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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体温-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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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窗外的椿树,眼瞳漆黑。

    贝瑶抱着花走进来,他淡淡看了一眼,又将眼睛移到了窗外。

    向彤彤像只小仓鼠一样啃着自己饼干,一见贝瑶来了眼睛一亮:“瑶瑶!你的花好好看。”

    贝瑶点点头。

    她杏眼儿弯弯:“彤彤。”

    向彤彤是她幼儿园同学,将来也是小学同学。

    “我可以要一个花花吗?”

    “好啊。”贝瑶小胖手小心揪下最外围的花瓣递给她。

    向彤彤嗅了嗅:“香香的!”

    贝瑶知道自己得对裴川好,可是人一小,心智也不坚定。这朵花本来是给裴川的,现在舍不得它,看了又看,打算和向彤彤一起看够了再送给裴川。

    她们在说话的时候,一只胖嘟嘟的手伸过去,把裴川面前的饼干拿走了。

    裴川猛然转过头。

    面无表情盯着陈虎。

    陈虎咽了咽口水,冲他扬了扬拳头:“怎么啦!你打不过我。”

    反正裴川又不吃,给他吃怎么啦!而且每次裴川的饼干都进了他的肚子,也没见有什么。

    他这样一想,赶紧趁老师没注意舔了饼干一口。见裴川还在冷冷地看着他,陈虎又心虚又恼怒。

    方敏君脸上带着几分不符合这个年龄的高傲:“他的饼干脏,陈虎,你别吃了。”

    陈虎脸上更挂不住了。

    他把啃了一口的饼干往裴川面前一扔,也打算不要了。

    敏敏说得对,裴川会尿裤子,他的饼干肯定很脏。

    夹心饼干没有扔准,最后擦过桌子边,落在了裴川轮椅旁。

    裴川苍白的手猛然握住轮椅,朝陈虎那边去。然后他拽住陈虎的衣领,把他把自己这边拖。

    陈虎愣了愣:“哑巴,你做什么!”

    裴川自从腿断了,再也不和小朋友说话。

    他们起先还喊他裴川,现在干脆喊哑巴。

    陈虎长得敦实,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去推裴川。男孩子瘦弱的胸膛被小蛮牛陈虎推得往后退,裴川眼瞳漆黑,眼里寂寂,拉住陈虎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哇啊啊……”痛得陈虎当场哭出了声。

    小吴老师最先发现出事了。

    赶紧过来打算拉开孩子。

    幼儿园里兵荒马乱。

    贝瑶抱着花,一下子看见了裴川的眼神。他咬着陈虎的胳膊,满头汗,透过好几个小朋友在看她。

    贝瑶看过去,他又闭上了眼,只是嘴上不松,仿佛要把小胖子咬下一块肉来。

    陈虎边打他头边哭。

    裴川像是没有痛觉的机器人,下一秒咬得更紧。

    小吴老师拉不开。只好使力掐住裴川的下颚:“裴川,松口!”

    孩子们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全部吓懵了。

    裴川嘴角流出血,不知道是谁的。

    小吴老师急了。

    天啊,她这样使劲捏着一个孩子的脸颊,都没法让他松口。小赵老师匆匆进门,看见这一幕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温柔地摸摸裴川的头:“小川,松口好不好,老师在这里,老师在这儿呢……”

    裴川睁开眼,迟钝地松开了嘴。

    小吴老师赶紧把陈虎的胳膊拿出来。陈虎的胳膊上一个很深的牙印,渗出了血。

    两个老师对视一眼,脸色白了。

    小吴老师抱起来陈虎哄,小赵老师赶紧通知家长去了。

    八月的天,陈虎哭得鼻涕泡儿直冒。

    孩子们吓坏了,纷纷远离裴川。

    向彤彤眼里带着泪:“他好可怕,咬人。”

    贝瑶抱着和她一样高的荷花,发现没人管裴川。裴川擦掉嘴角的血,沉默地看着地面已经被踩碎的饼干。

    陈虎在老师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师,走,走……”

    “好好,老师抱你出去。”

    方敏君脸色苍白,刚刚裴川和陈虎打起来的时候就在她旁边。她好险忍住了眼泪——因为妈妈告诉她那个港星是冷艳美人。所以作为“小玉女”她不能哭。

    这时候她也不坐在裴川周围了,一口气跑到了教室外面去。

    贝瑶看了眼老师哄陈虎,眼睛一亮,小短腿吭哧吭哧走到裴川面前。然后把荷花放到他怀里。

    “送给你。”

    她转头看门口小吴老师抱着陈虎拍背:“不痛不痛哦……”

    贝瑶又转回头,仰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她的身高只能轻轻拍拍他小臂,小奶音软软哄:“不痛不痛哦……”

    他唇角还沾着没擦完的血,身上放了一朵大得离谱的荷花。

    荷花淡雅的香气,夹杂着女娃娃的奶香,环绕在他周围。她肉呼呼的小手轻轻地拍,裸露的小臂上很软。像是夏天悄悄停留了一只嫩蜻蜓。

    刚刚被陈虎打过的头依然很痛。

    他低眸看她,她杏儿眼像是含了一池清水:“不痛哦……”

    阳光灿烂刺眼,灼得人眼睛生疼。他把那朵荷花往桌子上一放,拂开她的小手。推着轮椅远离她。

    贝瑶沮丧地看着小男孩瘦弱的背影,然后朝着向彤彤走去。

    小姑娘向彤彤鼻尖儿通红,拉住贝瑶的手,想把她往外拉走。

    教室里和陈虎玩得最好的男孩儿叫李达,李达大喊一声:“裴川是小狗!”

    立马有几个孩子应和地点点头。

    贝瑶回头,那个单薄的背影一动不动。

    “妈妈说,咬人是小狗。瑶瑶,我们不和他玩。”

    贝瑶眼睛大,睫毛也很翘。扑扇着眨眼,让人想摸摸她脑袋。她严肃着脸摇摇头:“他不是小狗。”她大声告诉向彤彤和小朋友,“他叫裴川,我妈妈说,‘川’是河流,河流很干净的。”

    裴川垂眸。

    女娃娃的声音稚嫩清脆,像是一拨的风铃。

    腿断了,许多人嫌他脏。

    幼儿园的孩子都记得那次尿尿的事。

    其实他不脏,很早他就自己穿衣服和裤子了。上了厕所他也会认认真真洗三次手。裴川甚至比同龄的孩子早慧许多,他现在就会做算数题了。可是仿佛腿断了,就成了肮脏的存在。

    爸爸给他取名字的时候,取义“海纳百川”。

    他虽然不能懂这是什么意思,可是知道这是个好名字。

    然而再光明磊落不过的名字,如今也因为双。腿被斩断染了尘,没了灵魂。

    ~

    陈虎的家长先来,爸爸和妈妈都来了。

    陈虎爸爸孩子们都眼熟,一个虎背熊腰的叔叔。他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指着裴川:“臭小子,要是我家小虎有什么事,老子就打死你!”

    陈虎一听,哭得惊天动地委屈极了。

    陈虎妈妈也瞪了裴川一眼,抱着孩子要去诊所看伤。

    小吴老师尴尬地站在一旁:“抱歉抱歉,是我们没有看好孩子,赶紧带小虎去看看吧。”

    夫妻俩这才抱着孩子走了。

    过了半小时,裴川的母亲蒋文娟来了。她长相秀气,头发盘在脑后,干净利落。

    这是个长相十分温婉的女人,裴川像妈妈多一些,他眉眼俊秀,却又因为三分像爸爸的长相,轮廓要深沉些。

    蒋文娟来的路上就听小赵老师讲了经过。

    这个女人沉默着,过来先对着裴川笑了笑,然后附身摸了摸他的头。

    贝瑶清楚地看见,沉默的小男孩眼里渐渐点亮了色彩。

68。不要走() 
十月; 贝瑶的窗前的爬山虎凋零了。

    裴川摇头; 黑眸安静懂事地看着蒋文娟忙碌的身影。

    裴浩斌傍晚才回家; 他最近在缉拿一个毒犯; 常常忙到深夜。他回来以后; 整个家的氛围安静了一秒。

    裴川家有台彩色电视机,放在客厅,在九六年算是件稀罕东西。蒋文娟在和裴川一起看歌唱节目,裴文娟没有转头,倒是裴浩斌率先说:“我回来了。”

    他先看看疲惫的妻子; 又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裴川仰头去看爸爸,明澈的眼里没有半点恨意。裴浩斌心里微不可察地一痛。

    蒋文娟怨他连累了裴川,两个人隔三差五就吵架。

    前段时间有一晚两个人都忙,蒋文娟急救手术主刀,裴浩斌也还在工作。他们都以为彼此接了裴川,结果回来才知道两个人都没有去; 当天晚上蒋文娟歇斯底里哭了一整晚。

    蒋文娟和裴浩斌虽然是介绍婚姻,可是夫妻俩刚结婚的时候很甜蜜。特别是裴川出生以后,这样的幸福感到达了顶峰,可是裴川后来腿断了,蒋文娟没法不恨裴浩斌。

    她恨丈夫因为工作招来报复害了儿子; ; 让孩子在四岁的时候被犯罪分子斩下了小腿。

    当时见到浑身是血的裴川; 蒋文娟肝胆欲裂; 心都要碎了。

    裴浩斌发现厨房没有给他留饭; 他顿了顿,自己下了碗面吃完。吃完了又来和裴川说一会儿话,他问什么,小男孩答什么,格外懂事。

    蒋文娟冷眼看着,到了晚上九点,她给裴川擦了脸,让他快睡觉。

    男孩子的手拉住她衣角。

    “妈妈。”他抬头,“我想洗澡。”

    “你没怎么活动,今天不是很热,身上不脏,改天洗吧。”

    裴川抿抿唇:“我想洗澡。”

    他没把和陈虎吵架的原因告诉蒋文娟,蒋文娟拧着眉,到底还是给他烧了水。

    她给裴川脱了衣服,把瘦弱的小男孩放进木盆里。

    裴川黑眸看着自己难看的残肢,没有说话。

    蒋文娟也看见了,这几乎是她心中难以承受的痛,然而她不能让幼小的儿子自己洗,她耐心给他洗完,又把水擦干,然后带他去睡觉。

    蒋文娟睡前依然嘱咐道:“想尿尿不要憋着,要告诉老师和妈妈知道吗?”

    “知道。”他轻声说,“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蒋文娟刚笑着说好,外面有人敲门:“蒋医生!蒋医生在吗?”

    裴川看着妈妈急匆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他没能听到故事,把目光平静地转到墙的另一侧,那里以前用粉笔划了刻度。可以量小孩子的身高。以前每长一岁,爸爸妈妈都会带着他喜盈盈地量一次。

    后来被裴浩斌流着泪抹去了,只留了一团模糊的痕迹。

    裴川睁眼看着,许久才闭上眼睛。

    他明白,他永远也不会长得像爸爸那样高了。

    ~

    八月三号,是方敏君小朋友的生日,小赵老师带着整个幼儿园的孩子给她唱生日歌。

    贝瑶坐在人群中拍着小手唱歌,左右看看才发现裴川没来上学,当然,陈虎也没来。她心中很着急,裴川怎么不来幼儿园了啊?

    贝瑶问小赵老师,小赵老师说:“裴川妈妈说他不来幼儿园了,等九月份,直接送他去念学前班。”

    贝瑶傻眼了。

    她浅薄的记忆里,是知道这个学前班的。学前班在育博小学里面,离幼儿园有点远,不在一个方向。

    和上辈子一样,裴川到底没能读完幼儿园。

    小赵老师叹了口气,她可怜裴川,却也明白裴川不适合在这里待下去。

    因为幼儿园所有的小孩子都看见了裴川打架,他黑眸里没有一点色彩,装了对世界的冰冷。他咬陈虎的疯狂,把所有孩子吓坏了。

    小贝瑶难过极了。

    赵芝兰拉着她回家的路上她都在想这件事,下午赵秀来敲门,手里拿了半个巴掌大的蛋糕。

    赵秀颧骨很高,眉很细很细,她一进门把蛋糕往赵芝兰手中一递,然后掐了一把贝瑶的小脸。

    贝瑶眨着大眼睛,糯糯地喊:“秀阿姨。”

    赵秀笑道:“还是瑶瑶脸蛋儿摸着舒服,来给阿姨看看,听说你之前生病了,生病也没变瘦,这小脸圆乎乎,一看就有福气。”

    贝瑶下意识看妈妈。

    赵芝兰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偏偏赵秀还在继续:“唉,不像我家敏敏,不长肉。虽然大家都说她像常雪,长大了好看,可是我瞅着瑶瑶看着可爱些呢。”

    赵芝兰皮笑肉不笑:“说笑了,你家敏敏长得是很好看。”

    得到了对方敏君的夸赞,赵秀满意地走了。

    常雪是这年大家耳熟能详的一个港星,拍了许多电影。贝瑶小学时候还很喜欢这个好看女星的喜剧电影。九六年常雪被称为“玉女”,而眉眼和常雪七分像的方敏君,就被称为“小玉女”。

    贝瑶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记忆停在三年级,她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她沮丧地想,自己好多肉肉,方敏君小朋友确实轻巧又好看。

    赵芝兰更冒火,她自己微胖,就怕被人说,偏生赵秀每次都使软刀子。生个女儿像常雪怎么了!又不是真的常雪,小孩子嘛,还是她的瑶瑶看着可爱呆萌。

    贝瑶踮脚去拿桌子上的蛋糕,赵芝兰说:“才吃了饭,蛋糕吃了不消化,会肚子痛。”

    那蛋糕是硬奶油蛋糕,也叫做麦淇淋蛋糕。赵芝兰是舍不得买的,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一家子人要养。贝瑶过生日多半是买包水果糖,再煮一碗糖水鸡蛋。

    贝瑶虽然有些馋,但她摇摇头,眼睛笑成两个弯弯的月牙儿:“分开两个,妈妈吃一个,一个给裴川。”

    她小手比划做了一个切开的动作,赵芝兰足足愣了许久。最后肯定地点点头:“对,给那孩子拿点去。”

    赵芝兰切开,看着眼巴巴观望,还没桌子高的女儿,心软又好笑:“妈妈不爱吃,给你留着。走,我们先给裴川拿过去。”

    绕过小区的绿荫,还有几户会在小区前圈出的绿蒲里种几颗蔬菜。

    裴川家就在对面,母女俩从另一侧上楼,敲响了四楼的门。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下一刻那边出现了裴浩斌的坚毅的脸。男人做刑警,身上一身正气。他仔细认了认,发现母女俩很眼熟,似乎是一个小区的,忘记了人家名字有些尴尬。

    赵芝兰善解人意地笑笑:“我姓赵,裴警官好。我女儿瑶瑶和小川是同学,过来给他送蛋糕。”

    裴浩斌低头,看见一个扎了两个花苞头的小姑娘,小姑娘大眼睛水汪汪的,皮肤很白。睫毛又长又翘,像是个软乎乎的年娃娃。

    年娃娃有些怕生,在赵芝兰的指示下奶声奶气喊叔叔。

    饶是裴浩斌,也被萌得心软了软。他和善地笑道:“小川在房间,瑶瑶过去看看他吧。小赵,不嫌弃就进来坐坐,我给你倒水。”

    “不用不用,就送个蛋糕的事,裴警官你忙你的,瑶瑶去看看小川,送完就出来。”

    贝瑶得了指令,小心翼翼端着蛋糕跟着裴浩斌往裴川房间走。

    裴浩斌推开门,书桌前坐了一个端端正正写字的小男孩。

    他在为进入学前班做准备。

    “小川,小朋友来了。”

    贝瑶紧张地看着裴川。他的房间比她的大,设计很简单,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像妈妈笑话她房间是个小猫窝。

    裴川转头,漆黑的眼睛透过爸爸高大的身影,看见了稚嫩的女娃娃。

    她端着成年人半个巴掌大的蛋糕,见他看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笑,有几分怯意地朝着他走近。

    她双手捧得高高的:“裴川,给你吃。”

    他沉默着看她。

    这是个不怕挫折的女孩子。

    她第一次给他纸飞机,他撕了,还打过她的手。

    第二次是夏天最灿烂那朵荷花,他扔在了桌子上。

    这一次是个蛋糕,奶油上的花都不完整的那种。

    她忐忑地看着他,目光清亮又软。

    他记得她还好小,比他小一岁多,估计还会读一年幼儿园。而他下个月就要去学前班了,可能很久很久都看不到她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她珍惜捧过来的蛋糕。

    小女娃杏儿眼亮得像揉碎了水晶,她用眼睛告诉他,这个长得糟糕的蛋糕很好吃,至少是她心爱之物。

    裴川依然一句话没和她说。

    哪怕是一句谢谢。

    然而贝瑶开心极了,她小圆脸粉嘟嘟的,就要跟着裴叔叔往外走。

    身后衣领子被拉住。

    一股力道把她往后拉了拉。

    她懵懂回头,看见了小男孩居高临下的黑眸。

    贝瑶记得裴川那天也是这么打陈虎的,把陈虎拖过去,然后……她下意识想捂住胳膊。别咬她,裴川不喜欢的话,她再也不来了,她怕痛。

    她刚要喊裴叔叔。

    沉默的男孩子往她小兜兜里放了一把巧克力,然后松开她衣领子,示意她可以走了。

    贝瑶摸摸口袋里扎手的糖果,又抬头看他。

    他依然没和她说过一个字,转头握了笔端正坐着写字。

    男孩子一个又一个铅笔字,方正而有力。

    蒋文娟皱眉。

    她知道裴川在撒谎,他们家家境在整个小区算是顶殷实的了。那种夹心饼干别人家没有,可是他们家不仅有饼干,还有巧克力。裴川不会为了一块饼干去打架。

    即便孩子不说,她的目光落在裴川腿上,眼里顿时多了泪意。蒋文娟其实也明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他的腿。

    她温柔地抱抱他,然后笑道:“妈妈去做饭,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小川有想吃的东西吗?”

    裴川摇头,黑眸安静懂事地看着蒋文娟忙碌的身影。

    裴浩斌傍晚才回家,他最近在缉拿一个毒犯,常常忙到深夜。他回来以后,整个家的氛围安静了一秒。

69。出狱() 
裴川在高三暑假入狱; 后来和国家签订了一份四年的协议; 按理说他正式出狱时贝瑶刚好大四。

    五年制的专业,她还没有彻底走完。

    快四年的时间; 这个少年比谁都要努力,在“第七监狱”积极接受教育。

    “第七监狱”出狱流程和其他监狱不同; 毕竟这地方往好点说; 也是另一个人才培养摇篮。

    2013年过年的时候; 裴川提前填表格; 年后释放证明和任职书会一同发放。

    成铮海过去瞧; 年轻男人在桌案前坐得笔直; 填那个表格。

    裴川,男; 22岁。

    成铮海哈哈大笑:“二十二,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裴川握住笔的手顿了顿。

    “裴川,你这辈子算不算柳暗花明,绝处逢生?”阴差阳错走上了另一条路; 出狱反而能直接为祖国工作。这辈子或许得奉献,然而终究是荣誉的。

    “成前辈。”他淡淡说,“我没有念过一天大学。”

    “那又有什么关系?你看现在的大学生; 把大学四年读完; 谁可以当科学家,谁可以去国家研究所或者一线工作?你这四年付出了多少,以后比起你同龄小男生,你成熟太多了。以后有了出息; 记得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裴川始终面色平静,让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成前辈说:“你这个人唯一的不好,就是年纪轻轻,思虑太重。”

    裴川把表格填完,没有接话。

    这个世界对他的定义因人而异,有人或许会感叹他出狱以后就是国家科学家,然而还有一部分人只会看到,他是个坐了四年牢,没有念过一天大学的男人。

    他在牢里不见天光,与这些老前辈们相处,学到的固然多,可是以后要面对的是复杂的社会。

    裴川并没有畏怯心理,他不怕外界的目光,然而顾及贝瑶,他却不得不多想。

    他还在牢里的时候,她的同学们可能还不知道她有个他这样的“男朋友”,他也可以等着她少女心性沉淀,看清真心。将近四年的时间,贝瑶随时都有反悔说分手的退路,然而她并没有。

    但一个男人,不可以不给女人未来。

    赵芝兰当年用全部身家,求他放过他们家女儿,那时裴川还没有坐过牢,赵姨他们尚且如此。现在坐完牢出来的境况无疑更加糟糕。他怕贝瑶因为和他在一起受伤害,更怕她看清这个世界,离他而去。

    她给的一切太美好,他陷得太深了。

    她如果哪天因为被伤害,害怕了,想要离开他,他受不了。

    出狱究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尽管贝瑶和金子阳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切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2013年过年时,贝瑶没有办法去看裴川。

    外婆病重,已经快不行了。

    不知道谁说过,当一个人成为母亲,那么在她眼里,孩子最重要,其次才是父母。人类永远更加疼爱下一辈。

    所以尽管赵芝兰有些神伤,依然没立刻把贝瑶叫回来,怕女儿在学校心神不宁,又怕耽误她期末考试。其实赵芝兰嘴上没有说过,心中是有怨的,贝瑶外婆这辈子就一儿一女,女儿赵芝兰是姐姐,小时候吃够了苦,小时候身高还不及农村灶台高就要做饭。

    赵芝兰弟弟赵兴出生以后,得到万般宠爱。赵芝兰这辈子只有嫁给贝立材以后,才从那样的生活坏境中解脱出来。

    赵兴这辈子是个棒槌,没有做过一点好事,贝瑶外公死于意外,得到不少抚恤金,都被外婆花在赵兴身上了。

    贝瑶出生以来一直由赵芝兰亲手拉扯养大,贝瑶外婆是没有帮赵芝兰带过一天孩子的。

    只除了那年为了生二胎贝军,赵芝兰回娘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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