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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君过后尽开颜-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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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摊摊手,没话讲了。他们都有主意,倒显得我鸡婆多事。

    我还是去干我拿手的:救人、捣蛋。话说有一些村庄、城池,时而落入我们手中,时而又被官兵抢回去,我们军队撤退时,有时不得不把部分物资甚至人员拉在后面,官兵就会逼着当地百姓指认哪里是物资埋藏点、哪些又是替民众国办事的人员,不少百姓吃不起逼,就会招供、指认。我们若是再打回去,抓到这些“变节”的百姓,往往是杀掉,杀一儆百,免得下次再出这种事。我插了手后,不许他们杀。

    我只知道所谓正义,指的是豁出性命去保护别人,不知道需要别人豁出性命来保护自己。百姓并没有义务保护我们。还有,在刀枪下被威逼着指认他人的人,就算你用“杀”来警告,又有何用处呢?还不是谁的刀逼得更紧一点,他就听谁的吗?这次杀了“一”,下次官兵把刀搁在那“百”的脖子上,那些“百”恐怕照样投降。那杀这“一”有何用!我不允许。

    “战争就是残忍的。总要威吓!”有人说。

    “那么从我们开始,残忍有限度。并且只讲道理,不威吓。”我回答。

    “你一个人说了不算!”他们这次聪明了,以我之矛攻我之盾,“我们投票、走程序,并且请示军事紧急状态下的负责人……”

    好啊!走程序好了。制订法规的人不采纳我的意见。没关系。我们有私报呢!

    来吧,让我们在私报里一次次的问,官兵来、剃一次头,民众国军队来、再剃一次头。被两边剃刀逼牢的边境人民,是不是太可怜?

    宁死不屈的英雄,当然很好。但是大多数人民,有没有权利,只做一个平凡卑微自私的人民而已。要求每个人都当英雄,是不是可能?我们可不可以给平凡人也指一条活路?

    章明道自始至终坚定的站在我这边。他如今在教育司里,已经颇有地位了,许多学生、学者、甚或没什么学问的人,都喜 欢'炫。书。网'他、愿意听他的。许多私报和书籍都是借助他的帮忙才蓬勃发展。他一直很激进,于是也招了很多人恨。某次,有人吵不过他,在大街上拦住他,抬起拳头就是一顿狠揍。章明道也没还手。从地上爬起来,擦了鼻血,笑笑,对围观的看客们大声道:“这位老兄聪明着呢,选择揍我,而不是刺杀我,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也知道,即使杀了我,也不能压服反对的声音,反而白白成全了我的声名。大家会想:讲道理不行吗,为什么要杀人?呀,因为没道理,所以不得不从肉体上消灭敌人呀!”张开双手,“其实你亏了,万一我心胸没这么豁达,今晚回去一想不开就死了,人家还当你干的,你不白担一个肉体消灭的恶名?”

    众人一顿哄笑,那打人的心里也虚了:“不、不兴这么讹人的。我就打你,又没杀你!谁、谁叫你说的不像人话,还不肯改。”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觉得我的话不对,该改,如果别人能拿出更好的观点说服我。至于目前,我仍然坚持认为你的话是狗屁,但我也不会杀你的。”章明道眨眨眼,“我不同意你说的话,这是一回事;你有自由说话的权力,这是另一回事。”

    “胡说!你明明叫‘风声报’撤我的稿。就仗着你跟主编熟、你官比我大!”那人眼都红了。

    “怎么会是我!”章明道跳起来,“我巴不得你的声音比我叫得还响呢!——我官比你大,你都有权力大声放屁,那推而上之,我跟比我官大的人吵起来,我也还是有权放屁。多么好?我怎可能压你,做下规矩,让以后我的长官援例压我?!你当我傻?”

    打人的拳头放下,愣了,想了想,抱着他嚎啕大哭。三个月之后,他跟章明道成了穿一条裤档的铁哥们。

    章明道的名气,就这样从南传到北、从东传到西,见过面没见过面的,听到他的大名,少不得“嗐”一声:“那个章明道呀!”

    这么个风云人物、狂徒、硬嘴壳儿,铁了心的站我这边,你说有多大份量吧!渐渐的民心越辩越明、往我们这边倒了,当权人物也考虑修改规则。普通的百姓,有权优先保证自身安全,没有“变节”一说。但如已经宣誓效忠民众国、或承诺替民众国做事,反过头来又倒打一耙的,则需承担相应责任。视情节,由法司军事庭判决入狱改造、到死刑不等,严禁所谓“当场处死”,以防冤假错案、又或罚不当其罪。

    这个改动,我觉得可以,周阿荧也批准了。他曾诱惑我说:“你既想大家按你的意见办,何不当主君,一言九鼎,岂不方便?”我知道他想我当头儿之心不死,问题是我又没信心确定自己一定是对的。万一不对,我硬要人办了。结果办得不好,人民生起气来找我的麻烦,我便大大的不方便也哉!还是如今这样的好,我满嘴敞开了讲,听与不听,大家裁定,错了,板子也敲不到我一人屁股上。

    我根本就是这样一个胆小的无赖罢了,还是闲云野鹤的地位适合我。“赶明儿,章明道,我说要不我到你身边当你助理好了,比代元首旁边当助理来得省心!我喜 欢'炫。书。网'你这地儿。”我笑嘻嘻对章明道表白。

    “你醉了。”他温和的从我手里把杯子夺走。

    “嗯?”我认真的想了想。为了胜利,我们打算庆祝庆祝,庆祝不可无酒,所以桌上有酒。可我知道自己酒量窄,没怎么喝啊!好吧,也许想到闲云野鹤的时候多喝了那么两口……我又想起从前的某一天,我也向往着挂印归隐,用了那么多力量争取,结果被某人哄进娃娃屋玩儿。

    老了。只有老人才想起不如意之事,借酒浇愁,直至酒入愁肠愁更愁。喝到唏嘘时,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觉得自己的命运多么传奇而跌宕,重复一百遍都不会腻的。其实呢?谁要听。

    我要洁身自爱、保持风度,确实不可以往醉鬼的道路滑下去。“你说得对,章明道。不喝了。我们想点别的方法来庆祝。多好啊,我没听周阿荧的,用自己的方式做成功了,这都多赖你。嘿你真该看周阿荧的表情——”

    “你真的这么开心?难道没有想过,我是来害你的吗?”章明道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我。

    “害我?”我诧异,“为什么?怎么害?”

    “离经叛道,扰乱你们民众国的民心。”他微笑。

    “那我是第一个扰乱者。”我捶桌大笑,正待同他比功绩,外头又几个人过来,见到我。探头探脑,逡巡不敢进。

    “鬼鬼祟祟作什么!过来说话。”我呵令。

    他们手里不是坛子、就是纸包,人还没过来,香味早过来了。“习惯跟明道老师聚个会啥的,研讨个诗词啥的……没想到您在。”怪不好意思的开口。

    “打开。”我点着桌子,笑笑。

    坛子拍开了,酒香;纸包打开了,鸡肉香豆干香花生米儿香。

    “人生得意须尽欢哪!”我提坛子就给自己倒了一盅,“干!”

    “喂——”章明道想拦我。

    这会儿再拦我就不够意思了。我不带头喝,这群小子能放得开吗?别叫我弄僵了他们的聚会。再说,我就真醉了,又有什么要紧呢?再没有人会进门来低低道:“中宵惊悸良有以,越岭穿林见卿家。”他只是另一个人身上的碎片,被吃掉了,连那另一个人……

    “瞧这儿热闹得!喂,可有我的一杯?”有人大步过来,笑道。

    健康的肤色,满不在乎打开的衣领,腰边挂着剑、背上负着琴。

    “向予!”我大呼,扑过去,一下子跳到他身上,手里的酒杯也没洒。我对自己的清醒与身手甚为满意:“师父你来了?!”

    “小鬼传唤,岂能不来。”他从我手中接过酒杯,一口气饮尽,“瞧我来得真是时候。”

    “可不正是时候?您是蛟帅吧?”章明道热情的握住他的双手:“久仰大名!快坐快坐。”

    “久仰什么大名。”向予全没一点修道样子,看到满桌酒菜,笑得心花都开了,还要硬装着谦逊。

    “真的有啊!”那群小子们围拢来,“咱们不知多追慕您,有诗赞您的剑:青天一线裁冰叶,尘世千遭断血芒……”“还有词赞您的琴:遍地多调彩柱,而今不欠清香,斗蓑风雨任君狂,终许扬眉一畅!…… ”

    他们就聊上了,诗词歌赋、英雄事迹、烽火路短、儿女情长。我端个杯子笑着在旁边陪坐,看他们聊。我向来不是很能闲谈的人,看着他们就好。

    向予跟从前确实没有大变,洒脱豪迈,雪山的生活给他加了什么痕迹呢?什么都没有。我忽然发现,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玩世不恭的外表、透彻而固执的心。染了眉毛便是强盗、披起袈裟便是和尚。最浓烈的火焰和最悲怆的灰烬混在一起,他的性命和命运,说不清是哪样影响了哪样。

    小子们也问起向予上雪山、指定我为代元首的事,我跟向予不约而同的岔过去了。有些事我们还是不愿意提起。雪山上那个女人,死在她手里的绮君……一说起这个话头,死掉的人还多了,打住打住,我们不提。

    小子们居然又把话题牵到我身上!什么裕原之战、元城冬战?我举杯,喝酒。别人喝酒越喝越豪爽,只有我越喝越像逃兵。丧气!我自己都觉得无趣。

    “你醉了。”向予压下我的杯子。

    “侍郎真的一点点酒量也没有。”章明道在旁边笑。

    “是呵,没量。”我顺水推舟放下杯子。大醉是不至于的,如今我这点控制总算还有,但再喝恐怕就要推金山倒玉柱。想躲开不喜 欢'炫。书。网'的话题,好在还有其他方法:“师傅,看看我的剑术有没有生疏?”

    “谁耐烦考较你武艺!”向予呵道,“自己到庭下,拣喜 欢'炫。书。网'的舞来!”

    我道声“得令”,走到庭下,抽了佩剑,倒贴肘边、遥遥一个举手式,算敬了师,便舞起来。

    七七四十九回风舞柳,最潇洒不过堤畔柳,凭尔去、任卿留;六六三十六浪淘沙,再豁达不过大江水,咽尽砂石唱向东;四四一十六春凋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雁鸣何寂寂、班马一萧萧。

    向予已解琴在手,和着我剑意,琤琤拨弄,章明道按膝长啸,诸人击碗箸作节。我振腕,九九归一,剑如笔、命如纸,草来皆是绿,辞去无非荒,如剑如我、非剑非我,是处有剑、何处是我!剑如平生的愤怒,直飞上去。我所立处正是院中桃树下,那桃花结蕾初绽,粉红似少女的羞靥,我剑自树冠中穿飞而去,花雨纷纷落下,我阖目,剑落回,准准插入我手中的剑鞘。桃花一瓣、一瓣,落在我脸上,清凉似谁的眼泪。

    我沉沉睡倒在桃花树下。

鸡丁手记 第四十二节 拉皮条

    第四十二节 拉皮条

    醒来时,东方已白。章明道坐在旁边。托腮看我,胡子渣已经青青的冒出来了,张口还是那句话:“你真是一点酒量都没有。”

    可不是?略沾了些酒,心事便沉渣浮起,而后又觉得什么都可以抛开,多洒脱似的,酒醒后还不是又回到人间,辛辛苦苦做人。天底下再没有比醉酒更无聊的事。我扶着头问:“他们呢?”

    “都回去了。蛟帅也走了,叫你等他消息。”

    “呵,对。”我点头笑。当然他还像老样子,总不愿意我冒险。邵老头是他师兄,他应知道分寸进退,我不必替他担心。

    也就几天工夫,向予回来了,报告说他跟邵老头儿严肃认真的谈过了,结论是还算靠谱:“他是那种有利可图便做的人,孟费独立了,私下跟我们搞好关系当然有利于他,但他也不算朋友,因为他不会公开同朝廷敌对的。所以——不算朋友的暂时合作者,在这种程度上。他是靠得住的。”

    就这么个结论?这还用他千辛万苦下雪山来!我们自己也想得到啊。他对他这老师兄也太紧张、太不信任了,这老师兄从前跟他抢过女人还是怎么着?

    “喂,什么表情!你看看你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太痞了,不像话,你在想什么。”向予抗议。

    废话。不痞我当初一个大家闺秀就能偷偷溜出门跟他一个走江湖的学武吗?我就这么个人了,只要不涉及到死人,其余天塌下来我都当被子盖的,偏偏这几年还叫我看到那么多死人,硬把我搞忧郁了,这不能怪我……

    “有件事,还是告诉你吧。”向予叹口气。

    一定是师门恩怨,我笑嘻嘻搬板凳听。准是向予吃亏了,听听他怎么灰头土脸的往事也好。

    “邵师兄,当初很得师父的器重。承继洪门衣钵后,他也很做了几件有头有脸的事,被尊称为邵大侠。你觉得他长得老吗?其实他只比我大九岁,曾经驰援大漠十八骑被朝廷鹰爪陷害追赶的兄弟,吹坏了脸皮,一直没休养过来。你看,他干过轰轰烈烈的好事。”向予道。

    “哦。”

    “他是我的师兄,约伯是我的师侄,你知道。”向予继续。

    “呃……”浓雾里有什么东西显现了,是我早该注意到的。那是只大怪物。

    “邵师兄是约伯的义父。”向予揭牌。

    我的胃像被谁踢了一脚。那个老头,就是奸污了自己的女儿、还要杀人灭口的人。骂他自私自利算轻了,再怎样的理由都不能替他脱罪,他就一丫的禽兽。

    我居然跟这样的禽兽在沙漠里互帮互助了一路?天杀的,真有天道因果吗。这算什么?!

    “你在想什么?”向予担忧的俯身按住我的手,“我告诉你这个,是警告你对这家伙提高警惕,不是煽动你脑袋上火的。别影响大局。”

    对的,大局。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而他目前正向我们表达友好。我只是民众国一个闲职官员,没权力冲到友邦去惩诫他们的头儿。大局,哼哼,大局!

    “那你为什么不早把他捉起来?这叫——叫清理师门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让他人模狗样在外面混?!”我满腔怒火发泄到向予头上。见鬼,约伯死时,向予那么简单的对我解释几句死因,语调又那么沉重,我还当他已经做出适当的处置了呢,为了尊重他的隐私,没再继续问。敢情这无耻的凶手还在世上活得这么滋润,这不公平!

    “清理门户,那是长对幼、尊对卑!小辈清理长辈,那不对清理,叫造反!还有,他欺负的是自己的女儿和义子,这是家事。旁人可提出异议,但没有到道义上人人可得而诛之的程度,你懂不懂啊!”向予顿足。

    “真奇 怪;书;网,你造皇帝反时,又没有退缩过。”我静静道。

    向予沉默了,片刻道:“你说得对。师门尊卑之序我放不开,这是没办法的。”

    “他的女儿和义子,也不该受到他这样的对待,你知道的。”我又道。

    向予长长吁出一口气,又吁出一口气:“你说得不错。也许有一天应该跟他讲清楚这件事……有一天。”

    有一天,就不是当前。我低下头。

    我们毕竟跟邵老头合作了。他跟我们表达了相当的诚意,给我们通了好几份情报,还警告我们,朝廷在我们这里派了挺厉害的间谍,名字不知道,“听说想从根子上把你们搞垮,你们当心着点。”

    向予始终留在我们这里。邵老头那边,他总是不放心,孟费传出来的每个讯息他都要掂一掂。目前为止,还没有明显的假消息,关于间谍的警告,向予也只是狐疑的摇摇头:“可疑。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但,也许是真的。”

    是的,叶音刚投降不久,对我们也有过类似的警告了,但也没能说出间谍的名字、长相,只听说相当厉害,被朝廷寄予厚望。要不要彻底清查一次。我们产生了争议。

    留着这么个间谍在当中,肯定不放心,但清查又会怎样呢?方芪使诈、在我们四万俘虏中搀了沙子那次,我情急之下命令他们互相指认,大部分被指认者,后来根本就没犯什么事,当初如果直接就砍了,估计也就是冤鬼一条。清查这种事呵,攀来攀去,被冤枉的总比真正的坏种子多,平白添了紧张气氛,何苦来?

    为了揪几个坏种子,搅翻整锅粥,真正不值得。更何况,就算把粥底朝天翻过来,坏种子未必就捉得出。周阿荧他们存上了心,派些正直信得过的人,细细查访,也就是了。真做坏事,总要露出形迹的,若没证据,倒不可随便冤了人。

    这里正忙着呢,邵老头又传出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朝廷想跟我们讲和。

    “他们想请我们孟费作个中间人。同你们和谈。连年征战太折腾百姓了,不如坐下来谈谈如何?”邵老头亲自走出孟费,面对面的对我们这样讲,表情诚恳。

    “你如今替朝廷卖命了?”向予眉毛不知皱得多紧。

    “不,不!恰相反,朝廷是看我跟你们走得比较近,才托我做个中间人的。我看他们被你们打得没办法了,不和谈也不行。打战呢……确实让百姓倒霉。为了百姓,就此讲和,怎么样?”邵老头道。

    我们很犹豫。打到现在,我们节节占上风。其实已经没什么和谈的必要。汪净王高牺牲那次,兵工厂在研究的是可以定时爆炸的地火雷。他们牺牲后,其他人继续研究,已经成功,战场上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此外,火砲也改良了,如今基本不会炸膛,能一口气装四到六枚铁弹连发,那铁弹落地后且会爆炸的,比单纯的铁丸不知厉害多少,我们用得顺手,几乎已经不再用原始的投石砲,教育司甚至建议以后干脆把砲字写成“炮”字,铁弹就称为“炮弹”,多么生动贴切。

    官兵的军火,虽然也在改良,跟我们已经差了八百年的距离。民心上,我们也占优势。我们一步一脚印的打下去,把他们整个打垮指日可待,为什么要和谈,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皇帝那边开出条件,他愿意把现今儿在打、在争的地盘都割给你们,只求让人民休养生息。”邵老头跑来跑去,带给我们最新的交易盘口。

    现今儿在打的地盘,不出多少时间,我们靠实力就能抢过来吧。他给我们省了点力气,我们就该跟他划线分治么?我们仍然犹豫。

    更重要的是,这种条件,一点都不像是厉祥会开出来的。他的性格不是该刚愎自用、打到最后一滴血才对吗?我们核心的几个智囊人物开了个会,结合细作传回来的情报,分析结论是:再打下去,影响到皇帝的享受了。皇帝迫切想和平,哪怕地盘小一点呢。只有和平才能保证他削减军费、保证宫里的奢靡开支。

    真是个叫人无力的理由。

    我们还没有决定是否满足他这个无耻的心愿,他通过孟费,主动放回七万名俘虏给我们,还说如果愿意和谈,所有的战俘都好商量。

    这击中我软肋。人命啊!不过和不和谈、休不休战。我说话也不算的。最后还是决定,谈谈看。可怎么谈呢?邵老头愿意作为中立方,给我们提供和谈的地点。而谈判人员,厉祥又点名要我,说只相信我。

    好吧,我想我确实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但奇 怪;书;网的是,这一回,周阿荧他们也没有太费力的拦阻我。他们都不再想我当什么头儿了,觉得我是可以去冒险、去牺牲的人员吗?不是自傲,我总觉得他们舍不得我,他们的眼神后面藏着别的理由。

    直到我终于捉住向予在看一份报纸。

    风声报》,民众国最有影响的几份私报之一,也是章明道有份参与的激进派报纸,每月四期。向予手里这份明显老了点儿,是旧报,折边儿毛着,显见是时常被拿出来阅读翻折、给磨的。我劈手夺过。

    向予倒没抢,只是叹了声。国内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他叹气?新新!我看那报纸上他翻的那一页,夺目便是这么个标题:有幸与程侍郎、蛟帅、章先生共饮》。

    私报就是私报嘛,标题这么粗浅,给饱学儒士们看到非批得一文不值,好处是谁都能读懂。我接着向下看,内容跟标题比起来也高深不到哪儿去,整个就一街头茶坊口谈记录:

    “我等今晚何其有幸……蛟帅比传闻中更潇洒……”

    好么,这是夸向予的,他再谦虚,看到这个也不至于叹气。我再往下:

    “……程侍郎没有传说中那么完美,脸上、手上有不少伤痕,但这些伤痕不但无损他的容颜,反而令他更有魅力……”

    呃,我本能的触了触脸颊。手腕上有较深的伤疤我自己知道,脸上呢,额角、下颔,也留下两三道浅浅的伤,怎么都恢复不了,我不靠这张脸嫁人,所以也没往心里去,但想想也不至于“更有魅力”什么的。谬赞了谬赞了……

    哎,一看到说自己的,就不由自主细看、细想,把自己多当一回事呐!丢人。我一目十行再往下看。

    后面也没说什么了,就介绍了番那晚上的事,喝酒吃肉、高谈阔论、舞剑抚琴……“侍郎总是平易近人的样子,很和善的倾听着我们,时时微笑着。这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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