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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君过后尽开颜-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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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终于认识到皇家拨给柳阳亭的办公经费不足,柳阳亭像一切小地方一样,要靠地方自己想办法向民间征收费用来维持运转时,头痛的问他:“该怎么办?”他仍然是这句话:“小的只是个胥吏,实在不敢献丑。”

    “周阿荧你这头狡猾的东西!”我戟指对他大骂,“你躲懒也被我撞到了,现在装傻还来得及吗?我不管你为什么在这里混,总之肚里有多少货色先给我倒出来!不然我有你好看!”

    “怎么了怎么了?”两个女人听见骂声,奔过来看。当先的是谢娘,袖管挽得高高的,手上还沾着菜叶子;跟在后面的是水玉。

    我忽觉羞愧,垂下头:“没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发火。”没脾气的看着案上那些东西,“我会自己再想想。”

    谢娘看了看我、看了看她丈夫,走近他:“老头子,在这里清闲年月也过了不少了。要是觉得碰上命了,就看着办吧。”

    周阿荧用三寸长的小指甲搔搔头皮:“娘子,你说真的?”

    谢娘嗤一声:“谁跟你瞎咧咧。”

    周阿荧点头:“我原知道你看到漂亮小伙子就特别心软。”

    这俩夫妻说话,我本来是站在旁边傻听着,听既听不懂、也插不进什么话去,一听周阿荧这一句,不能不说话了,用力给他们摇手:“不不不……”生怕给这对模范夫妻惹出矛盾来,我罪孽大。

    谢娘没理我,揪着周阿荧的耳朵壳子:“你长成这样,怨不得我看人家漂亮?”骂到后面,喷出笑来。周阿荧雪雪呼痛,一边也是笑。

    我这才知道他们夫妻感情这么好,开得起这种玩笑。

    谢娘向水玉使个眼色,拉她出去了,替我们把门关上。周阿荧在我对面坐下,用左手手掌的前端轻轻拍打着右手手掌,问我:“大人现在想怎么做呢?”

    “啊?这个,不是向你请教吗?”我呆呆道。

    “不,如果确实是大人的话,应该有想法的。”周阿荧微笑道:“请说吧。”

    气氛神秘兮兮的。我眨巴眨巴眼睛,算了,不管他了,先理一下我自己的头绪:

    “过桥费不收了。官衙运转不过来,就让胥吏们回去,反正这么小的地方不用这么多手下人。我要把地图重新画过一遍、把地方也看一遍,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乡民们多赚些钱。”

    周阿荧笑道:“官衙的运转,也不全靠这一点点过桥费。”

    “是,还要横征暴敛、拍上压下。”我怒道,“种田要征税?这么陡的山地种什么田,全种成果树好了!现在果树不算田的,是不是?那么税都可以帮他们免掉。”

    周阿荧慢慢的掸掸衣襟:“大人这个思路很有意思,想的都是帮民众省钱、赚钱。”

    “不然怎么样?”

    “没什么,这样很好。只是想到未来空荡荡的官衙,不免神往罢了。”周阿荧悠悠道。

    我脸一红:“当然,官府也不能永远都没钱。维持治安、维修公益设备,这些都要靠税赋的。可现在问题是,中央不给地方上钱,连胥吏的俸银都不给足,叫地方自己解决,而本地的民众又没什么钱,那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尽量在地方上省钱,等想出办法让民众们有了钱了,怎么用再说。现在这个过渡阶段嘛,治安少是少不了的……可不可以让山民们先搞个联防会这样的东西?大家乡里乡亲的,可以聚着多说说话、加深了解,万一出事,彼此救援嘛!”

    “唔……”

    我看周阿荧不再那么多废话,忙把纸笔向他面前一推:“你费费神,帮忙拟个细一点的办法吧。”

    周阿荧闭闭眼睛,再张开来:“大人真的觉得这么大手笔的计划,周某拟得出细法吗?”

    “呃……”

    “也没办法了!”他大笑,“如此,吾且为君筹!”

第一卷 相遇 第四十六节

    柳阳山的胥吏们,就这样各各还家。而山民的联防会成立了起来。

    石拱桥,已经免费通行,但不是全免。这处地方也算一个小小的交通枢纽,不少行脚商人陆续会有经过。凡是比较重的商担、商车,还是要交些过桥费,以作折旧维修费之用。费用比照渡船费略减。

    整座柳阳山地区只有这一座石拱桥,其他有的是乡人自己搭的独木桥、还有的是渡船。独木桥,供人随便行走,这个没有改变。而渡船,原来称作“官渡”,也是官府派人摆渡、并收取费用的,长年下来,留下弊端。往往费用畸高,还到民间硬派渡工来出力,收的钱基本归官府,渡工等于出白工,有的苦不堪言、甚至愿意给点贿赂以免除出工劳力的,经手人可以扒几层皮。我跟周阿荧商量下来,就废了官船,“听从近便居民各以舟船渡载,庶几经手奸豪不得专其利,而民力无迫胁阻滞之患”。按照规矩,农、渡的规矩都是大事,要上报的,我就按这个报给上面了,幸好上面也没说什么。这件事得以推行。

    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不太好跟上头直说的了:农田照例是要交税的。柳阳山虽是山区,土地肥沃,略平缓的地方也开出好几块农田。又因为“劝耕”是政绩,前几任亭长硬指派乡民们在不是特别好的地方也多开出田,种下庄稼去,长得不太好,雨水一冲,肥料和水土流失得都严重,而田税是不得免。所以摊到“开田”的民家,负担平白重许多。我叫周阿荧想办法,跟乡民们说,不爱开田的,就别开得了。要种,不如种果树。杏子、梅子、橘子、香枨,爱哪儿种几树就种几树,甚至是瓜儿呢,只管点下秧子去,只要别正儿八经做成个田地样子,我帮忙做个弊,不算他们是田,便不用交税。土好、田地好,又无虫灾,果子哪有收不上来的,到时候随便是留新鲜果子、还是酿成果子酒,我出面帮他们到京里卖、或者零沽给过路行脚商,都容易。好在是靠着京城,有人流保证,周边又没有大规模的果场抢生意,是个有赚无赔的。

    至于养殖业,养猪原是要交猪头税的,我也叫周阿荧悄悄的去劝了:养几只野兔、野狗什么的,那可不要钱!反正都是肉,挨一刀煮了都一样,要是不是特别想吃猪肉的,就养那些小东西吧!就说是给孩子养着玩的,官府里我做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收他们的税!

    乡间的日子,听说好过一点。我不知道民生到底改善多少,但至少在涨水的河边,没有再脱鞋子洇水的孩子了。桥上来往的人也比往常热闹,听说是因为其他地方收的过桥费、渡费比我们高。商人们权衡之下,自然奔这边来。人流带来商机,乡民们卖东西也比从前卖得好。

    “所谓‘清净无为、与民休息’就是这个意思吧!”周阿荧感叹,“若推此处而广之,天下治世也就不远了。”

    “让所有地方都实行?这不可能!”我困惑道,“一个国家是不能这样运作的吧。朝廷存在的意义,应该是让民众过得更好。如果全国民众都自己过活了,那还要国家朝廷干什么?国家——国家是应该多做一些事情的!”

    周阿荧的眼神像炉子里的火光,温文明亮着:“大人还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我?”我诧异,“我没什么事了啊。”也许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是有些事没做完,但那应该跟我无关了。那是别人的责任。

    “总是这样,对别人想也不会想的事,做得这样理所当然;而对于唾手可得的事,却想也不去想。这算是什么主公啊。”他感叹。

    “什么意思?”我问。

    “别人想也不会想的事,指的是把手下的胥吏都解散。唾手可得的事,指的是天下。”他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天对我说,我的才能是理顺世间之经纬,我将用它辅佐一位人君,赢取谁都没有梦想过的天下。这个宿命听起来太沉重,我为了逃避它,已经躲很久了。但是,草堆后一双眼睛向我微笑时,我忽然发现,命运也许永远无法逃避,天涯海角,只能与之相遇。”

    我目瞪口呆,手里如果拿着个玻璃杯子,一定会像任何电视剧中的好用桥段一样,掉到地上摔得粉粉碎:“你疯了?”

    “北方动荡。各省之间有隙可击。夜观天野,诸宿闪烁;荧惑有芒角、横天衢;银光贯紫微;流星大如一升器,光芒圆和,出须女,入天市南垣灭。必有英雄出世。主公宜早图之,以应天命。”

    “你、你在劝我造反?!”我瞪圆眼睛,赶紧看看窗外,没人偷听吧?“——你不想活了?”

    “今上在北方被围时,听说是有一支神秘力量袭击北虏后方,今上才能趁机反败为胜。我猜那支力量,是目前最活跃的一支义军。主公必须利用他们,否则,不足以与北虏、朝廷相抗衡。”这就是全部回答。

    “我不可能去抢季——当今皇上的天下!”我低声咆哮。

    “那您愿意死吗?”他耸耸肩。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也许不久的几天后您就会知道了。在这之前,忘了我说过的话吧。我知道您不会向官府告发我造反的,是不是?”他嘻皮笑脸。

    “呃……嗯。但是,如果你敢再说那种话——”

    “我娘子和您那位姑娘好像来了。”他完全不在乎我的警告,侧耳听着外面的细微声响,道。

    水玉她们是拿鞋子来的。上次在水边遇见的小姑娘,叫绮君,我已还她一双草鞋,可是看她生活情况,实在困苦可怜,便打算给她再做双绣花鞋——一个女孩子,在整个青春里,怎么可以连一双漂亮点的鞋子都没有?

    发这种感叹时,我都忘了,我自己现在穿的也是旧的男式千层底布鞋。男式女式,对我来说差别不大,我根本也没太多身为女子的自觉。可是我穿过好鞋子的,喝醉那次……柔软包裹着我的双脚的,那个人的温情。那足以支持我走完一生的道路,虽然我不会说出来。太多事,我不会说,比如我梦醒之前,眷念着谁;太多的事,我说出来了,却不会做,比如做鞋。

    我拿着针就是直接往指头上戳的命。

    幸而水玉是标准的闺阁好女孩子,会纳鞋底、也会做鞋面子,只是针线有点慢,据说一个单鞋面子就曾绣了整整半年,犹未完工,因此央了谢娘帮忙。两个女人说说笑笑、有商有量的把活做完了,端着来找我。

    这双鞋子,桃红底子,用娇艳颜色绣出许多花鸟来,很精致,我见了都喜 欢'炫。书。网'得不得了,想着绮君一定开心,立刻就出发去找她。然而周阿荧的那篇疯话,到底压在我心上,让我脚步沉重了许多。

    绮君自幼丧母,其后丧父,跟着舅舅一起生活。她舅舅倒有些墨水,接些抄书、写碑文的事儿来做,但大约生意不太好罢,生活只是勉强苦苦维持。难得这小女孩子倔强,没有什么垂头丧气的样子,只管麻利干活,但艰苦的日子到底给她的性情里掺了砂子,她不太爱说话,唇角每每扬起时,嘲讽比微笑更多。

    我不知为什么这样怜惜她。

    叩动粗糙的篱笆门,绮君正在后面挑水浇园,人小,用的还是大木桶,只好挑半桶水,晃晃荡荡的拎上来,我很怕她被桶子反拉下去,忙上前帮忙。她不肯,将桶子挪到后面,亮开嗓门向屋里叫:“舅舅,亭长来啦!”

    我听到一阵痰喉咙的声音回应。

    上次来,我没有见到绮君舅舅,只听说是被山下盖新房人家请去写字了。我原想,这样辛苦奔波的写字先生,气质想必清秀,一听这把老痰滚滚的声音,倒是一怔。

    “舅舅前儿回来就病了,呆在家里养着。亭长进屋坐?”绮君招呼我。

    我点头,拉起她的手,想牵她一起进门。绮君扭怩着要把手抽回去:“有汗……臭的。”

    真的,她手心汗淋淋,似一只小泥鳅。

    “没有关系。”我实在心疼她,握住了不放,就一起进门。跨进门槛,又是一怔。

    这是一排三间的屋子,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苞米棒子,还有几个大蒜,挨挨挤挤的甚是好看,正进门的一间是厅堂兼杂货间,右边朝西的一小间是绮君睡的地方、也兼着杂货间;左边朝东的一间我没进去过,听说是绮君舅舅的房间,当时落着把大锁,此刻,我就见个脑袋从里房的门缝里探出来,胡子半黑不白的,脑袋形状介于方和圆之间,像是石头缝里的黑鱼,似乎憨头憨脑、然而滚溜溜小眼睛里又透着点儿狡黠和胆怯的、向外张望。我的目光与他相遇,他明显的把脑袋向后一缩,像有点慌乱,随后紧忙的一边扣紧外衣纽子、一边钻出门来、一边向我寒喧靠罪:“这孩子真不懂事。草民这般模样、衣冠不整,又是这样简陋的地方,怎敢请大人进来,污了大人的玉足呢?”说着,早把那门关得严严实实了,不让人看见房间里的情形。

    我可能往那扇门多看了两眼,绮君舅舅一发局促了,先是想站到旁边引开我的目光,后来又端着肩膀把门挡住,指着长板凳请我:“坐,咳,咳咳,长官,坐!”

    绮君嘴角又嘲讽的扬了扬,但是没说什么。她舅舅在担心什么呢?我想,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经里藏的什么,不足为外人道。谁肚子里没本烂帐呢?她舅舅房子里有什么秘密,真正同我无关。

    我在凳子上坐下,绮君给我端来黑乎乎的大叶子茶。绮君舅舅一边咳嗽,一边陪我说话,说的都是奉承话,我觉得难受,谈不上两句,起身告辞了,劝他好好养病。绮君送我出门。我们两个脱离他舅舅的视线之外,不约而同的松口气,我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给她:“给你的。”

    说不清为什么,我想她可能不愿意在舅舅面前接受这份礼物。

    “什么?”绮君抬头看我,碧青小眉头打着结。

    “打开。”我笑笑。

    她打开,那双桃红的绣鞋露出来,她像看见什么超级古怪的东西,大大吸进一口气,手臂僵着不动。有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她被吓着了。然后她慢慢把手掌放下去一点,看着它们,再抬头看我:“我?”

    “你。”我点头,捉弄她,“除非你不想要?”

    她迅速把鞋子紧紧抱在臂弯里:“不,我要!”眼里漫起水气,“谢谢大人。”

    “没什么,这都是小事。”我被她的反应感动了,并没经过大脑思索,便弯腰对她道,“小姑娘,你现在处的地方只是整个世界的很小一个角落。有一天,你会去到更高更远,那时,如果你有能力照顾其他小姑娘,你也会愿意这样做。”

    绮君没有说话,眸子像一双湿漉漉的黑石子。我有点担心自己胡言乱语,把她搞迷糊了,可是她看了我一会儿后,低下头道:“嗯。”

    虔诚似在佛座面前叩下头去。

第一卷 相遇 第四十七节

    那天晚上我听见有琴声,泠泠若山风漱松。我推水玉:“你听见吗,是有音乐?”水玉侧耳片刻,脸色一变:“真有。”

    “怎么了?”我看她脸色有点奇 怪;书;网。

    “从前……也听到过这样的琴声,您叫我不要多问。”她小声道。

    “从前是什么时候?”我来了兴致。

    “就是大人……呃,还在闺中的时候……不知哪天开始,你听到琴声,就会悄悄溜出去,有时是回来之后听到琴声。您都叫我别过问……”

    “这么奇 怪;书;网?我一般会去多久啊?”我挠头问。

    “有时一两个更次,有时快整宿……”

    “这么久?我去干嘛的啊?”我随口问,然后猛然想到——“天啊,该不会是去幽会?”

    水玉掩住口:“水玉没这么说!而且——而且总觉得小姐——不,大人,不像做了这种事情……”

    小姐、大人的,还真是拗口。我苦笑:“反正不管是什么事,就是说这个人已经找上门来了是吗?那我去见见他吧。”

    “那……要不要水玉陪您去?”水玉担心的望着我。

    我犹豫一下。当初“程昭然”不让水玉跟随,也许有什么特殊的考虑,我萧规曹随算数,不用改规矩:“我自己去吧。”想了想,笑笑,“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开口叫救命的,你放心。”

    琴声是从山顶的宝塔中传来。宝塔,又称浮屠,就像风铃又称铁马,是古名,我原来很不解为什么一种东西有了今名、还要留着古名,完全浪费脑细胞不是?

    今夜见那建筑物,矗立在半明半昧的月光中,松涛阵阵、古琴幽幽,每一层高啄的飞檐下,都挂了铸铁的铃铛,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我又觉得:果然要“浮屠”、“铁马”这样的古名才称它。风铃之类,都嫌太轻浮。

    足下还有数十步泥阶,我听到琴音中有人开口唱:“痴心怎了?记得当年初相遇,阳光正好,着个春衫小,眼前脂粉顿如草,遂叫我,缚手对画牢。”

    声音很熟。

    我高兴的叫出来:“是你啊?”

    宝塔的最下面一层,点着长明灯,壁上画着怪模怪样的佛经图画,好像是八部众中的龙王成佛。有人穿着白衣,在那里抚琴而歌,正是允松楼里,喝了酒没有带钱,曾说“他日有缘再见,当偿君此曲。”的男人。

    他微笑着收回双手,按在双膝上:“你来了?”

    说话的声音,也果然是曾替我解围、隐身在暗中对我说话的人。

    “叫我拔剑、帮我打败了陈大勇他们;后来又在韩茂庄外跟我说有人来了,这个声音是你吧?”我道,“你说你叫向予?为什么那两次都不露面给我看呢?”

    “因为想观察一下你。因为好玩。”

    “啊?这有什么好玩的……”我挠挠头,总觉得不对劲,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该不会真是‘我’的旧情人?”

    向予蓦然大笑,指着他自己:“给你引见一下:我,向予,江湖人称向先生。是你的——师父。”

    “师父?”我茫然。

    “对,”他笑容可掬,“快来见过为师。”

    “你说是就是了啊?”我对这个忽然间蹿出来的、这么年青的“师父”,保持极度怀疑。

    他点头叹:“不然你以为你一身武艺从何而来?元城的小姐阁下,难道真的家传武艺?开玩笑。”

    “哦,那……那你是程昭然的师父,就等于是我的师父。你好。”我很礼貌的对他点头。

    “随便你啦,”他摊摊手,“你知道我对别人的选择一直是很宽容的,尤其是女孩子。”

    “等、等一下。你以为我做了什么选择?”我狐疑之心越来越浓。

    “你要救未婚夫,结果未婚夫死了;你要当良臣,结果被皇帝欺负了。你心理承受不住打击,所以自尽;自尽不成,所以给自己找一个逃避的办法,假设自己是另一个人。”他耸肩,“还能有什么解释,你以为?”

    我哑口无言的看着他。

    是这样?我是程昭然?不不不……我根本一开始就这样想才对吧?我与她都不擅饮酒、都会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她会的事我也会,喜 欢'炫。书。网'她的人都喜 欢'炫。书。网'我。

    但是心底深处,是什么让我排斥这个想法?就算她真是我的前半生,我好像也为了什么缘故、深深的对她不满,完全不愿变成她。

    “培养一个徒弟不容易,”向予自顾说下去,“我想了很久,是放任你自然呢、还是重新与你相见,不过幸而你的武艺没有丢、性性也没有大变——”

    “等、等一下,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我毛骨悚然,几乎要喊出:变态!

    “不,”他似乎颇为遗憾:“因为某些事比较忙,我只呆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所以你的很多丰功伟绩我都错过了。不过幸好,就已知的你的表现来说,仍然不愧向某人的徒弟。我只要再点拨你一二……”

    “什么武功我可全忘了哈!”我警告他,“紧急情况下好像会打出一些厉害的动作,可是平常只有这样——”手掌往空气中劈一劈,给他看,“你看,什么都没有。”

    “还是这么性急。”他啧啧摇头,“为师会没办法吗?过来过来,附耳过来。”

    “干嘛?”我附耳过去。他对我说了几句话,好像是歌谣。“这是——?”我满脑子空白。

    “运气口诀。”他自负的感慨,“向某人不传自秘啊,居然传了你两遍。”

    我哭笑不得:“传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

    “我传了你就会了。”他不由分说到我背后,双掌贴在我身上,我又感觉到那种清凉的气流。

    “喂,等等,这是真气吗?”我问。

    “不要有杂念,背诵我的口诀。”他道,声音严肃。

    我只好念:“天根兰抵,心窍冰如;阴阳互转,手足承基……”都不晓得是啥意思,怎么想都狗屁不通。可那股清凉气流在全身流转,不觉间竟像合了这几句话里的什么路径似的,我周身越来越轻捷、轻捷得像是没有了似的。我再没有身体的意识、甚至没有了意念,只是轻飘飘的浮在什么境界里,一派畅快。

    耳边有幽幽的哭声传来,我一跤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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