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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帝王系列·康雍乾-第4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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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移蒹葭影,水涌清波涟。
月华映紫雾,疑是瑶池烟。
索伦忙笑道:“主子这诗念得真好听!真好听!奴才听了真高兴!”他是老侍卫索伦拉希的儿子,一向在乌里亚苏台当差。打仗从来不避矢石,奉承人却是门外汉。乾隆听了,心里暗笑,说道:“既是好,明儿你背给纪昀听,别说是朕吟的,听他怎么说。”还要往下说,忽然听见远处一片人声嘈嚷,像是太监们在乱叫,炸了夜似的,还伴着幢幢人影,仿佛在追赶什么。
“有刺客!”
索伦全身一震,也不及细思,一把拽住乾隆绕到水洼东侧草坪上开阔处。后边的侍卫们忽地拥上来,将乾隆团团护住。索伦指着一片黝黑的灌木林,喝道:“就在那里边,拿!”几个侍卫答应一声,饿虎般扑了进去!
乾隆起先也是一惊,见周围没甚异样,不禁笑道:“失惊打怪的,这叫做什么?这里头还会有了刺——”没说完,他便打住了,因为侍卫喀巴儿在灌林中大叫一声,“在这里!擒住了——呸!这小兔崽子还敢咬人?”说着又惊叫一声:“你他妈的,咬老子的蛋!踢死你!”竟似他一个人还料理不开,又拥上去三四个,在灌木丛中厮打了一阵,才把那贼降住了。四马攒蹄地拖出来掼到乾隆面前。喀巴儿揩着汗道:“主子,这小龟孙滑溜得紧。我们四个,还差点叫他钻草丛儿逃了!”乾隆在月光下仔细审量,这才看清是个小蒙古,年纪只在十五六间,穿一身翻毛皮袍,破烂流丢的脏污不堪,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头发粘得像毡套,乱蓬蓬的沾满了泥污、草节儿。乾隆见他瞪着眼看自己,便用蒙语问道:“你是蒙古人?哪个旗的?”
“”
“叫什么名字,能说说吗?”
“”
“你怀里鼓鼓囊囊,抱的是什么?”
“”
乾隆脸一沉,命道:“搜他!”
“喳!”
喀巴儿一声答应,上前“哧”地撕开他的蒙古袍,从他怀里拽出了一个明黄包袱,就地摊开。乾隆张眼一看,一色都是吃的,牛肉干、胙肉、羊脯子、鹿筋还有一堆揉得稀碎的点心渣。乾隆不禁失笑:“你偷这些东西干什么?饿了么?到街上讨饭也不丢人,干这一行,多吃亏呀?”那小蒙古仍是一声不吭。喀巴儿不禁失望,说道:“嚯,是他妈的哑巴!”小蒙古却不懂,只躺在地下看着月亮发呆。
“我来猜猜看。”乾隆用蒙语轻声说道:“你是个奴隶,因为偷了主人的东西被赶出来,亲戚朋友都看不起你,说你是贼——蒙古人是从不做贼的——”“我不是贼!”小蒙古不等乾隆说完突然大叫一声,翻身要起,却被侍卫们死死按定,听他叽里哇啦,似乎反驳乾隆。喀巴儿怒道:“你个没调教的野娃子,好好看看,这是比你们王爷还尊贵的博格达汗!不懂得好生回话?老子揍死你!”小蒙古只听懂了“博格达汗”四个字,仰着脸呜地一声号啕大哭,噎得胸脯一起一伏地发哽。
“把他放开。”乾隆命道。说着,竟亲自俯身拉起发怔的小蒙古。他是个满脸稚气的孩子,身材中等,壮得像一头小熊,一身峥气,光着脚丫子和乾隆对看。乾隆见喀巴儿拿着一柄小刀,料是小蒙古的,要过来,递给小蒙古,又命一个小侍卫:“把你的靴子脱下来给他!”那小蒙古也不吭声,接刀子就佩,接靴子就穿。乾隆一叹,对侍卫们道:“他确是个蒙古奴隶,叫巴特尔,在喀喇沁左旗给旗主放羊,他的祖父也是个骑营将军,比武时摔死了老科尔沁王的外甥,被贬为平民,又不幸弄翻了旗主贡王爷的祭酒,便沦为奴隶。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祖母现在病重,躺在蒙古包里。临终想吃一顿饱饭,小巴特儿是不得已铤而走险朕以孝治天下,举大节不计小过。”说完命道:“放了他。带他到王仁那里去,要些点心果子,各色肉食,尽着他带!——给他换身衣服!”又用蒙语对巴特尔说了一遍:“好好照料你的祖母,我跟你们王爷说情,革掉你的奴籍。有这么强壮的体魄,将来出来给朕卖命——朕身边有许多蒙古好汉呢!”
小巴特尔眨巴着眼听他的话,忽然扑身俯伏在地,一阵颤栗似的啜泣,喑哑着嗓子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起身跟着一个侍卫去了。索伦道:“这小鬼头好不懂礼,连头也不晓得磕!”乾隆道:“他还小,不习礼仪。礼,有貌有心,朕更重他的心——他说,往后不论在千里万里,走到哪里放牧,只要用他,一个招呼他就来!”几个侍卫听是这话,也都沉默不再作声。
那达慕是草原上最盛大的集会,往年都在红城(乌兰浩特)举办。乾隆今年有雅兴与会,是科尔沁大草原从来未有的事,科尔沁王特地下令将会场从喀喇沁的王爷府向西移八十里,设在木兰(围场县)相邻的猴头沟近侧。这里向西是千里围场,北望是平坦无垠的大草原,南顾则是一亘燕山余脉,驿道绕山蜿蜒,舍路嘎河、利嘎河横流其间,景致既美,交通亦复便利,历年是王府行猎的禁苑。草原上王爷的命令就是圣旨,快马传报,各旗各营各道各部牧民便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因承德到木兰再折向猴头沟有四百里地。乾隆和所有扈从、大臣、侍卫都骑的快马,一天赶到木兰,歇息一夜。半日赶到猴头沟时,才是辰时正牌时分。科尔沁王早已先期到达,和东蒙古的察哈尔王、漠北蒙古的温都尔汗、札赉特王、土默特王、巴林王、喀喇沁王一直迎了三十里。一切请筵,献酒都在大拜台的牛皮帐幕中举办,种种盛情繁仪也不及细述。
第二天便是那达慕大会的日子,乾隆一夜好睡,醒来时天已大亮,一骨碌翻身起来,对值夜太监王礼皱眉说道:“你们办差越来越不经心了!天这早晚了还不叫起?”王礼忙道:“这地方天明得早,奴才还疑惑是表出了毛病儿,对了对大家都一样。还有一刻才到寅初呢?”便替乾隆更衣,替乾隆穿上一件酱色江绸夹袍,外头套了件石青缂丝棉金龙褂,小心翼翼套了瑞罩披肩,束上一条金带,又挂一串松石朝珠,然后又将一顶天鹅绒台冠轻轻替他戴上。乾隆因见他脸上有几块肿包,笑道:“你自己照镜子瞧瞧,是个什么德性样儿?”王礼嬉笑道:“这地方儿什么都好,蚊子、小咬儿真厉害!昨晚太监没一个睡的,都在捉蚊子——纪大人左腮上也叮起个红包儿呢!”正说着傅恒和纪昀已经从外头进来,乾隆吩咐免礼,笑道:“看来蚊子也识相啊,纪昀不是相,所以叮他一口!”纪昀笑道:“只要它尊君,也算守礼。”傅恒道:“奴才带的有熏香,还是岳钟麒送的。来时还嫌累赘,不想还派上了用场。”顿了一下,又道:“几个王爷天不明就来候驾了,请皇上用早点,也就该去看大会了。”乾隆点头无话。一时用完早点,又喝一杯山葡萄酒,乾隆对镜照了照,满意地捋了捋寸许长的胡子,说道:“走吧!”傅恒忙抢一步跨出帐外,高声道:
“万岁爷起驾了!”
立时,帐外鼓乐大作,鼓乐声中响着悠长的号声,一声接一声愈来愈远地传呼:“乾隆万岁圣驾已到,草原上的雄鹰们,迎接我们的博格达汗!”
乐声中乾隆徐步出来,见帐外一箭之外已站满了一排蒙古武士,足有上千的人肃穆森立,他似乎多少有点意外,怔了一下,又见几位王爷都跪在列队的武士前面,向着这边遥叩,便摆了摆手。索伦将一匹玉鞍金镫的青骢马牵过来,王礼便忙跪下。乾隆踩着王礼的背款款上骑,吩咐纪昀,“去传旨,准备得好,朕很高兴。”
“是!”纪昀忙应一声,一溜快步夹小跑过去传旨。便听三声大炮崩天裂地响过,八十面龙头纛旗由三百二十名赤膊的蒙古武士肘起来,插上纛车。每辆纛车各由八匹骏马拉着,真个风鼓旗展,猎猎壮威——徐徐向西会场而行。科尔沁王随侍左侧、傅恒和纪昀在右后侧,六位内外蒙古王紧紧尾随,旌旗蔽日、怒马如龙,逶迤而行。那达慕会场也只里许远近,须臾即到,上万名远近赶来的牧民绕场围成一个阔大无比的空场,早已是等得望眼欲穿,遥遥望见龙旗,都齐伏在地,嵩声高呼:
“乾隆皇帝万岁万万岁!”
也许是那杯葡萄酒的作用,乾隆兴奋得满面通红,双手张开向下轻轻按着节拍,口中道:“你们是草原上的英雄!朕向你们致意!”那欢呼声越发山呼海啸一般。大太监王仁见傅恒给自己递眼色,精神一抖,“啪啪啪”连甩三声静鞭,那牧民们事先早已得过关照,立时便静得鸦雀无声。乾隆见月台已到,又款款踩着王礼的背下来,看了看月台上依次排着的各色遮阳华盖,对科尔沁王笑道:“难为你想得周到,有什么玩艺儿,都使出来朕看。”
“有赛马、套马、射箭、摔跤、斗兽、跳舞、唱歌”科尔沁王不无自豪地如数家珍,“不过先请皇上安坐。我们要先祭一祭纛旗。”
“哦,祭旗。宰牛,还是杀羊?”
“宰杀牛羊是草原家常事。那达慕开会祭纛,要杀一个有罪奴隶来祭。”
他说得很轻松,乾隆心里却打了一个震颤。他还从没有临过法场,看着一个犯人顺顺从从被牵出来,由刽子手跟着。但既是草原古制,又是“有罪”的奴隶,也不好说什么。只随着科尔沁王引导,居月台中,在明黄华盖下坐了。果然见场西北角缓缓驶进一辆牛车,上面五花大绑着一个人,旁边几个剽悍勇猛的蒙古武士提着寒光闪闪的劈刀,威风凛凛进场,走近居中的大纛。喀巴儿却是十分眼尖,悄悄趋向乾隆御座,小声道:
“主子,杀的是巴特尔!”
第449章 报主恩巴特尔刺熊 全圣颜纪晓岚落马()
乾隆眼皮陡地一颤:小巴特尔又犯了罪,太出意外了。随着牛车越驶越近,他也看清了,确是巴特尔,穿的还是一身太监穿的蓝袍子,仰着脸看天,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乾隆沉吟片刻,已是稳住了神,微笑着侧身用蒙语问科尔沁王:
“这是你的奴隶?”
“这个不会错。是从喀左解来的,不清楚是哪个道的。”
“每年那达慕会上都要这样祭旗?”
“皇上,那是当然!”
科尔沁王回乾隆的话似乎不十分经意,因为此刻场上进来各旗选出的一百匹骏马,驭手们披着红,一个个骄傲得像雄鸡似地挺着胸脯,兜马撒欢儿,无论男女老幼都在痴狂地欢呼,和本旗赛手呼应。科尔沁王看来也是马上豪杰,不时睨着那群马,竟不自禁兴奋地脱口而出:“——主子呀!你瞧那匹铁青驹子,我肯定它还不到两岁——”他突然意识到失态,忙起身惶恐地一躬:“皇上,我失态了”
“没什么,你是蒙古英雄嘛!”乾隆一笑,又问道,“这个犯人顶多不过十四五岁吧?”科尔沁王笑道:“我不晓得。大约是的吧。皇上想知道,叫我的管家来回话。”
乾隆将身子向后靠了靠,似乎有点嫌阳光刺眼,垂下眼睑想了想,说道:“这场合三堂会审问案子太煞风景。这也是你的家务。不过朕有个不情之请:你买朕一个面子,好么?”科尔沁王身子又向下低伏一下,说道:“您是万物之主,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光明神圣!博格达汗,我永远都不会违拗您的意旨!”乾隆拍拍他肩头,温语说道:“请坐下,听朕说。皇后娘娘多年来一直疾病缠身,今年遇到良医,已经痊好。她有心愿救一个人,朕已经替她还了愿。朕也发愿要救一个人,所以今天不愿见到你美丽的草原上溅了人血。朕送你一块奇秀琥珀,换取他的性命,可成?”
“这是博格达汗的仁慈,您的胸怀比这无边的草原还要宽广!”科尔沁王因离北京最近,历代朝见拜谒天子走得勤,汉人的把戏也就略知一二,因顺口灌一碗米汤给乾隆,笑道:“小王这就叫他们放人!”叫过自己的王府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管家毕恭毕敬向乾隆一躬到地,怀里抱了一面大令箭,用一种标准的蒙古贵仆特有的尊重步伐径直走到会场当中,大声宣布:“奉至尊无上的乾隆大皇帝旨意,特赦犯罪奴隶巴特尔!”会场上立时万民欢腾,许多人就地起舞,有的把帽子、马鞭子扔得老高,高兴得跳着,旋转着,口中喃喃念诵圣主的英明。欢呼中一队歌女身着彩袍翩翩起舞,伴着鼓乐纵情歌唱:
天上的云雀为什么歌唱?
地上的鲜花为什么开放?
雄鹰为什么高高地翱翔?
秋风为什么吹拂起草浪?
噢都为了有我们的博格达汗,
你是草原上光辉的太阳
乾隆两眼笑得眯缝起来,静静地听着这令人沉醉的赞歌。歌声中,巴特尔被人带到自己身边也没有留心。许久他才从如醉如迷中回过神,转顾间见巴特尔站在月台近边,因笑道:
“又是一次。”
“对,又是一次!”巴特尔道:“他们冤枉——”乾隆一摆手止住了他,说道:“现在不问案子,赦免了你,你就自由了,你可以走了。”巴特尔道:“我现在是您的奴隶,您就是我的主人,走到哪里我也跟着您了!”
乾隆用黑漆漆的瞳仁盯视巴特尔良久,叹息一声:“那你的祖母呢?”
“没有了,永远没有了。她吃了您送的东西,笑着去了天国”巴特尔垂下了满是泪水的眼睛。乾隆的眼睛也有点发潮,对傅恒道:“暂时你来照料。他还小,不要拘他。”
此刻场上已经开始套马,一声“开圈”,左近的马栏门一齐打开,一千多匹马驹子狂奔猛冲,但见或黑、或红、或黄、或白、或栗、或青,各色没笼头的马如云似波,像流动着的马河,咆哮而来,直冲到月台前的空场上,围观的人早已闪避开,给这群怒龙腾出宽阔的豁口来。赛马手此时便分散各自为战。看台上的王爷们一个个呼吸急促,两眼直盯着驭手和马群,双拳紧攥着看这惊险无比的场面。只见那些驭手一个个手持套竿套绳,像驾着木筏飘摇在急川上的船夫,矫捷地挥竿抛绳,寻找自己中意的马仔下手。科尔沁王满脸涨红,鼻翼翕动着,直勾勾看着骑铁青马的驭手,待到第二圈转过来,他竟忽地站起身来大声叫道:“托巴格!我要那匹纯黑的——给我套!”托巴格答应一声:“是,王爷——”转眼就飞骑出去二百多步,此时草场上千马回腾万蹄翻飞,草叶与黄尘齐舞,马嘶同人呼共鸣,一派威武猛烈阳刚雄壮的气势。乾隆举起千里眼专看那匹铁青马,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无声透息,忽然一笑,把望远镜递给科尔沁王,说道:“你的勇士不负厚望,已经套住了那匹黑马——你看看!”
“谢恩谢恩!”科尔沁王连连说道,急不可待地举镜望去,调着旋钮,咧开嘴笑了:“皇上,铁青马上的骑士是我的头号英雄托巴格——真有他的,给我在皇上跟前争了面子!”说着,托巴格已用马杆子紧套着那匹黑马,歪趔着步子渐渐近来。托巴格似乎想在乾隆和王爷跟前逞能,几次试着想跃上黑马背,那黑马每次机警地闪转了身子。拖拖拽拽地来到月台前,托巴格一个翻飞上骑,但未能如愿,口中不知骂了句什么,又勒紧了马套子收在前胸,劈手抓住黑马鬃,“噌”地一跃而上。所有的王爷几乎同声喝彩道:
“好!”
但喝彩声未落,便听那畜生“咴儿”一声长嘶,却不似常马那样尥蹶子考查骑手,而是急奔儿步一个打顿,蹶着屁股猛地一退,又向前一送——托巴格几乎像个弹丸,被它一送老高,在空中打个磨旋儿直落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仰面朝天。那黑马却打着响喷,停了下来得意地向乾隆咴儿一声,呼呼透着气儿看着托巴格爬起来。托巴格狂吼一声“唿”地又一翻身上去,紧防着它前头那一手。那马却聪明之极,绝不重复前头动作,只是横着身儿拼命左右晃动,然后一个后蹶又向前一纵,托巴格被它扭得发昏,一个不留神,身子已离开马背,在空中兜圈儿一个半转,被斜掼出去!托巴格万分危急间双腿在空中一剪,一只单臂夜叉探海般平绞一周,已是翻转了身,但死罪免了活罪难受,只听他闷哼一声,双手握着左脚踝骨蹲下了。但这蒙古汉子极其要强,“唿”地站起身来,扭着脚又要上马。
“你是好汉,套住它已经很不容易了!”乾隆在月台上说道,“现在你已经受伤,不要再驯了。”又对科尔沁王道:“他听你的,告诉他,草原上的马多得很。不要为此懊丧。”科尔沁王笑着抚慰几句,几个王府护卫过来搀着他去了。乾隆叹道:“这马四蹄雪白,在中原是有名儿的。叫千里雪地炭。等闲人驯不了它。马通人性,这也是缘分!”
科尔沁王听乾隆夸奖马,顿时会意,指着马道:“谁来为博格达汗驯服这匹烈马?”话音刚落,巴特尔挺身大叫:“我来!”说着一蹿而出。众人不及闪眼,小巴特尔已手捉套杆,挠住马鬃飞身上马。
连马也没料到他这么敏捷,它似乎怔了一下,立即狂怒地在原地扭圈子,又蹶屁股,又撂腿,一下子把巴特尔掀起老高,巴特尔还在空中,它在下面已经磨旋儿般转了起来。竟把巴特尔头朝下脚朝上直撂下来。这孩子身手也真快,双手托地一弹,又来了一个马蹲,那马眼见他又要上跃,要跑,却被小巴特尔死死勒住,它掉转屁股就是一阵的猛跳乱踢。巴特尔被这畜生拽得兜地儿转,几次踉跄趔趄才又绕到马项前,伸手一提鬃,又是燕子般轻捷上马。这次他也学乖了,一上去便勒紧套绳,竟来个双手合十抱定了马脖子。任凭马百般折腾,被它四肢连缠带夹,竟似一帖揭不去的膏药般“贴”在马背上。那马又挣扎一阵,长嘶一声放蹄就跑。从乾隆到王爷们和侍从们都知道小巴特尔难关已过,大家松了一口气,向后仰了一下身子。乾隆这才觉得两只手心里捏的都是汗。
小巴特尔骑在光屁股马上,起初被它颠得东倒西歪,两腿股间硌得生疼。但那黑驹子似解人意,越跑越稳,巴特尔真有点“秋风”得意的样子,轻轻用套绳拂着马臀,但见草原上牛、羊、马群一掠而过,发黄的秋草中各色不知名的野花,不断头地往后退,此时马儿已知背上主人手段,叫东向东,挥西向西,似游龙在云。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才返回月台,巴特尔翻身下骑。几千双眼睛凝眸注视着这情景,突然爆发出一阵暴风雨般的喧闹欢腾声,巴特尔牵马向乾隆深躬到地,说道:“博格达汗,这匹马一天能跑一千里。它是您的了!”
“你可叫博格达汗出了一身‘大汗’呢!”乾隆笑道:“你既精马术,就做朕的马僮好了!”见科尔沁王把玩那望远镜爱不释手,乾隆又道:“这个就赏你了!”喜得科尔沁王离席连连叩头谢恩。
第二天上午,乾隆带着从人回到木兰御营,此时两万余名绿营大军已遵傅恒号令,各按岗位布成一百里方圆的围场,里边围困着无数从远处赶过来的虎豹熊豺狼鹿兔麋麝野猪为防野兽突袭御营,傅恒真煞费了苦心,除了在御营正殿周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外,还调了古北口的火枪队,用五十枝火枪暂充近卫。料着乾隆一定满意的,谁知乾隆自进围场,愈走愈是不高兴,待到进入正殿,已是沉下了脸。傅恒和纪昀都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紧跟着进来,见乾隆只寻折子看,又不敢多口,只好垂手默侍。过了小半个时辰,乾隆才放下手中奏折,援笔蘸了朱砂要写,却停住了,问道:“傅恒,你说,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的?”
“狩。”傅恒小心陪话,揣摩着乾隆的心思道:“外头绿营布置,昨晚给主子回过了,主子一路实地看,不知还有什么疏漏,奴才这会子赶紧——”“朕昨晚已经说过,布置得很好。”乾隆放下了笔,“不过你在这御营正殿外放这么大兵力,还有什么野兽敢来试刀?”
原来为了这档子事。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傅恒笑道:“奴才随驾来之前,张、鄂两个军机大臣再三嘱咐,主子爱动不喜静,无论别的差使办好办砸,头一条是安全。这正殿周匝连宫墙都没设,不放一点兵力,若有猛兽闯进来,或者林子里的猴子们拥进来抢东西吃,一个防护不周,奴才们粉身碎骨是小事,一干大臣怎么向天下人交待?”乾隆道:“我们是来会猎,不是为了安全。要安全,你回北京去!”纪昀赔笑道:“臣这可要回驳万岁爷了。来为会猎不为安全,不安全不能会猎。主子明诏宣告天下,秋为了练兵,不是为了玩。既如此郑重其事,御营即是练兵中军御营,不要防敌人来袭?”
“把那些兵全部撤走!”乾隆不耐烦地打断了纪昀的话,“这世上‘道理’太多了,道理不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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