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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君过后尽开颜-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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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柴犬?”我想起来,季禳跟我说过的,“你们是北方战斗力很强的一族,真族的先锋兵?”

    “嗯!”他很光荣的点点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跟我打的,是你们的皇帝。而你是兵部侍郎程昭然,帮你们皇帝打退了我们草原八百部族围攻。英雄!”竖起大拇指。

    “呃?我没有做什么啊……”我彻底茫然。不就是送个粮包,什么时候传成了打退八百部族?就我这点小斤两,别说八百部族,就算八百个人冲上来,我也只有变成肉泥的份。打退?开玩笑!

    “你给皇帝推荐的人,发明了天神的兵器。你的朋友在我们后方发动奇袭,把真族的老巢差点给他们端了。你的哥儿们,现在镇守孔地,把我们挡得没主意。”登乐尔扳着手指,如数家珍,“你是中原皇帝背后的铜墙铁壁。”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我诧异,“还有,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孔地不好过,所以我们借道元城旁边过来了。你们的皇帝在打绿眉王嘛,所以我们可以趁火打劫。”他倒老实,耸耸肩,“我这个先锋军是打得挺好的啦,不过古苏那实在不争气,大部队在后头被打回去了,我怀疑是方铮将军带兵包抄——顺便提一句,你们这位年青将军我挺佩服的——唉早跟他们说小心咯,他们防不住,那没办法了,就留下我们在这里。”

    “所以,你们柴犬作为先锋队,推进得太快,现在真主古苏那率领的大军被打回去,就留下你们在这边,是吗?”我终于有点搞清楚状况。

    “嗯。”他点头,阔嘴笑着,居然还是很哈皮。

    “那你们要怎么办?”连我都替他担心。

    “本来是不知道怎么办啦,但一看到你,就好了。”他回答。

    “我?”我愣愣指着自己。

    “对!用你做人质,中原皇帝打老鼠顾忌着玉瓶儿,不敢对我们追得太凶,我们就可以顺利打道回府了。”登乐尔笑眯眯。

    他阁下中文还真溜!我顿足自救:“你弄错了。我不是皇上的亲信了。我已经被贬职,你可以去查!”

    “我不信。”登乐尔头摇得像拨浪鼓,手在背囊里抽啊抽,抽出一根长绳子,“英雄,为了以防万一,能不能让我先捆上你?”

    我……我反对有用吗?

    远远忽有一声马嘶。

    登乐尔刹那间有点变色,想招呼柴狗弟兄逃跑,但是不,来的不是什么大部队追兵。那马嘶只有一声,孤独、壮烈。

    我甚至能在里面听出些喜悦的意思。

    拨开枝叶、引颈而眺,见到红鬃毛的雪白身影,一瘸一拐,但是坚决的跑来,跑到我面前,前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震惊的捧起它的头。鸿喜,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追我而来?沈虞孙呢?他又在哪里?

    “这是你的马吧?”登乐尔在旁边轻轻道,“真是匹好马,它一定是把刚才那只熊甩了,跑来找我的。”

    他说的熊是沈虞孙。“鸿喜来找我,为什么要把沈虞孙甩掉?”我仍然不解。

    “因为它已经受伤,没有力气驮着别人来找你。它只能自己来。”这就是回答。

    我捧着鸿喜的脑袋。不,我还是不明白。我把它送给沈虞孙时,它不是毫无留恋的离开了吗?再见面时,它对我不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吗?那么它现在算在做什么啊!

    我的手触碰到它的腹部,满手的血。

    原来,它不只是腿部受伤,连腹部也伤了。

    那么深、那么深的伤口,我把手按上去,按不住。它的生命从那里流掉了,按不住的。

    它哼哼了一声,眼睛像那个月夜一样明澈骄傲,用最后的力气梗了梗脖子,到底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搁在我怀里,眼神柔和下去,像个讲和的孩子,温顺的闭上眼睛,死了。

    我忽然明白了:有一种生物,他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如果他认了你,你尽可以辜负他、抛弃他,他是这样骄傲的生物,不会报复,只会昂起脖子离去,从此视你如陌路。除非最后要紧一刻到来,你才会知道,你仍然在他心里。他只愿意在你怀中死去。除了你,没有其他主人。

    这就是鸿喜,我却直到他死去之后才明白。

    “真是匹好马。”登乐尔站在我身后感叹,“不过我们要走了。”

    我抬起眼睛看他。

    “我也很爱惜好马,但现在没有时间把他体面的葬掉。你看,我们要逃跑,你要作我们的人质。”他解释,语气居然是非 常(炫…网)难过和抱歉的。

    我默默把双手伸给他:捆上吧。

    鸿喜的尸体就这样留在了我们的身后。它没有坟。

第一卷(旧稿) 第十六章 所谓运气

    季禳的军队,在我们屁股后头咬了很久,一直没有真的打,只是不断放箭,要求柴狗释放我。如果那样的话,他允诺不会为难柴柴狗的人、而且会给许多金银珠宝作我的赎金。

    登乐尔没答应。“中原人有什么信用?我们要平安回到草原才释放你。”他这样对我说,并叫我按这个意思写个条子——他不会写汉语。

    这个条子,就绑在箭上射给季禳军队了。军队的回答是不遗余力的攻击。

    “搞什么?你们皇帝不要你的性命了?!”登乐尔一边狼狈逃窜,一边这么喊叫。

    可能觉得救我无望,所以干脆猛打?我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季禳,好像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是在各处流浪以来,所有人口中的那个辣手皇帝,又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我很混乱。

    逃亡太疲倦的时候,我在马背上打了个盹,梦见自己被乱箭穿心,尸体跟柴狗的军人们躺在一起。朝廷的军队来收尸了,季禳亲自前来,在我尸身前肃立片刻,喃喃道:“我真的爱过你。”一滴眼泪流下来。很缠mian、很感人,但对已经死去的我来说,于事无补。我从梦里醒来,眼角还留着一滴泪,真实的箭在身边呼啸,当中还杂着火炮声。幸而那些火器,如果真是黄光研发的话,还处在相当粗糙的技术阶段,声音大、射程小。登乐尔把我一挟:“快跪!”有几个柴狗兵士中箭,跌倒在地。

    我绝望道:“我作为人质根本没有。丢下我,你们跑吧!”

    “丢了你,我们更死定了。”登乐尔咬牙,挟紧我,带着所有人纵马狂奔。季禳的军队紧追不舍,从凌晨直到正午。登乐尔始终不许柴狗回身迎敌,全部精力都放在逃跑上,如果有人受伤掉队,那就掉队了,主力军队绝不回头。草原马的脚力到底比中原的马快,渐渐拉开距离,到正午时分,天色忽然晦暗,大风劲吹、飞砂走石,柴狗趁此良机,终于甩脱了季禳。

    我以为吹这么大的风,应该会下暴雨了,结果没有。“再前面就是枯摩山,每到秋冬季,那山里经常会吹出怪风。草原上秋冬时总是刮北风,说不定是草原的北风吹进山脉里,被山崖一夹,再出来,就成了怪风。”登乐尔这样说,“我早就打探清楚。秋冬本来马匹的草料就紧张,如果中原还风和日丽,我打死也不听真主号令往中原来。这次举兵,胜算本来是有几分的,可……唉。”摇摇头,整顿人马。

    这一战,柴狗丢了大约大半的马、还损失了三分之一左右的人,全靠着登乐尔的机敏与神威,总算逃了出来。幸存的人大骂:“这只中原兔子愣是一点用都没有,宰了他!”我反应比较漠然,倒不是真的多么视死如归,而是面临死境太多次,难免有点麻木,总觉得自己能够死里逃生似的除非刀子真的扎进肉里,否则懒得害怕。

    登乐尔果然挡在我面前,帮我劝阻他们:“叽哩呱啦瓦里瓦拉。”“布喝瓜?”他们问。“叽里木鲁沙达耶奇瓦嘟摩。”登乐尔回答。

    那些人看我的目光顿时多了敬畏,躬腰退下,准备饮食休息,没忘记给我准备一份吃食和铺盖,表情并且心悦诚服。我暗地里问登乐尔:“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说你是福将,不管碰到什么危险,都能保住性命。我们只要紧跟着你,沾一点福气,逃生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他回答。

    他还真能扯!我一时无言以对。

    “我说的是实话。”他认真道,“战场上除了实力,还需要一点运气。我觉得你有运气。”

    真有运气,还隔三差五的被人绑着跑,身边的一匹马都没能力保护?我不看他,别开脸。他倒也不再说什么,我们吃了一半野果野草、一半干粮、再加一半凉水的晚饭,就地躺下睡觉。

    晚上,我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那碗凉水的关系——因为怕被追兵发现,他们不敢生火,喝的都是凉水。他们的肠胃倒好,没看出有什么事,我可吃不消了。

    拉肚子是一件尴尬的事,被劫持时尤其如此。登乐尔押我去草丛解决,而且还打算盯到底的那种。我大怒:“你有病啊?!”

    “你趁机逃跑怎么办?”登乐尔不为所动。

    我、我……我难道拉个肚子还非要告诉他我是女儿身不可?如果告诉了,他趁机非礼我又怎么办?我一边忍耐着腹部的不适,一边恶狠狠抬头瞪他:“你如果不站远点,我就大声喊叫让追兵听见,要不然我就自杀!如果不死,我发誓让你们都尸骨无存!”

    他怔一怔:“什么?”

    “你马上走开!不然我用天神的火烧你!”我低声咆哮,红果果的威胁。哼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屎憋死!他如果两秒钟之内再不站开,我、我、我——

第一卷(旧稿) 第十七章 唯一伤员

    “什么人?”登乐尔忽然向旁边掠去,那里有个猫腰的人影。

    难道是向予救我来了?那我也顾不得了!提着裤腰带,赶紧先往草丛里面钻,呜……如果真是向予,辛辛苦苦追上来救徒儿,结果徒儿我正在拉肚子,这是多么丢脸的状态。人生没风度之事十居八九啊……我掩面反省。

    好容易轻松了,我走出草丛。登乐尔正在对一个柴狗士兵低声说着什么,士兵不停点头,登乐尔把手一挥,他就走了。登乐尔留在那里,作沉思状。我走过去问:“怎么?”

    “哦,我在想,别看你长得跟玉雕的似的,原来拉肚子也是臭的。”他回答。

    我脸一红:“废话。我是正常人好不好?”正常人拉屎有不臭的?神经!

    脚下突然踩到个软绵绵的什么东西,难道是虫子?我有点怕,可是人真奇 怪;书;网,越怕越要看的,我低头,见到一只小皮口袋,上面刺着老虎皮一样的连环圆纹、还画着尖刀。“这是什么?”我拣起来问。

    登乐尔的神情无比惊喜,从我手中接过:“要不怎么说你是福将!”

    “什么?”

    “刚刚他就在找这个,我把他劝回去了。幸好你找到!这下他安心了。”

    “到底是什么?”我好奇心旺盛。

    “护身符。”他道,“家里的女人求给出门的男人的。”

    啊,对,他们家里也有女人、也有老人孩子。我忽然认识到这一点,很受惊吓。

    因为之前,我根本把他们当一种异样的动物看,没有进化完全的、野蛮的、只知道到处劫掠的肉食动物。可是他们也有家人,家人也都在虔诚的用吉祥物求他们平安回家。

    “自己也有家人,为什么要出来劫掠杀人?”我轻声这样问。

    登乐尔很好笑的看着我:“你们中原人没有杀我们草原人?”

    “我们也有?”我张大眼睛,

    “对,抢我们的牲口,杀我们的人,把我们抓过去当奴隶,逼我们交税。”他耸耸肩,“那是以前的事。那时候我们打不过你们,活该被欺负。现在不一样,我们养了好马、造了强弓、也学会了有用的攻战方法,现在轮到我们来打你们了。”认真的看看我的脸,“你不知道?哗,真是纯洁,你们的皇帝什么都不告诉你?”

    我回答不了。

    “你回去睡吧。我先把护身符拿过去。都抓紧休息,过两个时辰还要赶路。”他道。

    两个时辰后?现在大概是半夜,四小时后正是凌晨,是天最黑、好梦最酣、人最不想醒来的时候。那个时候要行军逃跑,会比较容易躲过季禳的耳目吧?我知道严重性,没有试图提抗议,乖乖回去和衣躺下睡觉,越想睡、越睡不着,迷迷糊糊听见登乐尔回来了,也不睡,摩挲着什么东西。我睁开眼睛,见是个笛子似的东西,也是木制管状,但两端有角、而且向上弯着,孔很少,好像只有三只。,我问:“这是什么?”“笳,”他耸肩,“胡笳。”

    “胡笳?”太有名了!我立刻爬起来瞻仰。原来是这么个东西?我总当是唢呐似的乐器呢!近了看,原来不是木头做的,像是芦苇杆,这样也吹得响吗?“你怎么不吹?”我问他。

    “太悲伤了。吹响这个,所有人都会想家的。”他把胡笳放回去,“行军中,我不允许吹任何乐器,除了军号和战鼓。”

    这个满身肌肉的蛮子,竟然有这样的心思。北虏中,像他这样能干的将领还有多少?我有点儿为中原担心。

    “睡觉。”他命令我,“不然待会儿没力气走。”

    我倒是想睡觉,可是他脑袋一放下去,就打起呼噜来了!真正的声如雷鸣啊。呜,我发誓以后我如果嫁人,一定要嫁不打呼的!这得作为首要的、必要的、坚决的条件!

    我是一边下决心、一边朦胧睡去的。刚眯了下眼睛,又被叫起床,摇摇晃晃往前走。

    面前一条必经之路,枯摩山脉在这里开始绵延。越拔越高,到东北边,就成了我援助季禳时曾攀缘过的绝壁。如果说那边的山就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这里的山还只不过是顽皮的少年,不但矮了许多,而且不肯老老实实站成一座石壁,当中裂开一道,成了峡谷,这峡谷听说蜿蜒通向北方草原,正是登乐尔来的途径,也是他回去的唯一途径——如果他不想往孔地去绕道的话。

    这一块地域,照理说行政区划该属于“元地”。周阿荧跟我说过的,元地跟孔地一样,扼守着中原对北边的咽喉,而且地势比孔地更险,又紧接着粮米丰富的西南,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元地的首府,就叫元城了,是“我”当年父亲当官的地方。而今元地太守,却是位皇亲国戚,人指地为号,尊称他“元王爷”的。

    “元王爷在哪里?他就让你们这样来去自如?”我问。登乐尔只是耸耸肩,别有深意的笑笑,看着面前的峡谷发愁。

    峡谷的西边是荒漠。他有两个选择,一是从峡谷当中走,二是从荒漠绕过去。中原军队在这里有没有伏兵?如果有,到底埋伏在哪条路上,峡谷还是荒漠?这个选择就意味着:生,还是死?

    峡谷老树参天、藤萝森森,登乐尔犹豫很久,挥手:“往西。”

    他觉得峡谷比荒漠危险。

    我终于忍不住发声:“你再考虑一下。”

    登乐尔看着我:“什么?”

    我并不是很懂得军事,而且他们是敌人,照理说我不应该帮他们。但,那个夜晚,急得出来找护身符的敌人……唉,他们在我眼里,从“蛮兵”变成了“人”,我不忍心看人送死。

    “你们剩下的兵,无论如何都比中原的军队少吧?兵力少的,打游击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在平地被围,那是死路一条。”我道,“季禳如果够聪明,只要放百分之五十的力量在平原等你们,你们就是百分之两百的死。”

    “但峡谷如果有伏兵,我们成瓮中之鳖,那就是百分之四百的死!”登乐尔瞪起眼睛,把死亡率翻番。

    这是真的,当年诸葛孔明就在峡谷纵火烧死无数蛮兵。但,任何自然的山脉都不是铁筒,只要应对得当,总有生路。我凝视山谷走势半晌,蹲下来在地上画数字,边画边道:“这山不是很陡,精壮的兵马可以上去。你这些马,只派出三分之一受伤或较弱的,不要每匹都坐人,只坐几个人,装出赶马的样子,先把它们赶过去,但每匹马的马腹都藏着一个伤兵。如果有伏兵,他们在山高处,看不见马腹,只当你们这几匹马是疑兵,暂时不会发动。剩下的精壮,在谷这边展开旗号,装作在驻扎的样子,其实都悄悄摸上山。而平安抵达峡谷那边的人马,看山头一发动,都大展旗号,一个人作出几个人的声势,大喊着增援上来。伏兵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而且会疑心我们得到了后方增援,也许会退去,我们就有生路了——你看这样如何?”

    登乐尔呆呆看着我的侧面。我偏头一问他,他嘴咧了咧,道:“你现在用词是‘我们’了。”

    我脸一红,呸道:“谁跟你‘我们’!我就是不忍心看到死人。爱听不听随便你。”

    几个蛮子凑到登乐尔身边叽哩咕噜。登乐尔应了几句,手掌在空气中一砍:“就这么办!”

    我的计划顺利实行。弱马和伤兵平安到达峡谷那端,山顶寂寂无声,像是没有任何伏兵的样子——如果真的没有任何伏兵,也倒好了,可是我们剩下的精锐摸上去时,看见了预料中的朝廷官兵。

    他们身边且有怪模怪样的物色,像大炮,或者更原始些,像投石机。

    他们专心的观察着山谷,暂时没有发现我们。

    登乐尔作个手势,叫柴狗士兵冲锋。

    到这时候,我才领悟,这又是血肉冲突的一场搏斗,一定要有人伤亡、有人死。而且,中原人如果有伤亡,全都因为我的关系!

    我直起身子,大声喊:“你们被反埋伏了,快逃!快逃啊!我是程昭然,你们听我的,快逃!”

    那些人被登乐尔他们大喊着一冲,吓得都蹦了起来,有小兵下意识的把操纵杆子一拉,投石机上的弹药投进山谷中,“轰”燃起熊熊火焰,对登乐尔他们却不能造成伤害了;刚刚到达谷那边的柴狗们也大张旗鼓呐喊而回,很是吓人。中原官兵不知对手有多少人,再被我这么一叫,抱头鼠窜。我死死拉住登乐尔:“千万别追。”

    “我们这点人,追他们?傻啊?”登乐尔哈哈笑,“大家快撤快撤。”

    这个混乱的战场太平下来,谷里的火还在烧,不知放了什么助燃剂,如此吓人,小半个谷底已经被烧成焦黑的。刚刚登乐尔他们如果从谷底走,后果真正不堪设想。我伸长脖子问:“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死?嘎?没有?”

    柴狗没有,逃走的中原官兵好像也没有。这次战役,好像真的没有任何人死哎!我笑得合不拢嘴,忽然腿一软,坐到地上。

    “怎么了?”登乐尔急问。

    “腿抽筋……”

    于是我成为本次战役造成的唯一一名伤员。

第一卷(旧稿) 第十八章 回中原

    之后的日子,我们一直在山里走,避开所有的大路、以及稍微大一点的路。隐藏形迹要紧,一直在几乎没路的山里钻,无用的马匹几乎被丢光了,最后只牵了两匹,据说实在是好马,登乐尔不舍得丢。

    我们给马身上披上草被子,在自己身上插上松毛,就算是迷彩服;沿途打野兽,除了自己吃之外,遇到山民可以交换些盐巴、杂面之类的给养,还可以拜托他们给我们指路——光靠我们,在深山里转来转去的,实在头晕,虽然星星也可以判断方向,但这里不是草原,你就算知道自己要往北方走,可面前偏偏是一道悬崖,怎能不绕道?没当地人指路的话,绕过几个弯,GPS也要变废柴了。

    山民看到我们这样的队伍,不是不起疑。幸而我早已拜托他们把武器包起来藏好、那行为艺术的小辫子都拆散了、身上画的彩绘图案也抹去了,披着头发,将就着看看,可以冒充中原野人,最多带一点禽兽血统,不至于立刻往蛮兵方向联想。实在有诘问的,咱就回答:“给王爷当家奴的,实在混不下去,逃出来了。”山民们一则看我们可怜,二则也贪图我们送出的野味,便不再多问。

    我们一路向前,枯摩山脉终于快到了尽头,双瞳山就在东北方向不远处、林家堡也就在身边了,我感怀着那段时光,不由有些唏嘘。而登乐尔的心情自然又不一样,欢欢喜喜的指给我看:“那边。风吹着三棵特别高的松树的山头,再过去,就是草原了。我都辨认出风里的味道了。这种时候,中原的山还是绿油油的,我们草原的草全都枯了,放眼望去,一片黄色,风吹过去漂亮得不得了,比春天又不一样。那些草虽然枯了,大部分还是树立着的:土地好,它们长得结实,别说风吹了,经霜都没用,要下了雪才会压垮。雪天的草原才精彩呢……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什么?”我本来在悠然神往的想像冬日草原风光,猛听这句话,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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