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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妾-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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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被姜淑云喝斥几次后却也不大敢当着面说什么,就是那些背着顾氏夫妇说的冷嘲热讽,她也只当是耳边风。似乎,形式真是对她大为有利了。日子,平静地滑过,慢慢到了十月底。
宋时习惯性说的月份都是农历,说是十月,其实已经是现代人说的十一月。
十月底,就是江南也冷了下来。虽有些树木仍然是绿的。可也有些黄了叶子,落光了只剩枯枝老干。
顾洪离家这一天,天,很冷。阴冷的空气透着潮意,虽然穿了冬衣,可李玉娘仍觉得手脚冰冷。
虽然顾洪一再推拒,可姜淑云却还是执意到码头相送。一起上船前往京城的,除了顾洪和几个熟识的举子外,还有新为顾洪雇的一个小厮。因为顾洪远赴京城,身边不能无人照料,姜淑云便想买个能写会算的小厮作书童。可惜徐婆子手上虽有几个小厮却都不识字,又说凡是好人家断不会把识字的儿子卖身为奴的。最后没法,也只好出钱雇了一个在乡学念过书的小厮。
长空如洗,帆影如云,水绿如蓝……
顾洪将乘船沿江南运河北上,去往繁华如梦的东京。虽然此去东京,再回时大概已经官服在身,衣锦还乡,可此刻在离人如诉的码头之上,姜淑云仍然难掩离愁别绪。
说了一路的叮咛,道了千次的珍重,在目送丈夫登上渡船,挥手作别的瞬间。百般柔肠化作晶莹泪滴。脚步匆匆,却在奔行几步后无奈地停下脚步,捧住便便大腹。挥手作别,姜淑云泪流满面,低声呢喃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虽然对诗词没有研究,可这句诗经里有名的离别诗,李玉娘还是知道的。看看姜淑云哀然的面容,虽然实在对这些没什么感觉,她还是和声劝道:“虽然娘子与大郎今日分别。可来日方长,待大郎衣锦还乡,娘子便会觉得今日的离别之苦都是值得的了。”
姜淑云回头看她,牵起嘴角,却没能笑出,捂着心口,她有些阴郁地道:“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很慌。”
对离别没什么感想的李玉娘垂下眼帘,在姜淑云看不到的地方翻了翻眼皮。“娘子是关心则乱。大郎这一去前程似锦,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其实,所求的何尝是他出人头地,封官进爵?”涩声低喃着,却不是说给李玉娘听,“悔叫夫君觅封侯……”她低念着,垂下头,苦笑道:“只盼莫要我真的后悔。”
听得不是很清楚,可看着姜淑云的表情也知道她并不开心。李玉娘暗自翻了下眼皮,心道眼前这个还好,至少是可以正大光明有资格伤心流泪的,可家里那个真就是想哭都要背着人了。想想偷看到小英躲起来哭的事情,李玉娘不免有整个顾家就她是最无情的错觉。
好容易劝姜淑云以腹中骨肉为重,先回了顾家。进了门,看着冷冷清清的院子,一时倒也有些感触。突然之间少了一个人,好象少了许多人气似的,尤其是看到有些发蔫的众人,就连李玉娘都觉得竟象是缺了点什么似的。
忍了几日,实在是忍不下去。李玉娘就有意无意地当着姜淑云的面说小郎君这几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每天回来也不好好读书。一番话倒是把沉溺在别情离绪中的姜淑云惊醒了。又开始狠抓顾昱的生活教育问题,只是白天顾昱上学的时候,姜氏还是难免忧心重重。除了每天早晚一柱香求逝去的公婆保佑郎君外就是捏着指头算计着顾洪的路程。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今天郎君应该是到某某地了”“郎君不知可吃得好穿得暖”之类的话,听得李玉娘耳朵都要长茧了却不好多说什么。所幸还有何嫂这个老姜在,一句“娘子忧思太重,会伤了腹中胎儿”,是真的让姜淑云打点起精神不再作思妇状。
按照原定的行程,顾洪先是走水路,而后会换乘车马走旱路。照着姜淑云的算计,这两日正该是弃舟上岸的时候。
“不知北边想来比咱们这儿更冷。”姜淑云放下手里的帐本,抬起头看看窗外有些阴的天气,叹息了一声。
因为这几日天气更冷了,所以屋里生了火盆,可就是这样,李玉娘还是觉得阴冷,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窝在火盆边上。
打络子的指尖动作也没那么利索,在心里暗叹一声,李玉娘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对面也心不在焉看向窗外,连针扎到指头都没反应的小英,眉头皱得更深。“娘子,最近天冷,你也得多注意身体,若是染了风寒,对孩子就不好了。”顿了下,她又道:“我今儿早上就听见小郎君咳嗽来着,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凉。准备了枇杷膏,等他回来吃些看会不会好转吧!”
果然,她这么一说,姜淑云立刻坐直了身子。“我早上起得晚了,倒没见着昱儿,怎么,他受了凉吗?”说着,又拿眼斜着小英,“小英,从前小郎的生活起居都是你在照料的,怎么居然这么不小心。”
小英瞪了李玉娘一眼,小声辩道:“近来小郎的事情都是李姬人在管的。”
“亏得玉娘插手了,要不然昱儿还不知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呢!”姜淑云愤愤地训斥着,听到院外可儿的招呼声,忙起身往外走,“可是昱儿回来了?”
眼看着姜淑云挺着个大肚子,一手扶着腰从身边过去,李玉娘忙起身扶了她一下。就算心中有诸多不满,可见人思己,对大肚婆总是忍不住想多照顾一二的。
出了正房,就看到正和可儿说话的顾昱。李玉娘心里吃了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孩子是真的病了。不过是出去上学了,怎么看起来竟比早上出门时重了不只一倍。脸上发红,眼皮下垂,双目无神,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
姜淑云也吓了一跳,几步抢上前去拉着顾昱的手,“昱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呢?”低呼一声,她把儿子的手合在掌心,轻轻呵着气。
顾昱抬起头,强笑道:“我没事,娘。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闹肚子。”说着,便是几声轻咳。
姜淑云皱起眉,抬手拭了拭他的额头,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热啊!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顾昱眨了下眼,声音低哑,“娘,孩儿没事,睡一觉就没事了……”
又打量了儿子两眼,姜淑云当机立断地叫道:“小英,快去请大夫过来。”
被姜淑云突然这么一叫,李玉娘也怕了。这小祖宗可别是真的病得重了,万一赖上她照顾不周可就倒霉了。
好在小英请来的大夫诊过脉过只说是得了痧子,风痧。“外感风邪,乃是得了风痧。我开个疏风清热的方子,还有,这风痧是会传染的,照顾病人的也要喝。”干瘦的大夫掩面立起,写了药方,又嘱咐了一遍。
小英跟着去抓了药回来,顾家院里便弥漫开药味。不只顾昱一个人喝,家里几个女人也一人一大碗。虽是在床上躺着,可顾昱却还是嘻嘻发笑。大概是觉得现在一人得病全家吃药很是有趣。
因姜淑云有孕在身,不宜太过劳累,所以这看护病人的差事就落在李玉娘和小英身上。原本按照姜淑云的吩咐是两个人一起值夜的,可小英却提议两个人轮流,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也好能睡上一会儿。李玉娘想想觉得也算有理,刚一点头,小英便抢着说自己值下半夜,扭身出门把李玉娘一人丢在顾昱房里。虽然隐约觉得小英有些耍奸,可人都走了,李玉娘也只能一个人先看着。
夜里天更冷,李玉娘拖了矮榻放在床边,身上裹紧了被,半躺半靠坐着。虽然又冷又慌,可渐渐的,还是昏昏欲睡,头也一点一点的。就在快睡着时,身子一晃,李玉娘被突来的失重感惊醒。盯着桌上那点昏黄的烛火,脑子有些糊涂。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外面黑沉沉的,没什么动静,也不知小英是不是忘了换班的事。
偏着头看了看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的顾昱,李玉娘想想,觉得小英就是故意忘了换她也没什么稀奇的。索性也不去叫她,下了榻用炉铲扒着火盆里的炭,看着亮起一点红,忙把手凑过去。
听到呻吟声,她扭头看了看,叹了一声,还是走了过去。看看脸上潮红一片,额上尽是虚汗的顾昱。她打了个呵欠,顺手拿了放在床边上的汗巾去拭他额上的汗水。
指尖触到他的额头,李玉娘不禁一颤,小心地摸上去,只觉滚烫一片。一时疑是自己的手太凉,忙放进怀里捂了一会儿再去摸,这才肯定顾昱竟然发起了高烧。
“奇怪,那个大夫不是说不会发高烧的吗?”咕喃了一句,李玉娘拧着眉过去用凉水透了汗巾放在顾昱的额头上。看着顾昱因病痛而显得格外可怜的清秀小脸,李玉娘挑起了眉,咕囔着:“臭小子,要是烧成白痴,倒真是白瞎了这张脸。”去拽被子的手顿了下,试探地摸进被子里,“连身上都这么烫……”
李玉娘皱着眉,连叫麻烦,却还是摸黑进了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用毛巾一遍一遍地擦着顾昱的身体和额头。见效果不大,又取了酒来用。可惜这时候的酒,就是最烈的也和现代的不大一样。李玉娘便点了纸放进酒里,烧后再用。
折折腾腾了小半夜,顾昱的高烧总算是退了下去。李玉娘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顾昱的脸,笑道:“臭小子,如果你以后也成了什么知名的才子或是状元之类的,可都全靠我今天的辛苦。”打着呵欠,她裹了被靠在床沿上眯上眼,可还没睡着,就被开门声惊醒……
第五十四章 痧子
第五十四章 痧子
“娘子?”睁开眼看着走进来的姜淑云。李玉娘慌忙跳起来。眼角瞥向外面仍然黑沉沉的天,再看姜淑云不怎么好看的面色,也知道姜淑云心忧爱子,大概也是一夜没睡好。
也没看她,姜淑云走到床边,伸手去摸儿子的头,觉得手下温温的这才松了口气。鼻翼微颤,她皱眉道:“怎么一股酒味?”说着,抬头用怀疑的眼神看李玉娘。
不是吧!老娘忙了小半夜,这会儿倒怀疑我偷懒喝酒了!李玉娘垂着眼皮,“小郎半夜里又发了高烧,小的用酒给他降温了。”
“昱儿发高烧了?”姜淑云脸上白了白,俯身摸着儿子的脸,低声唤了两声,听到顾昱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才放下心来。又抬头看看李玉娘,“用酒能降温吗?可是昨天送大夫出门时他说的?”
眼珠转了下,李玉娘也不贪功,只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姜淑云放下心,这才皱眉问:“小英呢?怎么没见她?”
李玉娘挑起眉,张开嘴却又顿了下,压下想打小报告的冲动。只平声道:“大概是睡过了,忘了说好要来换我的事吧!”
虽然没故意说坏话,可姜淑云也是气得不轻。在天亮后小英打着呵欠出现时,她脸上便很不好看,虽没立刻发作,可那一声冷哼再加上冷眼,小英就已经吓住了。
看到站着脸上带着微笑的李玉娘,小英还以为是她又说了什么坏话,便哭丧着脸求姜淑云:“娘子莫听别人乱说污陷我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姜淑云更气。抬手一个耳光扇在小英脸上,“你还好意思乱攀扯别人!我来了这么半天,才看到你不紧不慢地出现。可亏得是没把昱儿全交到你手上,要不然昱儿有个什么……”气急,她微微弯下腰护住小腹。
吓得李玉娘赶紧上前扶她,原来还捂着脸哭的小英也跳起来凑过去看她,“娘子,你可别吓我们啊……小英再也不敢偷懒了!”
一挥手推开小英,姜淑云厌恶地瞪着她,看得小英脚下一个打晃,几乎跌倒在地。
就在这时,床上的顾昱突然发出一声轻哼。姜淑云顾不得再骂,扭身俯在床边低声唤着顾昱的名字。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顾昱还没说话,就又是一阵猛咳。眼看着孩子咳得眼泪汪汪的,一双眼也通红一片,姜淑云用帕子掩了嘴,强忍着没哭。伸手拍抚着顾昱的后背。柔声安慰,“别怕,一会儿再喝了药,就快好了。”
“娘……”声音低哑,顾昱抖了抖,好象很冷似的,鼻涕也流了下来,看得姜淑云心酸不已。
见人家母子情深,李玉娘捏了下颈上的香囊,在心里一叹,转身出去熬药去了。
也不知她的可乐现在可好?要是病了可有人象她这样守在身边?这么一想,眼泪就控制不住,直滴进面前的药罐里。正好何嫂走出来见到,还道她是被姜淑云骂了。李玉娘擦擦眼,也不说是想儿子了,只笑道:“药味太熏人了,这人要是病了不用吃药就能好可就好了。”
“想得倒美,病了不用吃药的那是神仙!”嗔了她一句,何嫂压低声音道:“小郎现在病着,娘子心里不好受,你自己当心点。”
知道何嫂是怕自己触了霉头挨骂。李玉娘便点头应下。端药过去,小心服侍着,又找机会劝了姜淑云两句,只说顾昱一定会很快就好的。可没想到她话说了还没过半天,顾昱就又发起高烧来,烧得脸上滚烫,直说胡说。
姜淑云看着不好,还要小英去请大夫,李玉娘却截住她,迟疑着道:“娘子,我看要不还是去‘安和堂’请大夫吧!”
安和堂就是上次去过的药铺,在杭州城里也算是很有名气,诊费贵些,又离得远,所以小英上次就没有去那里请大夫。
看李玉娘说得郑重,姜淑云也有些心慌。她抿着唇强自镇定下来,“你是觉得昱儿病得严重了?”
目光下垂落在姜淑云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上,李玉娘斟酌着道:“小的是觉得‘安和堂’的大夫年岁大些 ,经验也丰富,想来他开的药能让小郎好得快些。”
姜淑云瞥了她一眼,也不坚持,“你去雇了车去接那位老大夫过来吧!不要怕花银子,让他把东西都带齐全了。”
李玉娘应了一声,出门前往药铺。那白发白须的老大夫起先还不肯出诊,只道既已有大夫给了方子,论理他就不应该再插手。还是李玉娘百般相求,扣了一顶医者父母心的大帽子,半拖半拉地弄上了车。
“听刚才那位娘子说的症状,那位大夫诊的也应该没错。不过胚体的还要看过再说。”这位伍大夫,已经行医四十年,说话也知道自己留了余地。姜淑云虽然着急,却仍客气地道:“还请大夫费心了。”
伍大夫也不多说,坐在床前先诊脉,又望色,问询,“这两日大便稀溏是吗?”沉吟片刻,他又使竹筷打开顾昱的口腔,“舌苔薄白,脉浮数……”面色突然一变,他骇道:“这不是风痧!”
因他说得郑重,姜淑云也吓得腾地一下站起来。凑近颤声道:“大夫,这不是痧子,又是什么毛病啊?”
抬眼看了姜淑云一眼,伍大夫沉声道:“是痧子,可不是风痧,这是轻天花。”
姜淑云脸色发白,手一伸,抓得李玉娘手臂生疼。看看有些站不稳的姜淑云,再看下意识往后挪的小英,李玉娘把目光落在大夫身上,“大夫。什么叫轻天花啊?”天花她是知道的,虽然在现代基本绝迹,可却知道这天花在古代是九死一生的恶疾,就是宫廷里死于这种病的人都不在少数。可是这轻天花……
“晋时的葛洪大师曾在肘方备急方》里记述过这种痧子,是和天花一样会传染人的恶疾……”抬眼看着李玉娘有些不大明白的表情,老大夫索性把这所谓的轻天花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听了半天,李玉娘算是有些听明白了。这所谓的轻天花,分明说的就是麻疹啊!虽然在现代时通过种疫苗基本上就杜绝了这种传染病,可在乡下住时,李玉娘还是见过邻居小孩出麻疹的。那时,姥姥也是看她看得紧。不让她往邻居家跑,说是会传染的……
看看姜淑云惨白的脸色,再看看揪着白胡子想方子的老大夫。李玉娘暗道:难道麻疹在古代也和天花一样严重?也是,这时候又没有抗生素。
迟疑着,在姜淑云抓着她手臂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时,李玉娘还是问道:“大夫,我家小郎这病可——不碍事吧?”临时把那句“可还有得治”咽了回去。饶是她换词换得快,还是被姜淑云狠狠瞪了一下。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儿子的命吧!不管用什么药,我……”实在说不下去,姜淑云身子一矮,就要跪下去。被她带着身子也不由地弯下去,李玉娘还在肚里抱怨着,姜淑云已被伍大夫托住。
“娘子切莫如此,刚才这位娘子也说了医者父母心。若是能救活令郎,老夫又岂会不尽力呢?”沉吟了下,伍大夫迟疑着道:“这生痧子,实是恶疾。老夫可以开方,但最后能不能成就得看令郎的造化了,若是生了痧子把毒发出来,多半也就能好了。总之就是这几天就会见分晓的。”
听大夫这么一说,李玉娘倒是想起从前听过的话来,“我听说这病是烧三天,发三天,退三天,只要熬过这九天,也就好了。”
她突然这么一插嘴,伍大夫立刻转过头来看她。被看得有些发毛,李玉娘扭过头去只推说:“在乡下时听老辈人说的。”
“嗯,看来民间果然是有些能人的。”伍大夫摸着胡子也不再说话,开了方了嘱咐去抓药,又道:“还好是及时看了出来,要是一直当是风痧治,恐怕就会延误了病情。还有,因这病是会传染的,你们便不要全围在这屋子里了。一定要专人照料,还有他穿过的衣服,盖的被子也要小心处理,若是出了疹也切不可让他抓破……”一长串的吩咐听得几人连连点头。
也不用李玉娘送,伍大夫有意无意地提醒:“这几日莫要乱走动了。”虽然说得不是很明显,却分明是在提醒她们莫要让传染源扩散。过了一会儿,药铺里派了伙计送药过来,竟也是连门都未曾进。小英愤愤地嘀咕着开药铺的枉为大夫,可自己却有意无意地不敢往顾昱房里靠去。
懒得理她,李玉娘熬好了药送过去。又把先前那大夫留的给她们喝的去毒的汤药熬了一大锅,盯着怕苦的可儿喝了一大碗,自己和何嫂也喝了,回过头看到小英正在端第二碗,忙叫住她,“没见过你这么怕死的,就算是要预防,可这也是药,吃多了就不怕毒死你?”
也不理小英瞪她,李玉娘端了药碗进了顾昱的房间,“娘子,你也喝上一碗药吧。”
姜淑云抬眼看她,眼神有些发空,待李玉娘又说了一遍,她才有些回过神来。“不用了,我不喝。”
“不喝怎么行呢?娘子这么守着小郎,要是万一……”收了声,看着姜淑云小心翼翼抚着肚子,也明白她是怕喝药伤了腹中胎儿才拒绝的。
“中药,没那么大副作用的。”顺嘴劝着,见姜淑云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忙改口道:“我听那大夫说的,说这清热去毒的汤药不伤人的。”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在现代时所经历的那一场非典。那时候也是人人都在喝汤药预防,可也有象姜淑云一样一滴不沾的孕妇。
“你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打断她的话,姜淑云突然抬起头看着李玉娘,“你,你多喝些药,照顾好自己。若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就麻烦你照顾昱儿了。”
“娘子莫要吓我。”李玉娘嘴上说着“小郎和娘子吉人天相,都不会有事的”,可心里却反来复去地想着。按理说,她这具身体不象现代时是打过疫苗的,要她照顾顾昱心里还真有点怕。万一,要是真感染上了,可真是倒了大霉了。可要让她象小英一样立刻表现得那么明显往后退,她又有点不大好意思。虽然心里没有什么忠仆的自觉,可再怎么说看着这么个孕妇在面前表现出这样的爱子之心,总还是有些感触的。
“可怜我,就算是想在可乐病痛之时守在他床前也是办不到的。”心里默默想着,再看躺在床上的顾昱,便有了些移情心理。一咬牙,她脱口道:“娘子,你先回去歇着,我来照顾小郎。”见姜淑云抬头看她,眼中似乎隐有泪光,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虽说您心疼小郎是应该,可肚里那个也是您和大郎的骨肉,总要为他着想一二啊!”
颤着唇,姜淑云再也忍不住,掩面哭出声来。哭了一会后轻声道:“玉娘,你不用再劝我了,这种时候我是不会离开昱儿的……你放心,你的好全在我心里搁着,只要过了这一关,大郎一回来我就叫他去衙门里报备……”
听她这么一说,原本满腔热诚好似冰雪被当头浇下热水全化成了雪水流得一干二净。脸色有些发沉,她强笑着道:“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呢?只要小郎快点好起来就好,玉娘从没想过要求什么赏。”切,你们两口子还有完没完啊!
不知她心里的想法,姜淑云只当她是不求回报,还一脸感动地看她,把个李玉娘看得身上发麻。
遵照医嘱,按时喂顾昱喝药,又用温毛巾擦前后心,四肢,只盼着他不再高烧,快点出了疹子。
虽说是两个人守在床前,可却没有什么话好说,姜淑云一双眼只盯着床上的儿子,就连平时总是念叨的顾洪都不曾再提,还好安胎药还有吃食一直没断。虽然吃不下去,只说喉咙干咽不下,可被李玉娘劝了几句还是慢慢吃了半碗饭。
也有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可现在这么看着,再想到自己身上,就觉得姜淑云也挺可怜的。换了是任何一个母亲,看着儿子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还不知到时是生是死,也要肚肠寸断了。再看人事不知的顾昱,虽然皮了点也给她下过绊子,可现在……
有些不舍再看,李玉娘转了出去,想了想把小英煎茶用的小铁锅拿了过去,放在炭盆上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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