的是胤禛的回答。但胤禛的话顺了康熙盼子成器、孝悌敦睦的心,虽不无讨好的意思,也确是无懈可击。因见康熙问及自己,方苞小眼睛灼然一闪,说道:“四阿哥说的确乎有理。其实各位阿哥所见也都有独到之处。据臣看来,做人无论立品立学立功立德,最要紧的是讲究‘慎独’二字,立于物欲之中,如能不欺心,先审己而后论事,心地才能纯洁正大,观事才能周洋,循道而行,无往而不吉。万岁一边问,臣在旁一边想,其实大家都已说乏了,臣只好从空处发掘这点余意罢了。”
“你们听见了么?这才是真谛所在!”康熙隔帘瞧见邢年带着胤礽到了澹宁居阶前,登时敛了笑容,睨了一眼儿子们,说道:“今日朕叫了胤礽来,请他给你们现身说法。”说罢手一摆,冷冰冰向外吩咐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胤礽穿一身灰府绸夹袍跟着邢年进了殿。他身上还在发烧,仿佛不胜其寒似地瑟瑟发抖,见了康熙,痛苦地嗫嚅了一下,颓然伏倒在地,颤声说道:“罪臣儿胤礽叩请皇阿玛金安”他的出现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人们以诧异的神色看着这位已被废黜了七年的太子。他曾经高踞于一切朝臣之上,如今却沦落到这种狼狈的境地,都有说不出的怅惘和感慨。
“胤礽。”康熙没想到他真的病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怜悯的光,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冷问道,“晓得朕为什么传你来么?”
胤礽怔了一下,叩头道:“儿臣不知。”康熙顿了一下,说道:“你囚了几年,外头的事自然不知道。如今阿拉布坦的兵攻陷青海,准葛尔部大将策零率兵占领拉萨。原来你在位时安置了传尔丹、祁德里镇守阿尔泰,额鲁特守西安,朕原以为千妥万当,不料竟是一败涂地,片甲不还!六万多人战死戈壁滩,令人思之心惊!”胤礽听康熙口气并不严厉,似乎是追究责任又似乎是咨询方略,难道这么快就有人保荐了自己?想着,忙叩头道:“儿臣当初调这几个将军驻守西疆,因是他们都曾随飞扬古征讨过准葛尔,西边的情形略熟悉些。其实传尔丹为人自大浮躁,额鲁特粗疏愚鲁,都不是将才。只一时选不出人才勉强任命。今丧师辱君,都是儿子当初调度无方,乞父皇重重降罪。既然当初因儿臣之过酿出今日之乱,求父皇开一线之恩,允儿臣戴罪立功将兵出征,补过于万一。”
“你毛遂自荐,勇于承当责任,这原本很好。”康熙叹道,“可惜你去不成。就因为举荐者非其人,被举者又太少了点光明正大!”胤礽心里格登一下,一时揣摩不透康熙的话意,遂试探荀直:“儿臣以戴罪之身,闭门读书七年,深知昔日之非。本意只愿终生面壁思过,在父皇庇佑之下安度天年。但如今国家有事,主忧臣辱,半朽之木良工不弃,求皇上勿以昔日之非使儿饮恨终生”说至此,不知哪一句触动自己情肠,胤礽已是泪流满面。
康熙冷笑一声道:“你未免太聪明。又装鬼又做钟馗,一个人就想演一台戏!你一辈子吃亏就在于又不老实又无能!”他霍地跳起身来,抓过那张白纸一下子甩到胤礽面前,厉声道:“上书房大臣和你的弟弟们都在这里,你大声点说,这是什么东西?”胤礽一见这纸,吓得儿乎昏厥过去,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却一句也回不出话来!
“用矾水写字,用计策送信,这心思,这能耐,你们谁会?谁能想得出?”康熙凶狠地扫视着皇阿哥们,“使这种小人见识就想蒙过朕去?说什么只愿面壁思过,怎么信里又说‘囹圄望天,泣血泪干’?你想当良臣孝子,朕巴都巴不得呢,又为什么施这种鬼蜮伎俩?”
“父皇!”胤礽心里又惊又悲,“儿巨实在无由自陈,不得已出此下策”
“放屁!”康熙“呸”地啐了一口,“你一言一动一饮一食,没有一件朕不知道的!有奏陈不能叫内务府代转么?就你这样的见识,朕就把兵权给你,你能称兵构难、夺了朕的基业?”胤礽吓得脸上毫无血色,连连顿首,语不成声地道:“儿臣没有这心思,儿臣岂敢”
“你当然敢,你已经敢了!你若不敢,焉能有今日?”康熙怒吼道、“你虽是庸夫,胆子并不小!”
众人此时全吓傻了,大殿被震得嗡嗡作响,全是康熙震怒的咆哮:“你以为朕出了个题目,叫‘太甲放于桐宫’,又轮到你出来张翅了?告诉你。无论是谁,只要存了枭獍之心,在朕手里就没有日子过!朕虽精力不济了,心里清明着呢!”说至此,康熙粗重地喘了一口气,端起茶来呷了一口。张廷玉、马齐早吓得长跪在地。方苞虽略撑得住些,心头也是突突乱跳,好容易见是话缝儿,忙近前一躬道:“主上,胤礽不过是笼中一鸟,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教训几句,还让他回去算了。”马齐也忙道:“请皇上保重龙体。”一时,胤禛等皇阿哥也忙叩头为胤礽乞恩。胤(礻我)一边叩头,口中胡言道:“也怨不得皇上生气,其实追根儿,都是传尔丹的不是”
当下人声鼎沸乱糟糟的,胤(礻我)不过胡说八道混在里头打太平拳凑热闹儿。偏是十七阿哥胤礼有意出他的丑,待入静后方问道:“方才十哥说父皇生气怨传尔丹,兄弟怎么就弄不明白?”
“传尔丹嘛”胤(礻我)被他揭得一愣,瞪着眼想了半日,说道,“我听说他在阿尔泰乱杀蒙古人,挑起边衅又应付不了,叫人家包了饺子馅儿,朝廷还得给他赐溢号。他要不激恼了阿拉布坦,哪有今日这事?”众人见他满口胡言要笑又不敢。胤礼却装作不懂,问道:“莫不成叫蒙古人多杀几个八旗子弟,占了青藏再占中原,我朝被杀得尸横遍野,父皇就不生气了?”
此时人声渐稀,弟兄二人拌嘴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想笑又不敢。康熙气得脸色铁青,大吼一声:“来人!”
德楞泰、张五哥、刘铁成一干侍卫忙上前答应一声:“在!”
“把这两个畜生揎出去,每人二十藤条,狠狠打!”
“扎”
三个侍卫对视一眼,因见无人出面讨情,只好把胤(礻我)和胤礼架了出去。一时便听到外头僻僻啪啪的藤条声。
“方苞说得对,你不过是一只笼中鸟。”康熙见众人无不面色惨白,毛骨悚然地偷觑自己,冷酷地一笑道:“大约这笼子是金丝所编,所以你胤礽还存着些非分之想。朕本想今日杀了你,又怕人说虎毒不食子。你死罪可免,活罪难恕。你不能住在咸安宫,因为这里‘安’不住你的心。所以,将你移到上驷院——邢年呢?”
“奴才在!”
“带他去吧!”
众人都散去了。康熙留住了方苞,问道:“今日这事,朕处置得如何?”“皇上打骡子惊马,用心极善。”方苞叹道,“至于马惊不惊,臣不敢断言。”康熙被他一语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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