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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君过后尽开颜-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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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我如果为了某个人深深痛苦,我一定不会跑到他面前自杀。算什么呢!我死了,人家也不会陪伴我最后一息。人家会忙着去办人家的事。一个人的痛苦,只对于自己最重要,对其他人来说轻若鸿毛。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轻若鸿毛的。我很悲观。

    要想直接出宫门可能仍然会有点麻烦,我先去议事殿找黄光,装着去关心他的工作进度——他研制大小炮弹的药量和枪管的螺纹,似乎一点点细微的区别就可以严重的影响结果,而什么是最好的量呢?一遍遍的试、再一遍遍的试,原来科研是这么费力的事。“你的马在哪里?”我问。季禳是送了我一匹马的,真正的宝马,关在皇家马厩,被饲养得很好。但我不便用,免得引人注意,只能问黄光借。黄光看了看我,直接把马借了我,没有问为什么。

    趁人眼错,我跨上马就出去了,门口的小厮居然认识我,张大嘴巴:“大人?”口气很崇敬、还有点儿困惑。我冲他笑笑,打马出去了。

    允松楼还是那座允松楼,包间里,我见到余骏远,他果然就是登乐尔和林紫砚送我回去时,山头上忽然出现的那个人。

    “余公子?”我很不确定的问。

    “你不认得你的订婚夫婿了吗?”他扯起嘴角笑,很嘲讽、很怨恨。他恨我,阴森森的恨进骨子里。

    奇 怪;书;网,我第一时间断定我跟他不是一种人。我也会恨人,但我的爱和恨都像大风,轰轰烈烈来的,在季禳身上我也能感觉到这样的风意——我指的是现在的季禳,不是从前,从前季禳那么温柔,再晴朗也是江南的晴天,骨子里温柔缠绵,而现在,风意渐烈,也不知是不是皇位的关系,几乎有点像以前的厉祥——啊。呸呸呸,看我说些什么。

    总之,我在最短的时间里已经讨厌上这个余骏远。

    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因为你的缘故,害了我们余家满门。现在你也不用履行跟我的婚约了,高兴吗?”他继续道,口气尖酸锐利。

    我张着嘴巴看他。我欠他这么多吗?呵,比欠一个人更糟糕的,是欠一个你所讨厌的人。

    他误会了我的眼神,摇摇头:“算了。你也不用太愧疚。我原谅你了。”拿起壶,给我斟酒,“喝一杯吧。”

    奇 怪;书;网,他的表情不像是原谅我。但他确实努力装出原谅我的样子。为什么?我不确定。

    “你还欠我一杯交杯酒。”他笑了一下。

    是“程昭然”欠他,不是我。而且他的举止实在太奇 怪;书;网。我目光落到那只酒壶上。

    他刚刚倒酒时,好像有一个轻微的扭转壶身的动作。我想起当年水玉掩护我,给我倒水、给丁贵倒酒,用的是一只双层壶。

    我拿起酒壶。

    余骏远的脸色好像变了。

    “这是什么?”我问。

    “什么什么?”他故作镇定。

    “好吧,那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替你倒酒?”我挑挑嘴角,“毕竟照理来说,应该是妾身替您倒酒,不是吗?”

    余骏远没有回答。隔间忽然冲出一个人,真是雷霆万钧之势,打破墙壁跳出来的!出来,一拳打在余骏远的背上。我看着余骏远身体奇 怪;书;网的凹进去、又凸出来,鲜血崩涌,不成人形。

    他的眼珠子突出来,瞪着我,然后倒下去。

    “他应该没有痛苦了,他应该立刻就死了。”我端坐着想。

    我看着滴血的拳头打到我鼻子尖前面。

    只隔一毫,顿住,向下,把桌子打得粉粉碎。

    壶掉了下去,碎裂开来,不是双层壶。我的疑心过重,冤枉了余骏远,真是冤枉他。

    “你背着朕在做什么!”拳头的主人大吼,是季禳,真奇 怪;书;网,他怎么会忽然一下子变成这样的人呢?狂呼咆哮,一点都不像季禳。我不认识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

    他的鼻子抽动一下,手指头沾起酒液,嗅嗅:“毒酒。”冷笑,“你宁肯见一个用毒酒杀你的人,也不想忠于朕?朕在你心里算什么?”

    没有双层壶,但余骏远给我毒酒。他想跟我同归于尽。他这样恨我。

    算什么?季禳现在做的又算什么?我不解释。他杀了人。我不解释。

    季禳把我跟水玉丢进冷宫。听说,绮君因为给我传纸条的缘故,也被关进了牢里。

    “朕让她入宫,也只因为她是你收养的女孩子。朕对你们太好了,你们要反省一直。”季禳冷冷道。

    “厉祥从前对你很温柔是吗?”我愣愣道。

    “什么?”

    “你从前也很温柔。现在却这么像他后来的样子。”我问,“你是不是在修炼和他一样的功夫?这个功夫是不是会改变人的心性?”

    “神经!你反省一下你自己!”他甩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我有什么好反省的?回京以来,我难道不是样样事情顺着他?甚至他床第间那些越来越过份的要求啊……我身上的瘀青确实似曾相识——他对绮君做过一样过份的事吧?

    季禳确实变了一个人。

    我被软禁了。看守我的那些士兵,我不一定打不过,但这是皇宫,打过一层、还有一层,层层都打过,又怎样?外面还有整座皇城,皇城之外又是皇土,我怎可能逃得出去。绮君还被关着,我又怎可能独自逃出去。

    可恨我连去看看绮君都不能——就算硬打出这座冷宫,我也不知道她被关押在哪里。

    “徒儿。”有人轻声叫。

    我像见到鬼一样跳起来:“向予?”他充满欠疚的闪身进来,猫在一角,胳膊下还夹着个小兵。

    “对不起。”他很轻很轻的说。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我道,“喂,你怎么能进来?”

    “除了皇帝外,皇后也派了高手守护你。”他回答。

    “所以。”

    “我就是皇后派来的高手。”他无奈的指指自己鼻子。

    “怎么可能?”我风中凌乱。

    “我一向混得比你好。”向予含糊的嘟囔着,咬字几乎叫我听不清。他利落的扒下小兵的衣服,“你换上这个逃出去吧。”这句话我总算听清了。

    “我逃出去的话,别人怎么办呢?”我道。

    “你的皇帝应该不会大开杀戒吧。”向予摸摸鼻子。

    我不确定。我甚至不确定现在的皇帝是不是我爱过的那个人。我现在什么都不确定了。

    “先带我去看看绮君。”我道。

    阴沉沉的宫中大牢里,绮君瘦了很多,脸黄黄的。更像小时候的样子,我很怕她受了不知多惨的折磨,但她摇头:“没什么的。是我自己吃不了牢饭,牙疼。”

    “牙怎么会疼呢?”我还是担心。

    “有段时间,思念姐姐……天天抱着糖罐子,把牙吃坏了。”她低回。这真像她呵,总是这样不顾念身体的,有了今天不要明天那般挥霍,但还是美。胖也美,瘦也美。

    我说对不起她,她只是笑:“大人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竖起衣领快步逃出去,你的一只耳环藏在我耳朵上,我的一只耳环陪在你打盹,我心里欢喜。一辈子,欢喜这么一次,都值得。”

    “对不起,我说过会保护你,没有守约。我想办法把你救出去好不好?”我紧紧捉着铁栅栏。

    “不用。我会把您救出去。”她微弱的笑,“皇后想一箭双雕,但我会想办法保您。”

    我还没问她怎么保,狱卒来赶我走了。如果这狱卒是季禳的人,应该直接跑去向季禳告状,不会对我这么客气吧?我想他是皇后的人。让皇后知道我探过监,应该没有关系。我相信她不会向季禳告发。她不愿让季禳多想起我。

    向予投靠了皇后、又帮我探望绮君,他会不会有事呢?向予叫我别瞎担心,他一点事都不会有。我看了看他,单刀直入问,“你跟皇后有什么特殊关系?”

    “天下皆兄弟……”他继续打哈哈。

    “师父,我已经不天真了。”我打断他。

    他说过,我不求他时,不叫师父。我真的求他。

    他还是不肯回答。

    窗外响起了幽幽的歌唱:“……向左走也许是疏离,向右拐也可以欢喜,亲爱的你看你看天边有微雨……”奇 怪;书;网,不是我无意中会哼唱的歌吗?是给宫里人听见过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会哼唱?我想把身子探出窗外去看,那歌声像被呵斥过一样,忽然停了,又响起一阵骚乱。

    从那惊慌飘进窗口的只言片语,我终于知道了绮君怎么保我:她用弯刀割脉,以血在墙壁上写“程昭然冤枉”。狱卒不想通报,说等她血流得差不多了,就会晕的,等晕了再替她止血就好。绮大怒,挥刀把手臂整个斩下来,从窗口大力丢出去,正好巡狱官到这里,吓疯了。嗷嗷乱叫抓起断臂奔出去。这事闹大了,他们不敢隐瞒,终于报给皇上。我坐在窗前,直看到暮色沉沉落在梧桐叶上时,季禳来见我,站在门口许久,道:“对不起,回去吧。”

    我不能原谅他。我定定的坐在冷宫里,不要回他为我重新布置的宫殿。

    他们告诉我绮君是失血而死。撒谎。割腕也许会死,但战场上被砍断手臂的人,一般倒是不会失血而死的,因为筋脉的特殊脾气:腕上血脉被割开,血会一直流,但手臂砍下的话,筋脉大概是受刺激太大了,自动收缩止血,稍加处理就可以保住性命,比割腕安全。绮君是砍下整条手臂的,但到底是当场死了。我知道,狱里的人们没救她,甚至可能直接出力杀她。皇后皇后,一定是皇后杀她。

    我心中恨极,但什么也不说。我现在也知道用点心计了。跑到皇后面前大吵大闹一定没用。我要安静点,多想想。

    绮君落了葬。她曾经替我换的耳环,到底没换回来,跟米娜的弯刀一起陪她葬下去了。落葬那天,我坐在窗前,托着她留给我的那只琐片耳环,它沉得几乎把我手掌坠出血来。

    “那个时候,我竖起衣领快步逃出去,你的一只耳环藏在我耳朵上,我的一只耳环陪在你打盹,我心里欢喜。一辈子,欢喜这么一次,都值得。”她的话又响在我耳边。

    我合拢手掌,让琐片扎进手心。

    “怜卿明月珰,恨我白玉堂。玉堂梧桐噎,明珰不成双。” 后面有人道。

    我没回头:“什么意思?”

    “你在想她、恨我,是不是?”季走到我身后,问。

    “你问不问他们的罪?”我只问这一句。

    “你指皇后的话,我会训诫皇后、削减她的势力。但不能为了你的要求就废皇后,因为整件事中你也有错,以后其他人都仿效你怎么办?昭,你要懂道理一点!”他语气已经有点重了。

    “对杀人者法外施恩,这不叫道理,叫耻辱!”我冲他大声道。

    “你是铁了心跟朕吵,是不是?”他一字字道,额角上青筋直爆,所谓天威……天威!有人已把命都丢了,他还发什么天威?我跳起来,直着脖子恶狠狠瞪他。

    他拂袖而去。

    我站着喘了回气,坐到椅子里,腿软得撑不住身体。

    水玉进来,不说话,轻轻坐在我椅边,将我的手拿起来,取走耳环,顺着我的手背与指节、一下一下摩挲。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蜷缩得像对爪子,正在不断哆嗦——不止于此,牙关也紧紧咬在一起,咬得这么紧,牙根弥漫出腥味来。

    在他眼里,我是个泼妇了吧?我想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想掩饰着闭上眼睛,泪水却掉得更急。

    “刚才若能哭一下,也不至于闹僵。”水玉轻声道。

鸡丁手记 第四十四节 撒娇

    第四十四节 撒娇

    我抬头,看到镜子里映着自己样子:一个玉琢的人,双目通红,落着泪,一边发抖,像海棠清露、弱不胜风。是,刚才我若落泪,季会舍不得、会把我揽进怀里安慰,而不是拂袖而去。

    但我不会哭给他看。他有罪、皇后有罪,他们都有罪!我瞪着镜子,心如铁。

    皇后……她深爱他吧。所以,当他冷落她,她也没有借重自己的家族闹事,只是隐忍着,想用女人的方式把他赢回来。她做的一切,从宫闺斗争的角度来说没有错。

    只不过我,不接受宫斗。

    就算在宫廷里生活也好,斗要斗得金戈铁马、爱要爱得光明磊落。她这些委屈、手腕,我,统统不接受!

    我去求向予,一遍一遍的求,他是我唯一能求的人。他终于道:“你想怎么样?把计划告诉我。”

    “我想撕毁和平的约定,把我能带的所有有用的人都带走,回到民众国,打掉李朝。我要天下不再有皇帝。”我回答。

    季禳被皇位毒害了,他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季禳。我要天下再也没有这种毒药,我要把给我造成痛苦的东西全连根拔起。

    “那么,你要先跟他撒好娇。”向予安静道。

    撒娇,做起来怎么这么难?我拼命跟自己催眠: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要讨好你的男人。你一辈子就靠他了。你是一只狗,怎么打都打不跑,就要从他手里吃饭……靠,如果真这么辛苦的话,我还活着干嘛?抹脖子算数!

    自己把头往桌角撞了三四次,希望把自己撞得可怜一点,脑袋大概受不了了,终于转出一个可以实行的方法。

    我砸盘子砸碗,尖叫:“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没过多久季禳就匆匆来了:“昭,你冷静,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如果求他见我,他未必见我;我如果命令他见我,他更不见我。我说有人要杀我,他就来了。他果然还挂念我。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先前自己在脑袋上撞出来的包,顶住他的龙袍,好痛,眼泪顺顺当当的下来:“绮君死了,我也会死的。有人要杀我,我会死的,会死的。”

    “朕看着你,你不会死。”他的声音很沉着。

    “不够的,不够的!”我格格发抖,并不全是作戏,“你只有两只手、两只眼睛——棉被呢、棉被呢?”水玉配合得极好,立刻拿了一床大红锦被奔过来。我接过,没头没脑往自己身上捂,“把我裹紧一点、再紧一点、再紧一点!侍卫,把那些侍卫都赶开,他们是杀我的!”

    我声称饭菜里有毒,连续拒绝吃了两顿饭之后,季禳终于撤掉了所有侍卫、宫女、太监,准许我住在我觉得安全的地方、准许我选择我觉得安全的人保护我。

    我终于安静的住在京郊的荣苑,只有我在民众国带出来的一队兄弟护卫我,此外,黄光等几位官员也时常来看我,另外还有陆夫人。

    我对陆夫人总不放心,觉得她是来刺探我的。她只是微微笑,也不分辨、也不多问,前来拜见、向我问安、离去,做得很安祥。

    “你为什么这样讨好我?你跟绮君有仇,应该躲着我才对。”我忍不住问她。

    “是啊,妾身应该忌恨大人才对,可是……”她微笑着把头伏下去,“听着大人指挥,去哄骗那些小孩子,往一个遥远的地方去种树。看着大人这个也要改、那个也要改,对大人完全没有好处的,做出来之后,却好像对谁都有好处。妾身觉得很有趣,所以,想看看大人能走到哪里。”

    我盯了她片刻,她的笑容有所保留。应该相信她吗?在这样的时机对我表白这样的话,对她确实没有好处。我道:“你住在荣苑陪我吧,不要回去了。”

    她答应了。她家里还有个未断奶的女儿呢,一起带过来照顾,身边另有个仆妇,我见了很诧异:勾魂摄魄的凤眼、凝脂般的肌肤,衣裙虽然穿得很保守,但那么丰满的胸和那么细的腰,我一定见过吧?——“九娘?!”我叫出来,不就是帮陈大勇设计陷害我那个九娘吗?

    “哎,两位认识?”陆夫人笑眯眯。

    “小女子无知轻狂,得罪过大人。”九娘欠身陪罪,也笑眯眯。

    她倒是吃准了我不会怪她!我没奈何问陆夫人:“她一直是你的人?”

    “年前妾身遇到她,喜她清爽伶俐,收在身边。”陆夫人答道。

    是,她们两个真般配!我没奈何再问九娘:“丁贵他们呢?”京城里我没见过他们,铁骑左翼指挥使换了人。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丁贵、陈大勇、九娘,三个人之间关系好像不寻常。

    “他们吵架。出去打战了,问我跟哪个,我一个都不要跟,就跟陆夫人了。”九娘说得多么容易似的。

    这两位跟未断奶的小陆小姐就一块儿在荣苑住下了。时常来看我的官员,后来也像陆夫人一样住下来,侯贵见到九娘之后,很不放心“大人这个女子出身不好……”“你担心的话,也住过来保护我啊。”我对他道。他犹豫:“国有国法。臣领着军职……”“不怕,你敢来,我就敢叫皇帝准你留下。”我回答,于是侯贵竟然也带着他的整队人马来了,这让我很高兴。我对季禳说,让他们都住在我身边,我觉得安全,季禳由着我。

    我向他展示过我的恐惧之后,他开始宠我,像宠一只终于驯服的狗。他甚至会给我喂饭,每一勺,他吃半口,再给我吃。“没有毒,对不对?”问着,光芒灿烂的笑着,好像只有他的手里能给我安全的饭菜,是很值得骄傲的事。

    其实对我安全的地方,对他不一定安全。如果有可能,我真的会把他擒下的。他知不知道,我在这样的计划着对付他?我有点恍惚。

    他察觉了,问:“怎么?”

    “我想起我上次生病,你把我留在御书房照顾。”我道。

    “啊。”他漫应一声,不是很接我的腔。

    “我现在想,感觉最安全的时刻,是在那里。”我捉住他的衣襟,“你能再把我养在那里吗?”

    他低下眼眸看我,睫毛清俊似兰草,眼神深不可测。我努力让自己直视他,不可以露怯。如果、如果他拒绝我,那我的计划……让这样的担心害怕在脸上流露出来好了,他只知道我在害怕,又不知道我害怕什么。

    “朕带你去。”他道。

鸡丁手记 第四十五节 绝路

    第四十五节 绝路

    他真的收拾好一张小榻。让我睡在他的书房中。他一直埋头公文,不怕,他又不是铁打的,我总能等到他走开一会儿。我很有耐心。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有耐心。

    “干嘛老看着朕?”他忽然抬头,对我一笑。

    明亮烛光下温和的他,让我刹那间失神:“季……”

    “嗯?”

    “你登基时,砍掉的那个太监,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对吧?你为什么要砍他?”我想随便找个话题,不知为什么找到这个。

    “因为他宣旨时对我们都很不礼貌?”他皱了皱鼻子,眉宇又蹙起来,尾音稍微上扬,像不确定、然而更像嘲笑。

    他这种神态,像煞了厉祥,我心一紧:“不是真的。”

    “这是多么方便的办法。不然你觉得应该怎样?”

    “如果只有用这种办法才登基……”

    “什么?”

    “那你不如不登基。”我明知道这话不该说,但唇舌自己一字字的说出来。出口后,有种残酷的快意。

    他腾的站起,向我踏出一步,脸上的表情好吓人,我往后一跳,把书架撞个趔趄。那华贵的书架一定从没被人这么粗暴的对待过,一摇,就把几本书晃下来,倒没砸中我,一只卷轴滚在地上,跌开了,我看见上面一手比程昭然还潇洒的草书,总共四行,是首七言诗:“竹取清香诗取狂,横刀走马醉华堂;浮尘何必圣贤醒,一记秋砧已断肠。”

    四行字的后面,又有一行小字:“恭毅三年五月初五有感未敢示幼弟。”后面盖着鲜红的私印,署着名“怀琪酒中书”。

    恭毅是厉祥的年号。而怀琪!我定住。我曾经在梦里叫过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不确定的碎片凝成了确凿无疑的两字:怀琪。

    他是谁?

    御书房、幼弟……季禳字体璋,那末怀琪是谁?有层黑布蒙在我眼前,我不能掀开。

    季禳脚步顿了顿,还是生气的一甩袖出门去了。

    出去正中我下怀,我定定心,不再理这轴字,猫腰蹿到一只铁柜前。

    那里面收藏着虎符。

    铁柜当然锁着,我知道季禳把钥匙收藏在旁边的柜子里,打开看,果然。拿了钥匙,我去开铁柜。季禳,你防范得太差,不要怪我。

    钥匙擦进锁孔。轻轻一转,看起来很顺畅。但我的脸色变了。

    钥匙转过去,我才发现,锁眼上一个小铁片转开去,露出数字“一”。再转过去一点,一随之转开,轮上来是二。

    这是密码?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锁。我怎么知道我要选择哪个数字?难道干脆选一二三?选择之后又怎么样,往反方向转吗?我额角出汗。

    “你在找什么?”身后淡淡的声音。

    我霍然转身,季禳,他何时去而复返?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走到我身后,把住我的手:“先选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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