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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路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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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小草笑完坐起身,偏头看见柴洛槿也在安安静静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眉头轻轻蹙起,过去抱她在怀里道,「等咱们手握乾坤拿到该拿的了,再把他绑过来,任你奸淫虐待好不?」
「唔……可我输的是颤巍巍的小心肝啊。」抽抽噎噎,擦泪擦得满脸糊,突然把眼泪揩点给他尝,「咸的还是苦的?」
「自己不尝……噗,又咸又苦,竟还有鼻涕,你……」
「好吃,鼻涕补身,你看它晶莹透亮,柔滑可爱……」语毕还把鼻间秽物尽数刮下来往他嘴里塞,宫小草好不容易按住她狼爪。
柴洛槿可不是个乐意把软弱拿出来给他当笑话的人,于是相当恶意地问,「草儿声音真性感,是变了两次声才成这样吧——」
宫雪漾刚开始搔头莫名,突然想起公公的声音要变的,心里突然又被狠扎一刀,脸慢慢凉下去,冷道,「你不开心,便要别人陪你疼么。」
「……唔,是啊,」柴洛槿突然也凉凉道,「我卑鄙,我自私,我恶毒,我小气,我下流,我下贱,我……」被捂住嘴,柴洛槿拿开他手,「我愚蠢,我自命不凡,我轻狂自大,我自以为是,我又自卑,我浅薄好利,我投怀送抱,我从来对不起父母,也没几个朋友,都赞我来钱,真喜欢我的不知道有几个,我从小就削尖了脑袋想,我该怎么做,他们会多疼我一点会宝贝我一点,没用,根本出生就是个草种!多说多错,少说也错,不说还错!」有些歇斯底里了,狠狠横袖擦一把泪,身子哆嗦道,「……他救我起来,他抱我的时候,好暖和,声音也飘飘的,又干净又纯,我就想,那样的人真像天上的神仙,蚂蚱是要朝拜他,可就是真喜欢,忍不住,即便哆哆嗦嗦都想靠近他……后来把他弄到身边,每天看他优雅地在眼前晃,他那种抬眼冷瞥的样子,简直骄傲得极了,我就感觉我一眼就能被他看到地下去……」宫雪漾给她擦泪,抱紧她不想她说下去了,可她疯了般梦呓,声音抽噎断续,「然后,然后渐渐他会理我,应我,我觉得好像偷到什么一般,高兴啊,真的,我是油嘴滑舌看起来老道自信,其实都没试过真的感情,我不敢也不会,我总觉得人与人之间虚虚实实的,我真的有那种本事和资格叫人爱吗,但是我看过很多电视和小说,都是说王子会爱上灰姑娘,好像是个女人都会有人疼着捧着,我就催眠自己,我很有能力啊,也有吸引力的,我在这里肯定是特别的,他会被吸引会喜欢我……现在想起好笑了,灰姑娘是善良温柔的啊,我不是啊,我是恶人,是跑龙套衬托公主的巫婆啊……」声音有些嘶了,哽咽嘤咛,眼泪像两条河挂在脸上一股一股,「我回来,他对我那么好,一下子我就懵了……他好,真的,特温柔,我一辈子没这么被人疼爱过,从来没人珍惜我的感觉,他也没做什么啊现在一想,可就是让我乐得去死了……什么钱啊权啊都不是,原来我也是最俗的那种女人,竟然我也幻想有个人疼我……我以前总笑那些女人没出息,弱、孬!其实我知道了,我就是嫉妒她们,因为那样的安心和真心我求不到……」柴洛槿紧紧咬着下唇,已经破血了,还死死咬着扼住那些哽咽哭声,眼泪却扼不住地流淌,「我还不死心地想过一瞬,是别人干的吗,但是还有谁有这机会啊……你说我蠢不蠢,你说我蠢不蠢,我早该想到,那么突然那么好的事情,是假的啊……早就是假的了……」柴洛槿哭得咳嗽起来,大约说得太快被呛住了,宫雪漾蹙眉给她抹眼泪,一直抹一直掉,他索性一把把她按在怀里,听她呜呜呜,许久后渐渐哭得缓了些,只剩抽噎了。
他摩挲着她脸颊的手有些抖,他很想嘲笑她话说得颠三倒四,还幼稚愚昧,又蠢,弱得可笑……
宫雪漾抚着她头发,把脸埋进她颈项,轻声道,「我是没想到,你这么蠢,真的很蠢……」
开始,只是利用而已,多单纯的好关系,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蠢呢,叫我以后怎么放心利用你呢……怀里的小身体一下一下抽搭颤动着,好像那颗不够纯良不够美丽的心脏在跳动,他更紧地圈住她,心里疼,疼得透骨穿肠,也无奈……我无法爱你啊……但是,「我疼你。好不好,以前说过的,天下敌又如何,山水渡又怎样,我帮你、护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柴洛槿轻轻抬起头,两只眼肿如桃子,撇嘴道,「还是我疼你吧……我现在也不信什么得到了,还是自己付出的东西比较踏实……你担心我什么,我顽强得很,你表情再这么疼痛下去我明天一定会笑死的,唉,现在就想笑了……大不了是做了场春梦。」她拿起小草的前襟狠狠在脸上擦,和着眼泪鼻涕一大把,小草本来收敛的疼痛表情突然重现,这次是为衣服。
「草儿,」她突然认真地问,「如果你是带把儿的,你会爱我这种人吗?」
宫雪漾唰地没了表情,推开她走了。柴洛槿擤了把鼻涕,后悔道,「草儿,我错了……」
「滚你妈的!」
突然安静,没有月亮,深秋夜。
柴洛槿望着天,全身已哭得无力了。她以前从来不哭,因为嚎得再响亮也只有自己听,既然自己哭的自己知道,那哭什么呢……不过现在,她涩然笑,有人肯听她哭了,也是好的。
哥,情哥,哥哥……唤你哥,因为我从小幻想有个疼爱自己的哥,这是依赖和爱意的寄托,结果,唤错了么……
突然又有踩着落叶的脚步声来,小草冷着脸回来了,一把抱起她回房,「阎王巡逻,把你当野鬼抓回去可就糟蹋了人家地府了。」
「什么时候这么虚伪的,你明明就是关心我……」
「哼。」
「皇帝一晚上压你几次?」
「柴洛槿你他妈狗日的杀才一定要这样吗?!」
「听听这嚎,撕心裂肺没心没肺的,多好……」
…… ……

五十、何解相逢行

水色低首,清如水的眸子掩在密云般的睫毛下,她已把该说的说完,此刻沉静地垂袖以待。
红木雕云纹的长桌上,有一双正在缓缓敲打的手,一下一下扣在人心。水色微抬眼,视线上移至那双优雅的手,修长劲削的手臂,精致半露的锁骨,刀削的下巴,还有,无情的冷眼……「宗主,水色请示。」
「唔?」风无名皱眉偏过头来,仿佛刚刚看见她,「你杵在这里做甚……下去吧。」
「……是。」她正面后退,一小步一小步退出了房门。
「山风,猜猜柴洛槿意欲何为。」风无名挑眉看过来。
「嗯。柴氏此举无非是被逼得山穷水尽了,欲卸江湖之力于我山水渡头上,瞒天过海借刀杀人,至于那涡云之地极阴之日一说,也许……想把全江湖的注意力引去那里,自己再用那暗度陈仓、金蝉脱壳之法。」山风侃侃而谈,声音厚实沉稳。
风无名抿嘴笑,「对一半。她的闻师爷由中人庄来,便有了这漫天谣言,所以这些可不一定是假。以她那狂妄无忌的臭脾性,是不会把什么江湖围攻放在心上的,她何尝能够理解这正邪江湖的贪念之险,况且她也确实知道乾坤易在谁手上,山水渡严如铜墙铁壁,要从我门中安然来去、带走乾坤易是不可能的,所以此举她只有一个目的——把咱们都弄去那个涡云之地,而后伺机夺宝。人多易乱机会也多,比起那些搞不清状况的无头苍蝇,她可是有针有对方向清明,等她布置好一切,咱们一个个栽进那瓮中等她捉鳖,再来一场有声有色的煽动,即便她没把握抢到这东西,也能坐收一个血雨天下的渔翁之利,届时谁还有力气去难为她?」
「可是……她有何把握满江湖的人都会信?我山水渡一定会在半月后的极阴之日带着宝贝去赴她那十面之围么?」山风不解。
「呵,她无需天下笃信,只需他们将信将疑又弃之可惜。她把这故事做得虚中有实、假中有真,叫人宁信其有,不敢错失机会,尤其算准了我风无名有恃无恐的性子,不把她的宵小伎俩入眼。」风无名抬起手,摩挲自己素长的手指,锐眼不复闲散。
「……」山风无话,暗想宗主与柴某人果然一路货色……
「去是一定去的,不过她有离间之计,我们也可以再连横……」手骨爆响之声,「哦,大陛那里如何了?」
「很顺利,也很忙,就算再有一个月……也是忙不回来的……」
「唔。」笑得灿烂。
「闻啊……」柴洛槿的头从窗户里探进来。
「啊啊啊啊!!!主子……包子……主子……包子……」闻眼睛瞪圆了,手指哆嗦指道。
「我打你个花儿红!」柴洛槿一个爆栗打在闻头上道,「什么主子包子。」
「主子你干嘛贴两片包子皮在眼睛上?」凑近研究,咦,包子皮连在主子脸上了啊……
「咳,」柴洛槿轻咳一下,勉强眨一下肿了的眼皮转移话题,「那个,要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闻拿出几页纸,嘴中不停地说与柴洛槿听,柴洛槿一巴掌捂住他嘴巴,拿起来自……己看。
『乾坤易只在甲子年、极阴日的涡云之地可用』,消息一出,果然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人且不管真假几分,宁枉勿纵。柴洛槿闭眼也可想像到过几日江湖人南下的热情,抽出用极细墨线勾画的详实地图,上面精细得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坡高度都标注入微,不禁叹一声草护的严肃缜密。
柴洛槿回头摸摸闻的脑袋道,「蚊子乖乖清帐目,主子找大草玩模拟战去……」遂转身往东厢去。
推门进去恰逢大草在换衣,柴洛槿飞扑过去把衣服扯下来,「大冷天的穿什么衣服,裸着裸着!有要事相商,十万里烽火连营了你还衣冠楚楚做什么……」一手把衣服扔远远了,开始从垂而肿的眼皮下发散有色的深邃视线,吞口水间忽然感觉头顶有嗖嗖的寒风割来,抬头正对上大草的如刀冷眼,于是瑟缩到墙角捡起衣服给他,她忘了这是软硬不吃的沈将军同学,可不是别人。
「眼睛怎么了。」无表情。
「啊……贴的包皮,美容……」她的意思是包子皮,大草似乎会错意了,某将军恶囧。
柴洛槿在大草恶寒的视线中眨巴着包、子、皮眼睛正要摊开那一叠枳椇古道西的地图,给他细说将行之事,却听大草忽作声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噶?」努力睁大眼睛。
「大陛,齐文卷土重来,联合周围数十个散郡,其势汹汹不比以往……我必须回去。」穿衣服,突然见柴洛槿表情有异便问,「何事?你最近无需做什么吧。」
柴洛槿眨巴沉重的眼皮,心念倏忽间转了十几个圈,「没事,你且去。」若说有事你又要问,你丫当然不会留下,还会把草护全部带走叫我犯不得险,这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亏本生意不做,「上次你吹牛说把齐文军打得形神俱灭了啊,怎么恁快又卷土了。放心去,这次把他连根拔起,烧光抢光杀光奸光……」
大草白她一眼,转身收拾东西,「要带走一半的斩字、迅字还有所有隐子,卫字留与你,我会走得悄无声息,不会叫人探得草护人手减了。你少惹是非,凡事等我回来,不可乱走……今时不同往日。」
柴洛槿一颗心突突沉到底,张嘴说不得话,咬手指纠结,觉得这事真大大的不妥,可是可是,如何是好呢……
大草转身,就见她咬着十根手指眨巴厚眼皮,看了一会儿,别过身去问,「哭什么?」
「没有,昨天偷看闻洗澡,长了许多针眼。」在小弟面前承认哭鼻子,老大颜面何存。
他脸抽了抽。
「这次要支多少银子?」柴洛槿突然想起。
「四十万。银票。这次不在边城支,边城钱庄支不到这个数。」
饿滴神啊……柴洛槿心头飙血、口中飙唾,「好……好,等会拿给你……大啊——」柴洛槿两手把眼皮撑开,尽量让水润的乌溜眼珠露出来,「我会思念如焚烧死个人的,过半月再走吧。」
无声。
「如果他们群殴我怎么办?」
「你不去招惹,他们怎会妄为,何况还有卫字和半数斩、迅,防身足矣。」
「那把小斩都留给我嘛——人家要跟他们交流感情培养心情,他们走了我极有可能会悲情啊……」抱大腿滚地板。
继续收东西。
柴洛槿只好扁嘴起身,拿银票目送他出门,抱门柱抖嘴道,「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快点快点回来,不然我会被人群殴轮奸万箭穿心鞭尸后抛尸荒野的——大!!!!」撕心裂肺喊伴随大草头也不回的脚步远去。
「小事,小事……」自我安慰,只好回去找文武全才经天纬地宫小草。
「草儿……」进门见小草正端杯出神,「想什么呢,来,正事。」
宫雪漾捏着杯子慢慢转圈,抿嘴笑她的包子眼,未束好的发丝垂在微开的领口,柴洛槿眼睛突然发直,伸手摸摸小草的皮肤,又对比一下自己的,呃……
「草儿,尤物两字,当得啊。」
宫小草冷脸,「什么。」
柴洛槿笑,抽出几张纸,「行兵布阵,帷幄千里——你当初没跟我吹牛吧?」
「嗤!」宫小草脸泛骄泽,起身拂衣就要开始炫耀,柴洛槿忙止住他道,「行,知道了。那你看这个。」
当下铺开一张地图,是她亲挑的涡云之地,也确实是当初穿来的地方,当时浓云如漩涡,她随那五芒光亮从涡云中落地。此处一面临深渊,一面背山,地势平坦。初看一览无余,但却有些崎岖死角与人利用,尤其靠着浮云山适合居高埋伏,抢占有利地势的话,至少威慑有力。小草圈画扼敌制高之点,把草护人手以两个嵌套之环形安排在山上和荒原死角间。
「嗯!围而不死,散而难破,可攻可防,进退自如……我的草儿果然是能人啊,可是为何此处要留一条宽如许的豁口?」
「可退,以角号和焰火为信,撤退之时集中,速走于此处。」他微眯起眼睛,撑头看她,脸上表情有些捉摸不定。
「可是这个豁口太大,也方便别人突入啊……」
「谁知道。」
「唔,也对,别人不会知道……」柴洛槿满意地笑,两人又说起其他事项。
这一说就过了大半夜,再回神已是子时夜半了。
柴洛槿吁口气,头有些疼,想起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那座飘忽的浮云山,还有似乎长得望不到头的枳椇古道,当时忐忑又兴奋的心情还仿佛茶有余香,回味还在,「快两年了啊……」
「唔?」宫雪漾帮她把散了的鬓发拢进耳后,看着她肿得可笑的眼皮,伸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两指在她睛明穴和耳门穴轻轻按揉。柴洛槿只觉得一股冰凉气息在眼耳处环绕,舒服得让她直咂嘴。
「赚钱有能耐,江湖之事……你是根本不懂啊。」宫雪漾边揉边轻声说,「到时候不管有什么,逃命要紧,我给你留了十几条退路,一有苗头马上跑,知道么?」
「哦……」根本没听见,舒服……
「虽然已经重重布置,但是如果形势有变,那些江湖人不中计的话,记得不要去管别人,从豁口快跑……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声音越来越柔,小草你想催眠么……柴洛槿闭眼享受宫小草的指尖,好舒服,「放心……来一个扑倒一个……来一双、扑倒一双……一定要强奸全部敌军……」已经近似呓语了。
「呵。」宫雪漾把头埋进她颈项,明明是个年纪不小的姑娘了,身上竟有些乳香,淡淡的绕在鼻间,萦在心头,「我是丞相,不能随便消失。明日就要回朝执事,半个月后我一定回来的……自己当心不要出去乱跑,嗯?」
「嗯……」柴洛槿舒服地在他怀里拱拱,侧个身道,「怎么都走了……大草也要走……真是万事皆备……东风不在……」
「什么?」宫雪漾一惊,他也不在了……
「没关系,反正有我上天入地小财神,你们也只是当背景,没事……到时候你不是要来的么,没事……」
宫雪漾手劲骤然一紧,又抱她到床头拿出一件东西,「这是护心甲,皇帝给的……你记得穿上,虽然不大但是可以护住心肺处,刀枪不入。」
「哇,防弹衣唉……」柴洛槿把玩着泛金泽的甲衣,往胸前比一比,「像BRA……」
「切记,无论如何,保命。」宫雪漾蹙眉盯紧她,平日倜傥的眉眼此刻打了个好看的结。
柴洛槿抬头望着小草,非常认真地抬起他漂亮的下巴道,「这里可以削葱了……」
宫雪漾拍开她手,无奈道,「你还真是不懂江湖险恶,绝不是一两银子几两肉的事情。」
「懂——我见过的江湖仇杀比你多多了,电视上那点破事儿,不就是名门正派玩阴的,亲朋好友玩叛的,为了宝藏秘籍杀妻弑友在所不惜……」
他不作声,就着那点烛光看着她。柴洛槿收好护心甲抬头,看见百年难遇的小草轻愁之貌,咧嘴笑道,「还是阴险无德的小草比较好,不要再用同情怜悯的哀容看着我,我会怒。」
他笑,又给她揉穴消肿。柴洛槿闭眼乐得享受,轻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可惜我不信命,宁信人心,也不信命……」
许久无声,静夜如水,也如呼吸。
「草儿……」柴洛槿突然又说话,声如蚊吟,「等这之后,若真的得偿所梦了,我们几个还是在一起……成家也好,遁世也罢,都在一起……」
宫雪漾手滑到她脸颊上,摩挲道,「甚好啊……主子。」
柴洛槿身体微震,她想说不用叫什么主子,可是体软如泥,熬了两夜的身子很累,于是只是挣了一挣,意识慢慢混沌。
室内灯烛不明,一点暗黄光亮顺着怀中人的额头滑到俏丽鼻尖,又如水流淌在可爱的唇瓣上,她身上的淡淡乳香随呼吸清浅散开,抵不住地飘入他脑中。黑夜糅杂着昏黄,如许惑人……
他缓缓俯下头,眯眼一寸寸逼近她清淡秀美的脸,唇印在了眼角处,除了柔滑的触感,还有浓密顽皮的睫毛……忽然他直身,眼睛睁开,举手抓在床头桌边,响声大作竟抓烂了一块坚硬的上好红木,怀中人眉头一皱,宫雪漾速点了她睡穴,轻将她放在床上。
烛火将尽,燃灯如豆,昏暗明灭。
宫雪漾蹙眉看了她许久,转身慢慢走出去。
躺倒望天,天上无光,四顾,也不过一片黑沉,院里连虫鸣都无一点。
手在胸口揉一揉,他以为需逼出点泪来才舒服,可惜什么都挤不出,遂苦笑起身,有些不稳地往马厩走去,「……夹毂相借问,疑从天上来。蹙入青绮门,当歌共衔杯。衔杯映歌扇,似月云中见……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
不如不相见。

五十一、山雨欲来

「金桂十里邘州香……寒冷的冬天快来了,也就只有在可爱的邘州可以怀柔花香了。嗯——真讨厌,小孩儿,我们把邘州花绑回去可好?」红衣艳丽,一把折扇在这寒秋挥得好不起劲,也不怕冷到他旁边的单瘦男子。
「咳,把柴洛槿绑了既可。」那人身子虽薄,气势却骇人,声音低而飘忽,两句话不到就要咳嗽几下。
酒楼中人不禁一惊,敢在邘州地盘说小财神的是非,即便是今时今日也要些胆量啊。
「小孩儿,你说这些人趴在我们厢房门口是想坠地狱呢还是往生极乐啊?」红衣人美美摆个妖孽姿势,挑眉看着在门口流口水的诸人,香扇一并,笑容瞬间冷冻道,「再有停留叨扰者,杀、无、赦!」
门口瞬间空旷。
「嘁——此间无聊。那山水渡的风小哥儿也忒大排场了些,凄凄艾艾等他许久,居然几句话便撂蹄子抹屁股滚蛋,见到我这人神倾倒、鸟兽朝拜的美人眼都不多眨一下,俗物、俗物,枉费一张好脸……」红衣的美艳……男子,用扇柄自己勾起自己的下巴,偏头轻哼一声,「哼,都是些伪君子……讨厌。你看他这一向马不停蹄地奔走各大门派,想当然都是订这合围之计,到时候瓮中捉鳖之人反成被捉之鳖,想起那柴洛槿都可怜,只是大家凭什么相信风无名的话?小孩儿小孩儿,为什么呢?」
蓝衣的单瘦少年冷瞥他一眼,「此事真假与我们无关,咳,师祖欠山水渡颠倒使一封颠倒令,我们来还,百了。」
「颠倒令,嘁——讨厌。」拿面镜子照,给自己梳个凤翔髻,美矣。
「山水百年,积下福缘不少。每逢江湖人有难,若是去求颠倒使,便可领一封颠倒令由山水渡消灾,咳咳,不过,是要还的……虽然此次其他所谓信义之士明的是奉颠倒令,暗的是觊觎柴洛槿的乾坤易,多少还是大事易成……咳,风无名看中的就是我们世外之人,不争这宝贝,所以才把捉柴洛槿的事给我们,到时只要把她往人堆里一扔,百了。」这公子一双冷极的眼睛,目之所指似乎转瞬结冰,脸色也是苍白,病体羸弱。
「不是说乾坤易被山水渡得了么,怎么还指着柴洛槿?还有这劳什子武林大会又是谁的把戏,矫情!嘁——」红衣人左右照着镜子问。
「那故事编得玄妙,谁信,她想的是别人抢破脑袋她坐收渔利,咳,武林大会大约是江湖人为了此次夺宝兼戕害柴洛槿安的个名目,听着堂皇些……咳,箫音你做什么?」
名唤箫音的红衣美人笑得花儿一般挤到他眼前,眼眯眯道,「小孩儿,让我们如夏天向日的花朵一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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