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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体温-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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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川回到家,先自己洗了个澡。

    他家这个时间点没有人,爸妈都还在上班。裴川平静地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丁文祥的联系方式。

    丁文祥是曾经在六年级非要看他假肢掀他裤子的那个男孩,丁文祥右手少了两根指头,现在长大了,没有念书,在混社会。这个人别的不出色,装有钱人倒是一流。

    尚梦娴现在的男朋头是丁文祥。她看不清谎言,和丁文祥两个人相互心怀不轨,却也乐在其中。

    贝瑶一直以为谈话以后尚梦娴就放过裴川了,其实没有。

    那天以后尚梦娴还没死心,裴川心中动了怒。

    尚梦娴远离他,是因为他用了点特殊的办法。或者说,是因为他卑劣的手段。裴川的高智商从这一年开始,就没有用在正道上。

    裴川将纸条丢进马桶,摁下冲水键,旋涡中,它消失得干干净净。

    感谢这年心思不纯的尚梦娴教会了他,他这辈子都不值得被爱。

    他不配。

19。裴不高兴() 
阳春三月; 柳枝抽出新芽; 贝瑶走在裴川身边; 小声给他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我妈妈要给我生个小弟弟了。”

    裴川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

    小少女步子像是雏燕一样欢快,语调却压低了:“最迟就是这个月,我的弟弟就出生了。”

    零四年国家还没有开放二胎政策; 正在实行计划生育,家里只许生育一个小孩子。大街小巷贴着标语“少生优生幸福一生”、“女孩也能挑大梁”。

    赵芝兰三十多怀了二胎; 本来挺不好意思的; 可是看到女儿毫无芥蒂的高兴模样,她便也安心下来,再次感受到了当母亲的喜悦。

    赵芝兰曾经暗暗和贝立材商量:“瑶瑶会不会多想不高兴?”

    “我看不会。”贝立材摸摸妻子肚子,“这个孩子长大了; 也能为姐姐分担很多压力。”

    夫妻俩合计着在外头租了个房子,对外就讲赵芝兰回娘家探亲去了; 等瓜熟蒂落,二胎出生; 再老老实实该上户口上户口; 该罚款罚款。

    怀都怀上了; 也不忍心打掉它。这年三月,刚好就是小贝军出生的季节。

    裴川问贝瑶:“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万一是妹妹呢?”

    贝瑶心想她就是知道啊,她拂去头上的枝条:“我做梦梦到的; 没关系; 是妹妹我也一样喜欢她。”

    “你希望它出生?”

    贝瑶用力点点头; 她眼中缀满了温柔期盼的光彩,裴川皱眉。

    “不怕它分去你爸妈的爱么?”

    “不怕。”她笑吟吟地回答,“他和我留着一样的血,我们是家人。”她记忆里有小贝军敦实可爱的模样,想起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心软得不行。

    小少女喜悦之余问他:“裴川,你想要一个弟弟妹妹吗?”

    贝瑶问这话带着些许忐忑的试探之意,因为她知道,上了高中那会儿,裴川的爸妈早就离婚了,而裴川的爸爸给他找了个后妈,后妈带来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妹妹。

    贝瑶前世和裴川不亲近,一直不知道裴川对这个妹妹是怎么样的态度。

    “不想。”他淡淡地回答。

    “噢。”贝瑶心中担忧,那他以后会多难受啊。

    贝瑶回到家,刚好遇见爸爸拿了一些生活用品要往外走。

    贝立材:“瑶瑶回来了,我去看你。妈妈。”

    “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作业写完了。”

    “走吧,我把门带上。”

    贝立材也在前两年买了摩托车,而裴家那辆摩托车,早就换成了颇为气派的轿车。

    贝瑶坐在爸爸的摩托车上,风柔和地吹上脸颊,今天是三月二十四号,星期五。明天就是小贝军出生的日子,他生在凌晨两点钟。饶是贝瑶知道这些,心中也不免紧张起来。

    赵芝兰顶着一个大肚子,见女儿放学过来,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一家人吃完晚饭,赵芝兰皱眉:“羊水破了。”

    贝立材立马说:“我送你去医院。”

    好在是二胎,赵芝兰一点也不慌:“你先把瑶瑶送回去,还没开始痛,早得很。”她又转身看贝瑶,“回去睡一觉,明天来医院看妈妈和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吧。晚上一个人待在家怕不怕?”

    贝瑶摇摇头,鼓励地握住了赵芝兰的手。

    这一晚赵芝兰生产,贝瑶在房间祈祷一切顺利。

    ~

    夜晚下起了雨,大风吹动树梢,雨水四溅,窗外间歇伴随着几声雷鸣。

    小区对面四楼,却在上演一场家境闹剧。

    一周前,蒋文娟皮包里,出现了一款国外高档口红。

    是裴川最先看到的,那只口红从皮包里掉出来,蒋文娟慌了一瞬,在儿子沉默的目光下慌张把它捡起来,装进自己的包里。

    “妈让同事给带的。”

    他明明还没问,蒋文娟就心虚到自己找了个借口。

    裴川没说话,这世上鲜少有人能在他面前顺利撒谎。除非他愿意包容这样的谎言。

    他轻轻“嗯”了一声,推着轮椅离开了。直到现在,他依然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是纸包不住火,没过多久,蒋文娟反而自己和裴浩斌摊牌了。

    主卧的灯开着,蒋文娟说:“离婚吧,我喜欢上了另外一个男人,他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裴浩斌作为一个出色的刑警,在面对妻子精神出。轨时,依然觉得天都要塌了:“蒋文娟!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你还配当一个妻子,配做一个母亲吗?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手机上的短信,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当一辈子绿帽王八!”

    蒋文娟捂脸流泪:“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川,可是……”她顿了顿,眼泪怔怔流过嘴角,“可这一切都怪谁呢?小川四岁那年开始,我一睡在你身边,就整晚做噩梦。梦里一片血淋淋,我抱着一双断了的腿,哭到眼睛都瞎了。而你在反黑,我喊呀喊呀,谁都救不了我。”

    大雨滂沱,裴川脸色苍白,在房门后静静听着。

    “他们当着我的面,把小川的腿……”她捂着嘴,痛哭出声,“你成全了你的事业,我做了好几年噩梦。你是个好刑警,可你不是个好父亲。”

    蒋文娟冷笑:“我绝望啊,我一看到小川,我就想起来他父亲是个多冷血心肠的男人,他为了他的国家,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我梦里什么都有,第一次是我被砍掉了手,第二次是割下了耳朵。我只要一看到小川的残肢……我……”

    她又哭又笑,这几年在自责和痛苦中压抑的感情全部爆发。

    “我甚至……我甚至害怕看到他,可他是我的小川啊!”蒋文娟满脸泪水,“这么多年是宋医生一直给我做心理辅导,你说我没有责任心也好,说我下贱也好,可我真的不想再过这样噩梦般的日子了。”

    大风吹掉窗台上的盆栽,清脆一声响在夜里出奇地吓人。

    裴浩斌颓然坐在窗边,手抹了一把脸。男人指缝渗出泪水:“对不起。”

    蒋文娟嚎啕大哭,她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怕哭声传出去,惊动隔壁的儿子。

    裴川在一片漆黑里,捧着一杯冷掉的、原本沏给蒋文娟的茶。

    他瞳孔没有一丝色彩,许久才在女人压抑的哭声中,推动着轮椅往自己的房间走。

    暗夜里裴川并没有开灯。

    他摸索着爬上。床,看窗外电闪雷鸣。

    原来留不住的人,永远都留不住。哪怕他暗暗告诉自己,原谅母亲,她心慌了,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害怕的……

    他闭上眼睛,原来是自己。

    只要他这个残废存在一天,他的母亲连觉都睡不好。多可笑啊。

    裴川觉得冷,世界安静又残忍的冷。他的残缺成了母亲的噩梦,反而是他年纪小,模模糊糊记不清那种痛苦,他记得更多的是人们复杂同情的眼神。

    他以为失去了双。腿,他努力读书,听话懂事,将来靠着双手做个对社会有贡献有价值的人,就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成为父母的骄傲。

    可原来这些都没有用。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必将是父亲人生的耻辱勋章,母亲的可怖噩梦。

    大风猛烈,似痛苦的嚎叫。小区里那棵才开了一次花的小腊梅树,折断了枝条,寂寂倒在黑夜里。

    ~

    三月二十五号,一个足足七斤中的婴儿躺在襁褓里。

    贝瑶期盼了一。夜,一大早就被贝立材接去医院了。贝立材乐呵呵说:“你猜对了,还真是个小子。”他怕闺女误会家里重男轻女,赶紧又说,“以后这小子长大了,就让他给我们可爱的瑶瑶做保镖。”

    晨风里,她清脆的笑声咯咯响起。

    小贝军被早早准备好的小袄布包着,昨夜降温,他得保暖。赵芝兰在妇产科的床上躺着,笑吟吟说:“来看看你弟弟,在我身边睡觉呢。”

    贝瑶倾身过去,才出生的婴儿脸颊红彤彤皱巴巴的,脸颊半个巴掌大,谈不上半点好看可爱。

    然而他小小的鼻翼用力呼吸,每一次汲取空气,都是生命之初的努力和顽强。

    贝瑶眉眼温柔,看着他笑了。

    “妈妈,弟弟叫什么啊?”

    “我和你爸之前就商量了,大名就叫贝军。你看要不要给他取个小名啥的?”

    贝瑶弯着杏儿眼:“大名挺好的,保家卫国,小名跟着喊军军就好。”

    赵芝兰笑道:“我也是这么想。”

    家里多出一个孩子,对贝家来说,虽然是大喜事,可也是巨大的负担。贝瑶的外婆过来帮着照看孩子以及洗尿布,小小的病房里,一家人围着新生命忙成一团。

    二零零四年,用得起尿不湿的家庭还很少,贝家的钱大部分都借给撞了人的舅舅了,哪一年能收回来都不好说。小贝军只能穿尿布,尿布反复洗,用热水烫,洗了拿去晒太阳,消毒晒干以后又继续用。

    赵芝兰奶水不多,等贝军再大些,估计还得喝奶粉。

    贝瑶也帮着照看弟弟,没几天赵芝兰出了院回到出租房。

    赵芝兰和贝立材都琢磨着等孩子大点了再上户口回家。

    二胎得罚好几万块钱,这么一来,开支简直大得难以想象。

    贝立材愧疚道:“瑶瑶,今年夏天不能给你买新衣服了,等明年夏天,爸爸发了工资,给你买新衣服好不好?”

    贝瑶背上书包,笑着摇摇头:“小苍表姐不是有些旧衣服吗?都挺好看的,也很新,我穿她的就可以了。弟弟小,他的衣服要买好一点的,对了,夏天快到了,还要给他买痱子粉。”

    贝立材怜惜地拍拍女儿肩膀。

    贝瑶知道自己爸妈不是重男轻女的人,所以心里一点也不介意。她步子轻快地去上学,想把自己弟弟出生的事悄悄给好朋友们分享。

    贝瑶到教室,裴川早已经在了。

    晨光微熹,映照在少年清冷苍白的脸上。贝瑶哪怕还没有和他说话,都感受到了他身上寂寂的冷意。像是在风雪中站了两天两夜的旅人,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贝瑶见他穿得单薄,连忙拉开书包拉链,拿出自己的粉色水杯,放在他桌子上。

    裴川和贝瑶都是勤奋的人,他们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同学。

    裴川听见响声,没有焦距的眼睛才放到了她的水杯上。

    她抱着书包,在关拉链。贝瑶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语气一如既往带着清晨问安的温软:“还没有到夏天呢,早上要多穿点。杯子里有开水,你暖暖手。”

    他迟钝地,伸手捧住她的粉色水杯。

    热度从指尖一路往上传达,冰冷的手指有了知觉。她杯子上有一个开怀大笑的□□熊,他看着它,轻声问贝瑶:“你弟弟出生了吗?”

    “嗯!”她小声凑近他耳边,“我没猜错哦,就是弟弟不是妹妹,他还好小呢。”

    少女声音里漾着欢喜。她气息清甜,带着早餐牛奶和盛放的丁香花的香气。

    “裴川,你放学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吗?”

    “不了。”他低声道,“这个给他。”

    裴川往她手中放了一个镯子。

    贝瑶愣愣地看着手上的小银镯子,这就是婴儿带的光滑镯子,上面还带了两个小银铃,放在掌心冰凉沉重。

    如果不是这沉甸甸的分量,贝瑶还以为是小卖部那种玩具镯子仿品。

    贝瑶觉得烫手,她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值钱的首饰,她磕磕巴巴道:“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买、买这个?”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他淡淡道,“给你弟弟。”你不是很期盼他出生吗?

    贝瑶不敢要,她被这个纯银镯子砸懵了。在一包辣条五毛钱、一个冰棍也五毛钱的时代,这个小银镯子得多贵啊?

    裴川见她无措的模样,淡淡道:“你给你。妈妈说我爸买的就可以了。”

    “我不要这个,裴川,你拿回去吧。”

    “不要就扔了。”他松开她的水杯,语气毫无起伏。仿佛那不是一个值钱的镯子,而是不起眼的垃圾。

    贝瑶哪里敢扔啊,她坐回座位,小脸愁苦地暗自摸摸衣兜里足量重的银镯子。

    裴川没有回头看小少女如何纠结,他翻开书,却看不进去。裴川微微有些出神。

    他父母工作很体面,同事叔叔阿姨们也都家境不错。因此裴川每年都有很多零花钱,攒了快十年,却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他约莫有所有孩子都想不到的存款数字。

    然而他从来没有送过贝瑶东西。

    他安静地垂眸。从他五岁开始,从来都没有。

    小时候是因为不懂事,长大了是明白不能送。尚梦娴给的教训已经很深刻了,与“裴川”这个名字沾染的任何东西,一旦沾上旖旎色彩,就会变得肮脏不堪被人耻笑。

    贝瑶每年都给他准备礼物,有时候是串平安结,有时候是男孩子的玩具枪,亦或者自己做的抱枕。

    他原本该给她的礼物攒了很多年,最后变成送给她家小婴儿的一个镯子。

    不带任何色彩的镯子,不会叫人非议,也不会污了她名声。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不会多想。

    放学裴川依然不等贝瑶就走了。

    贝瑶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揣测不出来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一年年长大了,“裴不高兴”也变成了更让人难懂的“裴深沉”。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了解他发生了什么,又如何安慰。

    贝瑶回家想了想,拿出小苍表姐送给自己的明信片,悄悄写上去。

    “Unhappy Pei,

    Are you sure youre okay?

    Anything on your mind?”

    (裴不高兴,你还好吗?你有什么心事吗?)

    贝瑶在信纸封面写上裴川收,然后下楼去到对面,投进裴川家的绿皮邮箱。

    自从尚梦娴的事情以后,裴川不管有什么情绪,都不会在她面前表露。他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而要保护他的少女却跟不上他成长的速度。

    贝瑶怕他难过了自己不知道,只能想一切笨拙的办法去靠近冷漠的少年。她用简单的单词询问他,如果他不愿意回答,可以当成一个普通的英文练习游戏,不会叫他为难。贝瑶希望能在自己家积灰的邮箱收到他的回复,她知道他每天都会去邮箱处拿订的鲜牛奶。

    然而直到春天过去,贝瑶也没有收到裴川的回信。反而是小贝军长开了,不再红彤彤皱巴巴,变得粉。嫩可爱了起来。

    ~

    那封信被裴川一起锁进了箱子里,箱子里面有各种奇奇怪怪东西,从泛黄的竹蜻蜓到三月的一封信,全被他压在了箱底,成了必须忽视淡忘的一切。

    蒋文娟和裴浩斌虽然还没有离婚,家里的关系却已经降到了冰点。

    有好几次蒋文娟看到裴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反而笑着问他在学校里表现如何,以后想读哪所高中。

    裴川虽然不知道他们最后的商议结果,却很好猜,约莫是打算等他中考完再给他讲离婚的事。

    多可笑。

    一个对他心怀愧疚的父亲,一个见到他会做噩梦的母亲。他们也有最后为他考虑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尽力拼凑完满的假象,裴川便也配合入戏。

    只是他清楚,他的心是凉的,凉成了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

    八月份蒋文娟搬出去住了,她撩了撩耳发,对着儿子说:“妈妈要去出差,过段时间会回来,你好好学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没有,一路平安。”

    蒋文娟在儿子冷静幽深的目光中,生出了些许慌张,然而她还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

    裴川知道她迫不及待投向她的“幸福”。

    等蒋文娟走很久了,裴川回到房间。他按下手中的红色按钮,耳机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男人带笑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久才来?”

    蒋文娟回答:“得和我儿子解释一下要走挺久,我给他说我出差去了。”

    “你这样也不行,总得告诉他真相吧。”

    “我知道,可他不是要中考了嘛,我和裴浩斌商量了,等他考完再说。”

    “那……”男人的声音有些犹豫,“你们离婚了你儿子跟谁啊?”

    那头久久的沉默。

    裴川冷冷按下结束按钮,然后他把窃。听主控按钮销毁了。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在电子科技方面有这样的天赋,他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蒋文娟真的是去出差。可他的母亲依然在他还没有彻底长大这年弃他而去了。

    他这双残缺的、会给人带来噩梦的残肢,这辈子再也不要给任何人看见。

20。绝色() 
二零零五年一月份; 冬天的凛冽初初到来,讲台前的老师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同学们; 今年是你们初三的最后一年了,下学期你们来学校; 就已经是初三下的学生。老师希望看到一个全新面貌的你们; 假期在家好好复习; 我们七班一直是所有班级的表率; 希望今年老师能收到所有孩子考上一、三、六中的消息。”

    初三的学生们受到鼓舞; 大家齐齐应声好!

    “那么; 接下来就放寒假了; 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去河、塘处玩水; 祝大家有个愉快的新年!”

    “曾老师新年快乐!”欢呼声渐起,曾老师笑着摇摇头,都还是一群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啊。

    花婷背着书包愉快地和贝瑶走在一起:“瑶瑶你真厉害; 考了我们班第三名。”

    贝瑶笑笑,裴川才是最厉害呢。如果不是和他一个班; 她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年级第一一直是裴川。

    两个小少女在岔路口分别; 花婷用力地摇摇手,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明年见!”

    “明年见!”

    贝瑶回家的时候; 天空又飘起了雪。

    “瑶瑶快进来; 看什么呢!”

    “妈妈。”贝瑶回头; 看见了出租屋门口抱着孩子的赵芝兰。

    小贝军才十个月大; 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到处看。见着姐姐了,小手乐得直挥舞。

    赵芝兰被他小手打到脸颊,把他裹好哭笑不得:“就喜欢你姐姐是不是?见到你亲爹都没这么兴奋。”

    小婴儿贝军捕捉到母亲话里姐姐两个字,咿咿呀呀跟着重复:“结、洁洁。”

    贝瑶鼻尖蹭了蹭他暖乎乎的脸颊,笑着纠正:“是姐姐。”

    “洁洁。”

    小贝军第一个学会的词语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姐姐。

    赵芝兰说:“晚上回家收拾下你要带的东西,今年我们去外婆家过年。”毕竟带着这个“不合法”的二胎,去娘家那边过年贝瑶的外婆还可以搭把手看一下孩子,怎么想都是最佳选择。

    贝瑶作为一个未成年,压根儿没得选,她点点头,晚上跟着贝立材回去收拾东西。

    “爸爸,我下楼一趟。”

    “好,早点回来啊。”

    “嗯。”

    贝瑶踏过潮湿的路面,今年一月份C市雪还没有积起来,天上下着半个指甲盖大的小雪。

    贝瑶下楼,正好遇见了外出的裴川。

    少年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他拉链拉到了喉结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甫一见面,都停下了脚步。小雪落在她眼睫,贝瑶杏儿眼染上点点笑意:“裴川,你怎么出来啦?”

    “帮我爸拿信。”

    那信寄错了,寄到了对面某家人的邮箱。邮差刚刚打电话过来道歉。

    贝瑶跟在他身后,看他去对面把厚厚的信封拿出来。

    裴川回头,就对上了她湿漉漉的双眼。他脚步顿了顿:“跟着我做什么?”

    “今年我得去外婆家过年,再见就是明年春天了,裴川,新年快乐!”

    “嗯。”他轻声道,“新年快乐。”

    “我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她脚尖不安地踢踢花坛边沿,“也很久不能看见你,裴川,你要记得多喝水,过年一定不要闷在家里,可以和陈虎他们一起放鞭炮玩。”

    裴川看了她眼,没有反驳:“嗯。”

    她笑着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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